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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边的工作人员,再也不忍心看下去,附在少妇的耳边嘀咕着什么。片刻,少妇就问道:你愿意干搬运工吗?
秋萍兴奋的连连点头:愿意。是的,我很愿意。
不过,丑话我可给你说到前头,那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出了事情我将不会负任何责任,总之你要考虑清楚。
跪着求人找工作,在常人眼中觉得有些下贱,把人格尊严降低了,现在正是人才匮乏的时候,所有的企业都在招兵买马,但是对于秋萍,她的心里不只流泪更多的是在流血,那种锥心泣血的疼痛让她觉得自己反而有些低人一等,谁让自己有生理缺陷呢?下贱也就下贱吧,自己又不是为别人的眼光和嘴巴活的。她忽然想起那句在一本书中看到的‘当你走投无路的时候,首先不能想到死,更不能随便依赖别人,暂时把伪装的面具撕开,从最下贱的开始,最底层开始,但不要违背良心去做,用不了多久,成功就会在前方向你招手’是的,自己有手有脚的,不应该消沉下去。
仓库搬运工大都是些年轻力壮的男人,她一个弱小的女孩子夹杂中间真有种人比黄花瘦的凄凉之美。令她感到欣慰的是好在那些男人都是些正派人,也很同情她的遭遇,更乐意为她分担笨重的货物。有时候,她表现的非常的固执,说苦累我都不怕,既然老板答应我在这里工作,就应该对得起老板。后来她得知那个主考官就是公司的经理时,她还打心眼里感激经理,甚至于开始敬佩女总经理的才能。
每当深夜,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时,田忠义都要重复那些一成不变的话‘干的什么工作?工作的累不累?老总对你如何?’而每到此刻,秋萍总是微微一笑,很轻松的说是在一家公司做财务会计。
田忠义从她那不自然的僵硬的笑声中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明显比以前更加消瘦了,有时候她甚至能听到秋萍的喘息声和在梦中控制不住的疼痛声,这样持续下去,她整个人都会跨的。
会计是很轻松的,可是在她身上却是那般沉重。
他决定跟踪她,看她到底在做什么工作。
第十一章
他决定跟踪她,看她到底在做什么工作。
第二天一大早,秋萍的前脚刚出门,田忠义后边就跟了上去。秋萍在路上好像也有顾虑,不时的东张西望,他机智的左躲右闪跳过她的目光。
秋萍在食品厂的门口登记之后像往常一样递上出入证,径直朝仓库走去。田忠义在门口立住脚向里边观望。
值班的门卫从窗户里探出头来问他:有事吗,想找哪一位?
俺想打听一下刚才进去的那个女孩在这里是干什么工作的。
她是我们厂的职工,你是她什么人?
呃。他撒了个谎说:我是他的老乡,想找她借点钱花花。
那个豁嘴妮子是新来的在仓库做搬运工,长的可真马虎,你和她做老乡我就觉得丢人,我们经理原本不打算要她的,可她死皮赖脸跪着求着要留下来,她挣的都是血汗钱,你不是要她的命吗?
田忠义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缺德,碍你什么事。
他转身走了。
事情的真相犹如一个晴天霹雳,霹的他喘不过气,仿佛进入一个十八层的冰窟之中。自己怎么会这么粗心,其实自己很早就注意到她的变化,为什么不早些来呢?转念一想,即使早来阻止,恐怕也会伤及到他的自尊心,真是前后为难。
黎明的曙色驱赶了黑暗,大地又开始活起来。晨练的,上早班的,摆小摊的倒也热闹。田忠义最喜欢的就是大自然的风景。在他还很风光的时候,一有空儿就带个相机或回归大自然或外出旅游,拍摄让人感动的一瞬间。特别是太阳初生的那一刻,他觉得是什么也比不上的,美丽的几乎叫人眩晕。这会儿,太阳又露出粉红色的小脸,他却是无心顾及,心里乱如牛毛,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他就那么忐忑不安的迈着步子。
恍惚中,他的脚下好像被什么绊倒,软绵绵的,惊觉的低头看。面前趴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的书包还在肩膀上背着,此刻大概失去了知觉。
田忠义先是吃了一惊,随即左右环视一番,大着嗓门喊道:谁家的孩子?这是谁家的孩子?
没有人响应,而在他的身边根本就没有人。前边的道路已被警示牌拦腰截断,像是要进行施工。
他蹲下来轻轻地翻着他的身体,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可是好端端的又怎么会躺倒在这儿。更令他疑惑的是男孩的手蜷缩着摸着肚子。莫不是突然犯了什么病或者干脆是被人抛弃的。后者的可能性不大,男孩长的乖巧可爱,衣衫整洁,肯定是犯了急性病。他没有多想抱起男孩就急匆匆地往附近的卫校附属医院跑去。
半个小时,男孩从抢救室推出来。
他已经醒了,看不到自己的亲人一脸委屈的泪花,他被送到一间婴儿病房,挂上了吊针。
守侯在一旁的田忠义这才慌着上前询问:医生,这孩子是怎么晕倒的?
怎么会是晕倒的!他这是心脏病发作,是先天性的。不过已经脱离了危险。不用说,你肯定就是孩子的爷爷,他的父母干什么工作,也太负责任了吧,你一定要好好的教育教育,不要只顾着挣钱,而不管小孩的性命。
不,不。他吃惊地看着医生,为自己辩解:你弄错了,我只是拾破烂的,一个局外人,看见他昏倒在地上,就赶忙送来了,跟他毫无半点血缘关系。
不管怎样,是你救了孩子,要是再晚一会儿,孩子的性命怕是难以保全。年轻的男医生对田忠义突然升起一股敬佩之情。
护士小姐也伸出大拇指插了一句:快些通知孩子的家长,可不能让好人跑掉。
田忠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他翻着男孩的书包,他看见本子的封面上写了田亮亮。
看见陌生人翻自己的书包,田亮亮哭闹着要找妈妈。田忠义没辙了,问他妈妈是谁,他摇摇头,问他家的电话号码,田亮亮说不知道。看来,自己是遇到一些麻烦,他无奈的摇摇头,请护士先照看田亮亮,自己直奔江宁电视台。江宁电视台七点半才开台,而现在离开台时间足足有半个小时,他又忍住饥饿在电视台门口一直捱到上班时间。很快,寻人启事接连播了三遍。结帐时,好说歹说,还给电视台打了个欠条,才又急匆匆奔往医院。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是在他有第二次生命的深刻体会。但是人有时候是很复杂的,这件事在他看来于理讲不通,于心又不忍。后来又得知田亮亮和自己是一个姓氏,还真的有一半血缘关系,也就什么也不顾了,岂料,他又想错了。
医院的大门口。
嘎的一声,一辆红色的宝马汽车停住了。从车里走下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女人打扮的很是新潮,白领女士拥有的套装,头发染成了金黄色还打着卷儿,看上去又多了几分妖冶。司机二十出头的年龄,关好车门也跟着进了医院。
女人夸张地扭动着腰肢一边无所顾忌地在病房的大楼里叫喊开了:孩子,我的亮亮……
此人正是田亮亮的母亲李素娥。
第十二章
二楼的值班室。
那位医生给她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末了还补充着:你可一定要好好感谢那位好心的善人,我们起初都以为他是孩子的爷爷呢!
一定,一定,那是自然。李素娥嗤笑着: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但当李素娥进入病房时,她一脸的笑意顷刻间凝固变得那般冰冷冰与无情。这个恩人的模样已经在她的心中大打折扣。她想象中的恩人模样应该是个慈眉善目,体态轻盈而且浑身散发着文化书卷味的老人。然而事实呢?骨瘦如柴,土头灰脸,说起话来土的掉渣,听的人耳朵根子都直发痒。那张面孔看了让人全身都要起鸡皮疙瘩。
其实,李素娥并未真正看清田忠义的面目。
而他竟一眼就把她给认出来了,她就是他大儿子田生的媳妇。虽然他们之间见面的次数很少,但是他的记性很好,有好几次田生带着她去自己那里要钱。记得那次给的少,回去两口子还结结实实的大干了一场,当然这是后话,自不必说。
他忽然觉得那位医生说的一点不错。田亮亮和自己有着直属的血缘关系,的确就是自己日夜思念没见过面的孙子。长的多么可爱,简直就是田生的翻版,但愿他的骨子里没有田生的无情与堕落。
田亮亮一见到妈妈,马上就乐了。吊瓶刚刚取下,亮亮让李素娥看手腕上扎针的地方,把胸脯拍得山响:妈妈,针扎在手上,我都没有哭出一声,你说我是不是个男子汉。
是,真乖。我的亮亮是个小小男子汉。长大了就是大大的男子汉,真正的男子汉。李素娥应承着,脸上荡起一种莫名的骄傲。
田亮亮半信半疑地说:妈妈,男子汉怎么还有真的,假的。
李素娥愣住了,还真的就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亮亮,告诉爷爷,今年你几岁了?田忠义插了一句。
八——岁——喽!
亮亮稚嫩的一字一顿地说。怕田忠义不相信,还特意把嘴巴张开:你看我是不是八岁,刚刚掉的牙,苹果都快啃不动了。
呃,八年的时间,不是一个短暂的过程,两千多个日日夜夜。这两千多个日日夜夜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在期盼中?在等待中?还是在深深的思念中?似乎又像是在做着一个长长的梦,一梦醒来就发现自己在浑浑噩噩中已经度过了许多年。一切变的是如此的陌生,又是如此的绝情。自己没有见过面的孙子是怎样的活泼可爱。如果不是因为那些充满肮脏的金钱在背后作祟,现在自己该是多么快乐地享受人生的天伦。背着孙子,让他骑在自己的脖子上,似乎这一切都不可能了,只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他在心底哀叹一声,迎着李素娥的目光,呐呐地说:既然你们来了,那我也就放心了。转身之余忘不了再看田亮亮一眼,亮亮大而闪烁的眼睛痴痴地望着他,他以为不能从亲情上感受到快乐,只好让自己的心情变的不再那么阴郁,拥有快乐不是很好吗?
司机从皮夹子了掏出一沓钱,递到田忠义的面前:这些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也算作你们的辛苦费。
田忠义诧异的看了看,没有接。
我不会要的,你们快去支付医疗费吧,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说完就觉得马上要离开这里,若不然又会触景生情的,一转身就要离开病房。
站住。
李素娥冷漠而又含有敌意地叫了一声,把他吓得猛地打了个哆嗦。
还有什么事吗?他坚定的说:我已经说过,我不会要你们钱的。
李素娥横眉竖目,脸上的脂粉白的吓人,柳叶眉立成了八字。
快说,我的儿子是不是你故意打昏,然后想勒索钱财,是不是这么回事?
什么?你说什么?
他仿佛没有听清楚,垂着头思索着这不着边际的话语。等他重复完,好半天,才又抬起头来,嗑嗑巴巴地说:你,你们怎么能这样,我跟孩子无冤无仇,为什么故意将他打昏?你们都是文化人,可说出的话竟……我真是吃饱了撑着,况且我连早饭都没有吃到嘴里,我到底图的什么?就在这时,他已经有些后悔,怪不得右眼皮子总是跳个不停,原来是早有预兆。
李素娥不依不饶地说:你不还是喜欢钱吗?你没钱买饭可以正大光明地对我说呀,我完全可以施舍于你,但你总不至于背着良心做这种缺德的坏事,就不怕老天报应吗?
她那一头打着卷的黄头发一时间纷纷竖立起来,犹如钢针直刺他的心脏,她的话很快就激怒了他。
是的。
他理直气壮的说:我是个穷光蛋,非常的缺钱也非常的喜欢钱,但是我会用自己的劳动来换取,像你说出来的这种缺德的手段我是不会而且根本就想不出来的。
他拍着胸口好不恼火:我一个收破烂的也是个人,和你们一样有尊严。我救了你的孩子,信不信也就罢了,我也并不在乎,无所谓的,可你倒好,说我是故意勒索钱财,好吧就算我是故意勒索钱财,那么你有多少钱可以让我来勒索呢?告诉你什么都可以丢弃,包括生命在内,但良心决不能随随便便的丢弃!
现在的社会,有几个愚蠢的人还在讲良心,都什么年代了?你不过是个收破烂的,有什么资格对我讲东讲西的。她似乎一点也不善罢甘休,更不去理喻别人的目光,况且整个病房才不过三个人,她自己,田忠义和田亮亮。
她的司机在楼下等她已经给她打了几个电话了,可是她一点也不着急。
今天的事情你必须做出一个让我非常满意的答案,否则我将诉诸法律来解决此事,你看着办吧!
随时奉陪到底。他被她逼上了绝路,已经没有退路可言了。
李素娥张张嘴又想说什么,不料田亮亮却打断了她,他说:妈妈,你们别再吵了?求求你了,好吗?我在去学校的路上,走着走着就觉的胃里难受的很,可能是心脏病复发了,可是我却忘了拿药,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医院里了,就是这个好心的爷爷救了我的命,妈妈,他是个好人!
童言无忌。
听到田亮亮这样亲切地称呼自己,还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田忠义心头所有的怨恨顷刻间化为深深的爱意,心里好受许多,他感激的望着着田亮亮,若不是跟踪萍儿,怎么会碰上亮亮,又怎会知道原来他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小孙子,田亮亮的脾气真的像极了自己。
孩子是无辜的。
昨天夜里,自己就梦到他们的身影,只是他们的影子在他的脑海里太模糊,今天竟真的就在眼前出现,这一切真像是故意安排的,巧合到了极致。
李素娥的熊熊烈火被儿子的轻风细雨给浇灭再也张狂不起来了。她耷拉着脑袋,焦躁不安,像是犯下了不可饶恕天大错误,又急于想掩盖自己的尴尬,一会儿的功夫,脸上的脂粉被汗水刷出几道深深的皱痕,碰巧司机走过来。
小兆,今天无论如何一定得把钱拿给他,哪怕他扔到垃圾里都行,我们是消灾的。
看见小兆在皮夹子里数钱又大声的喊道:给他,统统给他,好好的杀杀晦气。
他长长的笑了一声,头也不抬地冲出了房间。
李素娥吃了闭门羹,半天不语。为了不使自己处于太尴尬的局势当中,就莫名其妙的骂了一句:活见鬼了!继而又凝视着亮亮没有好气地说:都是因为你这个小王八羔子,让我无缘无故受这份洋罪,老脸都丢尽了。
田亮亮眨巴着眼睛想再问点什么,但看到妈妈一脸的怒气,什么也不敢说了,小嘴撅得足以拴上个油瓶子。
由于心情畅快,田忠义在这一天收获颇丰,卖了破烂缴了电视台的欠帐,早早地收工回家。
一回到住处,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秋萍竟然也在,桌子上放着两袋速冻饺子。秋萍正在替换着煤饼,嘴里还哼着收音机里正播放的流行歌曲,她的心情和他一样,非常的不错。
怎么。他惊讶的说:你今天回来的这么早,肯定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要告诉我,对不对?
秋萍一脸灿烂的笑容,激动的振臂高呼:今天我领到了工资,这可是我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所挣到的第一份工资,我真的是太高兴了。
她扶他在床前坐下。
神秘兮兮的,搞什么名堂?
秋萍诡秘地笑着从挂钩上取下小挎包,掏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子,在他的面前晃了晃,故弄玄虚地问:猜猜看,我给你买了些什么?
不会是废品吧?似乎不大可能?
爸!秋萍撅着嘴巴有些生气的喊了一声。
你可不都快成了破烂王了,废品难道还用得上我拿钱去买吗?
他微微一笑,脸上的肌肉也跟着有节奏地颤抖起来,有些自嘲地说:瞧我这张破嘴,好不主贵。
这是我给你买的茄克衫,南极绒保暖内衣,还有一双防臭的皮靴,你的脚穿上它再不会遭罪了。
都几十岁的年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