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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红灯笼
一个城楼上如果同时点燃了三盏灯笼,那代表着什么?又会发生什么事?李员外想要证实什么?难道他真的怀疑自己的脑袋那么值钱?他自从点了这三个红灯笼后,已足足的缩在城墙边不远的鼓楼里整整一个时辰。他动也不动一下的,仿佛已化成了鼓楼里的鼓。然而他那炯炯有神的双目,在月色里不停的校溜。他在搜寻什么?他又在等什么?难道他真想看看是谁会来此接头?星疏月淡。望着地上鼓楼的影子逐渐西移,李员外已有了不耐。江湖传言本来就有许多时候是捕风捉影,所以他开始有些意志动摇。本来嘛!这个连听也没听过的“菊门”,和自己无冤无仇的,干麻会花那么一大笔银子买自己的脑袋。也就在李员外懊恼平白放着大头觉不睡,跑来这数星星的时候——他已发现了二条淡如轻烟的影子,像流星划过夜空般急速的朝着这里移动。他的眼睛更亮了,同时他亦紧张的扯紧了身上的每一根神经。“来了,嗯,还真快的身手,王八羔子,你们可害得我好等……”李员外喃喃自语。★★★二个人一高一矮,一老一少。老的长得高头大马,虎臂熊腰。年轻的二十多岁年纪,颇清秀,但脸上却让人有种说不出来的阴鸷。两个人唯一相同处,就是全为鹑衣百结,丐帮装束。李员外看清楚了这两个人,他当然也认识他们,因为老的他称之为郝大叔,他在帮中的地位仅次于自己的授业恩师。而少的则为郝大叔郝少峰的徒弟,人称“怒豹”的楚向云。这时候,这两个人。李员外不禁有些纳闷,然而他却无所行动。因为历经了这许多事情,他已学会了保护自己,也更学会了提防别人。人在高处看得远,听得也较清楚。李员外的目光就像夜空中的寒星,一眨一眨的。“师父,怎么不见有人呢?”楚向云说。郝少峰高大的身躯原地转了一圈,也有些不解道:“奇怪,难道是有人开玩笑?”“那我们还要不要等下去?”“再等一会好了……”这些话李员外听得很清楚,只是他不明白丐帮为什么先来,而“菊门”的人却不见?他也很想下去,也很想问问这位郝大叔。然而他却竭力的忍住了这股冲动,因为他明白在事情未澄清前,丐帮恐怕没有任何人肯听自己说一句话。他静静的等,黑夜里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可清楚感觉到。蓦然——郝少峰抬起了头,他定定的望着李员外藏身的鼓楼。李员外这时就如遭到两股冷电袭身,他心里方自一惊。“鼓楼上的朋友,你既然挂上了三盏红灯笼,为何那么小器吝于一见?”郝少峰朗声说道。李员外不作声,他只期望郝少峰只是拭探性的问问,因为他知道他自己绝没有一丝破绽露出。楼高五丈,底下的人要想上去除非攀登。“师父,上面没人您老人家为何?……”楚向云疑惑的问。嘿嘿笑了救声,郝少峰说:“不,上面绝对有人。”李员外的心一阵猛跳,他实在难以相信郝少峰为什么那么肯定鼓楼里有人藏匿?难道他能透视?!不只李员外想不透,连底下郝少峰的徒弟楚向云也一样想不透。郝少峰不是神仙,他更不会未卜先知。然而他是个老江湖,老江湖的敏锐观察力却是数十年的经验一点一滴,甚至受过血的教训所累积而成。“相好的,莫非你在上头睡着了?上头的风大,你可得小心身子骨啊……”郝少峰又在叫着。李员外已经让对方叫得心里发毛,他似乎也铁了心,硬是不哼一声。“藏头缩尾的鼠悲,你何不伸出头瞧瞧地上的影子?”郝少峰话已挑明。影子?!李员外心头一跳,他抬头望了望月色。这一望却差些没把晚上才吃的羊馒泡饼给全吐了出来。月亮不圆,月光亦淡,然而它现在的角度偏西而又下垂。该死的却是它正好斜斜的照在整座鼓楼里。再看看身上洒满了月光,李员外笃定的圆脸已变成了扁的。是的,月光既然能照在身上,那么它一定有影子,也难怪郝少峰会那么肯定。顺着月影李员外一眼瞧出,可不是,自己的影子正歪七扭八的印在不远的地上,虽然影子看不出是谁来,但是这已足够郝少峰识破有人在鼓楼上。★★★丑媳妇总得见公婆。李员外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他下了鼓楼。“您好,郝大叔,呃,还有向云兄。”李员外搓着肥胖的小手,一脸尴尬的模样。对方二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然而李员外那张员外脸却真实的摆在眼前。一阵沉寂后,郝少峰才沙哑着嗓子道:“是……是你?真的是你?……”“是的,郝大叔是我,我也希望不是我……”李员外苦笑着说。“这三盏灯笼是……”“是我点的。”“什么意思?”郝少峰简直想伸出手摸摸这个家伙是不是发烧。“我只是……只是想证实一下到底是不是真有人肯花十万两银子买我的脑袋?”“这么说你是自己送上门的?”郝少峰想不透的问。“可是到现在我还没碰上买主,可能这个消息不确实……”古怪的一笑,郝少峰与他的徒弟互觑一眼后又说:“不,这消息千真万确。”这句话如果别人对李员外说,他或许不会相信。然而郝少峰说有这回事,那就一定有这回事。因为丐帮的消息一向灵通而确实,再者郝少峰的地位相当于丐帮中的副帮主,那么他说的话李员外又怎能不信呢?“真……真有这事?”李员外嘎声道。不管任何人、任何组织,肯花十万两银子来买一个人的命已够让人惊异。如果你知道自己正是人家的对象,岂不更惊异?“疯子……这世上竟有这种疯子?……”李员外自始都认为这是传言,却没想到传言是实。“‘菊门’?‘菊门’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李员外像是自语,又像是在问着郝少峰。叹了一声,都少峰苦笑道:“它实在不是个玩意,因为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花十万两银子来买你的命,不过我知道这世上已很少有人能抗拒得了这种诱惑,更何况你又是丐帮缉捕的叛徒。”李员外退了三步。郝少峰和楚向云进了三步。这情形很微妙,也很明显。李员外明白了什么?他瞪着眼,有些慌乱的说:“郝……郝大叔。我有一不情之请。”“你说。”“我……我随你们回去,事到如今我只想见师父他老人家一面。”看了李员外鲜艳的衣裳一眼,郝少峰摇了摇头道:“你已非我丐帮中人……”“我这么做无非……无非……”一时之间李员外不知如何解释。“我很想帮你,可是我做不到。”“为什么?!难道我想死在丐帮也不成?!……”“这原本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但是……”“但是什么?”李员外急道。“你不奇怪为什么‘菊门’的人没出现吗?”郝少峰岔开了话题道。红灯笼,这应该是“菊门”约定的信号。那么“菊门”的人为什么没来?反而丐帮的人来了?是不是郝少峰先歼除了此地“菊门”的人?李员外虽知丐帮行事一向不愿假手他人,可是他却不明白郝大叔为什么会问出这么奇怪的话来?他本是个不太花脑筋的人,然而这许多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已逼得他学会了去思考。然而他想不出来,他实在想不出来。李员外苦笑了下声,他说:“郝大叔,我想‘菊门’的人已被您除了……”“不,‘菊门’里的人他自己不说,任何人也不知道谁是谁。”郝少峰一直视线没离开李员外说。“那么他们怎么会没来?!”“他们已经来了。”郝少峰淡然道。“来了?!在哪?!”李员外骤听此言还真吓了一跳。他转头四望,除了月夜外他什么也没看见。回过头来,他突然发现这两张他原本极为熟悉的面孔已让他觉得陌生,不只陌生,甚至已变得可怖。李员外“蹬、蹬、蹬”又退了三步。郝少峰与楚向云仍然进了三步。他们始终保持着和李员外的距离。这种距离习武的人都知道是一种最好功击,也是一种最难逃脱的距离。“菊门”,李员外到现在才知道它真是一个可怕的组织。他也才明白这个组织就像个阴魂一样,随时都可能在你的身边出现。他现在的圆脸已由圆变扁、变凹进去——他张大了嘴,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他只傻傻地。傻傻地看着这两张似熟悉又陌生的脸——人家说李员外的眼睛随时随地都在笑。但是如果你现在看到李员外的眼睛,恐怕你宁愿去看一条死鱼的眼睛。毕竟死鱼的眼睛也比他现在的眼睛来得漂亮和来得生动。“是的,你猜得不错,我和云儿正是‘菊门’中人。”郝少峰轻叹一口气说。“你……你们……”李员外语不成声。他怎能相信?又怎能想得到?“唉!吓到你了,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岂只吓到,李员外简直快被吓死。“为什么?又怎么可能?……”李员外喃喃道。他当然无法相信这个平日颇受自己敬重的长者会是“菊门”中人。毕竟这是无理由和不可能的事情。郝少峰已失去了原有的表情,他阴鸷森冷的道:“这话说来可长了,总之为‘名’、更为‘利’,你应懂得这两个字正是每个人所追求的……”李员外不懂,他一点也不懂。因为以郝少峰在丐帮中的地位,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还要追求什么?为利?那更不可能。每个丐帮弟子早已失去了荣华之心,何况他在帮中数十年的声誉,又岂会为利所诱?所以李员外仍然是一脸茫然……。但是他哪又知道有的人就是不肯屈人之下,哪怕是他只是居一人之下。他又哪知道愈是年纪大的人,愈想抓住最后的机会,去好好的享受余日无多的人生。李员外虽然不懂得郝少峰为什么会晚年失节。可是他却知道一个像他这样的人会说出这样的话,那代表了什么。何况从对方的眼神里,他更感觉到死亡的阴影。他不怕死,虽然他知道今天已很难不死。但是他不愿现在死,尤其含冤而死。他已冷静下来,并且镇定得像一座雕像。因为他不得不冷静,不得不镇定。毕竟他已嗅到危险的气息,不是自己的,而是整个丐帮的。他是怎么了?为什么到现在他还把丐帮的安危看得如此重要?“你准备好了?”郝少峰的话冰冷得令人发抖。点点头,李员外说:“我想我说什么也没有用了是不?”“是的,因为你无论再说什么今天仍然要死。”李员外明知以自己的武功绝难敌过这位,可是他不得不尽全力一拼,他本就不是一个束手待毙的人。于是——一道光影倏起,那是李员外的“玉骨描金扇”。同时他亦开口。“你们这一对混球、王八羔子,我先替丐帮清理门户。”嗯,不错,李员外总是先出手。而且他已恨极,竟敢出言骂起这位平日口中的郝大叔。一个被人诬指的叛徒,碰上了一个真正判徒,他能不恨吗?他当然已多少猜到些自己的冤情,以及丐帮被挑的各处分舵,一定和对方有关。★★★夜寒。李员外的心却已沸腾。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只专注的使出他所会的各式招数,搂头盖脸的全砸向对方。他不能有一点分心,因为他明白他所面对的是什么样厉害的人物。楚向云已门至一旁,且一面戒备一面看着二人腾跃闪动的人物。郝少峰成名多年的铁掌,此刻像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