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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兮子!”
“秋……”她想冲过来拥抱我,却被她身后一声沉重的咳嗽声阻止了。
那也是一个身着警服的警察,中年男人,维吾而强壮。
“你是伊恋秋?”那个男警察问我。
“是的……”
“我们是刑警队的,我叫吴文德,这是林兮警官。我们想向你了解点情况。能进去吗?”
我请他们进来。
吴警官在我的家里环视了一遍,又问我:“你认识娄群吗?”
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兮子。兮子一直低着头,不敢正视我。
“认识,怎么了?”
“他昨晚被谋杀了。是曹捷干的!”兮子忽然站起来,面对着我。
我只听到脑袋中“轰”的一声闷响,其他的任何声音我都听不到了。
兮子扶住我的肩膀,急切地问:“曹捷呢?他在哪?”
“我不知道!”我下意识的回答她。
“我们一定要找到他。告诉我,曹捷他在哪儿,我们可以帮他!”
看着兮子的眼睛,我问:“你会放过他吗?”
“不!”她坚定的没有一丝犹豫,“我必须抓他!”
“他可是曹捷啊!你曾经爱过的人!”
“他是我今生永远都爱着的人。但他触犯了法律,我是警察,我必须抓他!”
“兮子……”我没有话要对她讲了。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兮子是软弱的,而我是坚强的,理智的。但我错了,兮子比我想象中的勇敢。她理智的明白,她应该做什么,也勇敢地面对着现实。
可我不能,我不能像她一样冷酷的接受这个现实。我更不能允许自己亲手将曹捷送进监狱。他说过的,他不会在铁窗里见到他心爱的人。他要去死,他一定会结束掉自己没有未来的生命,
我一定要救他,即使我的力量是这么的微不足道。
第二十章 死亡
最后一次见到曹捷,是在医院冰冷的太平间里。
他的额头上有一个弹孔,使他看上去凄惨而恐怖。我去抚摸他的脸,我竟然会感受到他的体温。
“捷……捷……”我轻声唤他,想把他从睡梦中叫醒,“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吧……你醒醒,醒醒啊……我们结婚吧……捷……你醒啊……我们结婚……你说过的,你不会离开我的……你怎么可以不守信用啊……你不要睡啊……”
我低头去吻他的脸,我竟然感觉带他伸出手将我抱紧了。他的身体变得很轻很轻,缓缓的越飘越高。我的泪水滴在他的脸上,他终于承受不了一滴泪水的重量,沉沉的坠入了海底。
他成了第二个,抱着灵魂坠入海底的我的爱人。也许,他会和母亲一样,变成一条自由遨游的鱼,永远地得到解脱。
用枪打死曹捷的人是兮子。在一间会议室里,兮子告诉了我全部的过程。
“我们找到曹捷时,他挟持了一户人家。一家三口都被绑在椅子上,整间房子里都被撒满了汽油。他手里拿着打火机,随时都有点燃房子的危险。
“我去见他,和他谈判。吴警官塞给了我一直强。他无比信任的告诉我,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到人质。
“我是最后一个见到曹捷的人。他对我说了很多的话,而我业终于鼓起了全部的勇气,对他说了那三个我一直都想说的字。‘曹捷,我爱你。’曹捷说要我陪葬,他举起打火机,要点燃这个世界。我以为是不会向他开枪的。可当我看到哪个孩子无辜而又乞求的眼神时,我开枪了。他在我的面前微笑着倒下,打火机落在了地上,我以为全都完了。可一切如常。后来我才知道,曹捷根本没有想要伤害任何人。他把打火机的火石拆掉了,那场火根本不可能点燃。他只是想要我向他开枪,他想让我杀死他。我就知道,那个曹捷是不会伤害任何人的。”
我走向门口,回头对兮子说:“当年我没有考上警校,反而你却考上了。我还以为是这个世界出了错。可原来你真的比我更适合当警察。你没有让曹捷失望,你的抉择是对的。兮子,好好的走你的路吧!”
回到家里,我疲惫的躺在沙发上。我的悲哀已经超出了我身体和心灵可以承受的极限。我甚至觉得自己快要死掉了。
我看到了那只杯子。小秋依旧幸福的畅游。而小羽已经浮上了水面,它死了。
我把小羽从杯子里捞出来,软软的,这就是一个逝去的生命啊!
不管是曹捷的生命,还是小羽的生命,都在这悄无声息中慢慢流逝了。
我埋葬了小雨,在我窗外的一个角落里。彭冽羽和曹捷都曾在每个夜晚站在那里望向我的窗口。有小羽陪在那里,曹捷就不会孤单了吧。
小秋依旧自由,依旧快活。小羽离开了,它自己享受着难得的清静。我可以像小秋一样遗忘死亡吗?
今天的街道上异常热闹,晚上的时候还有人放起了烟花。是在庆祝什么吗?我站在窗边,推开了窗子,凛冽的寒风如水注般贮满了我的房间。
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是胡教授。他不住的咳嗽着,像是生了病。
自从元旦过后到现在,我一直都没有去看望他。
“恋秋,你怎么样了?”
“还好……”我几乎是哽咽着撒谎骗他的。
“今天是除夕,你来我家里吧!”
“除夕?原来是除夕啊!”
“你来吧……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敲过门之后等了很久,胡教授才来开门。
“老师,您没事吧?生病了吗?”我搀扶着他坐到沙发上。
“咳咳,没事,就是感冒了。今天是大年夜,我就知道你又是一个人在家,还不如过来和我一起过年呢。”
今年胡教授家的年味不如去年浓。他没有做年夜饭,也没有包饺子。我到厨房里做了一些饭菜端出来和他一起草草的吃了。他今天的胃口不是很好,只吃了一点点。我把碗碟洗干净之后,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聊天。
“老师,您有什么话要说?”
“没有了,见到你之后就觉得没有必要再对你说什么了。”
“老师……”
“恋秋,你的眼睛……”
他看出了我红肿的眼睛和不再有光彩的眼神。
“捷,他死了……他为了救我,死了……”
这是曹捷死后我第一次痛痛快快的哭。我扑在胡教授的怀里,像个受了很大委屈的孩子,把我所有眼泪都流向了他。他佝偻的身体成了我释放悲伤的港湾。
他拍着我的背,像幼时父亲哄我入睡一样,他身上淡淡的书香让我的心渐渐的平静了下来。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我沉沉的睡熟了。
第二天,当我醒来时,还在胡教授的怀里,他竟一动不动的坐在哪。
我赶紧坐起来,胡教授的身子已经累得僵住。
“老师,对不起,你怎么不叫醒我呢?”
“你睡得这么香,我怎么舍得叫醒你啊。”
“老师……”我感激地扶他进屋休息,“您对我真是太好了。”
胡教授斜斜的躺在床上,微闭着双眼。
“恋秋……”我刚要出去,他就急急的唤我。
我看到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顿时慌了起来:“您怎么了?”
他忽然抓住我的手,含糊着说:“这次……恐怕……熬不过了……但幸好……有你在……在我身边……我就是死……也就无憾了……”
“老师……我去叫救护车。”我哭着向外跑。
他还是死死的抓着我的手。
“哎……放心不下你啊……去年的这个时候,我还对人生充满了希望,对上苍充满了感激……那天晚上,你送我回家,我给你讲了我的母亲和舒袭君,我知道……你一定会感到孤独。回到家里,我给你打了一个电话,但却一个字也舍不得说……我就一直举着话筒陪你一起感受孤独。那时,我甚至希望,可以陪你一生,让你永远也不孤独了。可是……老师老了,我哪里有这个资格啊……不要哭……不要哭……我不该说这些的,在我这个年纪,说爱……就是奢侈……”
他的手渐渐的松了,我拼命的跑到客厅里打电话叫救护车。
我在抢救室的门外等了比上次更久的时间,像是有几个世纪一样的长。
然后,医生走了出来,站在我的面前对我说。
“他活过来了,是个奇迹。”
我欣喜的泪流满面。
他没有死,一个苍老的老人为了迟来的爱,坚强的活了下来。他最终战胜了死神,终于给了我一个奇迹。
第二十一章 我的婚姻
在胡教授醒来之前,彭冽羽出现了。
在胡教授的病榻前,彭冽羽告诉了我一个消息。
“我要走了,和乔安娜一起去欧洲旅行,寒假结束之后回来。这里的事……你要一个人面对了……”
“我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面对一切的!”
他惊愕的看了看我,然后沮丧的转身走了出去。
“彭冽羽!那二十万,我会尽快还给你的!”
他轻蔑的冷笑一声,那神情酷似乔安娜。也许他已经被她同化了吧。
胡教授醒来了,我看着他,我从来都没有想过,那个给我打电话却一句话不说,把我从孤独中带出来的人会是他。
他看了看我,然后尴尬的笑了。
“真是个老糊涂啊!”他害羞的不敢正视我。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上次我问他,除了舒袭君,他还是否爱过别的女人时,他会是那样的一种表情。
“你相信爱情吗?”我拉过椅子,静静的坐在他的身边问。
“哎,怎么说呢……你忘记我对你说的那些话吧……”
“胡志诚,回答我!”我故作严厉的质问他。
“嗯……相信的……”他像极了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孩子。
“我嫁给你,你愿意吗?”
我实在不该这样吓唬他。他的心脏恐怕承受不住这样的惊吓。他长大了嘴,不知如何是好。
“为什么?”他问我。
“因为你对我好,你为我活了下来。这个世界上谁都会改变,谁都有时间改变,可你没有。”我低下头,满脑子都彭冽羽转身离开的画面。
“胡志诚,你相信爱情不是吗?只要你相信,伊恋秋就要嫁给你。”
他的脸憋得通红,不只是羞,还是喜。可是很快,他又异常低落的摇了摇头。
“人言可畏,我不能害了你。”
“你怕吗?”
“我不怕。”
“那我也不怕!”
我坚定的毫无迟疑。
“可是……”
“你不愿意?”
“我……”
他伸出苍老的手掌,扶着我的脸。
“哎……这又是何苦呢?”
我和胡志诚的喜讯顿时传的沸沸扬扬。很多人反对,大多数的说法都是人为我有意攀附权威来促成自己的未来成功。我觉得他们把我当成了金芳龄那样的女人。为此,我有愤愤不平,却也有太多的无话可说,无可奈何。
胡志诚教授的儿女倒很开明,他们说只要我们愿意,他们也没有权利阻止,但是不会回来参加婚礼。
我和胡教授商量,先领结婚证,再简单的和亲戚朋友吃顿饭,婚礼就不要太铺张了。他没有什么意见,只是觉得委屈了我。
在胡教授出院之前,我叫上了巫景阳,周刚,钱莉一起帮我搬家。我只是带了一些简单的东西,最重要的是杯子里的小秋。
我退了房子,我想以后,再也不会回来了。
胡教授出院之后,我们去注册结婚。回来就操办起婚礼来了。他和我都没什么亲人,他有一些学生和同事,而我只有他。
我们在酒店里摆了几桌酒席,大家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我甚至连婚纱都没有穿,为此他一直耿耿于怀。其实对于这些我是根本不在意的。那些表面的风光只是为了掩饰空虚的内心。我连心都没有了,还要那些风光做什么呢?
彭冽羽和乔安娜是在我们婚礼当天赶回来的。
他举着酒杯颤颤的向我祝福。
我看不清他眼里的色彩,是灰色还是白色?
“师母……祝你和老师百年好合,白头到老……”
乔安娜笑盈盈的插口道:“要是老师还可以的话,就祝您早生贵子!”
全场一阵哄笑。
彭冽羽的脸色白的吓人,他端着酒杯转身就走,却被巫景阳拦住了。
“嘿,怎么样?做乔家的上门女婿滋味如何啊?什么时候轮到你和乔安娜啊?”
彭冽羽不去理他,怒冲冲的向前走。巫景阳却步步紧逼。
“架子可真大啊!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欧洲好玩吗?”
彭冽羽忍无可忍,一把将他推开,巫景阳失去平衡,撞倒了恰巧从他身后走过来的服务员,一声盘子摔碎了的脆响,使本来热闹的大厅顿时鸦雀无声。
“巫景阳,你给我滚远点!”
说完看了我一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凌厉。
他转身就走,乔安娜上前拦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你,也给我滚远点!”
他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惊诧声中离开了。
彭冽羽他恨我,我也应该从他身边滚开。
我和胡志诚回到家里,他今天的精神状态很好,脸上挂着笑容,兴奋的一直都在笑。
我和他是分房睡的,他的心脏病需要充分的安静休养。
我帮他铺好了床,扶他躺下,他拉着我的手让我坐在他的床边。
“恋秋,我真觉得对不起你啊……”
“这是什么话,我很幸福,真的觉得很幸福。”
“我这个身体……我这个年纪,过一天少一天了,不知道哪天就……唉,我真不该和你结婚啊……委屈了你……”
“支撑,我们已经结婚了,我嫁给你,就不会在乎别的什么,你就不要多想了。”
我在他的额上轻轻的印下一个吻,我要让他安心,也要让自己安心。
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望着漆黑的四周,在这黑暗中,我似乎感觉到了曹捷躺在我的身边。今晚,是我的新婚之夜,这间是我的新房,我是新娘,而我的新郎呢?曹捷死了,我不会把自己给任何人,谁也不是我的新郎。
那我为什么又要嫁给那个比我父亲年纪还大的老人呢?
我也不读不懂自己,也许,我爱上了他那如父亲一般的怀抱吧!
我梦到了草芥,他额上的弹孔依稀还在,他微笑着拥抱我,对我说,我爱你,我的新娘。
我醒来,找不到草芥,只有枕边的一滴清泪。
我窝在床角,用被子将自己裹住,我狠狠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使那哭声淹没在泪水中。
寒假结束之后,我们换了新的导师。因为胡教授的身体已经不能再坚持授课了。
乔安娜办了休学手续,他好像是要出国留学。巫景阳永远都是不拾趣的问彭冽羽是否也一起去,结果遭了一记白眼。
周刚和钱莉的婚后生活似乎不怎么幸福,从他们的身上我看到了爱情转换成了亲情。
彭冽羽变得异常冰冷,他像极了高傲如雪的乔安娜,也像极了自命清高的我。
我们的新导师叫湛清,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漂亮女人。她从英国留学回来,还是单身。
她的气质很优雅高贵,像古典美人,江南女子。她的话不多,每天除了讲课之外,也不和我们聊天。
但她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竟热情的问我是不是伊恋秋。她说她听说过我,他知道我嫁给了胡志诚教授,她说她很崇拜他。
她和你说话的时候总是会认真的看着你的眼睛,好像要把你心灵里的所有秘密都窥探出来一样。我开始害怕和她交谈,她有一双和我母亲一样的眼睛。
第二十二章 谁有权爱上谁
这一年的春天,乔安娜走了。她离开了这里,去美国留学。我重新接手了胡教授的论文。她曾经疯狂的想要出钱让我去留学,目的是逃避我的胜利与她的失败。今天,她却踏上了这条路,还是为了逃避。
她没有和我们任何人告别,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走了。我不知道乔安娜在我的生命里算是一个怎样的角色。是有意义,还是无意义的。但是她高傲的脸庞却在我的眼前久久无法挥去。
几乎是同时,兮子也离开了。而她所去的却是遥远的天堂。我是在报纸上得到她殉职的消息的。她是个英雄,为了解救人质,逮捕罪犯,她牺牲了。人们为她举行了一个隆重的追悼会。所有的人都在为她流泪,那些被绑架的孩子,闪着希望的眸子为她送行。
我也去了,站在人群的最后面,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遗像上的兮子,身着警服,英姿飒爽,威武庄严。她不再软弱的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