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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道确实是在变,在过去的计划经济年代,政府将人民囚禁在铁笼子里,自己逍遥在铁笼子外面,霸占和挥霍着天下财富,管束着人民的自由和思想,消泯人的个性,扼杀个人的价值,无时无处不在强化人的共性,强化个人对政府的依附。而如今改革开放年代,在市场经济状态下,铁笼子已经关不住大多数的人了。个人开始在追求个性的解放,追求自我和人格的独立,追求个人价值的体现。每个人都可以去靠追逐财富,活出绚丽的自我。中国现在面临着的正是这样的社会变革。
在社会大变革时代,每个人都需要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行动,思想是财富的种子,行动是财富的土壤,财富是思想和行动的果实。变革时代,新旧的交替,一定是乱象丛生,但它却又多彩缤纷。一个人的能力虽然改变不了社会,但完全可以改变自己。如果再让自己总是处于一种依附和从众的状态,没有独立的人格,那就只能步父辈的后尘,过着为奴的悲惨一生。陈依琪发誓不能也象父亲这样没有人格痛苦地活,又没有尊严痛苦地死。人可以平凡一生,但人一生不能没有辉煌的追求;人可以不过奢华的生活,但人不可以没有过这种生活的能力。
原先的陈依琪象是一只挂在枯枝上的悬蛹,被死死的裹束,只能任凭着风霜雨露的侵蚀和肆虐,而现在突然就脱皮羽化,破茧化蝶,长出了一对希望的翅膀,思想可以开始在天空中自由舞动。
第三章17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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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父亲后事,陈依琪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女儿姗姗又送回了湖光中学读书。
陈依琪想,在过去的日子里,自己遭遇到了精神与肉体双重的凌迟,不能再将未来的希望也一起阄割了。我这一辈子有没有希望我还不知道,但我不能让我的下一代人肯定没有了希望。社会在发展,孩子们往后的幸福,并不会再局限于他们能继承什么,而将会取决于他们能创造什么。读书是他们未来生存的必要准备,是爬上智慧者肩膀的阶梯,是创造人生幸福的基础,她有责任不让自己的女儿在一个太低于别人的基础上起步未来的路。
她突然就不再怕那个按摩院老板想绑架她女儿去按摩院了。要是那老板真敢这样做,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不是个死人!女儿还不满十六岁,是未成年人,她就不信,你有钱有势就可以没法律!人一穷往往都胆小,胆小的总是会被人欺负。穷本不一定就是自己的不对,但因为穷就变得胆小,这肯定就是自己的错。每个人身上都是一样多的骨头,穷人不会比富人少一根,为什么就不能也站直了,挺起腰板来。
陈依琪交待女儿不要与陌生人说话,也不要去人少的地方,更不要跟与自己搭讪的大人们走。要是碰上有人想劫持她,一定要大声喊“救命”,打110。你反抗了,即使是没人帮你,坏人也是害怕的,你要是显出自己的软弱来,坏人就会更加有恃无恐。要是在这之前,她一定是教育孩子不管遇上什么事,都要先忍一忍,活命最紧要。天大的伤害,时间是最好的药。
女儿一一应承,表现出百依百顺的样子。妈妈的话无论自己爱听不爱听她都一概听之,她从不会和妈妈顶嘴。妈妈归妈妈说,她归她做,两者之间既统一又对立,大多数时候是没有予盾的。即便有时她做得让妈妈失望,妈妈训斥她,甚至体罚她,她也尽量不顶撞妈妈,而会在第一时间承认错误,作出悔改的保证,以缓眼前之困,也好不让妈妈为自己伤心。尽管自己屡教不改,但悔改的诚恳态度却是妈妈每次都乐见的。妈妈明知是她的小聪明,却从不去点穿她,这在到处都充斥着谎言的现实生活中,也是不可或缺的伎俩。
姗姗其实并不象妈妈那样可以忍辱求全,她在学校里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人。她不会去伤害别人,但也绝不被人伤害。别说女同学,就是男同学,见了她也是要先闪的。她的自卫武器就是她善长的粗口,一般情况下都管用,要是她的自卫武器失去了威慑作用,那她也真的只能用暴力说话了。
她的长相在班级男同学私下公布的漂亮女生排行榜上排名靠前,大家同穿校服时,特别能显示出她的明星形象,那是因为妈妈遗传给她的脸蛋好,再加上她很少可以吃到肯德基和麦当劳,也没有一天三餐的鸡鱼肉蛋,反让她多了一份时尚的苗条。但平日里她的打扮却特别老土,象个学校里搞清洁的阿姨。因为她母亲已经很久没有再为她添置新衣服,所以母亲衣柜里的所有库存,便成了她穿戴的主要选择。那些衣服穿在妈妈身上总是那么漂亮得体,可到了她的身上就不再时尚了,有同学笑话她穿着得象个“老娘”,她毫不犹豫地就会冲着对方说:“没我这老娘,怎么会有你?”
与同学斗嘴时,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话,既没有做学生的忌讳,也没有做女孩的羞涩。有女生不服她,找了几个男生要收拾她,还没等男生们动手,她就先发制人,出奇不意地冲上前去,一把就按倒其中小个点的男生,说要砸烂他的狗头。就别说开打了,那些男生看见她那阵势就先怕了。有时,她也有失手的,被人打得鼻青眼肿。她不会哭,回家也只说是上体育课摔的。但第二天上课时,她会当着老师的面,冲到那男同学的身边,一把将他揪到讲台上,说他和谁谁谁一起,在马路上对她动手动脚,蓄意调戏她,那群男生险些被学校开除。
姗姗肯答应妈妈去常州避风头,纯粹是因为可以不上学了。她讨厌上学,但她对妈妈从不会流露出这样的态度,她不想妈妈为自己操心。在学校里也有不少同学愿意和她在一起,但大多数上进的同学都当她为另类,唯恐避之不及。这主要是她的学习成绩一塌糊涂,门门考试都是红灯笼。
起初老师还总是要她通知家长来校,但每次的通知都被她贪污了,她总是谎称爸妈是企业的老板,没一天是有空的。老师只得亲自去她家里家访,当一看到那八零式单间里的情景,老师也就不忍心再将自己的情绪发泄出来。而姗姗对妈妈解释老师家访的原因,从不会说是因为自己犯错,板定是要杜撰出一通老师企图让她缴费参加补习课的谎言来。
学校里的很多老师现在都不重视正课,即所谓的大课,而将时间和精力都化到各式各样的补习课上,即所谓的小课,这已经成了所有老师最时兴的生财之道。妈妈非常清楚学校里存在的这一现象,所以对女儿的话自然也就有点相信。她家没有这个条件,一节四十五分钟的补习课,最少的缴费也要相当她一天的工资,她无能为力。为此,陈依琪不仅不会再责怪女儿,反而在自己的心里多了一份自责:人家的孩子有条件接受到更多的教育,而自家的女儿是因为家庭的原因,不能得到这种教育的机会。所以女儿的学习成绩不好,妈妈心里觉得自己也是负有责任的。
陈依琪目送女儿再次走进校门的时候,她在校门外的马路边上站了很久,也想了很多。这些年自己一直期望在单位里能有一番作为,对女儿关心得太少。她看到很多学生都由家长陪同来学校,甚至还有开车接送的,很多学生手里还拿着手机在打电话。她能了解女儿所处的环境,也能体会到女儿的感受。
女儿从没埋怨过家里,对穷困中的父母也没有丝毫怪罪之意。女儿甚至从没有开口向她讨要过一分钱的零化,就是新年里的压岁钱,一过正月十五,女儿就又如数交还给了她。陈依琪经常对她说,穷人可以浪费点时间,但不能浪费钱,女儿便以为这是真理。小燕子赵薇来了趟吴梁,她是女儿最崇拜的偶像,女儿知道她要去体育场与观众见面,为了不化钱买门票,女儿前一天夜里就溜进了体育场里,硬是在临时舞台下的一个角落里藏了一夜。
平时上学回家,家里的家务活几乎都是她在做,也是她一直在照顾着舅公舅婆,她虽然不喜欢舅公舅婆那老一套的说教,但从来就没有见她顶撞或嫌弃过老人。别人风言风语都说她的女儿缺乏教养,象个野孩子,但她总觉得是自己的女儿还算乖巧,她并不以为自己的女儿有什么特别,孩子就是孩子,她不会去当女儿是龙是凤。女儿能体会到生活的艰辛,体惜自己,体念他人,体谅父母,体贴老人,这就足够了,就算女儿有这错那错,那也都是些可以原谅的错。陈依琪此时非常感激女儿,她相信自己的女儿,其实是比别人家里那些被宠坏了的孩子懂事得早!
做妈妈的受什么委屈都好,但不能委屈了下一代。陈依琪心里在默默念叨着。这几天,她一直有种冲动,那是年轻时幻想未来时的冲动,那是参加工作表现自我时的冲动,那是成立家庭向往幸福时的冲动,她现在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能改变眼前的一切。做人不能总受制于人,听别人摆布,听天由命。穷人也是人,今生今世就要象个人一样活着,为父母,为子女,也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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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火化以后,丈夫彭立国就急匆匆地陪着公公婆婆赶回了常州,他是怕遇上债主脱不了身。临走时,他依旧是重复了些让陈依琪耳朵里都听出了老茧的誓言,这次表白感情的话一律都省略了,全变成了与赚钱相关,这也是他们家里眼下所急需的。母亲听了不以为然,除了与亲家公、亲家母在一旁说些客套话,她并不拿正眼去看女婿。
陈依琪光听着也不说什么,现在最焦心的还是家里所负的沉重债务。
彭立国的身上背着有近四十万的债,虽说这都是他在生意场上丢掉的,家里没有得到一分钱的好处,但毕竟他是自己的丈夫,她不能袖手旁观。但面对这么大一笔巨款,她实在是一筹莫展。好在这四十多万的债权人没一个是她认识的,她还好有个推托,她都不知道这债务是怎么回事,债权人也无法对她发难,这也是丈夫要躲起来的直接原因。但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欠债总是要还的,这么大的一笔数字,要怎么才能还清?尽管丈夫再三保证,他欠下的债,他会负责去还。说是这样说,只要他们还是一天的夫妻,她就没有理由不和他一起来承担。
除了丈夫欠下的生意上的债务,在她名下还有近八万的欠债,都是用于家庭的。这欠的又大多是她工友的钱,尽管不会有人上门来追,但这些债务都是有期限的,她不能背信。要是到期她不守信用,大家很快就会传遍,那她这半辈子的坚持就全泡汤了。
她从不肯失信于人,“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这是父辈们传承下来的遗产。诚信是立身之本、处世之道、齐家之要、治国之宝,打小时候起,她就接受着这样的教育,也一直是这样坚持的。
但如今,这种坚持已经越来越难。这到并不是因为现在的社会,坑蒙拐骗猖獗,见利忘义、损人利己到处泛滥,官无官德,商无商德,师无师德,医无医德,全社会缺失公德,五千年来所罕见。连政府都没有了诚信之治,诚信之德!既自欺,也欺人,既穷凶地挥霍着社会财富,又极恶地掠夺着民脂民膏,政府的诚信早已成入土的古董,说起“以德治国”来,全世界的癞团都笑了。
她能感觉得到如今一个人要坚持内诚于心,外信于人的难,难就难在她实在是力不从心。尽管她仍坚信,无信之人并不会比盗贼好多少。要不是始终在拆了东墙补西墙,她早已无力守诺,按时还工友的钱了。有一次,等到她新借到了钱上门去还债时,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人家早早熄灯睡了,她便在人家门前的楼梯口坐了一夜,她觉得只有这样,她才心安,至少要能让自己相信,自己是守信用,重然诺的。
这次为父亲办丧事,陈依琪收到了近三万元的白份,除开销了七千余元,积余了二万二,还了小凤子新借的五千元以后,她列了个名单,凡千元以内的债务,不论到期与否,都一次性还清,一下子便清理掉了二十名债主,让她大大的松了口气,走起路来也觉得脚板底都踏实了许多。
小凤子的五千元,有四千元也是借人家的,她怕人家不借,再三表明着只是调调头寸,临时急用,最多一星期就还,要是不还她就不是人养的。小凤子对借钱没经验,一开口就涨红了脸,比耍懒的孩子还性急,话说得直来直去,还顺带着发誓赌咒。
到了第七天,小凤子磨蹭着并不想回家,又不好意思对陈依琪说。只到她父亲找到陈依琪家来,说是谁谁谁见她家关着门,就找到他那里去等着她要钱。陈依琪这才知情,赶紧拿了五千元让她去还钱。
小凤子觉得挺没面子的,嘴里骂骂咧咧地一直在嘀咕:“这样的朋友真没交谊!不就四千块钱,是怕我要逃到台湾去啊?”
陈依琪笑道:“看你说的,人家是帮了我们,好心反而没好报啦?嘉凤,我们还是别失信的好,你快过去把钱给人家送去,和人家打个招呼,解释一下是在我这里帮忙耽搁了,说点感谢的话,日后如果用得着我们,我们也一定会念她这份情。”
小凤子还在说:“我都已经和另一个朋友说好,今天就会送钱来还她,她要急啥?就算我暂时没工作,那还至于穷到会还不起她这点钱!”
陈依琪和小凤子一起将自家里里外外都清理打扫了一遍,那些一年都不会用上一次的家什物品一律都卖给了收破烂的。父亲在的时候,那些东西象是传家宝,就是三条腿的骨排凳也是不给扔的,母亲前脚拿出去,他后脚又会捡回来。父亲说,有点坏的东西,修修好还不是一样用?别看这些东西一时半会用不上,可是等到要用的时候,没有就得又要化钱去买新的。母亲拿他都没办法,陈依琪更只能由着父亲了。
陈依琪买了几十斤白灰粉,将家里上上下下刷新了一遍,墙上牵牵拉拉的线和顶上挂着的一只只篮子包裹什么的全都清理了,连那张原本在父亲床头墙上贴的毛主席像也被揭去。那15w的灯泡也全换上了20w的节能灯,家里变了样,变得宽敞、整洁而亮堂起来。一个家老是乌漆抹黑糟,哪里会有好运光顾。
母亲不知从那里找来了一张关公爷的画像,那画像是彩绘的,中间是关公,左右两侧是文武财神,前头还搁着一个金银元宝堆积如山的聚宝盆。母亲还不给说是买来的,一如很多年前去新华书店买张毛主席的标准像,柜台里的营业员严肃着面容的教训:不能说买,要说“请”。关公爷的画像被母亲就贴到了原来贴伟大领袖像的位置。
母亲还找来了块“门口土地财神”的小牌摆放在了门后,那小牌虽简单却做得很精致,镜框是有花纹的金边,玻璃下面红绒布的底凸起描着黑边的金字。在小牌前,母亲又放了只装了半碗米的小碗,算是香台,每天一早都准时插上一柱香。
母亲说,她在父亲三朝夜里做了个梦,是在农村生活那些年里的事,她做过酒酿,农忙里当点心。不会喝酒的父亲曾经还吃醉过,红着个关公脸,又唱又跳的,陪着陈依琪一起捉迷藏,钻桌肚,那应该就是他们一家人活得最开心的日子。母亲梦醒时,只记得是父亲在梦中一再地要讨吃她做的酒酿。母亲没敢迟疑,一得空就自己外出去找米,做起了酒酿。母亲将那酒甏头放在自己睡的被窝里,那熟米酵得特快,就在陈依琪和小凤子粉刷家里的时候,屋里就开始闻到那酒香了。
小凤子和她父亲离开时,陈依琪实在是找不出任何语言来表达对小凤子的感激之情,她情急之中就让母亲打上了一壶酒酿送她,这送的虽然只是家常食品,但它却适时地让陈依琪心中的感激有了一次表达的机会。
陈依琪对自己能有小凤子这样的好姊妹,发自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