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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轩怔了一下,展颜一笑,将手里的白子落在棋盘上的一角。
眼见林之予忽的睁大了眼睛,杜轩和煦的笑道:“其实,胜负早已有分晓,只不过,当局者迷,世子不知而已。”
只一子,林之予的黑子,便失了一角,虽还不到最后一步,可黑子一方已经显出了颓势,想要扭转局面怕是十分困难。
而两人另有深意的话语,更是如一支箭一般,狠狠的刺在了林之予的心口上。
“今日老太爷寿宴,宴厅已开席,林世子,请吧……”
微微颔首,杜轩起身,顺着白进远走来的意思,恭请林之予入席。
林之予不忿的瞪了杜轩一眼,起身跟着白进远朝外去了,走了几步,林之予猛地顿住脚,转过身来看向杜轩所在的方向。
正是午时,阳光从天空中正中的地方洒照下来,树下捡着棋子的男子,便被桂树上漏下的斑驳碎光笼罩其中。
男子动作极是缓慢,好似什么都不放在心上一般的云淡风轻,既便是如此,他通身的气度,都让人对他生不出一丝一毫的轻视来,仿若他的每一个举动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温暖,和煦,给人的感觉,就似是初春的一缕清风,让人心生好感。
如是想着,林之予眸光微黯:初次见白璎珞时,她带给自己的感觉,也是这样的吧?难道,真的有姻缘天注定这样的事?
再次抬眼看向杜轩,林之予认命的低叹了一口气。
第167章 赞赏
天气越来越冷,可白秀的心里,却像是烧滚了一锅热水一般,一直在沸腾,让她有些心烦意乱。
距离她去薛氏面前告状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如今,府里一切风平浪静,似是什么都没发生,而二夫人,却红光满面的,似是较之从前还精神了几分。
只要一想到白璎珞到手的嫁妆会是一团糟,白秀就有些急躁,如今,连带着沉香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你说,大夫人会不会不相信我说的话,压根没往心里去?”
送白璎珞出了门,白秀回到屋子里跟沉香说起了悄悄话。
沉香摇了摇头,肯定的说道:“不会。”
旋即,沉香犹豫了一下,分析着说道:“大夫人打理侯府内宅大小事宜,便是下人中捕风捉影的事,她也会查个清楚,以便老太太和侯爷问起来时有个应对。如今,涉及到小姐的嫁妆,便是二夫人没有做过那样的事,可只要有人说,大夫人也准保会去查。”
“可都过去这么些日子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眼看着都快要过年了。”
白秀忧心忡忡的说道。
沉香轻蹙着眉头嘟囔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要么就是相安无事,要么就是大事,咱们且等着吧。”
沉香虽比白秀小几岁,可她到底已经是侯府的家生子,深宅大院里的事,她怕是要比白秀清楚的多。
白秀深呼了几口气,转身去忙了。
秋然轩里,二夫人在朱红色的册子上,找出其中一项划了个圈,放下笔伸了个懒腰道:“总算是又少了一项,照这个进度下去,腊月之前就能置办完了。好好过个年,开了春,我的芸儿就要出嫁了。”
“这些日子,夫人辛苦了。”
杨嬷嬷端了碗热茶过来递到二夫人手里道。
二夫人抿嘴笑道:“这天下做父母的,哪里有不辛苦的?等嫁了芸儿,我就能好好过几年安生日子了,这一回,虽辛苦些,倒也算是多劳多得了。”
正得意的笑着,便听见外面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及至小丫鬟通传完掀起帘子,进来的却是白老太太身边的赵妈妈。
“哟,您老怎么来了?”
赵妈妈是侯府的老人了,便是二夫人也不敢托大,见赵妈妈进来,二夫人忙起身迎了过去,搀着赵妈妈坐在了软榻边。
“老太太闷的慌,打发了老奴来问问二夫人,五小姐和六小姐的嫁妆,置办的怎么样了?”
赵妈妈笑道。
亲热的从杨嬷嬷手里接过茶碗递给赵妈妈,二夫人转头从小几上取过刚才看过的册子,递到了赵妈妈手里,“这不,忙活了好一阵子了,才把大面儿上的东西都置办妥当,剩下的,都是些琐碎,还得花些时日呢。”
赵妈妈接过来看了几眼,抬眼看着二夫人道:“左右您这会儿也得空,要不然,去老太太那儿坐坐,权当是给老太太打发打发时间,您说呢?”
二夫人心里一顿,再抬眼,面上便有些迟疑。
赵妈妈满脸笑意的看着二夫人,等着她的回答。
“既如此,那您坐坐,我进屋更了衣就随您去。”
二夫人起身进了内屋。
赵妈妈复又打开那册子看了起来,一盏茶的功夫,二夫人出来,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屋子朝庆安堂而去。
庆安堂正屋里,白老太太和薛氏说着话,听闻赵妈妈带着二夫人来了,白老太太轻呼了口气,脸上的愠怒,也尽数敛了起来。
请了安起身,二夫人将手里的册子递给了白老太太,“老太太,赵妈妈去的急,我还没顾上整理,有些乱,您有看不明白的地方尽管问,我都记在脑子里呢。”
白老太太不置可否,凌厉的目光从二夫人面上一扫而过,低头仔细的看了起来。
“四季的衣裳布料,都是从江南织司采买的?”
白老太太头也不抬的问道。
自打进屋便没让她坐,此刻白老太太问话,二夫人就更不好擅自坐下了,当即,就那么站在地中间答起来,“绸缎都是从江南织司买的,另有些绵软的布料,是从京城的制衣坊买的。”
白老太太点了点头。
二夫人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转过头去看薛氏,便见她老神在在的喝着茶,头都不抬的一副冷清模样,一时间,二夫人越发有些拿不准了。
屋子里有些安静的吓人,二夫人动了动脖子,开口说道:“一应的桌椅床橱,都是黄花梨的,从东大街的雅香斋订制的,雅香斋的掌柜的说,准保腊八之前置办好。被褥等一应细软用品,都出自尚衣坊,我问过的,京城好多富贵人家都是从那儿置办的,最是绵软厚重手工好。还有金银首饰,这几日正看花样子呢,我打算在翡翠轩置办,虽说比旁处贵些,可到底是戴在身上平日里要会客的,精细些好。”
细碎的说了许多,白老太太却仍旧没接茬,便连薛氏,都已经又续了一碗茶喝了起来,二夫人心知定是有事发生了。
“老太太,可是有什么地方不妥当的?您说,我回去就改。”
二夫人小心翼翼的问道。
白老太太笑了笑,“没什么,你难得这么细致,哪里还有什么不妥当的?”
伸手将二夫人送来的册子递了回去,白老太太轻声说道:“这是你第二次为女儿置办嫁妆了,我也没什么好操心的,不过,回头各家店铺的掌柜的把东西送来,都直接搬来庆安堂吧,我也好仔细看看都置办了些什么,若是还缺什么,便从我这儿出,芸姐儿的那份我差人送去秋然轩便是。”
轻飘飘的一句话,二夫人顿时如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一般的浑身犯冷。
再抬眼看去,白老太太浑浊的一双眼中,满是精明,似是自己做了什么手脚她都知晓一般。
“是,儿媳记下了。”
二夫人低声应道。
摆了摆手,白老太太说了句“知晓你忙,这便回去歇着吧,注意身子”,便打发了二夫人出去了,再回过头来,白老太太看着薛氏道:“既然你已经查明了,这件事,你便多费心。珞姐儿身边那个一心为主的媳妇子,你也好生打赏一番,总得让下人们都有个效仿的样子不是?”
薛氏点头应下,转身出去了。
一连几日,秋然轩像是炸了锅一般的忙乱不堪,进进出出的人更是比前几日二夫人刚开始置办嫁妆时还要多了似的。
兰心阁里,白璎珞一脸嗔怨的看着白秀和沉香,过了许久,幽幽的叹了口气道:“有你们在,是我的福分。”
直到谷香奉了薛氏的意思来打赏了白秀,白璎珞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而她竟然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
一直让她担心不已的事,如今,以这么简单的方式结束,白璎珞甚至有些不敢置信。
“小姐,有老太太把最后一关,此事定然便无虞了。”
流莺欣喜的说道。
心里的担忧尽数消之殆尽,白璎珞轻松的点了点头。
再在府里碰见二夫人,白璎珞便笑的愈发柔婉,而二夫人看到,更觉刺目,只恨不得白璎珞能在白璎芸之前出嫁,让她眼不见为净。
本想着从白璎珞的嫁妆里能落得一笔可观的银子,二夫人从中动了不少的手脚,如今,原本定下的东西都不能要了,先前付出去的那笔订金便算是打了水漂,而那笔钱,自然要从二房出,每想到此,二夫人就像是有人拿刀从她身上剜了一块肉一般的痛心。
十一月初六,夜里不知什么时辰飘起了雪,及至天蒙蒙亮,外头的房檐和地面上,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白雪。
站在门前,白璎珞搓了搓手,握紧手炉朝庆安堂而去。
正屋里,白老太爷正拿着一本素笺册子看着,不时的和白老太太说句话,三人吃了早膳,白老太爷便朝外去了,白璎珞将祖父送至院门口,再返回来,便见白老太太手里拿着那本册子,封皮上,杜轩二字赫然在上。
心中猛跳,白璎珞偎在白老太太身边笑道:“祖母,祖父合该去书院里做启蒙授课的夫子才是,时刻都不忘监督学生的功课呢。”
呵呵的笑着,白老太太回头看了白璎珞一眼,面上颇有些戏谑之意,“从前,可不见你祖父这么督促他上进呢。”
本想拍拍白老太爷的马屁,却不料,将自己给绕了进去,还被祖母给打趣了,顿时,白璎珞的脸颊上染出了两抹绯红。
白老太太看到,愈发笑的开怀,一双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说出来的话语,也让白璎珞心内跟着高兴起来。
“前日书院会考,杜轩得了头名。此番的会考是京城一年一度的联考,京都书院和青松书院,用的都是一样的考题。放了榜,杜轩的成绩,比京都书院那头名考生还要高上许多,昨儿青松书院的陈夫子来寻你祖父说话,可是夸了他许久呢。这不,你祖父好奇,便要了他的考卷来看看。”
赞赏的说着,白老太太笑道:“你别说,虽然我不精通,可他这篇文章,便连我读着,都觉得极好呢。”
像是自己得了夸赞一般的高兴,白璎珞的心里,如吃了蜜一般的甜蜜。
第168章 扬名
从庆安堂出来,白璎珞浑身都弥漫着一股喜极的愉悦,便连脚下的步伐,也透着几分轻盈,让身后跟着的流苏和流莺抿嘴浅笑起来。
早课结束,眼看时辰尚早,白璎珞便跟着姚夫子回小雅斋说话,两人从鸣翠居出来走了没几步,便正看见杜轩穿过垂花门进了庆安堂的院门。
这是姚夫子第一次见杜轩。
驻足在游廊里,看着杜轩态度大方的跟门前传话的丫鬟说了话,杜轩挺直腰背静静的候着,待到那丫鬟出来掀起屋帘请他进去,杜轩颔首浅笑着谢过,方进了屋。
姚夫子笑了笑,回头看着白璎珞道:“听说他写的一手好文章,若有机缘,你将他前日联考的那篇文章拿来我看看。”
心内羞涩不已,白璎珞低垂着头轻点了一下,姚夫子似是发现了什么趣事一般,唇边的笑意愈发温婉。
和姚夫子说了会儿话,白璎珞再回到兰心阁,便急忙问起了流莺,“是祖父寻他来的,还是他自己上门来拜见的?”
昨日才放榜得了头名,今日便不请自来,未免显的有些轻浮了。
见白璎珞一脸的紧张,流莺笑道:“昨儿青松书院的陈夫子来府里,老太爷看了那篇文章,便想让人去请杜公子过来,还是老太太劝下了,说时辰太晚了,到时候老太爷一时兴起聊得晚太晚,又耽误了杜公子回书院的时辰。这不,早起让人去请的。”
放下心来,白璎珞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再看几个丫鬟笑盈盈的面孔,都觉得是在取笑自己。
摸着发热的脸颊,白璎珞转身进了内屋,身后,连沉香在回话,她都没顾上听。
书房里,白老太爷敲了敲放在面前的那本册子,满眼欣慰的看着杜轩说道:“在白家庄初次见你,我觉得你像一块温润的玉石,虽粗糙些,可瑕不掩瑜,只要花费些心思打磨出来,将来必定是一块熠熠夺目的美玉。及至你入了青松书院,我又总是担心,生怕你才学好身上便有了傲气,失了为人处世的圆滑。”
说着,白老太爷长叹了一口气道:“好在,你没有让我失望。尊敬夫子,友爱同窗,不畏欺凌,这一年多,你做的极好。再来说说你这篇文章,虽有些狂妄,却也狂妄的恰到好处,一眼望去,坚定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少了旁人那些花团锦簇和溜须拍马,更何况,你这些话,句句都说在紧要处,也怨不得京都书院的那几名老古董也被你折服,一同点了你为联考头名。”
“恩师谬赞了。学生只是时刻谨记着您的教诲,当不得您如此盛赞。”
杜轩忙起身拜道。
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白老太爷叮嘱道:“锋芒毕露,有时候是好事,可有时候,却恰得其反。会试在即,你更要严以律已才是,莫要因为这小小的荣耀,便失了平常心,若真是那样,才是得不偿失呢。你,可莫要忘了自己的许诺。”
面上的喜悦被肃穆取而代之,杜轩点了点头沉声应道:“恩师放心,学生绝不会忘。自打做了来求学的决定,学生便一日不敢懈怠,先不说恩师谆谆不倦的教诲,只君子一言九鼎之说,学生都不会做那等忘义之事。更何况,学生说过,会以金榜题名来迎娶六小姐,学生不会,也不愿让恩师和六小姐对学生失望。”
心中很是宽慰,白老太爷的话语,也柔和起来,“珞姐儿是个好孩子,只这一点,你便匹配的上她,所以,为了她也好,为了你自己也罢,你都要尽心尽力,不过,也莫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见杜轩笑着点头应下,白老太爷抚须大笑,指了指棋盘道:“走,来两盘,好几日没下棋了,我这心都有些痒痒了。”
老少二人起身移步,不一会儿,书房里就陷入了长久的静谧,只闻棋子落下的清脆响声。
午膳时,白璎珞在庆安堂正屋见到了杜轩。
虽还未定下婚约,可两人的亲事,实则已经算是议定了,此番再见面,杜轩满面柔情,白璎珞却觉得羞窘不已。
一顿饭,白老太爷仍旧和杜轩说着书院里的事,白璎珞一边听一边用膳,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食不知味。
膳罢,杜轩告退,白老太太也笑眯眯的对白璎珞道:“下午还要上课,珞姐儿也回去歇着吧。”
竟是让二人同道出门。
知晓祖母这是疼惜自己,白璎珞再也顾不得害羞,起身行了礼,转身出了屋门,身后,杜轩落后两步的跟了上来。
走到垂花门处,白璎珞顿住脚,转身看着杜轩道:“学问要紧,身子也要紧,你要保重才是,莫因小失大。”
杜轩领情的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方低声说道:“开了春就要参加会试了,我已经和书院的夫子说过,即便到了过年书院关门那段日子,我也会留在书院,所以,今年新春,我不会来靖安侯府,也不回白家庄,你,也保重。”
知晓杜轩这是提前交代着他的行踪,白璎珞满心的甜蜜,还未等她说什么关切的话语,杜轩的话语再度在耳边响起,“璎珞,你的情意,杜轩此生无以回报,唯有真心换真心。所以,我会努力,以吾真诚,还你真情。”
说罢,杜轩起身冲白璎珞深深一拜,率先出了远门。
回到屋里躺下,再想起杜轩方才说过的话,白璎珞有些意外的惊喜。
前世时的杜轩,在儿女情事上,木讷的像个懵懂的少年,很多时候,那些羞人的情话,都要珞娘俏皮的引/诱,他才会说。
而如今,他像是开窍了一般,说出的话温情暖人,让白璎珞只要一想起来就心生蜜意。
另一边,杜轩直到出了靖安侯府的大门,吹了一阵冷风,才清醒过来。
回想起方才那些话语,杜轩只觉得耳后一阵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