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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一切又让她的绝望更深了一层。
玻璃上落满了灰,根本看不清窗外的情形。阳光将嵌在窗外的防盗网的影子投射进屋里,交错的阴影将颜玉罩住,似乎能勒进她的皮肉。
颜玉坐到床边,凝视着阮世昭沉睡的脸,心里苦得要命。伤,迷药,饥饿,他能坚持多久?
文正南说要折磨他,会如何折磨?颜玉想起曾经看过的黑?帮小说,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他除了去北京劫持人质,别的时间都蛰伏于此。他独自一人,一点一点细细擦拭着这个房屋的每一处,借以排遣寂寞,同时思虑下一步计划。颜玉看着光可鉴人的家具,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清理积存的灰尘的时候,那眼神又该多么可怕!
既然不是雇人清理,那么,程家和阮家即使探访周围居民,只怕也很难问出什么来。获救的希望又渺茫了起来。
身体被药物和伤痛折磨得极为疲倦,思考和回忆也耗尽了她的精力。颜玉眼皮越来越沉重,往后一靠,倚着床头,很快进入梦乡。虫
阮世昭从无边的黑暗里慢慢清醒过来,略略一动,身上便有剧烈的痛楚传来。头也是晕的,太阳穴突突跳着,眼皮重得几乎睁不开,全身也酥软得不像样。
他愣怔了几秒,蓦然反应过来,用力睁开眼,急促呼吸着,眸中的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静谧的室内,轻柔的呼吸很是明显。阮世昭转头一看,心顿时剧烈的跳了起来,一双狭长的凤眼瞪圆了,漆黑的瞳仁里满是震惊,渐渐的,心疼与愤恨也从心底升了上来。
颜玉倚在床头坐着,低着头,闭目沉睡。她的头发凌乱的披在脑后,有几缕从额前垂下,脸色苍白,有晶莹的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水晶珠子一样闪闪发光,可是她唇角微微向上翘起,弧度是那样柔软,不知梦见了什么好事?
他努力撑起身子来,只觉得身上的伤处似乎有锥子在狠狠戳着一般,疼得要命。他缓了缓,开口想叫她,又有些不忍心。
让她从美梦中醒来,回到这样残忍的现实之中?
他看过颜玉试穿婚纱的照片,她笑得那样温柔甜蜜,让他不由得想起糖果,那雪白的丝绸就像糖纸一般,让她整个人都散发着丝丝的甜意。多幸福的场景。
可是如今,那样的纯白化成了天上的云,远离了生活,留下的只有无边的哀伤。
还是让她继续做梦吧。
阮世昭抬起手,只见伤口已经被清理过,心一疼。这女人,从天堂坠入地狱,却还想着照顾人!
他慢慢挪到床边,站起身来,可是昨夜至今粒米未进,加上身上有伤,药性也未完全散去,腿软得要命,一下没站稳,跌坐在床上,牵动得伤处火烧火燎起来。他低低咒了一声,颜玉已经被惊醒。
“你醒了?”颜玉连忙直起身来。
阮世昭拧成一团的眉头,还有抿成一条线的嘴唇,都昭示了他正处于疼痛之中。颜玉惊了一跳,连忙起身,可是她中午吃的饭加了料,根本无法剧烈的动作。她也软软的坐了回去,无奈的问道:“你伤到哪儿了?”
阮世昭冷冷笑了笑,敛去眼中森冷的恨意,缓了口气,抬眸温和的看了她一眼,安慰道:“没事,文正南的力气比那几个法国佬小太多了。”
颜玉蹙眉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到底伤成什么样?”
阮世昭伸手在胸前和小腹轻轻按了按:“没有伤到筋骨,我想……应该是青了吧。休养一会儿,没有大碍。”
颜玉松了口气,伸手想撩开垂落眼前的发丝。阮世昭目光接触到她瘀伤发肿的手指,眸光一暗,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急急问道:“他对你做了什么?”
颜玉的手腕伤得更重,被他骤然抓住,眼泪一下涌出,抽着气叫道:“别碰!”
滚烫的温度透过棉布传到他的手心,灼得他心惊。看到颜玉痛得嘴唇都白了,他又是歉疚,又是着急,松开手,沉声道:“到底怎么了?”
颜玉淡淡笑了笑,简略的说了下来龙去脉,阮世昭听得脸色更加惨淡。她轻描淡写说出的,是多么惊心动魄的场景!
“你……这是何必?”他声音微微有些颤,“文正南这个狗杂?种,值得你用命去拼?”
颜玉哭得已经够多,流不出泪,声音轻轻的,凄楚之意如绳索一般,缠得人透不过气:“难道要让他把最残忍的画面呈现给家人?就那样死了,反而干净。”
阮世昭深深叹息,放柔了声音,对她伸出手:“给我看看你的伤,我……还是懂一点急救。”
颜玉道了谢,挪近他,伸出手臂。阮世昭一只手轻轻托着她手腕,另一只手缓缓挽起她的衣袖,那夸张的青紫痕迹,那红肿的手腕,刺得他眼睛疼。
“他?妈?的王八蛋……”他咬牙骂道,微凉的指尖在她手腕按了按,听到她的抽气声,低声安慰到:“忍着,只是扭伤,我去拿毛巾给你冷敷一下……唉,如果有红花油就好了。”
颜玉忍不住笑了下:“你当这里是哪儿?还红花油呢!”
她的笑让阮世昭更觉得难受,轻轻放开她的手,拿起搭在旁边的毛巾,问了问,便立刻起身,摇摇晃晃往洗手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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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最遥远的距离(十三)【加更】
手腕被冷水毛巾包裹住,阮世昭力度轻柔的按着,虽然痛楚,可是已经不是钻心剜骨。
“怎么办……你必须吃点东西。”颜玉蹙眉,看着阮世昭发白的脸色,忧心忡忡。
“不吃饭没有力气,”他抬眸看了她一眼,嘴角一斜,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吃了也没力气,那有什么区别呢?”懒
颜玉闭上眼,不让他看到自己眸中冰冷的绝望。文正南可不是文雅那傻女人,用的剂量一定算得很好,足够持续到下次吃东西。
阮世昭拿开毛巾,看着她脸上的泪痕和尘土,深深一叹。他伸手想替她擦拭,颜玉睁开眼,笑了笑:“谢谢,我自己可以。”
“你现在最好少动手,知道么?”阮世昭轻轻拨开她伸来的手,细心的处理干净,走到洗手间洗好毛巾,回来继续敷在她手腕上。
颜玉目光凝在他修长的手指上,良久,低声问道:“你又是怎么被他弄来的?”
阮世昭眸色一暗,抬头看了看她,自嘲的一笑:“昨天晚上我开车去北宫森林公园那里散心,中途下车吹吹风,没想到后面有车跟了上来,竟然是文正南……然后,他怎么对乐乐姐,就是怎么对我。说实话,我还真的没有想到他会用那么下?贱的招数,果然,姓文的都对这些不入流的药物情有独钟。仇人相见,他打我泄愤……”顿了顿,又说道,“我被扔进车里,也看不清楚情况,昏昏沉沉就来了这里,被他拖了上来。我得保存体力,所以装成重伤的样子,免得他真的把我打残了。后来我爬上床想恢复下,这王八蛋够精明的,直接给我下了重药……然后,我醒来,没想到你也……”虫
“你都吐血了,真的没事?”颜玉很是担心。
“放心,我没有把握之前,必须装一装,白白挨打挺划不来的对不对?”他微微一笑。
颜玉也不再问,抬起头,往灰蒙蒙的窗玻璃望去,轻轻说:“挺矛盾的。我不想和文正南处在一栋房子里,也不想他走出这里。”
“这又是为什么?”
“他不在,可以好好探查下这里,看看有没有希望逃走。可是如果他真的出去了,谁知道他又会去对哪位下毒手?”
阮世昭咬了咬牙,缓缓道:“总会有法子对付他的。”
“我总觉得这事不对劲……他就算计划再缜密,也不至于一摸一个准吧……”颜玉皱眉,细细思忖着。
阮世昭抬头看了她一眼:“确实……我想想,昨天晚上大伟他们几个人也有约我去喝酒,只是我没去……”
颜玉点了点头:“他们也知道我们今天上午会出行,还有……乐乐姐的几个朋友也知道……”
“既然有范围,那就有迹可循。我们能想到的,肯定也有别人能想到……”阮世昭说着,将包裹颜玉手腕的毛巾揭开,轻轻拿过她红肿的手指,刚想敷上毛巾,门一下被推开,文正南走了进来,目光移到颜玉放在阮世昭掌心的手指,微微眯眼,嘲讽的笑从他上翘的嘴角蔓延出来。
“我要不要拍一张,程书墨应该挺想看到你们的,不知道这样温馨的场景,能否让他安心一些?”
颜玉抽回手,对他冷冷一笑:“行,不管你用手机发还是用电脑发,正好给他追踪的线索,赶紧发吧,别客气。”
文正南眼中有厉色闪过,又很快隐去。他往柜子边一靠,悠然抚摸着额上的伤:“好厉害的女人,打人不留情,言语更犀利,真是人才。”
颜玉还想刺他几句,可是想起他的威胁,脸上倏的升起屈辱的红晕,只能把满腔怒火压下。
阮世昭淡淡说道:“是人才,你们华盛还逼走了她?”
文正南脸上愈发平静,看不出情绪,不喜也不怒,黑眸深邃如无边的夜空。他屈起手指,轻轻扣着柜门,发出缓慢而有节奏的声音:“继续说。”
他的平静让颜玉心惊肉跳,就像海啸来临之前水位会下降一样,文正南也将情绪给收了起来,可是接下来的浪峰是绝对能摧枯拉朽的。
颜玉对阮世昭悄悄使了个眼神,让他先控制住脾气,稳住文正南,毕竟两人都和废人差不多,即使合力也无法对付这阴鸷的男人。
阮世昭明白她的意思,对她淡淡笑了笑,示意她放心,阳光照着他的侧面,给他的轮廓镶上了一道模糊的金边,极为耀眼。
文正南勾起唇角:“你们眉目传情,也得注意下旁边是不是有人,对吧?”
颜玉气得肩膀颤了起来,阮世昭温和的面容也浮出了怒意:“够了,文正南,你到底想做什么?”
文正南面无表情,拎起一把椅子慢慢走了过来,悠然道:“阮世昭,看来你的精力真是异常的好啊,昏迷了这么久竟然还有力气发火。生气会让人失去理智,我让你清醒一下吧……”
颜玉震惊的看着文正南,这人来,纯粹就是来找事折磨阮世昭的,不管自己如何隐忍,他都会用暴力来发泄!
眼见文正南越来越近,颜玉的心开始乱跳了起来,这里的家具都是用质量极好的硬木制成,打在人的身上可是一点都不含糊。阮世昭本来就有伤在身,如果再挨一次……
文正南已经抡起了椅子砸了过来,颜玉心一横,扑在阮世昭身上,坚硬的木头砸在她背上,难以言说的巨大痛楚感瞬间席卷了全身,颜玉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碎裂开来,喉中有腥甜味往上涌,疼得连叫出声的能力都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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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最遥远的距离(十四)
阮世昭大惊,文正南也怔在原地几秒,回过神来,冷冷一笑:“何苦呢,心疼姓阮的?”
手机此时响了起来,他把椅子扔在地上,接起电话,用温和而平静的语调说:“怎么了……嗯,我明白……好,多谢。”
挂了电话,文正南看了看颜玉痛得颤抖不已的身体,轻声叹道:“男人之间的事情,你瞎掺和什么?”懒
阮世昭想把颜玉推开,可是身上还有残留的药性,手发软,又怕给她的疼痛雪上加霜,不敢随便用力。他怒视着文正南,对方冷哼一声:“阮世昭,别这样看着我,小心我再来一下,这次可没有姑娘家替你挡着了。”
文正南说罢,转身离开,声音渐远,却让阮世昭苍白的脸蓦然变成愤怒的赤红。
“长一张小白脸就是好,引无数姑娘竞折腰……”
隐隐约约的,有大门关闭的声音传来,然后是哗啦的锁门声。文正南走了,不知又去做什么。
阮世昭也无暇多想,伸手扶住颜玉的肩,用尽力气,一点一点把她移开,让她伏在床上。他想看看颜玉到底伤得如何,可是手刚接触颜玉衣服的下摆,却停住了,不敢唐突。
“你真傻,你能和我比吗?我再怎么也比你经打不是!你到底怎么想的!”阮世昭又急又难过,伸手撩开挡住她脸的头发,看到她一脸冷汗,嘴唇都白了,连忙问道:“到底怎样了?能说话吗?”虫
剧烈的疼痛造成大脑短暂的空白,许久才渐渐回过神,阮世昭的声音漂浮在空中,似真似幻,就像来自另一个世界一般不真切。
她动了动,疼啊!
听到她发出模模糊糊的声音,阮世昭稍稍松了口气,拿起放在一边的毛巾擦着她脸上的汗,轻轻问道:“难受就叫出来,哭出来,别憋着啊……到底伤成什么样了?”
颜玉又哼哼了几句。
“什么?”他都要急死了。
颜玉声音微弱的说了一句话,仔细一听,阮世昭又想笑,又觉得难过。
“死变态……不得好死的家伙……祝他遇到车祸……”
“你啊,真行,这时候还骂人,到底怎样了?”
颜玉勉强的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她试着支起身子,立刻疼出了眼泪,只能趴下,抽着气说,“应该没被他打断,等我缓一缓……”
“你干嘛这样?”阮世昭咬着牙,逝去她眼角的泪珠。
“你昨天就挨了打,我猜那二百五下手肯定没有留情,处境本来就危险……你在法国断掉的肋骨还没完全恢复,被椅子一砸,肯定又会断掉……”
“你!”阮世昭说不出话来,锤了下床,半晌才哑着嗓子说,“有必要吗?”
颜玉忍着疼说:“当然有!你再断肋骨,可没有医生帮你接了。一个重病号逃跑的难度有多大,你明白吗?”
“……”
颜玉缓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只是为大局考虑……你以为我喜欢挨打吗……哎,文正南王八蛋,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她抿着嘴,神态很是严肃,话虽有理,可是其中的宽慰之意,阮世昭如何不明白?
心脏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跳动得极不自在,疼痛随着每一次律动一波一波传遍了四肢百骸。颜玉虽然缓过了气,可是明显难受之极,把头深深埋在床单上,肩膀微微颤抖着,连带着他的心也颤了起来。
颜玉等疼痛稍微轻了一些,才转过头,凝视着阮世昭。想来天色渐晚,日光也从耀目的浅金色变成暖而深的橘色,落入阮世昭专注的眸中,本来就是一对惑人的凤眼,如今更被夕阳染上一层夺目的艳丽,这男人,真是一件艺术品,如果脸上没有那几处擦伤就更好了。
“老板,你别这样看着我,没啥好愧疚的……”颜玉动了动,感觉痛楚已经没有那么尖锐,心头轻松了些,笑容也自然了许多,“你因为我,在法国吃了那样的苦头,我替你挨一下也不算什么对吧?算上来,还是我占了便宜,毕竟没有受重伤……”
“傻妞……笑得好难看。”阮世昭微微一笑,伸手把她往床中间挪动了一下,又拿过枕头,塞在她脑袋下面。
“你……现在好像行动顺畅些了。”颜玉觉得他的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