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笑一笑,“假如我与同学一齐来看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说:“事先与我约好了,我自然会招呼你们。”
“有没有东西吃?”
“当然有!你没吃过我做的清蛋糕呢,我做的蛋糕全世界一流,有一年我在瑞士的烹饪学校学的。”
“我们这个周末来。”他摩拳擦掌的说。
“可以,星期六下午三点好不好?”我问:“跟谁来?跟慧中来好吗?”
“我会多约几个同学一齐。”他说。
我不是要拉拢他们,只是他们两人实在是很相配的一对,加上慧中这么痴心家明,家明笑一笑,好过我们说三百句话,使一个人高兴点不是错事,我很鼓励家明日行一善。
我看到慧中的时候,心中很安慰。
她的情绪好转了,感情这件事是有奇迹的,她的功课也交得快了,日日早上打扮得清新万分,整整齐齐坐在第三排,她知道家明会注意她,会对她笑一笑。
星期六,来了四个学生,我在厨房做蛋糕,他们在客厅玩游戏,慧中也来了,开心得像白拣了金子似的。
家明到厨房来。
我笑说:“谢谢你。”
“她要是有什么误会,与我无关。”家明知道我说他什么。
我瞪他一眼,“老实说,有人这么喜欢我,我可要乐死了。”
“我情愿被爱,不愿意爱人。”他低声说。
他穿一件雪雪白的T恤,一条洗得碧青的牛仔裤,一对球鞋,这么简单的打扮而这么出色,真不是容易的,家明的神色忧郁。
“你的感情问题怎么了?”我心中纳罕,那是谁呢?那个老师是谁呢?
“没有解决的办法。”
我说:“来,把这个送进烤箱。”
“你一个人生活,不寂寞吗?”他问。
“寂寞又怎么样呢?”我笑。
他看着我,笑一笑,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没说。
他出去了,慧中又进来。
慧中说:“蜜斯王,我先一阵心情不好,说话一定得罪了你,我很抱歉,你实在是一个好老师。”
“心情好一点吧?”
“好多了。我知道家明永远不会爱我,我只要他不讨厌我,于愿已足。”
“谁敢说那么远的事?”我反问。
她又得到了希望,人就是这样活下去的。
我们稍后把蛋糕取出来,吃了。
我始终不知道家明爱慕的那位老师是谁,猜都猜不到,也许他自己也不清楚,家明的心思很密,他不会说出来的。
我默默的教着书,星期六有了新节目,学生们常来,反正我是寂寞的,岁月如此这般流过,流在电视上,流在书本上。
一个星期日,我穿着牛仔裤看电视,家明忽然来了,我拿着茶杯去开门,吓一跳。
“家明。”
“是我。”他说。
我开门让他进来。
“家明,有什么事?”我问。
“我们下个月就毕业了。”
“有没有准备考试?”我问:“温习得怎么了?”
“父母要把我送到欧洲去。”他有点不安。
“好现象呀,多少人想也想不到呢。”我问:“你有什么烦恼?”
“走了就见不到你了。”他简单的说。
“哪里有这种傻话?”我笑,“到了外国又有一批新朋友,你不明白吗?”
他点点头。“可以给我一点纪念品吗?”
“你要什么纪念品?”我很罕纳。
“你手上的那只三环戒指。”他认真的说。
“我不能给你。”我温和的说:“这也是别人给我的。”
他不响。
“如果我送了你,其馀的学生知道了,我就要订制四十五只了。”我解释着。
我的心中暗暗吃惊,有一、两分明白,我怜惜的看着他,有点受宠若惊,我再也想不到他喜欢的是我,而且喜欢了那么久,震惊之中,我有点慌乱。
我说:“家明,像你这样的男孩子,到了一个新地方,一下子就把我们都忘了。”
他笑一笑,看着我。
“为什么是我?”我忽然问他。
“再简单没有了,”他惊奇的看我,“你不明白吗?你年青、你漂亮、你成熟、你同情、你了解,你永远微笑——”
“那只是表面。”我有点哽咽。
“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他低声的说。
“足够了?”我问:“你一点也不知道我!你在浪费时间,浪费感情。”
“我下个月就要走了。”他说:“我会写信给你,现在我想抱一抱你。”
我摇摇头,“如果你要给我一个好印象,我们最好别提男女间的事。”我看着他,“我不喜欢。”
“我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他站起来,“我走了。”
“谢谢你一直对慧中好,”我说。
“你叫我做的事,我都会做到的。”他说。
“家明——”我的眉头紧紧的皱着。
“我以为你一直是知道的。”他说:“我走了。”
我褪下戒指,“你还要吗?”我递给他。
他接过,“戒指还是暖的。”他套在尾指上。
“对不起,我一直不知道,幸亏不知道。”我说:“但是我很感激你。”我看着他漂亮的脸。
他的手在我的脖子上,渐渐扼着我,像是要把我扼死,我没有推开他,我看着他。
“我要走了。”他放下手。
“祝你考试成功,祝你在外国生活愉快。”我的声音也低下来。
“谢谢你,你真是好老师。”他说。
“家明。”我叹气,“好好用心考试,还有慧中,记得她是你的同学。”
“我明白了,你要我忘记你吗?”他傻气的问。
“并不。”我说:“如果你可以忘记,便忘记,要记得的话,便记得。不要特别为我做什么,我只是你的老师,记住。”
他走了,不是不带着怒意的。而我竟一直不知道。
竟是我。 老友的女友
作者:亦舒
选自亦舒中篇集《哀绿绮思》
他们说,读书时最好的朋友,便是最好的朋友。
我与德松五年不见,仍是最好的朋友。
我们同一间幼儿园、小学、中学毕业,他留在港大,我往美国。因家境的问题,我选了亚里桑那州州立大学来念,哗,那个不毛之地,如果没有德松的精神支持,我会崩溃下来。
五年来他不停的给我写信,寄录音带、邓丽君的歌,家乡的月饼、椰子糖、话梅,永恒不绝的收到,还有各式电影画报、周刊杂志,林林种种……
他们都说我的宿舍像一间中国杂货店——又是一箱即食面,又是一件新棉袄。
妈妈笑说德松照顾我,比她照顾我还要周到。
而我为德松做过些什么?
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大家都念中一,他被几个大个子围住,退至操场一角,他们
还不放过他,还要揍他,我自书包内取出新买的玻璃弹子用力丢过去,带头的大个子脑袋上
吃了两记,痛得头晕眼花,不知什么暗器来袭,再加上我冲过去一撞,他便作滚地葫芦,其他喽罗一哄而散,这件事不了了之。
不过德松认为我救了他。
当时我也认为我救了他。
三毛子一粒的弹子哪,我惋惜的想,都泡了汤,事后满操场的找,一颗也找不回来,多
大的牺牲。
德松跟我不同,他是个老实人,有点懒洋洋,不起劲,同样念化工,他教书,我不肯,我在一家著名化妆品厂做化验师,虽然说大家都能够学以致用,但是我老觉得他只上谈兵,不切实际。
不过教书适合他,学院里的环境无论如何单纯一点,德松要是出来做事,会给人欺侮。
从他的信中,我得知他交到女朋友……真快,不久便可以结婚生子,做其家主人……他有福气,这个德松,要求比较普通,性格平和,容易知足,故此可以获得幸福。
而我,我叹口气,我同他天差地别,我是那种不甘心做个平凡人,却又害怕往上爬的人,没出息,但又倔强,故此朋友没有德松多,人也没有德松受欢迎。
有时候跟妈妈吵架,连妈妈一气之下都会说:“你是德松就好了。”
瞧,多窝囊。
今年我终于决定回香港闯一闯。
德松的信这么写:“香港是冒险家的乐园,做得好就会窜上来,你那么聪明伶俐,一定有你的办法,请快回来,我们欢迎你。”
我猛地想起来,“我们”大概是他与他的女朋友。
这个女孩子是谁?他从来没提过。
又一封信:“……我时常同她提起你,她觉得你是个有趣的人,我同她说,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喂,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快点好不好?别让金发女郎拌住了,当心。”
她?我有点不安,“她”会不会占据了德松大部份时间?有些小女人是不让丈夫出来交朋友的,不管那朋友是男是女,她们一概抗拒。
看情形像了,像得不得了,一定是个那种赚小小月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女人,叫德松陪她妈妈搓麻将,故意输钱……
越想越替德松不值。
但是德松不停的提看他的女友,以她所说为准,我不以为然。德松很顺得人意,一向不与人争,无论谁在他面前发谬论,他都唯唯诺诺,我从未见过他发脾气,或是出言讽刺过谁,他是个好人,真正的好人,很容易被人利用。
“终于知道下星期可以见到你,我不会来接你飞机,因为我要上课,不能随便告假,但希望你一抵涉就来同我联络,我们要大醉!”
我笑。
德松一辈子只喝醉过一次,是送我的那次,醉得他死去活来,事后告足一个星期的病假,痛苦得永志难忘,现在居然又打算为我醉第二次,好朋友到底是好朋友。
我也是怀着兴奋的心情直奔香港。
来接飞机的是爸爸妈妈,我们拥抱在一起,我大声欢呼。
爸爸眼睛红红的说:“你黑了、瘦了、壮了。”
我们回家,我躺在往日的床上,无限舒服满足。
妈妈来坐在我身边,问我:“这么些日子没回来,想不想我们?”
“想。”我说:“为了省飞机票,才没有回来。”
妈妈说:“真难为了你,”拍拍我肩膀,“自从你将暑期工的薪水作学费后,我们放心是放心!一方面又担心那边政府会干涉学生做工。”:
我笑,“我们总有办法。”
“德松上星期日来过。”妈妈想起来。
“是呀!嗳,你们有没有见过他的女朋友?长得怎么样?好不好看?”
“不好看,脾气很坏。”妈妈说:“我们都不明白德松怎么会同她走。”
妈妈又来了,连我老友的女友她都要批评。
我有信心,我拍拍胸口,“我回来之后,事情完全不一样,看我的,我会领导他走回正途。”
妈妈笑,“你别管人家的闲事。”
“人家?妈妈,德松是人家?他比我亲兄弟还亲。”
妈妈不说话了,由此可知她亦默认。
“替我打个电话给德松,”我说:“约他今天晚上到我们家来吃饭。”
“好,”妈妈说:“我早备下好几个菜,德松最爱吃油爆虾。”
我淋浴,把自己洗得香喷喷。
动身之前不是不担心自己的前途问题,在美国也写过好几封信回来应征,却没有音讯,不过一到家,心就踏实,凡事从头开始好了。
况且我有德松,德松家境好,关系多,如果帮我忙,我就方便得多,这种好处我是不会拒绝的,因为以后的成绩还得看自己的表现,我对自己有信心。
电话接通,我大叫:“德松,傻小子,你好吧?订了你今天来吃饭!”
“我问一问小芝。”
“谁是小芝?”我愕然。
“小芝,我的女朋友呀。”
呵,我无可奈何,爱屋及乌,“把她一起带来吧。”
“我要先问问她。”德松好脾气的笑。
我不耐烦,“她是你的女朋友,你爱把她带来,就把她带来。”
“嗳嗳嗳,你还是那么毛躁,陆志强,你真一辈子都不会变,我稍后再给你消息。”
咄,重色轻友,我很不高兴。
“是不是?”妈妈说:“德松这个女朋友,很讨厌的。”
“又还不是个美女,”我感喟,“德松太纯,迟早要吃亏,我很替他不值。”
他是那种结了婚之后惧内的典型,见到老婆!头到抬不起来,这个年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我得劝劝德松,女孩子满街是,何必受一个人的气,被她牵着鼻子走来走去。
我吹口哨。
电话又响,我接过。
是德松,他说:“我不来了,志强。”
“什么?”我不相信由日己的耳朵,“德松,你有胆子再说一声。”
德松无可奈何,他说:“志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小芝说她最不爱到伯母家吃饭。”
“那么撇下她,你来呀。”
“我……”他说:“我不可以一个人来。”
我顿时冒火:“太没种了,德松,你太令我失望了。”
“出来吃好不好?我介绍她认识你。”
“我太累,不想出来,何况妈妈做了很多好菜,专门等你来!还有,谁要认识你那个混账女人?”
“志强,你别生气呀。”
“我生气?德松,你有本事,一辈子别见老友。”我悻悻的,“咱们走着瞧。”
“喂,志强——你帮帮忙。”德松一贯好脾性的笑。
我叹口气!可怜的德松,夹在小女人与老友之间,我不想他太尴尬,“好好好,约在哪里?”
“嘉蒂斯吧,晚上八点。”他松口气。
我吹一下口哨,“德松,作风阔绰,怎么回事?”
“小芝喜欢那里,其他大酒店内的餐馆和餐厅之类,不知怎地,她都不喜欢。”
我觉得小芝可算全世界最讨厌最讨厌的女人,不但当德松是羊牯!把他其他朋友也踩上几脚:傲慢、重享乐及自私。
但我又怎产能够与一个女人争?我说:“好吧。”
心中懊恼,我想我注定要失去德松了,我的第六灵感是很少不灵验的。
我休息完毕,往半岛赴宴,心中喃喃咒骂,本来可以在家穿着牛仔裤与德松话家常,现在穿得像只企鹅,来到这里锯牛排,他奶奶的全是德松的鬼主意。
一个男人对女朋友没一点控制,那算什么男人?
德松坐在那里等我,我们还是紧紧的握手。
他没有老,胖瘦也一样,脸上的笑容仍然那么可爱。
我说:“娶了恶妻还这么开心?”我拍他的肩膀。
“喂,别乱讲,我们还没商议婚事呢!”
我们坐下,“她人呢?例牌迟到?这种小家子气的女人,一定要男人等才觉得矜贵,蠢货!村相!”
德松瞠目,“你,你为什么骂她?”。
“我会帮助你脱离她的魔掌,你放心,德松,我会解救你。”边想着她出现的时候,怎么跟她来个下马威,立刻摩拳擦掌起来。
德松大笑,“你完全误会了,志强,你——”
“不要再说下去,我们喝酒庆祝重逢,来,干杯。”
我希望他不要再提那个女人的名字,我受不了。
刚有点轻松,德松站起来,“小芝来了。”
他妈的,把她当女皇。
我蔑然转过头去,心中没存什么希望,一看之下,整个人呆住。
这是小芝?
那是个穿着米色衫裙的女子,外买一件米色长大衣,身型纤长,直发飘飘,捧着厚厚的文件夹,背着皮包向我们这边急步走过来,有点气急败坏。
她是那么清秀漂亮!
笔挺的鼻子,圆眼睛,略厚的嘴唇,皱着眉头,我觉得她好看,这种具时代美的面孔是现在最流行的,我看得呆了。
而妈妈还说她不好看!真是不懂得欣赏。
德松连忙介绍,“这是小芝,这是陆志强。”
“我是殷天芝?”她同我握握手。
那种大方豪爽潇洒的劲道,是很少见的。
我讶异极了,看看德松,他正得意地向我咪咪笑呢,像是笑我估计错误。
殷天芝同她男朋友说:“有些老板,即使是圣父圣灵圣子下凡来替他干活儿,他还是不满意。”很感慨地。
我忍不住笑。
德松摇摇头,“那个混血儿又给你麻烦?”
“可不是!”她长长叹口气,随即拾起德松的手,响亮的吻一下,说:“不过有你在身旁,多多的无聊男人,我亦不怕。”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