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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身上不好,特地来给你带个惊喜,或许你会因此精神百倍……”程书墨转头看了刘秘书一眼,微微有些诧异,“还有一位贵客呢?怎么没跟进来?”
刘秘书恍然:“所谓近乡情更怯,想必他久久未见爱人,有些不好意思。我去看看吧。”说罢,便转身走开。
文雅虽然不明其意,却知今天自己遇上了大麻烦,她绞紧了手指,咬着牙,压住心跳,抬眸看着程书墨,却被他明澈的眸子逼得垂下眼帘,只敢盯着他的领带,轻轻道:“什么惊喜?”
这样热的天气,他长袖衬衣加领带,一丝不苟的正装打扮,似乎感受不到五月的温度一般。文雅只觉得背上凉凉的,已经被汗濡湿,他这样郑重的装束,是来宣判什么吗?
程书墨淡淡扬了扬眉,目光在她小腹一凝,然后很快移开,语气中带了一丝戏谑:“文雅,好样的。”
“什么……?”
文雅忍不住抬头,看到他一脸笑意,却是讥诮的,讽刺的,那对深沉的黑眸也装满了嘲弄之色,她心尖一颤,虽然他还未开口,可是那样浓烈的嘲讽已然席卷而来,如一条绳子绕上了她的脖颈,呼吸为之一滞。
“你都要结婚了,还那样不声不响的,真是让我吃惊啊。”
“什么结婚?”文雅一怔,声音大了不少。
“还害羞?我遇上你们文家的未来女婿了,真是个妙人儿,说话总是能把人逗乐。哦,来了。”他转头笑吟吟的看着跟在刘秘书身后,一脸青白的蓝彦,继续说道,“蓝先生,怎么在外耽搁这么久?文雅都等急了。”
文雅只觉得耳中轰然一响,大脑空白了许久。她转头看着蓝彦,脸上倏的升起一片云霞,旁边那盆淡粉色的蝴蝶兰被她嫣红的脸色衬得发暗。蓝彦开口说了什么,程书墨又说了什么,她都听不清了,话语嗡嗡的在她耳边绕过,化在空气之中,唯见两人嘴唇一开一合。
等了很久很久,她才颤着声,用力的抬起手指着蓝彦道:“怎么,怎么把陌生人带我家里了?”
蓝彦青白的脸色一下红了,他咬了咬牙:“雅雅,陌生人?”
文雅深深呼吸,冷然道:“小宋,把这家伙给我扔出去!”
程书墨转头看着刘秘书耸了耸肩:“刚才这个蓝先生说得似模似样的,搞了半天是个假的啊?我还以为可以看到一幕爱人久别重逢的好戏。”
蓝彦被小宋扣住肩膀往外拖,闻言又是气又是屈辱,狠狠盯了文雅一眼,冷笑道:“文雅,你别太绝情,忘记我手上……”
文雅猛然站起身来,目光颤抖着,厉声道:“少胡说八道!小宋你还不赶紧……”
程书墨亦点头道:“唔,看来我好心办错事,竟然把一个满口胡言的人带来了,确实得赶紧把他赶走。”
“程副市长,”蓝彦转头看着一脸从容的程书墨,怒道,“你把我强行带来,就是一边看戏?”
程书墨微微一笑,伸指在兰草叶尖一拂,悠然道:“我只是疑惑,你和文雅怎么会是那种关系呢,现在她亲口否认了,我也没了怀疑。你快走吧,小宋的功夫还是不错的,不配合,吃苦的可是你。”
“你……你根本就是装蒜!你不是调查过吗,我和她没关系,她会给我钱?”
程书墨和对刘秘书笑了笑,把目光转向文雅:“说不定文雅是做慈善……”
刘秘书官场浸淫数年,早就喜怒不形于色,可是听到程书墨这句话,也忍不住笑出声来。蓝彦闻言,气得脖子都红了。
文雅重重的喘着气,捂住小腹,看了看蓝彦,又看了看程书墨,咬住唇,身子颤了半天,却憋不出一个字来。
蓝彦狠狠的盯着文雅,拼命想挣脱小宋的手,喘着粗气道:“雅雅你别做得太绝了,别忘记了,我可是孩子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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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清算(三)
文雅顿时如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看着程书墨微微眯起的眼睛,她只觉得一阵眩晕,指着蓝彦怒道:“你别扯了,我什么时候和你,和你……”
“什么时候?去年年底,西雅图……”
程书墨挑眉,盯了小宋一眼,示意他放开蓝彦。他垂下眼帘,淡淡笑道:“家庭伦理,爱恨情仇,果然很精彩,刘秘书你说是不是?蓝先生,继续说吧。”懒
蓝彦一边按着被弄得剧痛的肩膀,一边看着文雅道:“别忘记了,Grady’sGrillhouse酒吧……”
文雅猛然起身,奔到他旁边,狠狠给了他一巴掌,颤声道:“你诬蔑,你……”
蓝彦冷笑:“我说的话比真金还真,文雅你应该最心知肚明了,我手上有的是证据,现在人多,要不要给他们……”
文雅回想起自己那些不堪的照片,双目赤红,不可遏制的尖叫一声,对他又扬起巴掌,蓝彦早就一肚子火气,抓住她的手臂往后一推,厉声道:“你终于记起来了对吧?事实胜于雄辩,你别想抵赖!当我好欺负?”
文雅本来就被耗尽了精力,身子又不方便,一下没站稳,往后一倒,后腰撞上了茶几一角,剧烈的疼痛袭来,她咬住唇,叫出声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本能的捂住肚子,可是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似乎内脏都被一股大力绞紧,她抽着气,只觉得腿部一阵热热的,怔了半晌,顿时惊得瞪大了眼睛,脸上愤怒与羞辱的血色迅速褪去,双颊发灰,连娇艳的红唇也变成了惨淡的白中带紫。虫
佣人已经开始失声尖叫,可是文雅一个字都听不清,只呆呆的抬起头,看着自己身下渐渐漫出的鲜红,从喉头发出一声低吟,便人事不知了。
佣人捂住嘴,眼睛瞪得和铜铃一般大,小宋稍微冷静一些,一张脸也骇得蜡黄,奔过去抱起文雅就往门外跑,佣人反应过来,跟了出去。
蓝彦身子软得和被抽了骨头一般,愣怔着看着文雅被带走,一路滴下的血落在光洁的大理石地砖上,一朵一朵的玫瑰绽放,闪着妖异的红光。
他颤着说道:“我……我没想,我……”拔腿想跟出去,却被程书墨一拽住,推在墙上,后背受到撞击,顿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我的孩子……”他怒视着程书墨道,“你还想做什么,今天这样,你,你是故意……”
程书墨抿紧了唇,淡淡道:“我确实想看你们的好戏,不过……”他目光掠过地上的血迹,“这种结局在我意料之外。”
蓝彦撑着墙,狠狠瞪着程书墨,却被他冷幽幽的目光给逼得不敢抬头,他调匀了呼吸,听到门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顿时想冲出去,却听到程书墨说:“站住。”
“你……”
“蓝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没脑子,你这一手推得可真用力。看那样子,孩子是保不住了,你被文家容忍的资本也没了,跟过去你还想活命?”
蓝彦收住脚步,冷汗涔涔而下,茫然道:“怎,怎么办……”触手可及的荣华富贵被他自己亲手断送,心中巨大的失落与懊悔如两只大手撕扯着他的身体,嗅着空气里弥漫的血腥味,他只觉得呼吸似乎也困难了起来。
“好了,木已成舟,蓝先生后悔也是无用。西雅图发生了什么好事,你还是说给我听听吧。”
蓝彦喉头动了动,声音颤得不像话:“不……没什么……”
程书墨冷笑,猛然一拳狠狠击在他胸前,蓝彦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眼前一眩,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已经软软的坐在了地上。
程书墨站在他旁边,俯视着他变幻不定的脸,冷冷道:“说吧,怎么回事?”
“我……我晚上去酒吧解闷,看到文雅,她……她已经半醉了,她抬头对我笑,我……我难得看到这么漂亮的女人,而且她对我又那么热情……然后我灌醉了她,把她带到宾馆……”
程书墨冷笑一声:“够了,别的不必描述。”他凝神一想,又问道,“那你之后是一直和她联系,还是偶然重逢?”
“那次我醒来她就不见了……一个月之前我才在街上碰到她……”
“她一副不肯承认你的样子,又怎么会多次给你汇款呢?你到底……”
蓝彦脸红得几乎快滴血:“我……我……”
程书墨一脚把他踢倒在地,蓝彦疼得在地上抱成一团,哼哼了半天,才满头大汗,嘶声道:“我……那次我拍了照……”
程书墨身子一震,转头望向刘秘书,对方也是一副惊诧样,两人面面相觑,半晌,刘秘书道:“这……怪不得文雅是这样……”
程书墨对他摇了摇头,冷冰冰看着蓝彦,就和看到一堆死肉一般:“你真是命大,能活到现在……趁着现在你有点力气,赶紧滚,越远越好。”
蓝彦满眼都是震惊,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丝,声音抖得不像话:“什,什么……”
“真是愚不可及,刘秘书,帮我解释下。”
刘秘书扶了扶眼镜,微微挑起嘴角:“蓝先生,你真以为文雅曾经的有求必应是怕了你?文家做过的事情,说出来只怕你承受不住。一旦他们找准了机会,你就不知道会在哪个荒山头躺着呢……”
蓝彦额上汗珠豆子一般大,顺着鬓角直往下落,他茫然抬头,目光直直落到文雅摔倒之处的那片血迹上,触目的红已经半干,显出一种难看的褐红色,他脑海里蓦然浮现出自己满身鲜血的惨状,呼吸急促起来,每一次都牵动着身上的伤口,痛得他几乎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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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清算(四)
“所以说,你能活到现在也真是个奇迹……”刘秘书冷冷看着慢慢扶着墙站起来的蓝彦,不再多说。
程书墨厌恶的把目光从蓝彦身上离开,转身欲走,蓝彦回过神,看了看地上的血迹,恐惧让他大脑混沌如浆糊,直直盯着程书墨的背影哀求道:“我,我不想死,求你帮帮我……”懒
程书墨笑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刘秘书脸上浮现出一丝嘲弄,又很快隐去。
“能……能不能看在颜玉面上……”
程书墨猛然站住,眼中露出刀锋般的厉色,声音却轻柔得和春风一样:“看在谁的面上呢?”
刘秘书细细一想,明白过来,吃惊的看了看程书墨,又看了看蓝彦,以前的许多疑惑瞬间茅塞顿开。
“颜……”
蓝彦瞬间感受到了逼人的煞气。程书墨回过头来,似笑非笑,慢悠悠走到他旁边,弯下腰,伸手提起他的衣袖:“你不提醒,我还忘记了呢……她也找过你,对吧?”
蓝彦恨不得把自己舌头给吞下去,他不敢看程书墨,点了点头。
“你们都聊了些什么呢?”
“我……”蓝彦回想起他放肆的话,身上湿得就像被浇透了一般。
“是不是有什么话不方便说?”
蓝彦颤抖着说道:“没,没,没,她也是问我这件事……”
“那你怎么回答的?”虫
蓝彦顿时如同被塞了几个鸡蛋一般,噎得说不出话来。程书墨微微眯眼,用力提起他,声音冷冷的:“想必也是在酒吧里的那种好话对吧?看来上次世昭给你的教训还不够,你体会体会,到底谁的拳头比较给力点……”
刘秘书从来没见过程书墨如此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怔了一会儿,蓝彦已经吃了好几下重拳,叫声渐渐微弱了起来。眼见不好,他连忙上前,冒着被波及的危险,按住程书墨的手肘:“够了,真出事了,处理起来也麻烦……”
程书墨手一松,蓝彦稀软的溜到地上趴着。程书墨深深吸了口气,大步离去。
刘秘书开着车,从后镜里看到程书墨表情已然恢复平静,只是脸色潮红得异常,眼中的嗜血之光仍然未退。他有些担忧,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
“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程书墨摇了摇头,揉着太阳穴突突跳着的青筋,淡淡道:“不了。”
刘秘书不着痕迹的抿了抿嘴:“那……送您回家休息下?”
程书墨微微颔首,往后座靠了靠。他手指紧紧扣着后座,竭力克制着情绪,半晌,他深深呼出一口气,冷冷一笑:“你看,人家就是这样玩我的呢。”
“他们现在这样,纯属自作自受。”
程书墨想起文雅和蓝彦相对怒吼的情形,一个极力否认,一个步步紧逼,真是两只疯狗。一夜?情,艳?照,流产,精彩纷呈,花样百出,这件大事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但是他根本高兴不起来,想起文雅的狠毒,蓝彦的愚蠢,他只觉得恶心欲呕——自己竟然被这样的人威胁了这么久!
车在公寓楼下停住,刘秘书拉开了车门,看着他慢慢从车里走出,额上有着细密的汗珠,在阳光之下发光。他转身关车门的时候,背上已然湿透,衬衣紧紧贴在肌肤之上。
刘秘书想扶住他,被他轻轻推开手。
程书墨深深吸了口气,站得笔直如雕塑一般,静静看着他道:“这段时间……真是麻烦你了。”
刘秘书道:“这是我职责所在。”
程书墨摇了摇头,维持着笔挺的姿态,声音里却含了明显的倦意:“多谢,今后……”他并不多说,只深深看了刘秘书一眼。
刘秘书见他脸上愤怒的潮红已经褪去,健康的肤色显得有些发灰,忙道:“还是送你去下医院吧。”
“只是有点累而已,回去睡一下就好。今天辛苦你了。”
劝走了刘秘书,程书墨慢慢转身往公寓楼走去。太阳穴跳得厉害,脑门一抽一抽的疼着,他按了按额角,上了楼,打开门,家里静谧无声,迎面扑来新打扫之后的清爽气息。
把手上的东西放下,他轻轻唤了声:“颜玉?”
无人应答。
他凝目一望,颜玉躺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程书墨一直惦记着她给蓝彦打电话的事,虽然知道她只是想帮他分忧,心里依然万般不悦。他精神好了些,走到沙发前想叫醒她,看到滑落在地上的书,顿时有些不忍起来。
她天性就不是那种被养在笼中的金丝雀,稍微恢复了一点精力,她便闲不住了。
轻叹一声,把书拾起,凝目细看着她的睡颜。
颜玉还是穿着他的旧衣服,或许是翻了几次身,衣服下摆卷了起来,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宽大的领口处,她锁骨上的绯色印记清晰的昭示着他昨晚的热情。
程书墨轻轻捏了下她的脸,暗暗叹气。她总是说他报喜不报忧,可是她受了委屈,又何曾愿意让他担心呢?比如,曾经在华盛受到的排挤,在文雅手下受的气,远在他乡的寂寞,还有这次蓝彦给她的屈辱……
甚至在巴黎死里逃生,她也没有对他抱怨过什么。
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程书墨全身都脱了力。虽然今天出了不少汗,烧是退得差不多了,可是病中这样奔波劳神,他实在有些难以承受,在沙发下面坐下,本来只想缓一下神,却不由自主朦胧睡去。
?
北京,文家。
文父负手站在窗前,一向沉静的脸上似乎出现裂纹,嘴唇轻轻颤着,显得老了十岁。
“S市那边已经回天乏力,姓阮的手上握的资料太多了。”
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静静立他身后,沉声道:“如今只能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