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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我很好,她已经是第二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了,我可以想像得到她的伤心。
整个三哥府早就乱成了一窝,我没让灵丫儿跟来,苹喜跟我过来的。
三嫂也躺下了,上次额娘的丧事她还能躺在躺椅上,时不时和我说两句话,交代两声,现在她已经不能了,哭的根本就起不来床,倒是奇克新的福晋,亚尔涵,这次没有见一滴眼泪,只是静静的跪在三嫂的床边,给三嫂喂着水,见我一瘸一拐的进来,也只是站起来,微微的行了礼,没说话,仍旧跪下,照顾三嫂。
我来到床前,坐下,看着三嫂,我把她放到外面的手握住。可是亚尔涵却把三嫂的手从我的手里拿出来,塞到被子里。回过头,看着我不解的目光,淡淡一笑,说:“四婶,额娘的手放到外面好长时间了,怕冻着了。”
我哦了一声,也没在意。
“三嫂。”我轻轻的叫了一声,一直脸朝里的三嫂把脸转过来,满脸的泪水,见到我,眼泪就更多了,她想要起来,被我按住了。
“你怎么来了?不是腿不好吗?”她用奇克新福晋递给她的帕子把眼泪擦了擦,可是没用,仍旧往下淌。
我把帕子拿过来,给她擦了擦脸,轻声的说:“我的腿没事儿,早好了,我过来是因为放心不下三嫂。”
她把手伸过来,握着我的手,可以感觉到她的手握的很紧。
“思敏呀,奇克新怎么就这么走了?嗯?我就他这么一个儿子,他还没孩子,他怎么就走了呢,这让我怎么活呀。”三嫂放开声哭了起来。
三嫂哭了很长时间,哭着哭着就睡过去了。睡过去也好,可能在梦里她才会忘了奇克新离开她的事实。
可让我奇怪的是,亚尔涵在三嫂大声哭的时候,竟然很平静,平静得就像哭的是一个和她毫无关系的人。
顺治十八年,三月(三)
我把三嫂的被角掖好,坐着没动,亚尔涵也一直跪着没动,屋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外屋操办丧事的嘈杂声听的清清楚楚。
屋子里的安寂被一个人打破了,是三嫂的小女儿,兰甘。顺治八年出生,现在只有十岁,因为生下来身体不好,所以信佛的三嫂在她一岁多的时候就把她送到了寺院里,平时很少见,我进门这么多年统共只见过三次,其中一次还是老福晋的丧礼上。正因为这样,她和我并不亲热。
进来后她低着头叫了一声四婶,然后和奇克新的福晋一同跪到床边,拉着亚尔涵的手开始小声的哭泣。亚尔涵用右手掏出帕子侧过身给兰甘擦了擦眼泪,然后把帕子塞到她的手上,低声的说:“你在这儿看着额娘,我和四婶有话说。”
一直盯着她们俩的我听到这句话有点儿意外,因为自己从来没有和她单独说过话,在我的印象中,奇克新的福晋和奇克新的性子完全不一样,当我们在一起说话的时候,她总是静静的坐在一边,睁着不大的眼睛抿着嘴笑,一点儿都不像平常的旗人女子那样大大咧咧,温顺的有时候都会让人忘记她的存在。可现在她却突然要和我说话,这让我莫名的有了一丝不安。我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可是我却不愿意承认,也不愿意往那方面去想。
我从里屋出来,苹喜就跟上了,亚尔涵转过头,冲走在后面的我笑了一下,语气很轻的说道:“四婶,我和您说的是私密话,就不要让奴才跟着了吧。”所以后来在安喜堂后面夹道说话的时候,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带。
安喜堂在东屋的后面,因为奇克新是在西院殁的,所以丧事主要就是在西院,东院相比之下就有些冷清。不过也算是说私密话的好地方。
夹道尽头是一件屋子,我没有进去过,不是自己的家我不可能每一间房子都进去过。
她把我领到房子门口的时候,停住脚步,转过身,看着我。眼睛很平静,没有一丝儿的波澜,她就那么怔怔的看着我,我不明所以,只能轻轻的咳了一声,问到:“什么事要到这儿来?”
她没回答我,还是看着我,过了一会儿,她嘴角一扬,依旧轻言细语的说,“四婶,您的闺名是叫思敏吗?”
她的口气轻描淡写,音调也不高,轻言细语,可是这句话说出来,却无疑是在我的头上炸了一个雷。
一般来说,小辈是不知道女性长辈的闺名,除非是特意询问,要不然就是只知其姓而不知其名,奇克新是第一个叫我闺名的小辈,现在我的名字又从他福晋的嘴里出来,事情就有些不对了,可是不对到哪里我一下又想不明白。
亚尔涵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她又迅速的说了下去。
“您的闺名我是从贝勒那里听到的,”她口中的贝勒就是奇克新。
她接着说道:“四婶,有一个秘密有三个人知道,如果其中两个人都死了,那是不是这个秘密就没有人知道了,或者说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道了,对吗?”
虽然是问句,可是她根本就不是让我回答的,她很快地自己接了下去,“那是一定的,四婶,肯定奇怪我为什么没哭,对吧?说实话,我没有,我一滴眼泪都没有,我的眼泪在奇克新病了之后就流光了,您也见过,他在我面前整天都是摔碗摔碟子,没一天的好脸色,就是有,也是在床上,可他叫的是您的名字,思敏,赫舍里思敏。”最后的几个字她咬的很重。
“其实……”
“您别说,您听我说,其实自打我嫁进当时的端重王府的时候,我就知道我这辈子注定要和其他女人分享我自己的丈夫,所以他心里的人是谁,都无所谓,可是,那个人,不应该是您,我的四婶。”最后的几个字很明显她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我没有想到,奇克新不仅在岳乐面前说了很多胡话,在自己福晋的耳朵边也说了这么多,一时间我没了主张,我只能摇着头对她说,“不是这样的,我和奇克新之间什么都没有。”
“四婶,您和奇克新有没有,我不关心,您要是真想和人说,那您也应该去和那个现在在院子里忙活的四叔说,而不是和我。不过,我想,您不会和他说的,对吧?您把您的声誉看的比天还重,您在外人面前永远是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所以这个秘密您不会告诉四叔,到头来,知道这件事的人就我、奇克新,和您。”说完这句话,她一转身,把身后的门推开,一只脚踏了进去,没转身,只是回过头看着我说了一句。
“不过,我不很您,我也不恨奇克新,我只是恨我自己,为什么把那个男人看的太重。”
这句话说完,她就把房门哐的闭上了。
隔着房门,我听见她叫了一声“奇克新!”紧接着屋子里就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我现在的心只有一个子,乱,乱的自己都忘了去把那扇紧闭的门推开,我们在这儿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我的脑海里打转,那句,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四婶,有一个秘密有三个人知道,如果其中两个人都死了,那是不是这个秘密就没有人知道了,或者说不会再有第四个人知道了,对吗?”
我反应过来了,要出事了。我瘸着腿往前挪了几步,使劲的拍打着门,可是没有一点儿反应,门被从里面关上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拍打了几下之后我才想起来要叫人,可是东院这边本来就没什么人,人都去了西面,我就只能一瘸一拐的挪出夹道,这个时候我就恨自己为什么要把腿冻坏,可是这个世上从来就没有后悔药,而且就那件事本身而言,我从来没有后悔过。
等我叫来了人,屋子里已经没有了哭声,可是这种静却让我前所未有的怕。
门被岳乐踢开后,里面的情景我一辈子都不会忘,那是我一辈子的噩梦。
奇克新的福晋亚尔涵静静的躺在屋子左边的床上,闭着眼睛,就像睡着了一样,可是从床上流到地上的那些红的刺眼的血提醒我,她不是睡着了。
顺治十八年,四月(一)
顺治十八年,四月
以一等阿达哈哈番侍卫傅达理随葬顺治帝,予祭葬,谥忠烈。
郑成功收复台湾(初一日,郑成功率军从鹿耳门登陆,进攻赤嵌城,荷兰殖民者揆一被迫于康熙元年二月一日开城投降,郑成功才收复台湾)。
江南苏、松、常、镇四府发生奏销案。
我的卧室
“福晋,您把这药喝了吧。”苹喜小心翼翼的把手上捧着的药碗端过来。
我躺在床上,眼睛是睁着的,只不过没有看任何东西,只是直直的盯着白色的帐帘。苹喜的话我听到了,可是我不愿意回答。
“福晋,您就喝了吧,喝了您就好了。”
奇克新福晋的死没有在宗室中引起什么波澜,殉葬一直是满洲贵族中的传统,就连一等阿达哈哈番侍卫傅达理不是也在这个月随葬顺治帝了吗,所以一个妻子殉葬丈夫在宗族中就被看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没人议论,没人吃惊,就像她说的那样,那个秘密只有我们三个知道,他们两个都死了,那这个秘密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
他们死了,可是我还活着,一个多月,我不敢睡觉,因为一闭上眼睛就是从床上流到地上的血,大片大片的血,红色的,还一滴一滴的从床上淌到地上。我知道那是我把她的脉割断了。我杀了人。精神的过分虚弱让我躺到了床上。
我不喝药一是因为我从来就不喝药,嫌它苦,另一方面,人不闲下来或许不会想这么多的事情,可是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所有的事情全都冒了出来,想想奇克新,想想他的福晋,那个孩子还有自己这么多年的委屈就像井水一样冒出来,突然间就充斥了我的脑子。我突然就觉得累了,心累,我想到阿玛说的那句话,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赫舍里思敏,你值得吗?
“福晋。”苹喜又叫了一声。
我稍微转了一下头,看着她,摇了摇头。
“您~”她急的一下子红了眼圈,但是我没再看她,视线仍旧对上了自己头顶的一片白色。
“给我吧。”岳乐的声音。
“吃药。”床轻微的摇动了一下,他坐到了床边。
我没搭理他。
他用一只手把我的脸转过来,强迫我对上他的眼睛。另一只手把药碗端到我嘴前。
看我还是没反应,他把药碗递给旁边站着的苹喜,把我从床上扶了起来,拿了一床被子靠到我的身后。
“来,喝药。”他又把碗端到我的眼前,见我没理他,他把碗放的低了点儿,轻声的说了一句。
“你是不是想让我喂你?”
他用碗里的调羹把药搅了两下,然后舀起一勺药,递到我嘴前。
我把头扭了过去。
“你……”
他的话被人打断了。
“王爷,庶福晋那边派人过来了。”苹喜小声的说了一句。
“什么事?”
“奴婢不知道。”
“叫进来。”
趁着人没进来的空挡,岳乐硬是把一勺药塞到我嘴里。我哇的一声又吐了出来。
“苦?”岳乐一边拍打着我的背,一边问到。
我趴在床边,不仅把吃下去的那一勺药吐了出来,连今天早上被他强迫吃的粥也吐了出来。
“奴婢四喜给王爷请安,给福晋请安。”四喜以前在侧福晋房里,后来调到刘慧芝的房里。年纪也不小了,几次说要把她嫁出去,可是她说什么也不愿意,而且她也确实能干,庶福晋那里还一时缺不了她,所以她出府嫁人的事也就拖了下来。
岳乐没理会她的请安,把我安顿好之后,才转过脸,看着她。
“什么事?”
“王爷,庶福晋让我过来给您和福晋报喜。”
“报喜?报什么喜?”
他不明白,可是躺在床上的我明白了。
这样的喜在过去的几年中我已经听了不止十次了,报喜,就是恭喜王爷和福晋,哪位侧、庶福晋又有喜了,王爷又要有孩子了,安亲王府又要添小主子了。放到以前,我还会像上一次一样在他跟前开点玩笑,什么一矢中的,可是现在我已经没有心情也没有头绪去开那种玩笑了,即便是心酸的玩笑。
果然,“今天早上刘大夫给庶福晋诊的脉,说是庶福晋已经有两个月的喜了。庶福晋高兴的跟什么似的,立马就让奴婢过来给王爷和福晋报喜。”语速很快,听得出,跪在地上的四喜很高兴。
“王爷,过去吧。”这句话不是我思考的结果,现在的我根本就没有思考的能力。这只是一句已经说了很多遍,约定俗成的话语。
整个屋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岳乐没有立即说话,停了一会儿,才站起身对苹喜说,“让你们家主子把这碗药喝了,要是我过来还看见是这么一碗,你就自己到前面领五十鞭子。”
这句话说完,他才转过身,弯下腰,看着躺在床上的我,用手帮我把被角掖好,对上我的视线,说:“药要是太苦,就吃个苹果,刀子和苹果我都放到你床头的几上了。”说完,笑了一下。我没注意到他的笑,我只是记住了他说的那两个字,刀子。
岳乐走了以后,苹喜没再劝我喝药,只是站在一边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倒是我自己先说话了。
“苹喜,把药给我。”
“福晋,您要是不愿意喝就别喝了,我跟您这么多年,我知道您是从来都不喝药的。”
我想要挣扎着坐起来,苹喜连忙过来把我扶起,把靠枕给我靠上。
我坐稳后,把手伸了出去。
“你什么时候和灵丫儿一样了,把药给我。”我知道岳乐说话是算话的,第一次喝药的时候,我就没喝,最后苹喜自己去前面领了十鞭子,从那以后,岳乐就用这种方式逼我吃东西,逼我喝药,他知道我是不会让自己手底下的人受委屈的,他又一次拿住了我的弱点。
苹喜没办法,吱吱唔唔的吭哧了半天,才慢慢的蹭过来,把手上的药碗端给我。
我接过,一仰头,喝了下去,一股苦味从喉咙里冒出来,我呛得咳了两声,把手上的碗递给她,示意把水拿过来。
喝了一口水之后我才把那股苦味咽下去。苹喜把手上的碗放到桌子上,过来在我的背上轻轻的拍打着。
她可能是看到我床头几上放的苹果了,就问我要不要吃一个?我摇摇头,不要,我什么都不吃。
她等我气息平静下来,才把碗端了出去。
我见她出去,转过头,眼睛就盯上了和苹果放在一起的刀子,锋利的刀刃闪着光,很漂亮。
我笑了一下,伸出手,把刀子拿了起来,歪着头看了看,就把刀子在自己的手腕上比划了一下。
顺治十八年,四月(二)
刀子被扫了出去,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
我的手被扫过来的手掌拍的生疼,抬起头,是岳乐。
“你是不是这么快就想殉葬呢?”岳乐满脸的怒气。
我苦笑了一声,一扭身,从床上下来,走到掉在地上的刀子旁,弯腰蹲下,想要把刀子捡起来,刚拿起刀子,手就被岳乐握住了。我使了一下劲,没能从他手里把刀子拿出来,我们就这样僵持着。
“福晋,您~王爷。”苹喜从外面进来,看到我们这个样子,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
我把刀子松开,岳乐的手才放开,我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站起身,往床边走去,坐在床上的时候我才说话。
“王爷,您还是不了解我。”
他把刀子从地上捡起来,反手扔到了苹喜的眼睛跟前,小丫头被刀子吓得哆嗦了一下。头嗵的就碰到了地上。
岳乐一转身坐到了榻上,扭过脸,看着我说:“我还没死呢,你就这么着急给我殉上了,知道的人说你是给我殉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给奇克新殉呢。”
“您说错了,”我把眼睛从墙上收回,转过头,看着他。可是岳乐没再看我,他的眼睛好像在看着窗外。
我接着说,“我就是要殉,我也殉的是奇克新的福晋,可不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吗。至于王爷,不要说您现在活的这么好,就是真的到那一天,我可以告诉您,我不会为您殉的。”
我不知道我这句不会为他殉葬的话听在岳乐耳朵里是什么滋味,其实我的话没说完,可剩下的话我不想说。
“嗨,人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