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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真正理解我所思所想的人,因为我们同样痴于剑,也同样寂寞。
我一直是个感情内敛的人,而且一直以来我将生命中所有的热情都献给了剑,即使对着我深具好感的西门吹雪,冷漠惯了的我也没办法将心中的感情完全的表达出来,但是我知道,西门吹雪和我是同一种人,我们两人可以说是互为知己,他必定能够透过我冰冷的面容感觉到我真正的想法,或许,他也遇到了和我一样的问题,也正在试图向我表达出他最大的善意和亲近之情,所以我想,我应该更加努力将自己的真正心情表现出来。
抱着这样的心情,短短几日,我似乎将自生于世直至今日,因为无法为人所理解而不得不沉淀于心底的话都对西门吹雪倾吐出来了,而他,也一直默默的倾听着,间或吐出一句让我深感共鸣的话来,这让我对他的感觉越来越亲近,毕竟,就算亲如父子,爱如夫妻,也不是都能彼此倾吐心底最真切的感情,知己难求,而西门吹雪,正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知己!
就在我沉浸在这种为人所理解的美好感觉中有些不可自拔时,一天早上,叶馨再度出现在了我的面前,她微笑着,眼中闪动着意味不明的光芒,她说:“城主,你还记得你来万梅山庄时的目的吗?”
我倏然一惊,背上隐隐的沁出一些冷汗来,寻到知己的感觉太过美好,让我几乎将最初的目的遗忘到了脑后,我究竟是何时开始变得如此心志软弱,难道是因为多年来对自己心底真正意愿的苦苦压抑,让我在遇到西门吹雪之后就再也无法自制了吗?
我犹豫着,有生以来头一次觉得如此难以决断。时至今日,西门吹雪对我的意义已经不仅仅只是一个合适的对手,他是我此生唯一的知己,在我心底甚至隐隐的觉得,如果缺少了他,我的生命也必不再圆满。可是叶氏复国之愿我亦无法放弃,并非我贪恋权势,与剑相比,荣华富贵不过渺如云烟,实是为此志,整个叶氏已经付出了太大的代价,如今我之所以违背自己的意愿还在勉力坚持复国,与其说是为了实现历代先祖的心愿,倒不如说是无法眼睁睁看着曾经的巨大牺牲俱化为空。
叶馨的一番话打乱了我自来到万梅山庄就已不知不觉平静下来的心境,在心中挣扎许久却仍是无法抉择下,凝望着随身已久的佩剑,我忽然觉得,西门吹雪或许可以给我答案。
习武之人都忌讳练武时被人偷看,像我和西门吹雪这般的,练剑之时更是介意这一点,不是怕被人偷学了剑法,只是不想被影响了练剑之时无我的心境而已。我比这世上任何人都明白这一点,可是在遥遥听到西门吹雪手中剑所发出的凌厉剑啸时,我的心神却不由自主的被吸引,我有多久没有像这样全情投入过了?这一刻,我只觉得自己仿佛化身西门吹雪手中之剑,划破空气,激起层层匹练般的剑光……直到西门吹雪收剑入鞘,我才瞬时惊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间向着西门吹雪的方向移动了好几米,还好我即使心神失守也没有越过警戒线,不然此举只怕会激起西门吹雪的怒意,若真因此让他怒而对我拔剑相向,反倒不美。
西门吹雪对我的出现似乎并无意外,想想他这些天对于和我倾谈剑道所表现出来的狂热,我倒也不觉得诧异,他应该也是如我一般在心里暗暗期盼着两人再度相谈吧。
坐在亭子里,我看着对面的西门吹雪,他眼睫低垂,掩住了浓黑如点漆的眸子,但哪怕是正半敛着的眼底,仍然散发着隐隐的寒芒,映衬着他一身凌厉的剑意杀气,更显得剑如其人,甚至让我隐隐的生出了一丝惭意——同是爱剑之人,我竟不能如西门吹雪一般只专注于剑,反而心生杂念……
但是无论怎样,我还是要问他一句,或许这世上只有他,才能让我真正做一个决定。看了看对面正细细品茶的西门吹雪,我垂下眼注视着他那柄乌鞘长剑,迟疑许久终于还是开口了:“剑的精义何在?”
这一次,我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诉说自己的心结,面对着这样虔诚的痴心于剑的西门吹雪,我甚至觉得拿自己的烦恼来问他,对他都是一种亵渎,于是,一开口却是这样一句话。西门吹雪一如既往的冷酷,但是我却清楚的感觉到,我在他的心里还是与众不同的,因为我发现,他对待我,总是特别的慎重在意,于不经意间,也在刻意的关注着我的反应,甚至有时会迁就我,正如此刻,西门吹雪明明已经眉眼间都露出了一丝隐隐的疲惫,却还是冷冷的答道:“在于诚。”
听了他毫不犹豫的回答,我沉默了,曾几何时,我也曾有过如他一般的狂热与执着,而如今,我只能在对面的人身上回忆往昔了,正当我有些不由有些暗暗唏嘘的时候,西门吹雪突然莫名的又说了一句:“惟有诚心真意,才能达到剑术的巅峰,不诚的人,根本不足论剑。”
我心中霎时一震,难道西门吹雪知道了什么?不,他应该只是感觉到了一些问题而已……还没等我想清楚,西门吹雪冷冷的对我下了断语:“你不诚。”
多年来心中掩藏的最大的秘密瞬时被揭露出来,我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立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顾不上礼节,转身就走,连再看西门吹雪一眼的勇气也丧失了。他果然是我的知己,我自以为掩藏的很好的秘密,在他眼中却是无所遁形……我可以迎着万夫所指面不改色,却无法面对知己洞悉的目光,只是不知西门吹雪是如何看我的,他的眼中此时是不是正闪烁着轻视鄙夷,无言的嘲讽着我这个对剑不诚的人?我在心底苦笑着,只觉再也无颜面对那个至诚于剑的人。
辗转反侧了一夜,耳边不断回响着西门吹雪那句“你不诚”,其实我自回来不久就已经醒悟过来自己反应过度了,西门吹雪说出那句话,最大的可能只是感觉到了我心有旁骛而已,可是,我仍然无法释怀,直到第二天我再度去见他时,心中仍然是一团乱麻一般。
西门吹雪似是敏锐的感觉到了我当前的状态,岔开了话题:“叶城主在这世上可有没有把握对付的人?”我今日再来,是想挽回自己昨日的失礼,也确实不想再提昨日之言,但听到西门吹雪的话,我不由的直直看向了他,叶孤城纵然确实自负,但也绝不会妄自菲薄,这世上能够让我承认没有把握的人,除了西门吹雪不做第二人想!
西门吹雪表情深沉莫测:“我虽不知对上叶城主会如何,但我却知道这世上有一个人是接得住我一剑的。”
是谁!我感觉得到,自己的瞳孔瞬时收缩了一下,我没有想到,在冷酷孤傲的西门吹雪眼中,竟然还能容得下另一个人,而他心中最在意的人显然是那个人而不是我叶孤城!在这一刻,我的心中燃起了火焰,我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心中的感觉,到底是对于出现另一个好对手的狂喜,还是对于被自己视为唯一知己的西门吹雪眼中最看重的人竟然不是自己的失落,甚至是对那人隐隐的嫉妒。终于,我不可克制的问出了自己心底的那句话:“是谁?”
西门吹雪却反问道:“叶城主可听说过灵犀一指?”
霎时间一道惊雷劈过我的脑海,于是,陆小凤三个字一字一顿的被我念了出来。我的心中涌起了狂热的战意,陆小凤的确是个很好的对手,但更重要的是……我直直的看着西门吹雪的眼睛:“叶某便去试试能让西门庄主称赞的灵犀一指。”我必定会让你明白,就如我视你为唯一的知己一般,只有我叶孤城,才是你在这世上真正唯一的知己!
我立时便欲转身而走,但是却又忽然想到,我这一去,会不会自此与西门吹雪再会无期了?想到这里,我的心中不由产生了一丝犹疑,而我也这么问了,西门吹雪声音冰冷,眼神却极为坚定:“西门吹雪永远在万梅山庄。”
听到他这一句话,我的心莫名的安定下来,是的,你会永远在这里,我相信,你必定会在这里一直等着直到我回来,我相信你今日对我许下的诺言。
之后我便去找陆小凤,他果然如传说中一般,是个麻烦缠身但是却意外的不让人讨厌的人,而且,他是个很好的朋友,并没有辜负西门吹雪对他的看重,不过,虽然我心里其实也很欣赏他,但我仍然没有忘记自己一开始的目的,最终还是给了他一剑。
灵犀一指纵然当不得绝学,但也绝对是天下少有的妙招,我这一剑最终还是被他牢牢的夹住了,尽管我并没有出全力,但是这也并不妨碍我做出准确的判断,陆小凤的确有他可取之处,杀之可惜,最重要的是,他是西门吹雪的朋友,这个世上我最看重的那人的朋友,不论如何,我也不希望因为这而破坏了我与西门吹雪之间的关系。
陆小凤忙于调查绣花大盗的案子,我虽然急于回万梅山庄,但是此刻我也已经与他成了朋友,朋友有事弃之不管不合我的性子,而之后没多久,我就听闻江湖上传言,万梅山庄庄主西门吹雪追杀一个叫柳青青的女子去了大漠。我想相信西门吹雪不会对我失信,可是传言越演越烈,我无法克制的动摇了,西门吹雪,你当日所言,真的只是骗我的吗?终于,我在那个自称会占卜人行踪的姓田的女子的怂恿下开了口:“那你就占一下西门吹雪此刻在何处。”
叶孤城番外(三)
那姓田的女子占卜人行踪的方式很是奇特,并非如一般人那般,是占卜对象当前所在之处,而是告知何时可以在何地遇见某人。
虽然这种特殊的占卜方法让我心中有些将信将疑,但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将那姓田的女子所占卜出来的结果罗列了一下,然后挑了一个最有可能及时赶到的地点去了。
我选的地点是一片离万梅山庄很近的树林,为什么不直接在万梅山庄等他?我也曾经这么问过自己,但是,我给不出答案,或许,我是担心在万梅山庄里见到西门吹雪时,他会骗我。尽管我心里十分清楚,西门吹雪绝不会虚言诓骗我,即使这一次,我心中也始终坚信他必然是遇到了什么变故,才不得不出了万梅山庄,只是自从在他口中听到陆小凤这个名字后,我就失去了那种决然的自信。
漫步于林中时,我一直在犹豫,若是西门吹雪问起,我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此处?正像我自己亦不愿行踪为人所了如指掌一般,西门吹雪若知道我向人占卜他的行踪,只怕心下亦会大为不悦。
想到这里,我不由心下一阵后悔,暗暗苦笑:叶孤城啊叶孤城,当日你究竟是怎么了,竟是鬼使神差一般……罢了,我收拢心神,叶孤城这一生心底何曾出现过后悔二字,既然做了,又有何不敢认的,西门吹雪若问起,直言便是。
我这边心中刚刚下了决断,却骤闻对面传来一阵声响,不但有人于林中穿梭的声响,更夹杂着一阵水声。如此人迹罕至的密林深处,却传来水声,我的脑海中不期然的回想起幼时下人们闲聊时所讲的一些游侠故事,美丽少女于林中深潭沐浴,英俊的少年侠士不慎误入,于是从此一见倾心终盟百年。故事如此美好,但这种梦我却从不曾做过,只因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这世间只有剑能得到我的全部感情,正如古人梅妻鹤子,而我今生今世亦只有手中之剑能常伴身侧,直到遇见了西门吹雪……
只是,我默默回想了一下刚刚的声音,如此迅捷高明的轻功,天下少有,又出现在这等人迹罕至之地,只怕多半便是西门吹雪了,只是他为何走的如此之快?我微微皱了一下眉,西门吹雪为人冷酷孤傲,胆色之佳亦是毋庸置疑,若水中的乃是猛兽,也断不至将他惊走。如此看来,那水中之人,竟是美得如此惊人么?
我垂目于林中原地默立了许久,犹豫了又犹豫,终是在算得那人差不多穿好衣服之时,忍不住轻轻往前迈了一步。第一眼,我便透过枝条缝隙看见一件胜雪白衣正挂在枝头随风飘拂,不由一怔,那人还没穿好衣服吗?还没等我理清思绪,眼前便乍然现出小半截赤 裸着的雪白手臂,正往枝头上挂着的白衣伸去。如玉般的肌肤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水珠,在阳光的映射下散发着荧荧的柔光。看着一颗泛着莹润光泽的透明水珠自手臂上缓缓滑落,我只觉心头霎时一跳,再度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离刚刚站立的地方退出了好几步远。
直到此刻,我仍觉得身体内热血奔涌,而那只线条修长优美的手臂也似乎仍在眼前隐隐晃动着,摇撼着我的心神。待我稍稍冷静了一些,我才骤然惊觉,刚刚那只手虽然线条优美,皮肤白皙,可是手指修长有力,明显是一只男人的手!然后,慢慢的,那只手渐渐和我脑海中所记忆的另一只手重合了起来了,是西门吹雪的手!
觉悟到这个惊人的事实,我顿觉一阵昏眩。西门吹雪!我竟然,我竟然……一时之间,我只觉如坠冰窖,似连体内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了,同时,眼前也不由的浮现出西门吹雪那张脸,那张总是凝雪含霜如笼着万古不化的寒意的面容,于是,我心头那乍然出现的一点火星立时便被浇灭了。
我从来都是明白的,西门吹雪如我一般爱剑,不,他甚至可以说比我更爱剑,他已将全部生命和所有热情都献给了剑,所以,他所修的才会是无情之剑。若说我还会偶生绮念情思,他却必然是心无旁骛,一心向剑,而除了剑,天下任何人,任何物都必然不会入他眼内,纵然如我叶孤城,也只是因剑才得以与他相知相识。这样一个人,应该得到的是我纯然的敬意,更何况,纵然是有血有肉的人,亦无法打动寒意透骨的冰峰。
想起西门吹雪那如冰雪般的冷酷,以及看着手中剑时如清教徒般虔诚狂热的眼神,我的心完全平静下来了,所有的妄念,皆是一时心乱所生,此时想想,亦不由对自己刚才的反应深觉不可思议。正因为西门吹雪只爱剑,所以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知己,但也永远只可能是我的知己。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故意放重脚步来提醒他,然后才从树枝掩映间走了出去。但是我的目光刚刚往他身上一落,便是一愣,才平静下来的心中更不禁又是重重一跳。不为他发梢眼睫上星星点点的水珠,不为他松垮的衣襟处隐隐露出的肌肤锁骨,只为他冰冷寒傲如故的面容上一瞬间隐隐闪过的一丝恼怒。
只是这样一丝极细微的恼怒之色,就让西门吹雪如冰雪雕就的脸上有了人性的感觉,这让我觉得,西门吹雪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一个也有着正常的人类感情的人,哪怕这感觉只存在了一瞬间。
我既心生此念,心中再难平静,便连眼神也闪烁着不敢再度直直落回西门吹雪的身上,只得将目光略略一偏,极力平静淡漠的开口:“西门庄主。”之后,便再也无言。
回万梅山庄的路上,我本欲让西门吹雪先行于前,自己落在后面也可趁此机会理一理混乱的思绪,但是不知是否西门吹雪察觉了我的想法,抑或只是出于敏锐的直觉,他一开始便主动落后我几步,落在我身后走着。他这般反应,顿时让我只觉如芒刺在背,心中更是生出了一股莫名的慌乱,让我总是有种他一直在我的背后盯着看的感觉。我只觉西门吹雪那无形的目光,似乎将我心底的那一丝不可告人的感觉完全的揭露了出来,但不知为何,在此时,之前西门吹雪那带着一丝恼怒的神情却反而在我的脑海中不断流转,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待我终于将现实中真切察觉的目光和自己的幻觉区分开时,我的忍耐力也已到了极限。这一生中,我何曾如此心虚过,只为今日一时心生妄念。叶孤城何至于此!于是,我也不再忍耐,径直转过身去,直直看向西门吹雪的眼睛:“西门庄主有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