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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琮反应很快,转身就跑,文正南毕竟晚了一步,车停下,身着便衣的警察奔了出来,三下两下制服了他,将他的手反剪在背后,脚踢在他的膝弯逼迫他跪倒在地。
文正南的头被按住,贴着地面。他听见有男人说话的声音:“柳琮,真不好意思,让你担惊受怕了这么久。这人警惕性太高,市内车又太多,要追捕起来实在是不方便,又怕他发现,所以跟得稍微远了一些。”
他抬起眼皮,只看得到说话的人的皮鞋和一截裤管。听那声音,应该是雷绍。
“还好,挺及时的。”柳琮的声音听上去轻松了不少。
又有脚步声由远及近。细细分辨,是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再想什么,按住他脑袋的那只手已经放开,他抬头想呼吸一下,衣领一下被用力揪住,眼前出现的是程书墨的脸。
镇定,冷酷,像雪峰,不过也是被冰雪遮掩住的火山,活火山,随时可能吐出炽热的岩浆来。
文正南笑了:“程市长,果然厉害,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洞悉我的计划,还挖好了坑等我跳。”
程书墨没有兴趣和他虚情假意的装矜持,抓住他衣领的手更用力,直接切入主题:“颜玉呢,世昭呢?”
文正南看着他平静之下隐含着刀锋般冷意的黑眸,闭上嘴,只淡淡微笑着,用同样冰冷的目光凝视着他。
阮父也忍不住走上前道:“说话!”
文正南深深吸了口气,讽刺的笑一点一点爬上了他的脸。
“程书墨,你那位美丽的姐姐没有转达我的话吗?还需要我说第二遍?”
程书墨冷硬的脸上似乎出现了裂痕,他放开他的衣领,转而卡住他的脖子,声音轻轻的,却寒冷如极地的风,似乎能将人的血液给冻住。
“聪明的话,就别和我绕圈子。”
“好,我说……”文正南微微眯起眼,嘴角轻蔑的向上一挑,笑得很残忍。
“接受现实吧,程书墨。我都忘记把他们两个扔哪个荒山头了。去问问你在公安局的朋友,找找无名尸体什么的……”
阮父身子一软,雷绍眼明手快的扶住了他,大声吼道:“文正南,你少胡扯,老实点!”
程书墨的眼睛瞪得老大,呼吸一下一下的急促起来,手指也逐渐用力,每一个字似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谎。”
文正南被掐的难以呼吸,脸色从绯红渐渐转成惨白,开始发青,耳中也传来了嗡嗡的耳鸣声。可是他依然冷冷笑着,眼中映着程书墨咬牙切齿的脸,心里很是满意。
四周的武警眼见不好,用力把已经半疯的程书墨给拖开,三个男人牢牢制住他。程书墨的力气本来就大,又是正经练过的,这样不要命的挣扎实在太难对付了,他们又不敢伤了他,累得满头大汗。
文正南一下呼吸到新鲜空气,软瘫在地上,猛的咳嗽起来,缓过气,哑着嗓子道:“放我一只手,我跑不掉,我有东西给她。”
伸手探进怀里,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在路灯之下晃了晃。
这是颜玉去法国之前,程书墨给她随便补的一个订婚戒指。钻石不是很大,可是也在灯光之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什么两人相对,你却不知我爱你。
没有那么小资,没有那么矫情。生与死,是这世界上永远不可超越的距离。
有人把戒指递给了程书墨。指环上,一丝干涸的血迹。
文正南的声音悠悠响起,带着森森的鬼气:“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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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伤逝(一)
程书墨愣怔的看着这枚戒指,雷绍把目光投向他,心一沉,顿时本能的想闭眼。
路灯静静照着,光柱之下,有灰尘在起舞,程书墨身上的浅色衬衣在黄色的光线下显得很明亮。可是他漆黑的眼似乎将周遭的光明吸走,一切都黯淡了下来。懒
震惊,不信,痛苦,绝望,迷惘。
数种情绪交缠在一起,从那对深沉的黑中接连不断的倾泻而出,天地之间,万籁俱寂,每一粒尘土都染上了绝望的情绪。
制住程书墨的武警也感受到了这样寂静的悲凉,手里的男人每一寸衣料都透出一种冷幽幽的气息,从他们手心传遍了全身。
时间似乎停止。
谁都不知道该如何说话,阮父整个人似乎瞬间苍老了十岁,程书墨站得和雕塑一般,动也不动。
他耳中嗡嗡不停回荡着那两个令他痛不欲生的字。
死了,死了,死了……
另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尖锐的嘶吼着,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钻石璀璨,铂金指环上流动着路灯淡金色的光,上面凝结的褐色血迹恍惚间蔓延开来,他的心也裂开,鲜血汩汩的往外涌。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怔了多久,回过神来的时候,他本能的挣脱了分神的武警,如猛兽一般扑向文正南,拳头捏得紧紧的,频率如雨点一般的密集,落在那具身体之上。虫
文正南痛楚之极,却不大声叫出来,只从喉间发出断断续续的哼声。拳头接触**,声音沉闷,隐隐有碎裂的声响,回荡在寂静之中,更是可怖。
“不好,赶快拦住他,别出人命了!”雷绍愣了几秒,对被程书墨的疯狂镇得发愣的武警吼道。他把阮父交给一旁的人,大步走上前去阻止。
程书墨犹如一尾离开了水的鱼一样疯狂的挣扎着,双目赤红,散发着嗜血的光。他眼中已经看不到别人,直勾勾凝在蜷缩在地上颤抖的文正南身上,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杀了他。
两个武警一边一个用胳膊从腋下扣住他的肩膀,用尽全力把他往后拖。可是程书墨的潜能被摧枯拉朽的仇恨给激发了出来,专业的武警都觉得快脱力了也不能把他往后移动多少。雷绍心一横,抬手狠狠砸在他后颈上,程书墨一下软了下去。
他揪住程书墨的领子,咬紧了牙,一字一句用力对他说道:“你给我冷静下来!真的打死了这狗杂种反而会麻烦。”
程书墨勉强抬起头,笑得很麻木:“麻烦?”
“我知道你有多苦!”雷绍看着他失去神采的脸,心里难受得如同被刀刮着一般,持续不断的痛着,他不耐的摘下眼镜,用手背抹去温热的泪水,直直盯着程书墨渐渐失去焦距的眸子,大声说道,“这王八蛋就是想看到你崩溃的样子!我们这越乱,他越高兴,我是看明白了,他这样做,根本不在乎我们会不会追究文家剩余的人——他心里根本没有牵挂,来这儿就没想过活着回去,你打死了他,正好中了他的意!”
他停住话语,松开程书墨的衣领,抓住他肩膀死命摇晃着:“你如果垮了,表姑姑他们怎么办!颜玉……颜玉……”他的声音也哽咽了,“她没了,她爸妈还在,本来就够伤心了,你再这样闹,你是想让两个老人更难过吗?”
程书墨一眨眼,一滴泪顺着他脸颊往下滑,落到地上,泪滴溅开,很快在粗糙的地面晕染开,又蒸发在干燥的空气中,了然无痕。
即使曾经调皮过了头,被父亲用皮带抽打,即使曾经和人打架,带了一身的淤青,即使阮世昭失去爱人的时候在巴黎惹上了混混,他帮着挡了一刀,差点送命,他都没有落下一滴眼泪过。
大院儿里各位首长的太太聊起他,都说这孩子异常坚韧,天生就不会哭。
可是现在,他虽然没哭出声,可是紧闭的眼中慢慢往外流着的液体,滚烫得能灼伤每一个看着他的人。
“还有……我们得揪出身边的那个内奸,那也是害了他们两个的畜生啊……挺住,老程,挺住,我们还有很多事得做……生活必须继续,否则……”雷绍咬了咬牙,把剩下的话压回心底。
否则,颜玉和阮世昭的在天之灵也会不安。
可是他现在哪里敢说出这两个人的名字!
他也说不出口,他也难受得要命!
程书墨静静的开口,声音不大,在寂静的街头却能传得很远。
“文正南,你是不是说谎?按照你的性子,下了毒手,就悄悄的过去了,连个信儿也不给?”
文正南挨了他几下要命的拳,已经受了重伤,每说一个字都要牵动到伤处。他竭力忍着,一脸云淡风轻:“你们不肯接受现实,无头苍蝇一样的到处想法子的模样很有趣,我还想观看观看呢,一下就说了,岂不是少了很多乐趣?”
程书墨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眼中已经没有了泪水,只有令人不寒而栗的恨意。他轻轻笑了下,移开目光:“我的问题,真是多余……”
?
程家两个女儿在医院守着老爷子,程父程母在家,看到雷绍带着行尸走肉一般的程书墨,姿态僵硬的走了进来,顿时明白了一切。
颜父颜母亦坐在客厅,一下支持不住,痛到极致,虽然不是嚎啕大哭,但泪水如涌泉一般往外流着,更是让人心下不忍。
良久,颜母颤颤的站起身来:“我们……回家……”
颜父点了点头,回客房收拾行李。程父刚想开口,颜母摆了摆手,慢慢走向程书墨,冰冷的手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背。
“你是个出类拔萃的好孩子,可是……如果能重新选择,我宁愿小玉选一个平庸的男人,至少能平平安安,得个善终。”
“这也是无可奈何,不能全怪你……别,别说话,我知道你想的什么,可是我们不需要任何人照顾,也再也不想和你们程家有任何来往。孩子,忘了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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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定律:主角都是打不死的小强
下面会揭示文BT的形成原因和他的计划的来龙去脉……还有,那两个苦逼到底肿魔鸟呢…………
正文 伤逝(二)
颜父颜母互相搀扶着走出了门,程父提出派车送他们,被拒绝了。
程书墨站在院门口,怔怔凝视着两人的背影慢慢远去,变得越来越小,拐过一个街口,消失在视野。
他立在夜风之中,头发被吹得乱糟糟的,夜深露重,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凉了下去。懒
最后是程母出来,恳切的对他说了好久,他才回到屋里,僵硬的上了楼,进到房间。
程父程母不放心,想跟进去,却被他冷冰冰的眼神阻止住。他们夫妇两人未曾听儿子的意见,反而斥责他做人太绝,现在酿成了苦果,想必程书墨心中极怨。
心酸不已,愧疚万分,只能拜托雷绍进去看看。
屋里并未开灯,只有iPad屏幕发出的幽幽光线。程书墨的脸在这样的微光之下显得青白青白的,眼神是与颓废面容极不协调的温柔。他用手指轻轻抚着屏幕,动作那样柔,那样缓,似乎抚摸的不是冰冷的平板电脑,而是爱人的面庞。
听到雷绍的脚步声,程书墨静静抬头凝视着他,声音很轻,也很稳:“我会活下去,不过,你也出去,求你,我不想让人再来她呆过的地方。”
雷绍怔了怔,转头离去,走到门口,程书墨的声音传来:“明天,我还要去问问文正南,总得有个清明节祭拜的地方……你会陪我去吧?”
雷绍点了点头,轻轻替他掩上门。虫
程书墨一张一张翻着iPad里面的照片,留恋许久,嘴唇轻轻印上屏幕上的如花笑靥。
已是午夜,程书墨看了看表,时针指向一点。他闭上眼,想起颜玉调皮的笑声。
“市长大人,我觉得你该戴三个表。”
“为什么?”
“你应该带头贯彻三个代表……”
自己后来说了什么,实在是记不清了……
他转头往窗外望去,夜色迷离,都说午夜是百鬼夜行的时刻,他不怕,他多希望她真的可以这样飘飘荡荡的进来,苍白的,半透明的。他乞求着,颜玉,求你回来,就算来吓吓我也行啊……求你,求你……
什么也没有,荒唐的想法终于从脑海里退出,他摇了摇头,慢慢起身,摸索着开了浴室的灯,脱掉衣服,打开花洒,把水温调高,想让自己冰冷的身体冰冷的心稍微暖一点。
沐浴露是颜玉常用的,洗发水也是她常用的,程书墨慢慢的揉搓出泡沫,熟悉的香味缭绕在他鼻端,让他恍惚之中有着她在身边的错觉。
自欺欺人,可是谁能告诉他,如何解脱!
洗完澡,他对着镜子慢慢刮着胡子,看着镜中自己赤?裸的身体,不由得又想起颜玉来。
他做错了事惹她生气,她直接出去逛街散心。
到中午他后悔了,打电话问:“宝贝,怎样做你才肯回来?”
她沉吟半晌:“绕着公寓楼luo奔一圈即可。”
“这样我就失业了。这样吧,你回来,我绕客厅奔一圈给你看?”
她挂电话。
程书墨淡淡的笑了下,神色越发的凄楚。如果她能回来,让他去**广场luo奔他也愿意。
木然的擦干了身体,他回到床上,拉起被子盖住自己。
她的味道随着布料的摩擦一点一点散发出来。程书墨把头埋在被子里,热切的,贪婪的汲取着她的气息。他好累,好倦。短短三天,过得和一辈子一样长。他耗尽了精力,他夜不能寐,他没有一刻能安心,可是他努力了,得到的是个这样的结局。
他记起颜母心如死灰的脸,她的话似乎仍在耳边。他深深吸了口气,眼中又有水珠流了出来,热热的,滑到鬓角。
如果自己没有想方设法把颜玉据为己有,她现在应该还像一个都市精英白领一样,忙碌却充实的过着。如果不能和她一起,他就像被刀子割了一样的疼,可是……至少现在自己能远远的看着她,看着她笑,看着她悲,呼吸着她呼吸过的空气。
现在的疼,简直难以言说。
希腊神话中,偷取火种的普罗米修斯被宙斯锁在悬崖边,派一只鹰,每天啄食一下他的肝脏,让他永远不能愈合,永远经受折磨。
他现在的处境,岂不是和普罗米修斯很像?或许颜玉本来就是他不该得的,他逆天而行,最后,连累了她,自己心中也留下了永远无法愈合的伤!
他不停回忆着和颜玉一起的时光,两人坐在一起看电视,逛街,做饭,欢笑,吵架。他脸上的表情时而温柔,时而深沉,时而凄楚。辗转一夜,一分钟也没有合过眼。
窗外的天空渐渐的变浅,东方出现了一抹白,又渐渐的染上绚丽的色彩,程书墨睁大了眼,看着太阳渐渐升起,嘴唇一弯,黑眸里却没有一星半点的神采。
他的生命已经只有黑白两色,金色的朝阳,无端的让他觉得刺心。
木然的穿衣下楼,草草吃完早饭,便和雷绍出了门。雷绍眼下也有一片淡淡的青,想来也是一夜未眠。两人的状态如此,开车等于是自己去敲鬼门关的门。程父坚持让司机送,他们也没有坚持,坐上车,一言不发,凝视着车窗外。
路经一栋熟悉的小楼,是曾经阮家的住所。阮世昭的爷爷是军官,在他们大学的时候便去世了。后辈中虽有人从军,级别不够,便搬出了大院别墅,在外居住。
高考的那一年,他们三人在阮家的院子里栽了一棵树苗,多少年过去了,那棵树已经长过了院墙。
可是,人少了一个。
程书墨收回目光,合上眼,心如刀绞。
?
文正南穿着亮橙色的囚犯马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