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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程母喜上眉梢，声音也跟着有些颤。
颜玉的手有些发抖，她盯着放在桌上的几份文件，白纸上的黑字似乎成了一只只的小蚂蚁，不停的爬动着，她一个都辨认不出来，看了半天，她回过神，眼圈一下就红了。她掐了下手背，很疼，程母连忙拉过她的手道：“是真的，别怀疑了。”
一个和程家素来关系好的老医生踱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份单子，说道：“妊娠部位正常，胎儿发育良好，不过……胎像不是很稳啊，得万分小心。”
程母连忙点头，复又对老医生笑：“真是没想到，太突然了，刚才还以为她吃坏了东西，胃不舒服，没想到一检查是这个……”
“吃了什么？孕期饮食得特别注意啊。”
“我同学送来的大闸蟹……”
老医生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呛住。她砰一声把杯子顿在桌上，凝眉道：“她本来根基有些弱，胎像不稳，还吃蟹？这玩意是孕妇吃的？”
程母有些后怕：“我们也没想到她这样悄没声息的就怀上了。”
老医生道：“吃了多少？”
“一整只。”
老医生揉了揉额头，打了个电话让一个熟悉的中医上来。挂了电话，她说道：“蟹本来就寒凉，蟹钳蟹脚又是活血的，你们啊……再多吃两个试试？得好好调一下……”
颜玉发了很久呆，终于回过神，听到螃蟹差点把这来之不易的小生命给弄走，还来不及享受作为母亲的喜悦，就吓得忍不住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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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尾声（八）
“哎哟你别哭啊孩子，情绪不稳更不好……”程母连忙劝她，急得要命。
颜玉连忙擦眼泪，可是仍然一下一下的抽泣。
老医生笑了：“当妈妈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姑娘一样？你呀，唉……”她转头对着程母说，“有些先兆流产迹象……”
颜玉又吓得脸色惨白，老医生连忙说：“别慌神！”她继续对程母说，“应该没啥事儿，不过我建议留这孩子住院观察几天。”
医院立刻安排了病房，把脑子乱成一锅粥的某孕妇给弄了进去。程母在床边守着，说了很多话让她宽心，直到她睡着才走到外面，问：“还有什么事吗？累”
老医生笑着伸出两根手指：“刚才那孩子一惊一乍的我不敢说，怕她又跳起来。你听着啊，刚才超，发现有两个孕囊。恭喜啊雷校长。”
程母一时没回过神，睁大眼睛盯着老医生：“什么孕囊？”
“双胞胎！这样够明白了吧？萌”
程母手一松，包包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她愣了会儿神，才结结巴巴开口：“这，这没开玩笑吧？”
老医生盯了她一眼：“我什么时候开过这种玩笑？这又是开得玩笑的？”
程母只觉得全身都是汗，腿也有点软，找了个地方坐下，缓了口气，笑得似乎年轻了二十岁。
她拨了家里的电话，是刘妈接的：“夫人，老首长一直在问情况怎样……”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换了人，程老爷子问道：“这孩子没事吧？”
程母沉下气，竭力用平静的语气说：“爸，您别激动啊，冷静点……”
老爷子想多了，声音陡然提高：“颜玉又怎么了，啊？”
程母慌忙道：“爸，听我说，是好事，好事……”
“都进医院了，还有啥好事？……啊！”老爷子人虽老，思维却并不迟钝，怔了一下就反应过来，却仿佛不敢相信，声音有些迟疑，“她，她……有了？不是说……”
程母乐得有些坐不住：“看来张院长的方子真的是……哎，爸，咱得送一份厚礼才行啊……”
程老爷子激动得喘气，程母慌了，生怕他心脏又出问题：“爸，您没事儿吧？”
“啊，好着呢，我能有啥事儿？我还等着抱曾孙呢，你等着啊，我马上过来看看……”
程母还想说什么，老爷子已经干脆的挂断，她连忙给医院院长打了个电话，让他们准备一下，想了想，又通知了老爷子的主治医师，让他速度赶来守着，免得老爷子乐坏了，出什么意外。
程父开完会，刚刚走出会议室，秘书室的人就迎出来说道：“夫人打了好几个电话，请您抽空尽早去一趟医院。”
程父见秘书脸上满是笑容，问道：“啥事儿，问了吗？”
“您要当爷爷了。”
“哦，知道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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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书墨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拿着一份文件，正和某副书记和马秘书说：“这次事故处理得不错，但是，今后别再出类似事件，如今正是评比宜居城市的关键时期，不能自损颜面。那个李处长，先停职查看，几个牵涉进来的人，查清楚了，绝不徇私。”
手机响了起来，打断了谈话。他正在和下属商谈某事故的善后工作，心情不好，接起说道：“妈，我马上要去开会，如果没什么急事，等会儿再说，行吗？”
然后他的脸色骤然变了，冷冰冰的表情一下鲜活了起来，就像阳光冲破了云层，天地瞬间被金光覆满。他的手指颤了起来，然后紧紧握成了拳，手背有青筋凸了出来。
挂了电话，他的嘴已经有些合不拢，刚说了句“老马”，便忍不住嘿嘿的笑了两声。马秘书和某副书记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对视一眼，决定陪着书记大人一起微笑。
“程书记，出什么事了？”
两人和程书墨一起工作这么久，印象中的书记大人是个很沉得住气的人，喜怒不形于色，何时见过他当着下属笑得这么开心，而且，这笑止不住，有从微笑变为大笑的趋势。
某副书记甚至觉得，这个年轻的领导马上会跳起来。
程书墨忍了又忍，全身肌肉都绷紧了，脸也笑得有些疼，另外两位保持得体微笑都快保持得脸部神经痉挛了。终于，程书记开了尊口，“这个那个”了半天，说出了完整的话：“老马，这段时间的日程安排马上给我拿来，我得尽快抽空回一趟家。”
马秘书立刻打电话让秘书处的人送了文件过来，程书墨翻看看了看，说道：“这个周末没安排是吧？星期一的那个常务会议，没什么要紧事，张叔，麻烦您帮我主持下行不？”
张副书记立刻点头，又问了他一句：“到底有什么好事，说出来让我们也开心开心？”
程书墨张了张嘴，却笑出声来，半天才说道：“我啊，我要当爹了。”
“哎？恭喜恭喜。”两人连忙祝贺。
程书墨咳了两声，快速的在办公室里走了两转儿才镇定下来，继续把刚才的事情讲完，等张副书记离开之后，他抓住了马秘书。
马秘书和程家有些渊源，同他私交不错。他如今憋着一大堆话，急需发泄，马秘书的手腕被攥得有些疼，但是又甩不脱，只能看着傻乎乎乐呵呵的书记大人，笑得有些扭曲。
“老马，跟你说，是两个，两个啊！我厉害吧？”
马秘书不停点头：“是，这个自然，恭喜恭喜，那个……程书记，咱坐下说话，坐下说话……”
程书墨都要飘起来了，乐了半天，敛起笑容说道：“得给颜玉的直接领导打个电话，延长假期。”他一本正经的翻着国土局局长的联系方式，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马秘书却偷笑，他知道程书墨其实是借请假这个由头到处炫耀他当爹的事实。
电话拨通了，程书墨竭力保持了平静的声音，但是他脸上每一个细胞都含着笑。他用力掐着大腿，避免自己笑出声来。
马秘书等他打完电话，又说了一些公事，一边说一边心虚，面前的书记大人一双眼睛亮得和宝石一样，嘴角扬起，明显还沉浸在喜悦之中，不知道把他的话听进去多少。等会儿开会可别出篓子啊！还好，程书墨并没忘记正事，把他说的重点都抓住了，马秘书松了口气，讲完了事，说了句：“程书记，我还有一份重要文件放办公室，我回去拿了就立刻去会议室。”。
见程书墨点头，他赶紧走出办公室，低头挽起袖子一看，只见手腕上有了明显的指印，顿时又好气又好笑，他准备立刻回去打个报告，要求报销医药费。
到了开会时间，八卦的传播还没有到位。众人纷纷入座，心怀忐忑。程书墨前两日听说某个重点工程捅了篓子，大为光火，连带着底下一群人都战战兢兢，如坐针毡。
程书墨大步的走了进来，脸色凝重。他慢慢坐下，长眉一扬，淡淡的环视了一下与会诸人，目光扫到谁，谁的心就是一跳。
他坐得端端正正，听底下的人逐一汇报工作，恰到好处的插话进去，指出要害。马秘书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下，看来书记大人的确稳重，即使失控，也能很快的收敛住心神，不会因为私事影响公务。真是值得学习啊，他都想给程书墨颁奖了。
可是，谈完那些不愉快的事情，程书墨的嘴角又慢慢的扬了起来，他想忍，可是还是有那么一星半点的情绪泄露。这表情映在众人眼中，就是一种诡异的似笑非笑的神情，直让人心底发毛。
马秘书想扶额，手心全是汗，他祈祷，书记大人可千万别在会议上就笑出声来啊！
底下不知情的人难熬，马秘书也难熬，程书墨也憋得要爆炸了，好不容易开完了会，他淡定的起身离去，步子却比往常快了不少。马秘书眼尖，经过他座位的时候，发现椅子扶手上被指甲划了一道一道的印子。他望天，市里的一把手真的疯了，带头损坏国家财产！
程书墨急不可待的回了办公室，掩上门就拨了颜玉的电话，等待接听的时间就像一个世纪那样漫长，一接通，他就乐不可支的用一种甜得腻死人的语调说道：“亲爱的老婆大人，你现在好点了没有？”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才传来一声轻咳，程母道：“我是你老妈。”
正文 尾声（九）＇＇
程书墨不由得抖了一下，想必电话那头的程母也被他的声音恶心得发了一会儿抖。他清了清嗓子，问道：“妈，颜玉呢？”。
程母道：“有我们一家子在，连你爸那么忙都来了，你担心啥？”
“我不是关心我老婆孩子么？妈，真的是两个？您没骗我？两个？要不再查一下？”
程母对儿子的无知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简直是胡闹，超这种东西是能随便打的吗！伤了孕妇和胎儿怎么办？这是有辐射的，懂不懂？”
程书墨继续笑：“诶，妈，让我和她说说话呗。累”
“不行，好不容易把她哄睡着了。今天好险，差点出事，还好是虚惊一场，她得在这里继续观察，然后就在北京养着，等医生点头了再让她回来，实在不行，她就别走了，生了孩子再说。”
“不至于吧，什么事这么严重？孩子有问题？”程书墨紧张得想挠墙。
程母简单的说了下一只螃蟹差点造成的血案，听得程书墨身上一层冷汗，最后他真想把阳澄湖给填了，该死的大闸蟹萌！
他问了很多问题，变得和老太婆一样琐碎，程母最后实在没了耐心，把电话交给程父，要他好好教育下儿子什么叫稳重，结果程书墨笑嘻嘻的问了句：“爸，妈刚刚怀上大姐的时候，您是什么感觉？”
程父立刻陷入回忆，乐呵呵的和他交流了很久，最后挂了电话，才发现自己忘记教育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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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很快，颜玉分娩的时候正是盛夏，折腾了很久，疼得她眼泪扑簌簌往下掉，只觉得整个身体都要分崩离析。四周是虽然忙碌却井然有序的医护人员，一片白晃得她眼花缭乱。直到她觉得灵魂都要出窍的时候，那两个折腾人的小家伙终于良心发现，从娘肚子里乖乖出来。
然后，她坠入了梦境之中，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巧，似乎充满了空气，被云朵托在空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恢复了意识，只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已经失去，连动动手指都很难。
“颜小宝……”一个极轻的，却似乎是从蜂蜜里浸过那样充满甜意的声音传入耳中。
颜玉慢慢睁开眼，程书墨的脸映入眼中，漆黑的瞳仁里有自己的影子。
她怔了怔，伸手抚向肚子，没有了那沉重的隆起。她眨了眨眼，涩着嗓子道：“生了？”
程书墨笑：“傻了？你自己生没有生，还不清楚？”
颜玉反应过来，忙道：“孩子呢？”
程书墨连忙回过头对护士说了句什么，很快，程母和颜母一人抱着一个婴儿，乐呵呵的走了过来，把孩子递在她面前：“看看，多好看的孩子啊。”
颜玉看得发呆，程书墨兴致勃勃继续说道：“哭声可响了，听妈说，和我小时候一样。”
“女儿也一样？”
“那是，我程书墨的女儿，肯定是个女中豪杰。”
颜玉轻轻的嗯了一声，闭上眼，不再说话。
程母道：“小墨，她一定累坏了，你别总是烦人家，啊。当爹的人，更得稳重起来。”
程书墨连忙点头：“妈，我知道，我陪陪她，就看看她，不会吵她的。”
他极不优雅的蹲在颜玉窗前，下巴搁在床沿上，出神的看着她疲倦的脸。她的小脸有些苍白，鬓发被汗水湿透，软软的贴在脸上。他拿出手帕，轻轻的替她擦了汗，又把头发替她拢好。看了又看，直到她的呼吸渐渐的匀长，他才站起身来，在她脸上爱怜的亲了亲，走出病房，去隔壁的婴儿室看两个小家伙。
小小的生命需要大量的睡眠，粉红的小脸娇嫩得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捏捏。他恋恋不舍的看了很久，才起身离去，回到颜玉身边傻笑。
这也太幸福了，两个，儿女双全，他简直想跪下感谢上苍。他坐到颜玉床沿，轻轻的替她掖了掖被子，乐滋滋的说：“爷爷在和妈妈商量起名的事呢，对了，军区有几个首长马上会来，咱孩子多有面子啊，这待遇，嘿嘿……”
他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也不管颜玉仍然闭着眼睛睡觉，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话，可是仍然不能把他心中的欢乐表达三分之一。
“哎，我太开心了，长得多像我啊，妈说，儿子和我小时候几乎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颜玉没有睁眼，可是眼角有一滴晶莹顺着脸颊慢慢滚落。
程书墨连忙住了嘴，伸手替她抹去泪水，低头亲了亲她，柔声问道：“怎么了，颜小宝？不舒服？肚子疼？还是饿了想吃东西？要不要我给你倒水？”
颜玉嘴角颤了起来，一把推开覆在她脸上的大手。
程书墨有些吃惊，不知道她生什么气，连忙把她伸出的手臂放进被子里盖好，柔声道：“好老婆，怎么生气了？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颜玉睁开眼，泪盈盈的瞪着他：“你做主？你怎么替我做主，你混蛋，你是天字第一号的混蛋！”
程书墨怔了怔，仔细回想，这段时间他老实得要命，连口头上的便宜都没有占了，她到底气的什么呢？
哦，估计是因为……
他赔笑：“亲爱的颜小宝……啊，不是，不是，是老婆大人，我也想早点赶回来陪你，可是这没法子啊，工作实在扔不下，我……”
颜玉咬住嘴唇，哽咽着说：“我是这么不懂事的人吗？”
“啊，当然不是当然不是……那……”他想了很久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了她，只能低声下气问，“老婆，您就说吧，小人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