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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到心,身体也是好的。」韦恩喃喃自语,旁若无人。
「喂喂!」陶军满脸黑线。这是什么话?!身为警察怎可以说这种话。
「凭什么叫我白白吃亏,还两次。」
「你说什么啊?」陶军为了自己贞操不得不挣扎。
「至少要本利归还。」这时韦恩在某程度上证明了他身为警察的资格——非常高明的技击,和不容轻视的力量——至少在体能检定方面,他是以实力过关而非依靠裙带关系。
「够了韦恩!」被年轻美貌纤细的下属压制,陶军的涵养再好也受不了,「我说住手!」
就在韦恩的手碰到不该碰的地方时,陶督察奋起反击,把企图以下犯上的伙计压倒在地上。
「清醒点。」
「警官……」韦恩微红的眼睛水气氤氲。
被这样的一双美丽眸子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陶军心跳,口干,手心冒汗。
「韦恩……」
「咦?门怎么没关?」
「韦恩,我们―」推门而入的刑事科众人口定目呆。
这是什么场面?他们道岸貌然的上司把神智不清的后辈压在身下,前者衣冠楚楚后者衣衫不整,二人采用骑乘姿势,受害人双被人用单手压制动弹不得。
「天啊……」
「不,你们误会了。」陶军忙不迭弹开三呎。
「我们没误会,头儿。」众人皮笑肉不笑。既然是这种关系,早今何必在警局演戏给大家看?害大家担心一场。
「不是我,是韦恩喝醉了发酒疯。」陶军指出真正的『凶手』
众人顺着他的指尖看去。韦恩是喝醉了,还睡得很沉,不但没有杀伤力,而且睡颜还很可爱,可爱得引人犯罪。
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这下陶军知道自己跳进密西西比河也洗不清。
「头儿,韦恩今早走得匆忙,我们替他把留在办公室的东西送来,来到见门没有关好,所以……我们没心打扰你啊。」
「是是,我明白。」陶军已经放弃挣扎。
「头儿,让韦恩睡在床上会比较舒服。」
「我知道了。」
「记得锁好门。」
「……」
「咦?金刚也在啊?你要保护主人啊。」
「呜?」金刚侧着头。
◇◆◇
众人离开后,陶军把韦恩安置在床上,并轻轻盖上被子。
「呼……」韦恩打呼、磨牙、翻身、踢被子,几个动作一气呵成。
陶军再替他盖好,但不到三秒,韦恩又把被子踢到地上。
「长那么大还踢被,没看过睡相那么差的人。」陶军没好气,只得再盖上。
韦恩翻身,踢。
再盖。
打呼,踢。
盖。
翻身,不踢了。这次韦恩翻了几翻,几乎翻到地上。
陶军连忙抱着他,把他移回床中央,「你就不能睡好一点吗?」
「呼……」在温暖的怀抱内韦恩彷佛安宁一点。但陶军不能永远看守着他啊。
「汪。」
「金刚?」
金刚轻轻爬上床,睡在韦恩身边,把头枕在主人身上。有狗狗压着,韦恩踢不掉被子。
陶军又吃惊又好笑,他从没见过这么能干的狗,「交给你了,金刚。」
「汪。」
陶军蹑手蹑脚地下床,让韦恩抱着爱犬睡觉。
观察了一会,证实金刚把主人『照顾』得很好,不必担心。但不用守着韦恩,陶军也无事可做。
本来有些事想跟韦恩谈的,现在得等他醒来。陶军在卧室无聊地走动,忽然注意到一扇门。
这是通向书房的门。
陶军在这里借住过,但从没进过书房。
他迟疑地,轻轻地推开那扇门。
映入眼帘的影像叫他震撼,又隐隐在他意料之内。
韦恩的书房跟一般青少年的书房没什么分别,都摆放了足球、滑板、电玩等等流行玩意,还有墙上贴满了偶像的照片和剪报。
但陶军从没见过那么多自己的剪报。过去十三年来,只要是有关他报导,不管鉅细都剪下存档。
而贴在墙壁正中央的是十三年前的一份头版报导。
『空军上将之子遭恐怖份子绑架,被囚十日后获救;新进警员立下大功。』
彩照是英勇破案的刑警和小小的受害人。
第九章
一九九一年一月十七,美国向伊拉克发动代号为『沙漠风暴』的军事攻击,展开为期42天的海湾战争。战争最终以联合国安理会通过第687号决议(即成立监督伊拉克销毁化学、生物和核武器的特别委员会)作为结束。但之后多年,双方仍然持续发生冲突,期间以美国为首的联军在伊拉克北部设立禁飞区,及进行大规模军事打击。
战争离不开鲜血和死亡,随之而来的是报复。
刚在伊拉克南部策动了空袭的空军上将首当其冲。他远在纽约的儿子被绑架,对方胁迫美国政府撤军及释放人质。
这事引起极度关注。军方、国家特务、以及地方警察都展开了拯救行动。
当时陶军刚加入警队,因为人手不足而被调派到搜查小组负责支持工作,但却误打误撞发现了线索。菜鸟警员的意见不获上司接纳,于是年少气盛的陶军便私自行动,结果在荒凉的山区发现了对方的秘密据点。
因为将军之子是个六岁的小孩,对方守卫并不森严。陶军潜进去,发现孩子被囚禁在地下水道。
他虚弱、脏、遍体鳞伤,瑟缩在昏暗的角落,像一只垂死的沟鼠。
『别怕,我来救你。』
『你是军官?爸爸的部下?』
『不,我是警队的。』
『警官?』
『嗯,快走。』没时间解释了。
陶军带他离开,但被敌人发现了踪迹。二人躲进山区的森林,逃亡了整整两天才幸运地被空军的侦察战机发现。
往后,陶军每次回想起当时的情形都不禁汗流浃背。
他能活着回来,全靠运气。
成功救出人质,菜鸟警员成了英雄,但那倒霉的六岁男孩则因为精神严重受创,需要长期治疗。
他封闭了自己,拒绝所有人包括医生和父母的接触。除了陶军。
他要他,只要他。
孩子患上惊恐症,但只要那个英勇的警官在身边便不会发作。孩子夜惊、梦魇,要被陶军抱着才能安然入睡。
少了陶军在侧,医生便无法进行治疗。于是应将军夫妇的要求,陶军兼任看护,每天抽空到医院探访。
而他亦不介意这样做,助人为乐嘛。
更何况那孩子只要看见他,便会像只小狗般兴奋地扑过来,苍白徨恐的小脸只对他一人绽放笑容,清脆悦耳的童言亦只说给他一人听。
这给他优越的感觉。尽管这孩子老是问他一些奇奇怪怪,难以应付的问题。
『警官,你认为爱情会受到年龄限制吗?』
『呃?我想真爱是不会受任何限制的。』
『你可以接受一个年纪比你小十年以上的情人吗?』
『要视乎情况而定,应该可以吧。』
『嗯,可以。』写下来,『那,你喜欢金发吗?』
『喜欢。』
『绿色的眼睛呢?』
『喜欢。』
『你心目中理想的伴侣要具备什么条件?』
『没有特别要求。』
『喜欢什么类型?』
『呃,可爱活泼的,我想。』
『职业呢?』
『警察。因为夫妻从事相同的行业更能互相理解及体谅。』
『你认为适合结婚的年龄是?』
『三十以上。呃,凯,这是有关婚姻的问卷调查吗?是学校的功课?』
『你喜欢到哪里渡蜜月?』
◇◆◇
想起当年的事,陶军嗤的一笑,又轻轻叹了口气,然后从书架抽出一本旧照片簿。
照片纪录了孩子住院的日子,由医生每天拍一张存档,总共拍了接近一千张,其中三百张是年轻的自己抱住小韦恩,或者小凯文,一起拍的。
是的,探访只持续了大约十个月。
孩子康复得很快,一日比一日健康活泼,但年青的警员却渐渐不耐烦。
孩子异常的依恋对他造成压力。不管工作至多晚或身体多累,陶军都得赶到医院去,因为孩子会等他,一直的等;上司把他手上的工作转交给别人,有意无意地暗示他应该以将军的儿子为重。
将军是民族英雄,官阶很高,权力很大。但陶军的志愿是成为人民的警察,而不是少爷的保姆。
『凯,你已经康复了。』
『是,警官。』孩子喜欢这样叫唤他。
『以后警官不能每天来医院了。』
『你不要我了?』
『不,是因为警官要工作。』
『带着我,我会很乖的。』
『不行,你太小了,带着你我便无法工作了。』
『……』
『别露出这样的表情,虽然不是每天,但我仍会经常来探望你。』
孩子苍白的脸满载凄惶,但仍乖巧地笑着点头。
但年少的陶军没有守住承诺。他一头栽进复杂刺激的案件,不久之后邂逅了一个名叫『凯』的美少年。
当时他并没有内疚的感觉……
蓦地,虚掩的书房门轻轻推开,响起轻巧的步声。
「韦恩?」啊,不,是金刚进来了。
体型庞大的它走到陶军身畔,友善地舔舔他的手。
陶军猛然想起,在某一个雷雨夜。孩子噩梦惊醒哭着要找他,他在赶赴医院途中遇上一个兜售小狗的流浪汉。那窝小狗出生不久,不知是流浪汉偷的还是自家繁殖的,陶军买了一头送给孩子。
『以后小狗会代替我陪伴在你身边,你不会再发噩梦了。』
『汪!』
「你是就那头小狗?金刚,你已经长得那么大了。」
「汪!」
「你一直记得我吗?金刚?」
「汪!」摆尾巴。
狗都比自己有良心。陶军惭愧地拍拍金刚的头。
步声再次响起,这次真的是韦恩。
「呀,你发现了。」韦恩不好意思地笑,「完了,你一定把我当成stoker了。」
陶军不知该说什么,于是道:「你以前不是姓杰克森的。」
「我爸妈在十年前离婚了,我跟母亲搬到洛杉矶生活,她希望我跟她姓,认为这样比较安全。」
「哦……」他完全不知道小凯文离开了纽约,陶军抓抓头皮,没话找话说:「令尊好吗?他现在好像已经是空军参谋长。」在美国,空军是以参谋长作为最高首长的。
「他很好,跟以前一样那么热衷于战争。」韦恩微笑。
「……为什么?韦恩。」陶军轻轻说,「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凯文。」
「有分别吗?我说了你会喜欢我多些?。」韦恩问。
陶军语塞。如果韦恩说了,他会对他温柔亲切一些,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义意了。
「看,我就知道。根本不会有分别,你并没有把你救过的人记在心里。」韦恩垂下眼皮。
「韦恩……」陶军感到内疚,叹息道:「其实我对你并没有多好……救你是我的职责,一份工作。」
「所以呢?」韦恩背靠着墙,调皮一笑,「我不应该爱你?」
「如果那天救你的不是我,而是另一个警员或军人……」
「也许我会爱上他。」
陶军意外,蓦地感到一阵不自在。
「谁知道呢?」耸耸肩,韦恩道:「不过,救我的人是你,这一点谁都不能改变,上帝也不可以。」
陶军想说些什么,但韦恩抢在前头。
「警官,我不是在报恩,我只是顺从自己的心意。」韦恩直视他的眼睛,「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迷恋你。少年时,同学们崇拜偶像歌手,收集明星海报。我崇拜你,收集你的剪报,要父亲弄来你的查案纪录。你觉得我这样做很病态,是吗?但就算是,又有什么关系?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我很开心。……跟你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喜欢一个人的理由不重要,心情才重要。」
「……」陶军沉默。韦恩在这种时候特别口齿伶俐,他无法招架。
「恐怖份子的案我要跟进下去。」韦恩忽然说。
「韦恩,你极有可能是他们的目标。」说到公事陶军回复自然,「记得吗?在校园接到的电话,是打到你手机的。我们可以假设那个人知道你的身份。」
「我假设他就是当年那些人之一。」
「你恨恐怖份子?」陶军直觉认为他想报仇。
「我喜欢警察。」韦恩答。
「呃?」这是示爱吗?
「恐怖份子在他们自己的国家可能是民族英雄,我们的民族英雄对某些国家的人民来说,也是恐怖份子。」韦恩耸耸肩,继说:「又,甲无疑是坏蛋,但乙杀了他,也不见得一定是个好人。」
这话题太沉重了,陶军忽然心疼得说不出话。
「所以,我喜欢警察。」韦恩微笑。
「现在我们应该做什么?」韦恩在说那件案。
「抢在再有无辜者牺牲前,把敌人找出来。」陶军答。这天他乘着局长出差,替韦恩办了暂延调职的手续。这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但自从知道韦恩是当年那孩子,陶军总希望为他做点什么。
「怎么找?」
陶军点点自己的脑袋,「幻想自己是恐怖分子,若要在敌国长期活动,最难解决的困难是什么?」
韦恩歪着头想了想,「藏身地点。还有补给和支援。」前者还罢了,恐怖分子潜进别人的国家,不单人数受到限制,能偷运进境的军备亦有限,那么接下来的问题是,「谁会协助他们?」
「他们的美籍同胞。还有,那些有利益关系的人。」
「军火贩子!」
「黑帮。」陶军补充,「情报科已经在努力,其它伙计亦分头打探消息去了。」刑事科众人经验丰富,各自有自己的线人和网络。
「呀,难怪大清早的大家都不在。」韦恩环顾无人的办公室,忽然感到苦恼。他这只菜鸟在纽约什么人都不认识,该向谁打探?总不成走在街上见到人就揪着脖子问人家是不是军火贩子或有没有跟恐怖分子联络。
「你跟我一组。」陶军说。
韦恩欢呼,下意识想扑过去拥抱他,但踏前一步,又忍住了。
奇怪,怎不飞扑而上乘机吃豆腐?难道他真的死心了?陶军有点纳闷。
「咳,这些是我们要拜访的『老朋友』。」他拿出一份『黑名单』——纽约黑道人物名单。由隐居教父至街头小混混,是陶军在反黑组时期的功课。
韦恩凑近看,「哗,那么多人!先找谁?」
「还记得那份炸弹的分析报告吗?」
韦恩点头,「炸弹的成分里,有一种能产生毒气的化学物质。因为那些危险的化学物质在市面是买不到的,所以你判断大卫是直接从恐怖份子手上买的。大卫接触过他们,所以被灭口了。」
「除了军方,能供应这种化学物质的组织不多。」陶军用红笔圈出一堆名字。
◇◆◇
一整天,韦恩跟着陶军到处奔走,跟各式人物打交道,威迫利诱恐吓谈判做全,可惜一无所获。
「黑道中人都很狡猾。」这是韦恩的感受。
陶军笑笑不语。其实从众人的反应,他已经有点头绪。
「好!不要气馁!明天继续!」韦恩拍拍脸颊,为自己提神兼打气,又想鼓励一下伙伴,谁知还没开口,肚子忽然响起一阵令人尴尬的『咕噜』声。
陶军想假装听不见,但自己的肚子不争气,迳自唱起协奏曲。
韦恩嘻嘻一笑,道:「我饿了。」
「嗯,今天只吃了个热狗。」陶军说。
然后二人沉默,大眼睁小眼,谁都不好意思自告奋勇下厨。
「咳,外卖?」韦恩腼腆问。他是想煮啦,但把某人吃坏了怎么办?
陶军想了想,提议:「吃炭烧牛排可好?我请客,附近有家餐厅……」
还没说完,韦恩已经跳起来,喜出望外地叫:「我要吃两份,再外卖一份给金刚。」
◇◆◇
最后两个男人吃了两客龙虾汤、一盘蔬菜色拉、三份牛排、再外卖两份给狗狗。
「一份是夜宵,一份是明天的早点。」韦恩说。
嗯,这一人一狗不好养活。陶军结帐,拿着金刚的外卖餐盒驾车回家。
升降机在韦恩的楼层停下。
「早点睡。」陶军叮嘱。
「我还要遛狗。」
「哦。」陶军想了想,跟着韦恩步出升降机,「我陪你。」
韦恩一百八十度转身,睁大眼睛,表情像是在说: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了吗?警官居然那么殷勤?!
「咳,最近不要一个人乱跑,危险。」
「噢。」失望,转身继续走。
韦恩翻锁匙,忽然听见陶军问:「你今早忘了关门吗?」
「什么?」抬头看,大门虚掩着,看似是粗心的屋主匆忙外出忘记关好。
真的是这样?还是有不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