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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又道:“今天,我就算是灌,也得把你心里的那些苦水灌出来!”
阮世昭咬了咬牙,眼中带了一抹讽刺:“苦水?多的是,可是你听得下去?听我说我有多么的爱你老婆,你能忍?”
程书墨眸光一暗,拿起自己的杯子和他的碰了下。酒倒得太满,玻璃相撞的声音并不清脆,听起来闷闷的。他喝了一口,看着阮世昭道:“喝。我慢慢和你谈。”
阮世昭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狭长的凤眼中闪过一丝苦楚,薄唇被酒湿润,看上去极是寥落。
程书墨替他满上,慢慢说道:“十年前,菲菲去了,你一滴眼泪都没有流,每天按时上学,准点吃饭,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你放假去了巴黎,我和雷绍不放心,跟着你过去,你看起来比我们都情绪好,带我们到处参观,品尝法国菜,如果是个外人,根本看不出你才经历了剧变。”
阮世昭似乎被狠狠击中,眼睛陡然睁大,握着酒杯的手很是用力,手背凸出青筋。
程书墨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那天晚上你醉了,终于爆发。压抑这么久的情绪和火山喷发一样,你看起来简直和疯子没什么两样,你深更半夜在巴黎街头发酒疯,惹着了几个黑人,他们亮刀子。你当时酒精上头,寻死觅活,根本不想躲,我推开你,然后刀子就招呼在了我身上……”
阮世昭的呼吸急促起来,红着眼盯着他:“你提旧事做什么?”
程书墨眉毛都不曾动一下,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他。阮世昭抿了抿嘴,平复了呼吸,听他继续说话。
“第一,你爆发的时候,没理智可言,所以我必须及时给你疏导了,免得你突如其来发作,不好收场。第二,酒不是好东西,不过对于你这样忍耐性极强的人来说,是唯一能解除你心防的工具。第三,世昭,咱们是过命的交情,刀子我都能帮你挡,那些话,我又有什么不能忍!”
阮世昭不说话,端起酒杯,喝得涓滴不剩。
程书墨一边倒酒一边说:“确实,你喜欢颜玉这件事让我很心烦。但是我不能指责你什么,你一直和她保持着距离,你克己守礼,没有一点越界的举动。前段时间你和她都在上海,而我却不在她身边,可是我真的很放心,我信你的原则,也信我们的交情。”
阮世昭盯着杯中晃荡的液体,涩涩的笑了:“多谢你的信任,我很庆幸,我没有做什么事情伤了咱们这么多年的情谊。我……真是丢人,你是我最好的哥们儿,她是你的女人,我也不想,可是,我尽力了,我控制不住……”
程书墨深深叹了口气,握了握拳,良久,他开口:“世昭,虽然我很不爽,但是我得承认,有一点我真的做得不如你。两次,两次她差点走进鬼门关,陪在她身边的是你,不是我。你舍命救她,你尽全力照顾她,共过生死,能不情深吗……”
阮世昭唇角一挑,笑意映入眼帘,却让人从舌根到胃里都泛上了苦意。他举杯喝完,缓缓开口,声音凉悠悠的,听起来有些飘渺,似乎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可她很重情,她对我非常好,我能确定,如果有需要,她可以为了我去死,但是,就算我再救她十次,她也不可能爱上我。老程,这是命,你们注定在一起,而我只能远远看着。”他笑得更苦,程书墨心里也是一揪,移开视线,替他斟满酒杯。
“其实,我也动过念头。当时,她决心离开你,忘记你,我跑去找她,我想,既然你们分开了,我即使知道她是自欺欺人,可我还是想试一试……我想法劝她到我身边,我以为假以时日,就算没有深爱,她或多或少对我会有一点真情。我选了西沙群岛的碧海银沙,让自然的美景缓和她心里的痛。我不敢贸然行动,怕惊了她,可是……你来了,然后我知道,我输得彻底,我只能放弃。”
“回到上海,我想,就像朋友一样相处也好,能每天看看她,我也开心,可是……可是实际上我的一点也不开心!她满心满眼都是你,她用疯狂工作来抵挡对你的思念,她的眼神常常是飘忽的,我甚至能从她身上看到你的影子!我对她笑得好艰难,你说得对,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不能维持这份虚假……我只能逃避,有些本来不必我亲自去的出差任务,我接下,我不想踏入她在的办公楼。我鄙视我自己,老程,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为什么那么厚颜无耻的喜欢上你心爱的女人……我想起你,我就觉得好像有鞭子在抽我一样……”
他痛苦的抱住头,紧紧咬着牙,肩膀微微发抖。程书墨站起身来,走到他身边,把手放在他肩上,默默看着他。
痛苦和酒精让他的血液快速流动着,使他皮肤灼烫,声音干哑。他觉得脸上似乎要烧起来一样,伸手往冰桶里抓了一把冰块,捂在脸上,融化的冰水顺着指缝淅淅沥沥往下流,落在地毯上,被吸得无影无踪。
阮世昭静默了许久,惨然一笑:“她无精打采的样子,就像晒不到太阳的花朵一样,我看着难受。我想起咱们的交情,我羞耻,我每天被这样折磨……不,不对,是我自讨苦吃……我找机会把她送到你身边,让她看清楚自己的心。你们终于结婚了,我觉得我的良心好像没有那样的沉重了,你们高兴……我高兴,我想,此事就这样放了算了……可是,哪里忘得掉呢?我把这份见不得人的感情压在心底,但今天我看到她笑吟吟出现在我面前,容光焕发,我就觉得我真没救了……”
他软软的往后一倒,低低说了句:“我真不是个东西……”
程书墨递给他纸巾,让他擦去额头沁出的汗珠。他沉沉的开口,说道:“世昭,苦了你。你别自责了,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可耻。你喜欢我老婆,可是你根本没有做过什么有违原则的事情,有你这样好的哥们儿,算我修了几辈子的福。”
“福?谢谢。唉,真的,说了这么多话,好像真的舒服多了……”阮世昭直接躺倒在了沙发上,懒懒的指了指桌上的空酒杯,“满上,反正明天我没事,可以睡一整天……”
程书墨拿起酒瓶,才发觉里面一滴不剩。
“算了,别再叫酒了,那个也行……”他指向冰桶里的香槟。
饮下一口,泡沫在嘴里碎裂开来,刺激着他的神经。他有些恍惚,就那样一杯接一杯的喝,他的手有些抖,又是躺在沙发上,只有一半的酒进入口中,其它的洒在他的衣襟上。程书墨夺过他的杯子,说道:“差不多了。”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颜玉打来的,问他何时回家。程书墨哄她去睡了觉,挂了电话。
阮世昭直直的看着他的手机,眼神苦楚而痴迷。
“世昭……”
阮世昭摆了摆手,慢慢撑起身子:“老程,我发泄过了,你别担心……好了,也晚了,咱们走吧,别让她担心……”
程书墨伸手扶着他的肩膀:“小心点,还能走吗?”
阮世昭歪着头笑:“我醉了,不过……还没有烂醉……走还是能走的……”他推开程书墨的手,走了两步,叹口气,重重的坐了回去,“再等等吧……我真是,以前喝这么多也没这样过……”
程书墨闭了闭眼,心尖似乎被掐了一下。酒入愁肠愁更愁,他自然醉得快。
阮世昭倚着靠背,目光移向玻璃幕墙。乐队的表演已经停止,那个身影有点像颜玉的歌手也不知到何处去了。他眼前渐渐的模糊起来,狭长的凤眸之中有水光潋滟,一眨眼,有温热的液体溢出。他抿紧了嘴,手指攥得关节发白,他竭力压制着,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程书墨转过身,装成玩手机的样子,不想让他尴尬。男人都不希望被人看到自己哭泣的模样,尤其是一向骄傲的阮世昭。
正文 我爱你,但这是我的秘密(九)【】''
程书墨慢慢扶着阮世昭走出酒吧。他降下了副驾的座椅,让他半躺在上面。
阮世昭闭上眼,只觉得眼前时明时暗,想必是路灯不停掠过。他静静躺了很久,终于睁开眼,眸中犹带醉意,隐忍的痛苦却已经少了很多。
“老程。”
“嗯?”
“我想起十年前我跪在塞纳河边……累”
程书墨没有什么表情,眸光却暗沉沉的。
“当时我真的受不了,我喘不过气,我抓着桥头的浮雕,手指磨破了,但是我感觉不到疼。我绝望,我无法接受自己再也见不到她的事实。我疯了一样的祈求上苍,如果她能回来,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她能开开心心活在这世上……但是她回不来了……”
程书墨在红灯前停下了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萌。
阮世昭回忆过往,心里一阵一阵的疼。他深深呼吸着,慢慢调匀了气息,继续说道:“被文正南囚禁的那段日子,真的和地狱没什么两样。我们两个都受了伤,每动一次都是煎熬,她又被喂了过量的药,副作用直接毁了她的胃。她那么虚弱,可她的吃什么都要作呕。她就在我面前一点一点的虚弱下去,皮肤都像透明的一样,我都可以看到下面的静脉的跳动……她的呼吸很轻,我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动静大了会打断她的呼吸……她昏睡的时间越来越久……”
程书墨咬紧了牙,心如刀绞。他没有问过颜玉囚禁期间的具体情形,只通过父母和雷绍打听了一些,他只知道她忍受了难以言说的饥饿和伤病,他也没有看到过颜玉才被救出来的惨状,如今听阮世昭形容起来,他只觉得全身似乎都有细细密密的针在刺着他。
“我都不知道那段日子我是怎么忍过来的。我已经失去了菲菲,经历过一次生离死别,难道老天想让我再经受一次那样的痛?而且……这痛还不给个痛快,是一点点的凌迟,让我看着她渐渐失去生气。我恐惧得要命,她每次睡去,我都害怕她不再醒来,后来我求着她,要她别睡,我挖空心思和她说话,但是她还是闭上了眼……我又祈祷,我只想她活下来,只想她能开心,如果能这样,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程书墨眼睛酸涩难当。他想起自己被文正南谎言蒙蔽时的绝望,他也祈求上苍,让颜玉回来,只要她平安,他愿意付出一切。阮世昭的痛苦只会比他更深,颜玉的日渐虚弱一点点蚕食着他的心,那种痛无孔不入,深入骨髓。
阮世昭一手扶额,又沉默了下来,许久,他笑了,转过头看着程书墨道:“我也想通了,她现在过得很开心,我不会让自己破坏她的心情……为了她,我……”他深深吸了口气,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肯定不想我成这样,她如果知道了这事,肯定难受得要命。我不能让她难受啊……所以,为了她,我愿意……不爱她。”
程书墨怔了怔,停下车,紧紧握住他的手,深深看着他道:“谢谢你,世昭。”
阮世昭笑:“为什么要谢我呢?这事也是我自作自受。”
程书墨道:“好了,喜欢上谁,也不是你能控制的,不要再自责了。”
阮世昭闭上眼,缓缓开口:“不过,老程,你的婚礼我不能当伴郎,我还没有那么坚强。不过,我会来祝福你们的。”
程书墨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你能来就好。”
“你在美国留学的时候认识了一个留学生,听说能力出众,现在在保利地产上班,也是做企划工作的,对吧?”
“你想我去当说客?”
“把他挖来,补颜玉的缺。”
程书墨一边开车一边说:“行啊,没问题,绑也给你绑来。”
“唉,好好一个人才,为了你,当了家庭妇女……”
程书墨迟疑了一下,轻轻叹了口气:“颜玉不是享清福的命,在家里呆得无聊,我妈把她介绍给了她的恩师沈老,两个倒是很投缘。她现在在跟沈老学国画,说不定过几年我家就会出一个画家了。”
“挺风雅的。”阮世昭怅然道。
“或许过段时间她就会到政府上班,唉,劝她,她不听。”
阮世昭揉了揉太阳穴,淡淡说道:“她如果能做得好,对你家是大有好处的。”
程书墨微微皱眉:“但愿她别做得太委屈了。”
阮世昭下榻的酒店到了,程书墨扶着他下了车,往大堂走去,到了半路,颜玉又打了电话过来。
“已经一点了,老公,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需要我来帮忙吗?”
“真是的,瞎想,只是多聊了一会儿而已。我已经把世昭送酒店了,马上就能回来。你好好睡觉。”
“听说明天他一整天都没有安排?要不,请他来咱家里看看吧。”
程书墨怔了下,说:“等等,我问问他。”
阮世昭听他说完,迟疑了一下,说道:“我现在这样,估计明天得睡一天才行。”
“他有些累,明天想休息。啊,这……好……”他把手机递给了阮世昭。
“你来市却不来我们家看看,有些不够意思呢。明天你睡一个白天,该够了吧?就来吃个晚饭,好不好?”颜玉的声音温婉而甜美,听其声,便能想象到,她现在一定含着微笑。
阮世昭深深吸了口气,刚想找个理由推了,颜玉又说:“不能不给面子啊阮总,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朋友?”
他鬼使神差说:“那好吧。”
程书墨拿过电话,轻轻叹了口气:“邀请你其实是理所应当,好了,这事就放下了吧,该怎样就怎样。我相信你。”
次日下午,阮世昭从宿醉中醒来,怔怔躺了一会儿,起床去酒店的餐厅随便吃了点东西,准备停当,便走到楼下打车去购物中心,给等会儿的拜访选一件礼物。
刚刚走到商场门口,他就被人叫住,微微一失神,又很快回过神来,转过了头,一笑:“真巧啊,你怎么也来了?”
颜玉立于阳光之下,发丝似乎染上了金色,一身浅色的恤加牛仔短裤,反射着阳光,让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光晕之中,就像一个发光体一般。“有贵客前来,我肯定得认真对待不是?对了,你想吃点什么?”。
阮世昭道:“老程不是说过吗,我这人很好打发,随便吃点什么都行。”
颜玉摊了摊手:“随便这两个字,可真是让人愁白了头。你不挑,反而让我无从着手了。要不,你跟我去超市选一选?说不定看看原材料,你就有了灵感呢。”
“等等,我想先去给你们买……”
颜玉打断了他的话,微微蹙眉:“好了好了,咱们是什么关系,还讲这个客套,别买了,走,去超市吧。”
阮世昭见她坚持,无奈跟着她下了负一楼,各种新鲜蔬菜瓜果的清香,鱼类海鲜的腥气,还有超市熟食的那种闻上去不吸引人也不令人厌恶的味道纷纷夹杂在一起,浓郁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各种食品琳琅满目,颜玉推着购物车张望着,不停的问他的意见。
她的步子很轻快,显然心情极好。因为天热,她扎了个马尾,随着她的步子一甩一甩,看起来有点像学生妹。她的眼中盛满了笑意,可是那笑意之中不含一丝柔媚婉转的情态。
阮世昭心里泛上酸楚,可是不愿从她身边走开。他听着她絮絮的谈话,听着她细致的询问他的偏好,看她熟练的挑选着最新鲜最好的食材。她纤长的手指握着黑紫色的茄子,益发显得白皙。阮世昭静静凝望着她,舍不得移开视线。
她在他身边,笑语晏晏,他忍住苦涩的感觉,缓缓绽开一个笑容来。她现在过得那样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