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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爱情肥皂剧(2)
老婆红着脸去开门,脸色不免有些不舍。
同儿子打过招呼,李尘都就上床躺下了。
他想南江让他安排去南方的事宜,这本该由秘书陈维西来办。陈维西是一位大人物的儿子,所以,平常总是被南江局长宠着。陈维西说起来是南江的秘书,其实根本不干事,他份内的事经常被南江揽下来交给李尘都办。李尘都侍候一个老领导也就认了,还得给小青年陈维西当替身,心里很不是滋味。偏偏脸上还得好看,得做出十分情愿为陈维西效力的样子,谁都知道得罪了陈维西就等于是得罪了他爹。同是父亲,在中国却很有讲究。
有些人的父亲是大人,有些就是“你家老头子”,还有的被叫做“饭票”,被叫做饭票的父母常常控诉儿女,说最怕过周末,儿女们回家吃父母谓之吃“国家”,甚至于觉得比吃公款还舒服,有诗为证:
儿女回家来团圆,
麻将纸牌打翻天,
爹扫地来娘洗碗,
剩菜一周吃不完,
退休工资一千元,
还得养个“还乡团”。
这些回来打秋风的儿女还算是孝敬的,有的人根本不认爹只认干爹,在中国干爹是一个最神秘的概念,干爹可以是靠山、掌门人、后台或大老板,也可以是某些女人的豢养者或老情人,总之,父亲的概念极为复杂,有一个了不起的父亲这关系到一个人的一生成败。
李尘都为陈维西办事就是在为他那个影子父亲干事,李尘都至今连陈维西他父亲的模样也没有见过,却干了许多窝心事 。李尘都越想越气,成天跟龟孙子似的,见谁都是点头哈腰,在王梦面前低三下气也都忍了,毕竟好男不跟女斗,但一个楞头青凭什么也要给他陪笑脸。
这里,老婆不知好歹地闯进来,嘻皮笑脸地往他嘴里塞了一枚红枣,问好不好吃,觉得好吃我再喂你。李尘都没好气地把枣吐在老婆脸上,说滚一边去,不好生把饭做出来给孩子吃跑来烦我干啥。
老婆受了这莫名的窝囊气,兴头顿失。她显然还没有从同丈夫的如胶似漆中冷静下来,情绪还在亢奋之中,她只要一来情绪就很难让欲火熄灭,她的身体太强壮,一个男人对她来说是万万不够的,但她长得奇丑无比,没有一个男人会为她冲动,她只好把雄雄燃烧的欲火一齐烧在自己男人身上,这就让李尘都苦不堪言。
这会她还在躁动,就来喂丈夫的枣子,想继续夫妻之间的甜密,不料被丈夫兜头一盆冷水,淋成了落汤鸡,悻悻地退进厨房,把锅碗瓢勺摔得乱响,让李尘都更加心慌意乱。
陈维西的父亲其实很客气,没有一点大人物的做派,还亲自给南江打电话,要他对自己的儿子严加管束。可是,不打电话还好,打过电话后不仅局里其他领导没人再管陈维西的事,连南江也对陈维西彬彬有礼,反过来随时随地照顾他,弄得陈维西极不自在,在南江面前窘得手脚也没有了放处。幸亏陈维西从小被人照顾惯了,适应这种待遇的能力比较强,对南江局长的照顾适应了,才使陈维西在局里相安无事。
南江常常教导李尘都说人家小陈还是个孩子,你没见他说话还要脸红吗,你要好生照顾他。
韩国爱情肥皂剧(3)
李尘都一面点头一面在心里反驳说他这是习惯性充血,脸皮厚得可以剥下来做皮鞋的人也会脸红?你看他勾引起女人们时的表情会吓你一跳,在女人面前陈维西绝不是孩子而是杀手,他曾经在15分钟内搞掂过一个女人,这女人还是个小富婆,以为猎到了一头小鹿,只是在事毕之后再也找不到陈维西的踪影才明白事情是相反的,她才是他的猎物。
陈维西的手机号变得最频繁,抄给那些女人的电话号码不是欠费停机就是空号,他常常无原因地失踪,甚至在你眼皮子底下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仿佛是个地下工作者,让人觉得他的神秘莫测。顺口溜唱道:富婆的生日最不可靠,变得最快的就是花花公子的手机号。陈维西是个不稳定因素,是颗定时炸弹,随时都可能爆炸。但他带给人的却是太平的假象,仿佛一派升平,其实只要他一出现就没有太平可言。
陈维西扬言以自己为圆心,以5公里为半径,在这个范围内要努力消除处女!对于这一点了解他的人都深信不疑。
顺口溜说只有一个情人的人是废物,拥有两个情人的人是人物,霸占三个情人的人是怪物,占有四个情人的人是动物,同时周旋在五个情人之间的人是性机能亢进。陈维西则是在无数情人之间游走的人,在情人那里把精力耗费光了,在上班时自然就显得没精打彩,像是身体孱弱的样子,让老头子们对这年轻后生生出同情。只有李尘都知道这个中缘由,但嘴巴上还得附和老头子的见解,不敢把话挑破。
李尘都在床上翻了一个滚,突然来了灵感。
他想如果让陈维西陪同南江去南方比较合适,上下都知道陈维西的身份,如果有什么问题把责任推在他身上无人敢发杂音。他是一个很好的人选,他不下去下面的事反而不容易放平。
李尘都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妥,那座实验室虽然局里就可以决定建在哪里,但最终拍板还得更高层点头,否则,这么大的一个项目是不可能轻而易举就让经费到位的,所以,家里还得有陈维西押阵。陈维西也不是什么事都不干,譬如拨款这种事他没少给局里出力,特别是陈维西的父亲那支笔,没有老头子的签名,一个无关痛痒的局级单位怎么可能动辄得到上亿的款项建实验室。有没有高官父亲,其作用平常感觉很不明显,但在关键时刻就体现得淋漓尽致。
在中国,做女人的把男人找好了,做儿女的有一个好爹好妈,就足以在世上立足,哪怕拜一个有权势的干爹干妈也可以混得有头有脸。那些混得不如意的大多是丈夫不得志或爹妈默默无闻的人,靠自己单枪匹马打天下就要受更多的苦,吃更大的亏,肯定不如别人有爹妈铺垫的人那么容易成功。
李尘都这么想着心里又平衡了,难怪南江局长器重自己的小秘书,小秘书有大能耐。在古代都是宦官和管家们当道,到了今天秘书可以左右大局,这是有道理的。官僚中有一部分是秘书出身,靠实力升上去的就必须实力超群,更得有恩师提拔和伯乐推荐。
李尘都自认为是一个勤勉者,他甘愿认南江为父,只是碍于脸面这话出不了口。关于这一点南江对李尘都也有一个中肯的评价:又要做婊子,又要立牌坊。李尘都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大多是这种德性,一个个羞于启口,耽误了许多的好事。所以,南江一直把李尘都当成干部来看,如果能把他当成儿子来看,他早就爬上去了。李尘都对陈维西又恨又羡慕,他李尘都哪里敢把自己同陈维西相提并论,哪怕是南江,他的能量有时候也不敌一个秘书,官场上的事情就是如此维妙。
乐天派(1)
老婆把饭弄好了叫李尘都吃饭。李尘都对老婆做的饭没有胃口。
老婆过去是公社的饲养员,大锅大灶,做惯了猪食,回到家里把丈夫和儿子也当成牲口来饲养。饭做得十分粗糙,菜也洗不干净,她还总是莫名其妙地快乐,哼着“社员都是向阳花”之类的小曲,大盆大碗地端出来让丈夫和儿子吃,李尘都一想起那些饭菜就恶心。
平常他可以隔三岔五地在外面吃会议伙食,所以很少在家吃饭,便眼不见心不烦。对待这种盲目的乐天派老婆只有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你打她她还是乐,骂她她还是乐,三分钟过后她已经沉浸在那些肥皂剧的情节中,李尘都表面很威严,其实他还真没有对付老婆的办法。
老婆对自己的烹饪手艺却很自信,她总是自己称赞自己说她不管是喂猪还是喂人,一个个都养得又肥又壮。真是无知者无畏,愚昧的人有愚昧的标准。李尘都无法反驳,儿子确实很壮,肉一嘟噜一嘟噜的,只是智力不高,很有点老婆的遗风,但绝对地快乐,同老婆一样三分钟一小笑,五分钟一大笑,而智力超群的李尘都却总是高兴不起来,整天愁眉不展,吃了那么多的会议伙食也不长肉。
老婆敲着锅沿说有这么大块的红烧肉吃你还不高兴,而我嘴里吃着大肥肉,眼睛看着韩国肥皂剧已高兴得睡着了也要笑醒,你呀,难怪不长肉,尽长心眼儿了。老婆拍着一身肥膘说你要学我,我们这些人死了也是笑死的,只有你至死不知愁些啥。
李尘都赖在床上不起来,只管想他的心事。
他想到陈维西那副骄横的样子就恨得咬牙。平常受这小子的窝囊气太多,又无处发泄,只能在心里把他想像成敌人进行唇骂,仅此而已,如同他拿自己自信乐天的老婆没有办法一样,他拿这个很有背景的小秘书同样没有办法。
李尘都甚至想过要用那些歪书上写的妖法,扎一个纸人,将陈维西的名字写在纸人身上,用一根缝被子的大针刺他的敏感部位,嘴里念念有词,念的都是咒语,如此,让陈维西倒血霉,遭大灾。可惜这只是民间的方法,不可能应验,李尘都只得作罢。
其实,陈维西很有眼力,很会看人。当南江高兴时他常常大大咧咧地叫他局长,那个局字吐得特别重,意味深长,杀伤力很强,一下子就把南江的情绪搞低落了。陈维西惯于破坏人的情绪,他不能看见谁在他眼皮子底下呈现欢乐的表情,他要破坏一切欢乐的气氛,甚至连路边的一朵大丽菊,开得过于红火,过于抢眼,过于美丽,他就要生气,冲过去把那花朵掐掉,揉掉,扔在泥土里,还要跺上一脚。他因此被花工或保安罚过款,但下一次他仍然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要摧残那些娇艳的花朵。
连陈维西自己对自己这种无端的行为也感到古怪,这完全没有厘头,没有原因,只是受一种情绪控制。这同他对待美女的态度是一致的,他只要看见有一个美女出现不把她发展成自己的女友就不甘心,以至于在大街上见了美女也要追几个街区。许多次被美女大声斥责,甚至被人视为流氓弄进派出所去调查。这种事令人尴尬,陈维西也想改变自己的情绪,但他无论如何做不到对美女视而不见。他还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帮他分析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乐天派(2)
陈维西就是这种心理,是一种病态,很阴暗很恐怖,他喜欢四周一派衰败景象,不喜欢欣欣向荣,连同有人高兴也会遭到他的伏击。但只要南江一沉下脸情绪不佳时他又会无比亲切,仿佛是不经意地叫他为老首长,故意把局字去掉,同样语气温馨,像一股春风吹得南江的脸色阴转晴。
有时候陈维西会突然叫南江一声南江叔叔,南江的脸色会灿烂无比,陈维西有任何要求南江这时也会答应。
陈维西精于此道,用不同的称呼就可以调动南江,这一点李尘都永远做不到。他不可能像陈维西一样对南江不断变换称呼,因为他没有那么显赫的父亲。何况,他也不具有陈维西这种变幻无常的技巧,陈维西并不是在所有领域都弱智,他只是在学业和业务方面无能,但在其他领域才能出众,李尘都想这也许就是术业有专功吧。
这时电话打断了李尘都的思绪,是易处长打来的。想到这个人有一天会取代南江成为自己的顶头上司李尘都就紧张。对于南江,李尘都早已了解得一清二楚,但对于这个捉摸不定的易处长他还没有掌握对付他的武器。
对于上司来说你无法控制你的下属是一件危险的事情,而对于下级来说,你无法掌握你的上司将使你随时处于不安之中。
李尘都搜罗着肚子里的赞语对易处长一阵赞美,李尘都懂得在你不了解某人的嗜好时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对他进行赞美,人最容易在赞美声中发昏和陶醉。狐狸总是在赞歌中露出尾巴。这时好猎人就冲上去将尾巴逮住拽在手里,猎物的尾巴在你手里还有什么可怕的?好猎物都夹着尾巴做人,就是不让人逮住尾巴的意思。只有肤浅之辈才将尾巴高高地翘起,让人逮个正着,从此成为别人手中之物。乌鸦也是在被狐狸赞美时失去衔在嘴上的肥肉的,为了一句两句不着边际的颂词就要挨饿,这是多么愚蠢的事情。
但世上的人有几个能过赞美关?从皇帝到百姓都在誉美之词中葬身。李尘都相信易处长不可能对赞美有免疫力。
易处长难得获得别人的夸奖,所以,对夸奖就颇有神秘感和追求欲。李尘都在机关里磨练多年,对各种赞美的技巧掌握得烂熟,特别对易处长这种读书人他熟知各种赞语。
读书人自古以来大多受到的是迫害,对赞美有一种条件反射的感激,所谓仕为知已者死。易处长正是这种品行。
李尘都有事没事都爱赞美人,他知道几乎没有人不喜欢恭维,只要你将各种肉麻和恭维说得艺术一点你就可以获得你想要的一切。这一套路李尘都屡试不爽,他经常把别人恭维得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特别是那些领导,常常被他赞美得云里雾里。
平常很少有人会夸奖易处长这种书呆子,他从来就是夹着尾巴做人,只要别人对他不指责,不挖苦,不含沙射影,不酸不拉叽,对于易处长已是难得的夸奖。等待夸奖对于易处长来说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这时在电话里突然得到李尘都一通卖力的夸奖,他十分惶惑!一时竟不知所措,不相信这会是真的。
夸奖来得太蹊跷。
易处长被莫名其妙地任命为处长,又莫名其妙地成了局长的候选人。一个受气包,忽然被重用,封为处级干部,真是一步登天。像易处长这种人是准备一辈子当铺路石,当人梯,过平民生活的,却一夜之间被人改变了命运,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官,使易处长始料不及。他不是不想做官,中国的读书人以出仕为人生的最大愿望,正因为如此,大家都想做官,使做官变得非常不易。
乐天派(3)
世界上许多的东西都求之不得,而是在有意无意之间得到的。
局里本来准备提拔易的同班同学老王,比较起来老王更显赫,更有来头,更复杂,不料他辜负了领导的器重,一出国就再也不肯回来,连老婆孩子都接走了,去过资本主义的生活,让培养了他的领导十分尴尬。于是好事落在了易的头上。
易放弃了在国外的优厚条件毅然回国,这本身就是一种鲜明的对照。其实易是在国外混不下去,又不愿意当二等公民,才悻悻地打道回府,不料竟有如此好事在等待他,这就叫做运气。祸兮福兮可以转换,世界处于变化之中,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在国外落魄的易处长在国内却意外地实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在国外以为风光的老王在国外定居下来后才发现自己永远不能融入到别国的主流社会,只有客死他乡,但他已无脸再回故乡,只能硬着头皮熬下去。
有一年易率一个代表团访美,前来迎接的正是老王,他被临时雇来当翻译。易对王说如果当年你不移民,今天率团的也许会是你,而我根本连机会也没有。老王这时刚失了业,靠打短工养家糊口,但他还得供房,还要支付女儿的巨额教育费,老婆也跟他离了婚。老王只能苦笑,谁能预料结局呢?生活是一本天书,随翻随变,没有规律可循,这是题外之话。
易成为处长之后最需要提高的就是承受夸奖的能力,他承受批评的能力很强,但如今批评越来越罕见,夸奖则与日俱增,不断袭击着他,让他招架不住。他的缺点一时间竟荡然无存,全被人夸奖成优点。连他打嗝的毛病也被人美化,打嗝真的这么美好?他自己也想不通这个问题,很费他的思索。
难怪官越大品行越优秀,只有倒霉蛋才满身是缺点。
易处长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