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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消失-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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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诱惑我,很,很卑鄙。”我的眼里已有了潮湿,还有莫名的愤怒,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双脚战栗。
“我可以给你我有的,这不是错啊,我们可以更快乐……我知道你想要什么,这样不好么?”
“你知道我缺少什么,你在利用我的弱点。”我毫不留情地反击,“告诉你,虽然我没有出过自己的书,稿费也刚刚够我生存,但充其量我还算是个文人,我们这种人,尤其是女人,是最不把钱当钱看的,在我的眼里钞票连空洞的稿纸都不值!你不必用那套惯用的招数来适用我,你们这类人的用心我太清楚了。”
“我们不谈钱……”
“而你就是孤独,心灵上的饥饿。你很会投机,是个好商人,看得出来了。而我缺的你都能给我,对吧。”
“我知道你要求不会很高,你不是那种人。”
“不,我喜欢花钱,花我自己赚来的钱。我也喜欢草皮,喜欢晒太阳,我喜欢一个人逛江边,不要你陪,我可以自己坐一个下午。你能满足我所有?满足我的卑鄙和无耻,满足我一切贪欲?如果你回答能,你认为你在干什么?找个人宣泄?炫耀你的实力?或者演绎一段电影或者小说里才有的情节?你认为你在干什么?”
“我只是想这么做,对你,一个人。”
当我合上嘴唇直视他的时候,我发现对面那个男人居然要流泪了。
“我只是想这么做,对你,一个人。”他似乎重复了一句,要么就是我的错觉,我头脑里的回响。
“为什么?”我长出了一口气,天晓得我的语气居然软了下来,“给我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我想听。”
“我想和你生活在一起,每天陪在你身边,能看到你,感觉到你,照顾到你,我觉得我们一定会非常合适的,真的,相信我。”他的言语里带着一丝哭腔,像一个正在承认错误的孩子,在祈求妈妈的原谅。这样一种声音从一个比我大三岁的男人口中直观地敲击到我的耳鼓,让我震撼。
“你一向这么拼命么?”
“差不多。”他抬起肉肉的,有些短粗的手指抹了下眼睛。
“你认为在这样一个年代里,所谓爱情这东西会长久么?”
“我……你别这样……”
“我的心,属于另外的人,虽说他不是我的,恐怕永远也不会是。我会想着他多久,我不知道,但我若给你在一起,希望你做好心理准备,我不会做的很绝,但我希望你做好准备——恐怕我永远不会爱上你——你还会想和我在一起么?”
“我要。”他几乎叹了口气,眼还湿着。
我和他第一次的见面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结果,那天离开这里,我们只是继续着网聊,期间我推脱了三次他的邀请,我认为给彼此一些距离可以让他逐渐淡忘我,但是平生第一次,我的直觉错了。
这时外面的暮色浓重起来,我意识到必须找到房间住下,回到步梯门廊前,我脱掉鞋子,踩着柔软厚实的地毯向顶层进发,我必须爬上十九楼。
思绪回到平安夜的前一日,也就是十二月二十三日那天,他得知我没有安排,便又约我出去。
“没有人约你过圣诞节吗?”他在QQ上打字问我。
“让你见笑了,没有,我都是一个人过的。”我回答他。
“我很想和你一起过圣诞,可以吗?”
“我猜想不会没有人邀请你的,你不必这样。”
“我已经推掉所有的应酬了,我想陪着你,别拒绝我,好么?”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软了,也许是独自过节的凄切感又一次浮上心头,我崇尚孤独,我喜欢享受孤独,但我不想做一个孤独到可怜的人。
“好吧,但仅仅就是一顿饭而已。”我打字过去。
“嗯,我不会难为你的,你要怎样就怎样,我去接你,时间你来订吧。”他打字很快。
“明天傍晚吧,四点。”
“好的,我会准时。谢谢你。”他打字的速度又慢下来了。
次日日落时分,我准时下楼,他正站在那辆白色本田旁边,一身轻薄冬装,手里举着两只醒目的棉花糖。
看着他的样子,我哭笑不得,站在原地。
“你怎么了?”他懵懂地看着我,不过他的确聪明,很快就意识到了,“我看到这里有卖的,我好久没吃了,你不也喜欢?”
他递上那白团,甜香。
我接过他的礼物,看他给我开车门。
“我们去哪?”我没有上车,问他。
“如果你没有安排,我带你去吃鸭头。”他圆圆的脸倒满是诚恳。
“好吧。”我举着棉花糖上了车。
那家饭店火爆得很,好在他先订了位置,所以没得耽搁。那餐饭我吃得很香,我感觉到他一直用余光看着我的吃相,我没想去揭穿他,毕竟吃人家的嘴短。
餐桌上唯一的饮料就是那瓶燕京无醇啤酒,这是我的决定,我和他还没发展到需要我用酒精来检验一个男人品德的地步,毕竟这只是网友间的约会,而非情侣。
然而他始终只喝了一杯。
“你的酒量就这样?“我问。
“是的,我不太会喝酒,家里倒存了一些红酒。“
“哦。“
“你写文章的时候,不喝酒么?“他问,语气里,似乎真的是想问这个问题。
“从来不喝,我也不吸烟。“
“一个不吸烟喝酒的作家,真是特别。“他友好地一笑。
“你经常去那个论坛么?”
“嗯,只要上网的话,就去转转,我很少逛网站的,这还是我的一个朋友介绍的,说里面的文章很不错。”
“哦。”
“一会你替我挑几件衣服好么,朋友说,选衣服要带上一位异性才好。”
“好吧。”
结果我们就真的去买衣服了,光顾的都是精品服饰店,千元一下的衣服他倒是瞧都不瞧。
“你看看你的肚子,不适合这件。”我不时给他忠告,他倒很听我的话。
他买了两件大衣,又把车子开进女人街。
“你也该添件衣服了。”他轻轻地说,好像害怕惊动什么似的。
这时我才意识到,我身上穿的正是上次见他时的那件,如此穿法可是不合规矩的,一定是他觉得我的寒酸。
我开始有些不自在了。
车停在一溜的精品店门前,他引我下车,我没有推脱。
他给我选了一件意趋华贵的披风,可以罩在我的大衣外面,简洁而雍容,确实这个礼物很适合我。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忽而望见他注视着我的眼睛,那么凝重,似在欣赏。
“您穿着真的很合适。“导购小姐不失时机地赞叹。
“可以刷卡吧?“
“当然,跟我来吧。“
我远远地看着他走向收银机,刷卡付账,有些不甘,我居然让他这么轻易就俘虏了。跟电视剧里那些女人没什么分别,然而仅仅就是不甘,却没有什么抵触的成分,我惊异于自己的改变。
“算了,根本就是朋友间的来往,以后还他以人情就是了。“我看那披风的价格又不是贵的离谱,就原谅了自己。
出了店门,我径直走向车子,我怕他再给我付账。
他也没有强求,开车直行,穿越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地带。
“我想回家了。“我对他说。
“不再走走了?“他有些失望。
“我累了,晚上还有稿子要写。“
他不再说话,调转车头。
高架桥两旁的路灯一道道地划过我和他的脸庞,把我的思绪搅得很乱,他也一直没有说话,趁有人超车的当口,我向左边瞥了一眼:他的眼里居然含满泪水。
我当作没看到,摆正脑袋和视线,心里却碰碰乱跳,我觉得今晚要有事情发生。
到了我住处的楼下,他停下车,拉紧手刹。
“谢谢你,我要上去了。“
“你别走……“他的口中迸出这三个字,我一震。
“你别走,好么?“他身子转向我,他一定在盯着我的眼看,我感到那里烧灼一般的炽热,汽车里的空间陡然逼仄起来。
余光里,他的手匆匆伸进口袋,取出一个戒指盒紧紧攥着,豆大的泪珠劈哩啪啦地掉在外衣上,我听见那声音,心室狂颤不已,有那么一秒钟我甚至要夺路而逃。
“和我在一起吧,我们会很好的,好不好?”
我不敢肯定当时我是否闭着眼睛,只记得头上像罩了块黑布,什么都看不见。只听着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瓦解裂开一样的碎响,碎片带着轰响坠入一片血海。
“做我的女朋友吧,我们慢慢来,好吗?”
他的声音很轻,天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轻,任何信念在这种声音里都会瓦解。
我哭了,无声地。
之后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恢复意识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到他住处的地下停车场。
“今晚我陪着你,这样会好过一点的,对不起,都是我搞糟了。”他手里仍攥着那个戒指盒,不敢肯定要不要这个时候给我。
我把左手伸了出来,平展在挂档杆的上方,他愣了一下,赶紧把戒指盒交给我。
我早知道要怎么做——掀开他的外衣口袋,我把戒指盒放了进去,自顾开门下车。
他锁好了车,快步跟上来,按电梯按钮。
到了他的住处,开门进屋,热气迎面扑来。他先进去脱鞋,打开屋子里所有的灯,又站到我对面,干净的白袜压在灰色的地毯上,。
迈进门的时候,我发誓一定不让他碰到我。
他注视着我,那目光是凝视,是期盼。
我解下那件披风,他引我到卧室里。
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双人床,屋子里设施很齐全,而且干净得出乎我意料。
“你先冲澡吧。“
他脱到衬衫,然后去浴室开热水,出来时穿着家居服。
“你先吧。”他说,“可以穿我的浴衣。“
我不去看那眼睛,自顾进了浴室。
浴室的理石地面温热,踩上去,舒服到心里。
“我到底是什么呢?网友?朋友?他的情人?”热水顺鼻而下的时候,脑子总是转的飞快。
镜子上满是水珠,我没有抹去,我不想看到此时的表情。洗面池边,漱口水牙刷牙膏洗液眼药水牙贴香水一应俱全,整齐划一。
“我洗好了。”我换上那件浴袍回到他的卧房。
被子是新换的面,白的,荡漾着新布的气味,枕套也是白的,还有床头那瓶白标干红。
片刻他就回来了,身上是淡淡的男性体香。
他穿着那件家居服,纯白的主色调轻轻笼着他的身体。
他拿起干红,金属罐里冰块玲珑作响,投进杯里,酒液刚好触及那高度。
“给你。”
“我不喜欢干红的味道,像你们男人的脚丫。”我这样说着,还是接过杯子。
“我脚丫没味道的。”他动着那短趾,甚是好玩。
“进来吧。“他掀起被子一角,等着我。
我们背靠着床头,肩膀轻贴。
谁也没有说话,厚实的窗帘显出一种层层叠叠的波澜,把夜的的寒冷和霓虹全挡在外面。
静的出奇。
“为什么不看电视。”
“从来不看。”
“我这里有不少杂志,我想你能喜欢。”
床边的杂志篮里满满的,《读者》、《意林》、《格言》……都是文字。
信手翻开,看到的是一段电影台词:
爱一个人,不一定要有结果
不追求结果,就不会有尽头的一天
不追求结果的爱,才是无限的
“没有开始,就没有结束,那就是永恒,对吧。”我轻轻地说。
“没有开始怎么永恒?”他笑着,似在笑我的酸气。
“开端都是很难的。”我似有所指。
半晌,他才开口。
“你还是不能接受我,对吧。”
“别乱想了。”我放下书,把肩膀沉进被子,侧卧下来。
他关了灯,轻轻躺了进来,半晌,一丝极微弱的叹息……
我抬起头,看到酒店梯廊上显示出“10F”的字样,暂停下来歇息。想起大一的时候,我报名参加徒步攀登电视发射塔的比赛,取得了第十七名的成绩,虽然不足道,但和我现在相比,那时的体力真叫我羡慕。
“多少分之十七?”
我向他讲起那次比赛的时候,他这样问我。
“二百分之十七,还可以是吧。”我直视他的眼,等待他一旦表示出不屑的神情,我要立即反击。
出乎意料地,他的回答十分中立:“体力充沛的女性都有着坚定的意志,这点会让她身边的男人很快承认的。”
如他所说,那一夜我实现了我的暗誓,没有让他触及我的身体。不过这是我成年后第一次与男性过夜,关灯后心下不免纷乱,他虽没有打鼾,但是朝向我的宽阔的后背散发出的徐徐热力仍提醒着我一个男性肉身的存在,我仰面静卧,怀着心事,最后倒也不知不觉睡去了。
凌晨四点的时候我梦到了母亲,梦中和她老人家大吵一架,具体缘由已不记得,惊醒时他仍在旁边沉睡。这个时间若是醒来便很难再睡过去,于是想悄悄起来喝一杯热水,不想发现我的右臂压在了他的身下。
意识到这点时我满面羞热,注意力马上集中起来,打算抽出那只可恶的右手,一定是他转身平躺时压住我的手的,如果惊醒他,彼此一定十分尴尬,我打算愚公移山。
他的臀部比我想的要结实,床垫也够出色,我尝试动动手腕,刚一用力,他原本匀称的呼吸就没了声息,吓得我赶紧停止任何动作。
他转动一下头颅,呼吸又开始有了节律,我已经完全失去耐心,迅疾抽出右手,翻身背对着这个肉嘟嘟的大孩子。
果然便一直没有睡意,几度睁眼之后,外面已经蒙蒙亮,鱼肚白经过天穹映到窗帘上,找出屋中一切的轮廓。我折身半坐起来,陷入沉思。
旁边那个大孩子依旧睡死,头侧向那边,各有一只手脚露在被子外面。望着这样真实的景象,我竟一度产生了已婚的错觉,好像这个男人的存在完全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结婚就是这种感觉么?若与他结婚,就是这个样子?
如此看来倒也不是很坏。
半小时后他醒来了,带着笑意看着我,不说话。
“你先去洗漱吧。”我打破沉默。
轮到我时,我发现水池和洗面台跟没用过的一样。
“真是个干净男人,很难得。”我夸奖他。
“我有个大学室友说,洁癖是种心理变态。”他自嘲着,站在卫生间门外,“你怎么想?“
“在旁人眼里也许确实不怎么正常,不过还好。”我拧开水龙头,回手关上门。
干净了,我回到卧室。
他正在床边穿袜子,床头柜的第一个抽屉开着,里面是一个有金属质感的带格栏的盒子,排列着黑白灰三色的袜子,每色一打,码放得很漂亮。
穿完袜子,他盯着我看。
“你看什么?”
“昨天……我失态了是吧。”
“还好,挺真实的。”
暖风在轻轻吹着,除此一片静悄悄。
“你不喜欢我是吧。”他喃喃着。
“我没那么说。”
“我能感觉到。”
“我没有。”
“你心里还想着那个火车上的音乐先生,对吧。”
“没有,我已经学会现实了。”
“若他来找你,你们还有可能在一起吗?”
“永远,不可能。”我坚定,“再有,你不要总把他提起来,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过于主观臆断了。”
“哦,对不起。”他垂着眼,玩手。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家伙,我看着他的短发。
“你为什么不结婚。”他一边玩手一边问。
“在你眼里我是个怪物对吧。”我有些被他的主观恼怒了,“我没有说过不结婚的话,只是我没有准备好。”
“其实这种事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结婚就是彼此合适,然后在一起写上名字,然后去过日子。”他抬起头望着我,说出这样一句话,好像我提问过他似的。
“你想充当我的心理医生么?”我笑着问他。
他没有笑,只是把目光放在自己手心里。
“你知道,我已经三十一岁了,我的父母问过我结婚的事,但是他们没有给我压力,他们是很好的老人。其实我可以去草草结婚,又不是没有喜欢我的人,但是我没有那么做。我只想安安稳稳找一个自己在乎的人,对她好,她也爱着我,过自己的日子,我没别的要求。说实话我……你那篇文章我读了一半的时候,我就认准你是我要找的人,我们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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