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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他。”
“葛师兄失踪了……和你有关?”
他避而不答,续道:“等我神智复苏,感到体内真气运行,有人在替我施救。我有意捣乱,那人真气输入哪里,我哪里就经脉乱跳,忽强忽弱,鼓荡不息。这样过得一会,忽听得嗤的一声轻笑,我心中竟然一荡,突然之间抑制不住冲动,几欲睁目瞧瞧那人,是怎生形容,会有这么动听温软的声音?她手指在我身上游走,指尖真气仍然透进体内,然而分明已不是施救,指尖每到一处,我哪里就奇痒无比,若是一运真气,反助其势。”
我微笑,起先还以为是我母亲,这么听起来,那是慧姨了。
“我忍受不住,从床上跳起,放声大哭。眼见一个蓝衫女子,笑吟吟地望着我,我的反映出乎她意料之外,她怔了怔,随即嫣然。我在画图里研究了她数千数万次,怎及得这一笑,皎皎然若春阳朝霞,光曜夺目?我突口说道:‘沈帮主,多谢。’
“她笑道:‘谢什么哪?’我说:‘若非见到了你,我这一辈子不知道美女这两字是怎么写的了。’她眨了眨眼,笑道:‘嗯,你也不辜负这两个字呀。’
“这话若在我现时听来,也就一笑置之,当时年轻,却正中心事,种种激怒、羞愤,随着一股热血冲上脑门,于是那倾国倾城也视若无物,恨不得立即拥有一种力量,将这女子踩在脚下,咬牙切齿地暗自誓:总有一天,要叫这帮自以为是、瞧不起人的家伙,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字斟句酌慢慢吐出了那个誓言,他停顿了许久。
“沈帮主一霎时有所察觉,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转而向我道歉,责备葛容桢行事莽撞。我冷笑道:‘你们这种人,哼,我满心眼里瞧不起,自以为是什么门名大派,自高身份,打了人,一句代道歉就完了?’
“沈帮主笑道:‘那么你要怎么办?’
“那样流转生色的笑容,叫我又是目眩,又是恼火,我傻了一会,才道:‘我要赔偿!’
“沈帮主口唇一动,忽然目视门外,笑道:‘瑾郎,你来得正好,你倒评评理看,桢儿是为了你家宝贝徒儿闯的祸,人家要赔偿呢,该你付还是我付啊?’
“身边轻风微动,我眼前已是多了一个白衣人,宽袍大袖,长束冠,却作男装。沈帮主是一行说一行笑,她静静听着,并无笑容,可那一种温柔亲切的神气,并不因之稍减半分,双目灿灿如星,在我身上一转。”
他又停了下来,眉头紧蹙,情不自禁在胸口用力抓着,似是那个地方痛楚万分,恨不得挖将出来。
“‘你内伤尚未痊愈,我先替你治好了伤,其他再说,好么?’”
那么轻柔,仿佛稍重一分,便伤及心底最柔软之处。我惊叫一声:“你……你……”许瑞龙嗓音本来醇和低沉,这一句话经刻意模仿,语速、音调,甚至语气的力度,竟和我母亲一模一样!
他惨然一笑:“她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手指微凉,与她的人一般沉静,而自掌心传入体内的一股真气,却是温暖有力。我浮燥狂乱、自暴自弃的心思,在她的抚慰之下,竟也不知不觉的平静了。
“她缓缓抽回自己的手,问道:‘嗯,桢儿伤了你,原该责罚。你要什么赔偿?’
“赔偿之语,仅是和沈帮主胡搅蛮缠,斗气斗口,这时若仍是沈帮主问我,我必定回答要打还葛容桢一掌。可她这么一问,我纵有千般狡计,张口结舌的语塞,她态度虽然亲和,我瞧在眼里只是害怕不已,就象她在这件事上欠着我,我提出任何无理要求她都肯答允,但一俟完成此事,我便和她再无关系了。
“好不容易,想起了我还有朱若兰作幌子,问道:‘若兰呢?你们――没有为难她罢?’
“她微微一笑:‘我罚她面壁思过。’
“‘为什么?她瞒着你和我往来?’
“她摇头,眸光忽现严厉,声音安然:‘她做了不应该做的事。’
“我知道,那是指我引诱若兰玩那邪恶的把戏,她显然很不满意,她不责怪我,是因我与她全无关系。然而她也是借着这一句话清清楚楚的告诉我,冰雪神剑徒,决不容许与我这样一个来历不明、性情邪恶的少年往来。这样一来,我这半年的苦心经营岂非抛入汪洋大海?我又气又恨,心想我和若兰玩那种游戏,她又怎会听说?自是葛容桢泄露了出去,他既喜欢朱若兰,偏又一些儿遮挡没有,害心上人受过受罚,这种男人也配人爱?心中所思,便道:‘嘿嘿,你们趁早少打如意算盘罢,我们打个赌如何?’
“她愕然,沈帮主笑道:‘自从这小子能开一张口,全是这些没头没脑的话,你多听听,这就见怪不怪了。’复向我说道:‘她从不与人打赌,这样罢,我来和你打这个赌。你不妨先下赌注。’
“她仍然笑靥如花,看起来说得漫不经心,可不知为什么,我隐隐觉着一阵害怕,知道这个赌万万不能打,这头一次交道,我锋芒太露,已经使她起了疑心,若和这女子当面当对着干,必输无疑。我这半年来,无时不在思忖着见到清云十二姝中人,该当如何对付?我自以为,必能投其所好,拿捏有余,岂知初一接仗,处处束手缚脚,可说是一无作为。
“两人自然而然地手拉着手,早就听说清云沈慧薇、吴怡瑾亲密无间,万不料是这般的如胶似漆。我怔怔瞧着她俩,一霎时间心灰不已,那样天人一般的女子,就凭我这跳梁小丑,丑陋微贱之人,居然痴心妄想与之亲近,恬不知耻的说三道四,不知她们心里是怎么好笑呢?我自伤自怜,呜呜痛哭了起来,这一回可是如假包换的真哭。”
正文 第十四章 龙虎啖食正声微
“我行事怪诞、身世莫测,她们免不了生出防范,告诫若兰不许与我往来。若兰便托三夫人身边一个叫菊花的侍婢,做了传书达意的牵线人。养伤期间,葛容桢登门赔礼,我略施心术,对他着意结纳,渐渐言语投机,结为好友。
“我再没见到三夫人,非但没见到她,连她的消息也不听说。我出道来所担负的任务,我也不大愿意想起,往往一闪即逝。与若兰往来多了,我料三夫人再无不知之理,她并没当真瞧不起我,还是留给我机会的,隐隐生出一种欢喜,心想一直这样下去岂不是好?我不另生事端,好好儿的与若兰结为夫妻,她便成了我的亲人,我就可以每一天都看见她接近她了。义父叫我接近她,可也没说用何种手段。”
他抬起苦涩的眼睛,朝我笑笑:“假如再无变故……锦云啊,说不定我就是你的师姐夫,我们好好儿的坐在这里饮酒、聊天、赏花。你也不至于嫌弃我,如此见外、戒备。”
我没接话,他也不需要我接话,微微侧了头,很快回到了那个“假如”。
“若兰半夜三更哭上门来,说她师父要她上京历练,明儿动身。我那时,可算得是期颐最风光的浪荡少年,虽然对她比别人更好些,但她殊无把握,我会舍得了那鲜花着锦的热闹,于是便生出对她师父的怨恨。我吻遍她脸上的泪,笑道:宝贝儿,我好不容易才与葛容桢化敌为友,难不成让你带一队葛容桢回来杀我?你放心在前面走,一路上每一片衣角每一个足印,你都可以看见我呢。她大喜若狂。
“清云先行,我过了两天,才慢吞吞的上路。并无要事,我打算一路游山玩水过去,哪知方出期颐,便收到义父的消息。
“清云园作为天下第一帮,人数之众,消息之灵通,也是天下少有的,因此义父派我出道以来,并未再有一次和我尝试直接联系,是怕被她们察觉。但我们自有一套曲折晦秘的联络方法互通消息,只是这几个月以来,我有意无意,也总是不使用这套方法,义父想是久候已急。
“我按照命令,赶到绝秘之谷,义父亲自驾临,问我见了三夫人几次,三夫人近半年来做何事,我一句也答不上,他大雷霆,教人把我捆了起来,我强辩道是三夫人已生戒防,不敢操之过急。他冷笑道:‘你是不敢操之过急,还是色迷心窍昏了头?’另一少年走出,朗朗的道:‘冰雪神剑吴怡瑾自婚后,在京都与期颐两地骋疾,因身怀有孕,行动不便,三月前回京后未再返回。日前方诞麟儿,文尚书府欲大肆铺排,宴请宾客。’然后又有一张清单,详列着她做了哪些事情,义父把这纸摔到我脸上,喝道:‘这些事哪一件是机密要事?你难道打听不到?竟连她长在京都,你也不闻不问,此番若非那姓朱的小贱人动身上京,你还打算按兵不动吧!’
“我无话可答,三月前恰是我见她一面之时,那一面后,我心里就有个奇怪的念头,总怕多听见有关她的哪怕一个字,说是打听不到,自是借口。义父说道:‘粤猊,你长大了,翅膀硬了,就想抛弃我这破旧老巢,打算飞上高枝,做人家的乘龙快婿了?’我跪地求饶,他重重踩住我的头部,一直压到山子石面上,砂土黄泥淹满口鼻,森然笑道:‘粤猊,你是我最寄厚望的孩子,对你所花的心思,其他十二个孩子加起来也赶不上。可是如果宠爱你还不如宠爱一条狗,那么我再用三分劲儿踩下去,你这个美丽小脑袋里的脑浆就永远留在这里啦,流出来的红红白白,想必仍是很好看。’
“我吓得魂飞魄散,一迭声痛哭求饶。他一动不动踩了很久,方收足,令人把我拉了起来,呵,不怕你笑话,彼时年轻,没见过世面,又兼从来怕他,早就吓得屎尿并流,软身瘫软,立也立不直啦。
“他令我直视着他,一字字道:‘粤猊,我把你从畜牲变成人,也能把你再变回畜牲。我可以把你抬上天,也可以在一句话间,教你这金声玉质的绝品少年鄙如低贱微尘。’”
那张丑怪的脸一片惨白,说到这里,他反倒心平气和,缓缓诉来。
“我继续讨饶,又毒誓又表衷心,真个是丑态百出。义父略微有些满意,道:‘吴怡瑾大摆女儿满月酒,你设法参加这个宴会。那一天会有些事生,你――随机应变。’我忙应命,却见他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不知怎地,我心头的害怕,竟不输于给他踩在厚底靴下之时。
“甫到京城,恰逢三夫人长女满月酒,广请宾客。文恺之乃朝廷大员,又系书香世家,所请非江湖人士也极多,我要弄到一张名帖自非难事。我也未曾知会若兰,大摇大摆凭帖直进尚书府,若兰那天正担送往迎来之责,喜得了傻。
“三夫人夫妇立于堂前,见了我,她仅是微微一怔,我向她道贺送礼,她亲手接过,含笑致谢。我退到角落,静静地望着她。三个月前我见到她,丝毫没察觉出她是身怀六甲,而今,也全然瞧不出是才生了女儿的模样。她改换女服,这庆吉之日仍一袭素白,罗衣拂地,裙袂之间,坠满金银朱碧各色明?,道是一身淡素,看来只觉人在云间雾里。那日初见,她的态度虽然亲和,可眉宇之间,不脱郁郁之色,也不带半点笑颜。今天则大不同,眉梢眼底皆带喜气,行止轻快欢悦,自是因初为人母之故。这女子润泽灵透一如拂晓晨雾,又似天上白云一般飘渺沓远,我粤猊只是个侍人为乐的肮脏佞童,近她半步,也是亵渎。可若不对付她,义父那边,又如何交代?”
我垂目,尴尬地听着他对母亲毫无顾忌的溢美之辞。但他波澜不惊的语气之下,总藏着一股暗流,仿佛狂风疾雨即时便来。
“这一天清云园到的人并不多,沈帮主而外,尚有方珂兰夫妇,以及三夫人的小师妹陈倩珠等数人。宾客盈门,却总也不开席,想是在等哪一个贵客。
“果然,片刻之后鼓乐齐动,传圣旨到!黄门太监传旨,彩娥宫女,双双对对,也不知呈上了多少奇珍异宝。接旨受礼,仍是等待,又是两骑太监飞马赶到,在府宾客大约都已猜出,清云园三夫人长女满月,竟然惊动了当朝皇帝!
“太监唱报,皇帝、莫皇后、太子驾到,这之后还有一串长长的名头。我听到紧随其后的一个名号,霎时浑身如坠冰渊,望出去周遭的情境人影一概模糊,只有那个名号在耳边轰然作响。”
叙述至此,许瑞龙微微一抖,不期然眯起双目,神色间掺杂着厌恶、恐惧、难堪等种种复杂情绪,仿佛对那个紧随在皇室之后报出的名号,至今心存忌惮。
“我僵立在原地,有一个人越走越近,旁若无人的大笑,那身形切入我混沌的视线。锐利的目光朝我上下一望,便觉得又回到了剥光衣服、匍匐在其脚下讨生活的光景。这个时候,我便想要逃跑,也鼓不出半点勇气。”
他一顿,徐徐解释:“他是我从前的主人。十三岁上,我做了逃奴,在紧要关头为义父所救。但我身上有着他给我留下的永世难以磨灭的印记,一旦被人现,依律法,该当活活烧死。”
此人能够随皇室同来,身份自是显贵,又或是哪一个王爷皇子?先想到的是当今成宣帝,随即推翻了这个假设,那时德宗杨皇后被废,宇亲王作为杨后嫡子,正飘零落难自身难保,哪敢大摇大摆在京城露面。
许瑞龙一眼看穿我的心思,微微笑道:“不要猜了,他不是大离人。此人犹在人世,权贵无极。锦云,留我一点面子,我暂且不能说他的姓名。”
续道:“主人重重一把拍在我肩头,唤着我从前的名字,笑道:‘你长大了,倒比先前出落得更绝色了,很好,很好。’
“他笑声如金石相撞,甚为刺耳,压过厅上三拜九叩觐见天颜的喧哗,我一下子成了众目之的。??我在这一刹那间明白过来,义父恼我敢于对他不忠,表面上虽然饶过惩罚,仍给我一个凶险绝伦的考验。倘若我不能渡此凶险,由着主人当大庭广众拆穿身份,今后再也别想抬头做人。但义父即使神通广大,预知主人这段时间会来大离,又怎么确定他会出现在三夫人宴会之中?我一向以为义父是我救命恩人,与主人并无关系,由此看来,绝非那么简单。
“义父要我‘随机应变’,可见如应对得当,这事未尝没有转机,但是我从小怕极了主人,自一见他的面,脑海之中便是一片空白。主人一边说话,那双大手便在我身上肆无忌惮的揉搓,我那件特意挑拣的华美衣服,不堪得随时要滑落下去,那狎亵之气任是傻子也瞧得出来,我昏头昏脑的一瞥众人,但见周围众人的目光之中,无不充满了怀疑惊骇及隐隐的讥嘲。
“便在此时,听得一个柔和之极、温雅之极的声音缓缓响起:‘王爷,原来你也认识得粤猊?’
“我怔怔的转头,迎着了三夫人清如澄宇的目光,眸中闪现一脉平和,那片目光,一如那天为我疗伤时,她煦暖如春风的力道。我浑身打了个机灵,??今天之事,毕竟还是在义父算中,他算准了三夫人的性格,决计不会袖手旁观,三夫人已经知道我引诱若兰玩那种肮脏下流的人体游戏,所以在别人尚有所猜疑之时,她已能确定分。她不耻我的为人,却不忍看着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一层一层剥下面皮,立足无地。三夫人好比我溺水之际一根救命稻草,我若是援她救了我,今后在她面前,再也没有半分颜面做人。
“然而眼前的恐惧战胜一切,我顾不得考虑今后,死死抱住这一线生机,也不知如何便镇定下来,做出微微难堪与羞怯的模样,??我在人前一直是扮演一个俊美出奇的文秀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