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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哗哗”的水声响起,冷霜儿脸儿一红,原来他们躲到这儿来撒尿。
待他们走后,冷霜儿和一名忍卫高窜低伏来到太子寝殿北侧,透过碧纱窗偷眼望去,果然,几个东宫属官正在埋头疾书。
冷霜儿回头拍了拍忍卫的肩,指了指里面,示意他离开,瞧着忍卫原路返回,自己轻轻挑开碧纱窗,观察了片刻,闪身进去,矮身潜行,如灵猫般到了床榻后,听着寝殿内有无响动。
“我们在太子侧妃这座寝殿中白天抄书,晚上抄书,真累死个人了,你说抄就抄,还叫我们改得模棱两可,这活没法干了,拖了这么久。”一个东宫属官打着呵欠,满腹牢骚。
“唉!抄写到三更,大伙儿将书稿放进藤箱,歇息去吧。”太子洗马摇了摇头,太子这样做,违了圣旨不说,心胸器宇格局太小,行军打仗就凭几本兵书,就能无往而不胜?
见无人注意自己这边,冷霜儿取出手弩,射出棉套抓勾,轻盈地攀上了梁,趴在梁上等了好久,才瞧见下面东宫属官开始窸窸窣窣装书,烛光明明,瞧得清楚,那藤筐快装满了,被两人抬到一个三彩柜里放了起来,上面还覆盖着几件冬天的狐裘。
第一120。盗兵书(下)
冷霜儿待偏殿的东宫属官走后,溜出去一趟,又回来,重新攀上了屋梁。
虽然下午睡了好几个时辰,到夜里亥时才醒,黎明前这段时间还是容易犯困,冷霜儿潜伏在房梁上,眼睛一眨也不眨,从腰间取出几颗小丸子,细细咀嚼起来,驱赶睡意,补充体力。
小丸子味道甜甜的,带着淡淡的酒香,这是用红萝卜、麦粉、糯米粉、蜂蜜、白酒,用文火敖干,再揉成小丸子晒干,听李岩说,一天服用三十丸就够维持体力,那是为长途奔袭新研制出来的便携食品。
周围的光线渐渐明亮了起来,宫女开始在寝殿中抹灰除尘,而冷霜儿仿佛是只打盹的猫,伏在横梁上,一动也不动,盯着那一大箱子书,还是岩哥儿说得对,这么大一箱书,要是有个闪失?后果……
还是静静地等待吧。
上午巳时,东宫外的坊街,响起了一阵密集的马蹄声,几十骑羽林快马到了东宫大门。
“守门的兄弟,麻烦通传一声,右威卫郎将李岩为天长节阅军的事拜见太子殿下。”辛云长翻身下马,客客气气拱手道。
那名守门校尉抬起头望过去,李岩在马上拱手微笑,脸上沐浴着灿烂的阳光。
右威卫羽林骑,现在好些个想求边功的军校削尖脑袋想往里钻,游骑将军李岩的名头响亮,那名守门校尉赶紧通传。
一听是右威卫郎将李岩,太子李瑛手一摆,不耐烦道:“就说我病了,不见不见。”
一旁的太子洗马昨晚抄书,熬更守夜的,没睡好,两个眼圈青黑,劝道:“李岩可是圣人的宠臣,统率右威卫羽林骑,太子连面都不见,恐怕不妥吧?”
“那好,那好,见见。”太子李瑛本就没什么主张,想到上次李岩来东宫,撞见了葛福顺,马崇正,事后也没听到什么流言蜚语,见见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李岩身着皮甲红巾,英姿轩昂,大步而来,看得太子李瑛生出一股嫉妒之火,李岩名义上还是自己的兄弟。
“末将参见太子殿下。”李岩已没有那种青涩的感觉,举手投足,都有一股统军大将的沉稳凝练。
“嗯,李游骑有何事要商议?”太子李瑛神色有些傲慢,语气淡淡应付道。
“末将接到左威卫郎将王忠嗣来信,说卫公兵法已送到帝都长安,要我到太子殿下这儿来抄录。”李岩的话如同横刀九式,直取中宫而来。
好你个王忠嗣,我俩一块在宫中长大,你出塞击胡,勇武好战,我担心你的安危,上奏父皇,将你从临洮前线调回,你胳臂肘竟然朝外拐,太子李瑛气得脸色铁青,不发一语,就算让他说,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太子洗马老练圆滑,忙拱手道:“到了到了,可惜路上淋了雨水,字迹模糊不清,待整理誊写后,就给羽林武学送去。”
等你们送来,可能我转身离开,你们马上将卫公兵法丢在水里。李岩笑道:“难怪太子洗马熬夜熬得双眼青黑,就是誊写卫公兵法的吧?”
李岩的笑容藏着说不出的讥讽之意,太子李瑛有点恼羞成怒:“李游骑,你不是来商量天长节阅军的事吗?”
根本就没接这话,李岩话语如刀,劈向太子洗马:“圣人早有口谕,要东宫立刻送卫公兵法到羽林武学,你私心作祟,背着圣人抄录删减卫公兵法,你有通敌之嫌!”
通敌的罪名可不小,太子李瑛张皇失措道:“你……你怎么……不可在此处胡言乱语。”
对太子李瑛的话置若罔闻,李岩眼睛一直盯着太子洗马,盯得他心里发慌,低下头去。
李岩步步紧逼道:“现在把卫公兵法交出来吧,为太子殿下洗清罪名,大事还可化小。”
“你怎么知晓得如此清楚?”太子李瑛乱了方寸,神色大变。
李岩转过身来,恭恭敬敬拱手为礼:“东宫属官,有人密报圣人,说是太子侧妃寝殿中有人私下胡乱抄写卫公兵法,圣人让我来瞧一瞧,看是不是属实?”
这肯定是那几个抄录兵法的东宫属官泄的密,究竟是谁呢?太子李瑛疑神疑鬼起来。
这事我得撇清,就推到太子洗马身上,或许李岩得了卫公兵法,就大事化小,相安无事了,太子李瑛心头纷乱如麻,没个主意,又心存侥幸,见李岩目光如炬,向自己逼来,更加不敢说什么。
李岩一把抓住太子洗马的胳臂:“还不带路!”
哪里需要他带路,李岩随行的羽林骑中,就有昨夜潜入东宫的忍卫,径直往太子侧妃寝殿去了。
十几名羽林骑涌进寝殿,李岩就给太子洗马后脑勺来了一下。他便倒在门边昏厥过去。李岩对他不加理会,跨过他的身体,跟着抬头四处张望。
伏在梁上,守着那卫公兵法好几个时辰的冷霜儿看见李岩走了进来,“哧溜!”一声,抱着柱子滑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三彩柜前,取出那藤箱,让羽林骑提着。
这会儿才放下心来,李岩柔声道:“霜儿,辛苦你了,快套上衣衫皮甲,随我们一道出去。”
走到门前,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放在那太子洗马身上,也不向太子李瑛拜别,直接带着羽林骑出了太子东宫,将要出太子府时,才对监门校尉说:“羽林武学有急事,就不拜别太子了,请转告太子,今日之事让他放心,不会上奏圣人的,喔,快去太子侧妃寝殿看看太子洗马,他吓得昏了过去。”
太子李瑛这会儿在殿上走来走去,惴惴不安地等着李岩,正盘算着如何脱身,听见监门校尉进来禀报:“禀太子殿下,右威卫的羽林骑已经出了宫门,扬长而去,临行前右威卫李郎将说太子洗马昏了过去,还在侧妃寝殿。交待说今日之事,不会上奏圣人,让你放心。”
“他们没带走太子洗马?”太子李瑛惊疑不定,李岩不辞而别,又说今日没事,让我放心。
来到侧妃寝殿,太子李瑛一眼就瞧见那封信,拆开一看,信上明白写着:兄友弟恭,李岩一直视太子为兄,尊敬有加,从未在圣人面前说太子的是非,不日就要率军出塞击胡,卫公兵法的事绝不会四处张扬,为兄长讳,大事化小,不过兄长如果追究今日李岩的无礼,只好拿抄录删减的兵书为自己辩护。“
狠狠踢了几脚太子洗马,太子李瑛发泄心中的不快,待他吃痛悠悠醒来,气急败坏地道:“他妈的,给我说说,抄录卫公兵法是你负责的,是谁泄露出去的?是谁?”
发泄了一通,太子李瑛想起右威卫郎将李岩恭恭敬敬的模样,心里泛起一股寒意,现在把柄被他抓住,那几名东宫属官,我不可能全部杀死,还有交结万骑将军葛福顺,郎将马崇正的事,他和武惠妃都已瞧见,一本奏上去,说我居心叵测,意图谋逆……
右威卫郎将李岩,绵里藏针,厉害得紧,太子李瑛抹了抹额头的汗,他不揭露这事,说明他还未完全倒向武惠妃,今后最好是化敌为友,把他拉拢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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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121。军神传人
曲池坊,羽林武学,军衙后院正堂,阳光正炽,快近午时。
上午练完横刀飞刀骑射后,李岩就回到武学军衙,军衙后院正堂,召集了一批武学的佼佼者,以高适为首,正在抄录卫公兵法。
大伙儿忙得热火朝天,李岩也不打扰他们,坐在窗下,浸在明亮的光线里,手不释卷,拿着本卫公兵法的上卷《将务兵谋》,读得津津有味。
这是大唐军神李靖么?一生战功赫赫,西元629年,东突厥叛乱,李靖以兵部尚书兼定襄道行军总管,率领三千精骑,全歼东突厥,擒获其首领颉利可汗。此后不久,吐谷浑侵扰边境,李靖任西海道行军大总管,率军反击吐谷浑,大获全胜,又征服了吐谷浑。因功晋封为卫国公,世称李卫公。
汉击匈奴,汉武帝用全国之力,几十万铁骑,才将匈奴远逐漠北,撵到欧洲去骚扰东罗马帝国。其实汉朝当时也到了穷兵黩武的地步。
李靖只率三千精骑,以少胜多,唐高祖李渊就赞扬过他,李靖,是古之名将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等能比得上的吗?
李卫公戎马一生,著有《李卫公望江南》、《六军镜》、《玉帐经》、《兵家心书》、《兵铃新书》、《李卫公问对》、《卫公兵法》。这会儿全在这军衙后院,高适等一帮人正奋笔疾书,做着抄写工作。李岩偶一抬头,发觉他们神情专注,手抄到底是慢,要是弄出活字印刷,自己记忆里也有,李岩想到这里,轻轻笑了一下,低头又被兵书吸引过去。
大唐军神一脉,那是千古传唱的汉唐铁血,第二代传人是灭三国、擒三主的邢国公苏定方,破突厥,擒阿史那贺鲁。长途奔袭西域思结部,擒胡酋多曼,平定大唐葱岭以西。扶新罗,灭百济,将朝鲜半岛收入大唐版图。
苏定方后转任凉州安抚大使,对抗吐蕃。吐蕃文书中言道,苏定方以唐军八千破吐蕃十万,极大地挫伤了吐蕃的国力元气,淹没在历史尘埃中的名将啊!
儒将之雄裴行俭,少年时曾从苏定方学习卫公兵法,后来领军出征东、西突厥,善于料敌决胜。诚恳待人,很得军士爱戴,故战多取胜。以围猎之名擒下欲谋造反的阿史那都支,以粮车计大败十姓突厥阿史德温傅……将传下来的兵书和自己的行军打仗的心得撰写成四十六诀,更让人不可思议的是裴行俭晓阴阳算术,兼有人伦之鉴,举荐了二三十名将军刺史,比诸葛亮都还神奇……这是大唐军神第三代传人。
听武幼娘说,卫公兵法及四十六诀太过神奇,裴行俭去世后。被武则天诏令侄儿武承嗣到裴府趁火打劫,从孤儿寡妇手中拿走藏于深宫,从此迷失不复传于世。
王忠嗣九岁就由当今皇帝养于宫中,赐名忠嗣。长大后,雄毅寡言,有谋略,皇帝与之论兵,应对纵横。皇帝十分器重,后来大胜吐蕃,三败契丹和山奚联军,大败后突厥汗国……边功显著,身兼河西、陇右、朔方、河东四镇节度使。一人佩四将之印,掌控万里边疆,手握天下劲兵重镇,一代军神,令人惊奇赞叹。
现在弄明白了,大唐军神第四代传人就是王忠嗣?
现在加上我,右威卫郎将李岩,不,成为名将,是要讲资质和运气的,李岩从沉思中清醒过来,他奶奶的,我再笨,不知道选一批教官武学生来讨论着学习卫公兵法?一片林子里,总要出几棵栋梁之材吧。
羽林武学,就是大唐军神一脉的传人,代代相传!
眼看已经到了午食的饭点,高适还在废寝忘食地抄录,李岩握着兵书道:“高适,你们都先停停,我们来讨论一下,守则不足,攻则有余这句的含义。”
进了羽林武学,高适也读了不少兵书,一听来了劲:“这句话就是客观地评估双方实力,兵力不足就守,兵力强盛就攻。”
豪迈洒脱的高适被羽林武学森严的军纪弄得这么老成持重?李岩轻轻笑了起来:“临阵用兵,在于察将料敌,如果我们遇上一个草包对手,统率数倍于自己的兵力,还用得着守吗?”
武学生们围了过来,他们多是长安五陵子弟中的佼佼者,家世显贵,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经过羽林武学的淬炼,已有几分脱胎换骨的味道。
“多排斥候,摸清敌情,寻觅战机。”出自河西大族的辛云安若有所思道。
这是值得培养得好苗子,李岩点了点头:“对手就是身经百战的宿将,也不要被他吓住,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葱岭(今帕米尔高原、昆仑山等一带)三国复叛,叛军首领多曼也是百战宿将,自恃兵勇城坚,以马头川为据点,不断侵扰大唐。邢国公苏定方率军讨伐,大部缓进,精骑利用暴风雪的掩护,出乎意料地奔袭多曼的老巢,擒获多曼……”
边听边思索,高适心悦诚服,拱手道:“多谢李游骑指教。”
李岩记忆力惊人,过目成诵,思维灵活,战例评说,信手拈来,正说得高兴,回头一瞧,冷霜儿盈盈俏立在自己身后,问道:“讨论完了?我特地吩咐厨房,给你们备下了两桌酒菜,就在偏厅,还不快去。”
高适欢呼一声,抢先跑出正堂,不失他豪迈洒脱的性子。
李岩急忙喊道:“一人二两山中仙酿,喝酒不可误事呀。”
走过去牵着冷霜儿的手,李岩注视着她的星光水眸,轻声问道:“你还没用午食吧?”
“嗯!”冷霜儿点点头。
酒桌上有了冷霜儿,他们都会规矩得多,冷霜儿可是羽林武学的三大高手,另两位是武学博士裴旻,少林无花。
“一块去吧!”李岩与冷霜儿手牵手到了偏厅。
两张大圆桌,围坐着武学生,满桌肃然,都未动筷,正等着自己与冷霜儿。
“瞧瞧你们,练军操阵,以身作则,就用这个法子,临阵对敌,哪能这么中规中距?还是大唐军神李卫公的传人,酒二两,菜管够,大伙儿随意一些。”李岩眉开眼笑地招呼道。
“李游骑,我就不见外了,你与冷宣节才貌双全,何时能喝到你们的喜酒呢?我祝二位花开并蒂,早结连理。”高适年长几岁,端起酒杯调侃道。
冷霜儿就是女侠出身,此时俏脸也羞得通红,只知道埋头夹菜。
李岩端起酒杯,环顾左右,一下子发觉不对,武学生们都跃跃欲试,准备来个车轮战。
“酒二两,这是羽林武学的规矩,大伙都端起酒杯,霜儿也站起来,喝了这杯。”李岩拉着冷霜儿主动出击,先干为敬。
众人还未落座,李岩突袭道:“高适乃是北齐皇族的后人,文武兼资,现在待嫁闺中,谁家有适龄的姐妹,正可与他婚配。”
武学生们爆出哄堂大笑,酒桌上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了,李岩眼神里满满都是鼓励,夸赞道:“高适,吟一首你作的诗,给大伙儿听听。让大伙儿都知道你才貌双全,天生丽质。”
脸皮再厚,李岩这招以攻对攻把高适弄得疲于应付,再不站出来献献丑,真成了小家碧玉了,清了清嗓子,吟道:“少时方浩荡,遇物犹尘埃。脱略身外事,交游天下才……”
冷霜儿见高适俯仰之间,满满都是男儿的豪迈之情,暗想,我家小妹腾空,待嫁闺中,与他正好配一对儿。
……
为高适和李腾空这一对儿祝福,来点票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