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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间沙-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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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唬了一跳,连忙拉住了王魁的衣服。
“先生,作吗?”那个声音依旧在问。
我定睛看去,墙角处瑟缩着一个留着披肩长发、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孩。春天的夜还是有一些凉意的,夜色中她的身体显得很单薄,却在努力地挺着胸膛,满怀期望地在看着我们。
“作啥?”王魁故意逗她。
“作……作生意嘛。”
“作什么生意?”
“你知道的嘛!”女孩子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王魁征询的目光看我一眼,俯在我耳边悄悄地说道:“一看就知道这是个雏儿,没有多少经验,合不合你的口味?”
我点点头。王魁冲她点点头,指着我对那女孩子说:“好好伺候这位先生。”
女孩子点点头,灵活地抱住了我的右胳膊,引导着我走上了一个破旧的二层小楼,打开了狭窄的走廊尽头的一个房间。
这是一个典型的女单身宿舍。淡淡的洗涤用品的香味充斥着狭小的空间,一床、一桌、一椅,殊无其他摆设,倒也显得简洁明快。迎面的墙壁上贴着一张贝克汉姆大脚开球的招贴画――如果是这位女生贴上去的话,估计她本人还是向往那种粗狂甚至带有粗野特征的男性的。
“先生,请坐。”女孩子指指那张单人床,声音象她的身体一样单薄,很纤细也很腼腆。
我盯住她的脸,木无表情地端详着她。一张没有多少岁月刻痕的清纯脸,不象一般这个年龄段的女孩子那样,她的脸上没有那种女孩子与生俱来的掩饰不住的亮丽和汪洋飞溢的魅,也没有她这种年纪应有的腮上红晕,她的脸上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皙,皮肤好象透明似的,额头上隐约可见浅蓝色的细细的血管。
看着我无动于衷的样子,女孩子好象有一些手足无措,站在床边上不停地捏着裙子。
“过来,”我笑了,冲她招招手。
她白皙的脸上陡然升起两朵红晕,咬着下嘴唇,期期艾艾地走到我的身边,隔开一段距离,坐到了床上。
我拉起了她的手。她低着头不说话,披肩的长发垂了下来,洁白的连衣裙上散落下黑色的凝滞的瀑布。她的手指硬硬干干,好象还有老茧镶嵌在手指的根部,显然受过劳作之苦,不象那种被酸文人们描绘成玉葱般的专业女人的手。好象有汗从她的手心里浸出,我能感觉出她的紧张。
我扳过她的脸,让她抬起头来看着我。有细细的汗珠在她的额头上闪亮,她坚决不睁开她的眼睛。
她慢慢地靠倒在我的身上,轻轻地吐出了一句话:“先生,开始吧。”
轻微的一声“咔嚓”,灯熄了,我发觉她慢慢地往床上倒下去。
“开灯!”我低沉着声音说道。
“先生喜欢开着灯作?”女孩子窘迫的声音道。
“开灯!”我重复了一遍。
女孩子极不情愿地把灯打开。她已经拉开了连衣裙的拉链,同样是白色的罩杯已经露了出来。
“拉上拉链。”我说,“替我倒杯水。”
女孩子疑惑地看我一眼,却乖乖地去倒了一杯水,然后在我的旁边坐下,轻声细语地说道:“先生,我们可是坐钟的,一个钟四十五分种,时间很紧张。”
“我包你的夜不行吗?”我突然有些恼火。
“先生……”女孩子看我突然变脸,有一些害怕的样子,却强自解释道:“我是为您着想嘛……”
我冲她摆摆手,松下了脸皮,问道:“你是棉纺六厂的?”
她一愣,然后浅笑道:“先生没有必要问这种问题吧?你需要放松,我需要挣钱,我是哪里的并不重要。”
“这问题对我来说却是相当重要。”我冲她笑笑,让她放松心情,“钱我肯定照付,你不妨把我当成一个性无能。那事情办不办再说,你只需要照实回答我几个问题。”
她抚着胸吁了一口气:“吓死我了,我还认为是公安。”
“我不是公安。”我笑道,“我要是公安早就把你给逮起来了。”
女孩子叹口气道:“前两天我的一位同事就碰上了一位公安,被变着花样折腾不说,到最后不但一分钱没挣到,反而被打了两个耳光。”
“你是棉纺六厂的吗?”我又问道。
“我说真话?”她盯着我问道。
“说真话。”
“不是棉纺六厂的根本就进不了这个院门。”
“这是你们的单身宿舍区吗?”
“是的。”
“大部分人都作这生意?”
“我们也是没办法才走这条路的。想找个人嫁出去吧,人家又嫌咱没有工作。想做点儿小生意吧,又没有本钱。自从压碇下岗之后,我们厂的姐妹们有很多人都作了这种无本生意。”
我掏出了一根烟点上,陷入了沉思。
看来马克思的普遍联系理论真正是放之四海而皆准。上世纪60年代气象学家爱德华·;洛伦茨说,亚马孙流域热带雨林中的蝴蝶本能地扇动了几下翅膀,结果却造成了密西西比河流域发生了大风暴,在美国德克萨斯州引起一场龙卷风,从而导致美国股市震荡不休,这就是所谓的“蝴蝶效应”,这就是普遍混沌。一个霞光的破产,导致了海城市的地下色情行业的再度升温,这种效果大概是许许多多高层人士所不愿见到、不愿承认的吧?
“为了找一颗铁钉马蹄铁丢了,为了找马蹄铁马丢了,为了找马骑马的人完蛋了,他被敌人追上杀死了,而这一切只是为了找一颗马蹄铁上的铁钉。”百年以前本杰明·;富兰克林不无忧虑地说过这样的话。随后有人将这一故事进行了演绎:骑马人之死以及他所携带信息的丢失导致一场战役的失败,随后是一场战争的失败,最终是亡国,所有这一切只是为了找一颗马蹄铁上的铁钉。
因为某种目的,一些人便把目光对准了霞光,为了要达成某种目的,霞光便不得不走向灭亡,而霞光灭亡了,所有附着、依赖甚至是寄生在霞光身上的所有的人和事都会跟着发生相应的变化,包括这批可怜的纺织女工。
“先生,您到底还办不办?”那女孩子有些焦躁了。
我抬眼看着她那白皙的脸庞,没有丝毫的淫荡之气。我慢慢地说道:“难道说你真的渴望着被办?”
女孩子低下头去:“谁愿意整天价就干这事儿!”
我正色道:“没有人生来就注定要当婊子,也没有人天生就是当婊子的料。看得出干这行你缺乏基本经验,恐怕你的身体也承受不了。我奉劝你一句,你最好记住了:抓紧时间找一个其他的工作干吧。”
女孩子看着严肃有加的我,突然笑了起来:“您这是第三十个这样劝我的了,先生。”,
“也是最后一个。”我象在发誓一般,攥紧了拳头,“你要是不相信,那你明天晚上可以在这里等着,看看有什么事情发生。”
“你是什么意思?”女孩子突然变了脸色。
“我为你、为你的姐妹们感到悲哀。虽然我理解你们的处境,但是,我不能容忍你们的作为。”我掏出两张老头票扔到床上,径自往房门走去。到了房门边,我回头对那女孩子说:“明天晚上你最好不要出现在这地方。”
出得门来,沿着狭窄的走廊往楼下走,路过的房间里不断传出高一声、低一声的呻吟和淫笑,我的心里只是感到寒冰般的冷。
“明天带人把这里给我端了。”上车后,我对刚刚从里面跑出来的王魁说。
“怎么了?那妞儿没伺候好?”
“那倒不是,她很好。”我说道。
“那又为什么?”
“我看着难受。”
“那也得让人家吃饭吧?”王魁搞不懂我的心思,反驳道。
“影响到海城整体形象的事情,就绝对不能让它存在。”我一脸严肃地说,“要是让外人知道了海城企业女工集体卖淫,海城的脸还往哪里放!她们不干这皮肉生意,自会寻到其他的活路,但是海城这臭名声一旦扩散出去,那可是花多少钱都挽不回来的。”
“是市里的意思吗?”王魁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照办就是。”我瞥他一眼,不再说话。
3
新一轮的专项治理活动如火如荼地展开,各级公安机关战果频传。各种藏圬纳垢的场所陆续被封,几百个依靠出卖“情侣用品”大发其财的小药店关门大吉,几千名靠出卖肉体和廉耻过活的“小姐”们被迫改行转业,海城仿佛在一夜之间变成了朗朗乾坤。
这一切源都自于我那晚上的“实地考察”。“实地考察”归来,瑰湄市长发现了那根长发,我也将所见所闻和盘托出。虽然从她射向我的目光里可以明显看出,她不太相信我真正象柳下惠先生那样从容地面对美女而坐怀不乱,但是对于我的关于严厉打击卖淫嫖娼的建议却大为赞成,尤其是对于取缔棉纺六厂女单身宿舍这一窝点尤为重视。
在新进驻的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她拨通了市公安局长的电话:“马局长,请教你一个问题,你知道现在海城被人家冠以什么美誉吗?”
马局长一头雾水。
“拜你们公安部门所赐,我们海城都被人家称作红灯城了。”瑰湄市长揶揄道,“海城市招商引资环境一派大好,你们公安部门功不可没啊。正是你们的放任,正是你们的不作为让海城美女如云,海城市的服务行业因此而繁荣‘娼’盛。海城人民感谢你们,海城市委、市政府也感谢你们。”
马局长听出了市长话语里的责备之意,立即表态:“吴市长,您放心好了,我马上就安排警力集中查处。”
放下电话,瑰湄市长紧锁着眉头问道:“你说的那个棉纺六厂,谁在负责?”
“现在是霞光的一个副总兼职负责。哦,就是跟我们一起到欧洲去的那位副总。原先的厂长被南方一家公司给撬走了。”
“他懂纺织嘛?”
“不太清楚,我估计够呛。”我想起了那位在霞光三期工程开业庆功宴上跟我大谈麻经的副总。在我的印象中,他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样子。让这样一位白天文明不精神,晚上精神不文明的人来玩一个企业,不将整个企业当成“八筒”给点了炮,那才是怪事呢?
“看来,霞光的烂摊子得重新梳理梳理,重新洗洗牌了。”她揉着太阳穴,一脸的疲惫。
“吴姐,你太累了。凡事要悠着点儿,收拾海城这烂摊子也不在一朝一夕。”我将毛巾浸湿递给她,她抹了一把脸。
“唉!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上,就要对得起这个位置。否则,我会良心不安的。”瑰湄市长半眯着眼睛将自己的身体放松到转椅上,“王良,替我按摩一下。”
我转到她的背后,为她拿捏肩头的肌肉,一股熟悉的香奈儿5号的香气隐约飞进我的鼻翼。
“我的头发是不是又白了很多?”她轻声地问道。
“不算很多。”我说。其实比起上个月来,她的头发明显地又白了一些,从发根上开始发白的。
“别安慰我了,王良。”她惬意地随着我的拿捏摇晃着身体,缓缓地说着话,“人之将老和人之将死都是不可避免的,这是自然规律。我都快五十岁的人了,也该老了。前些天我洗澡,对着镜子一看,连自己都觉得很陌生了――我的腰变成了水桶,我的乳房开始干瘪,我的皮肤开始松驰,眼角和额头上的皱纹越来越明显了――这些都是美容和化妆无法掩饰的。”
“在我的心里,您依旧年轻,依旧美丽,依旧风姿绰约。就像当初刚刚认识您一样。”我不想让她太过感伤。
“谢谢你了,王良。”她嘴角含笑,依旧眯着眼睛,用耳垂轻轻地碰碰我的手,“谢谢你这些年以来鞍前马后一直陪伴着我,替我操心费力。说句实在话,我想像不出,如果没有你的出现,我会不会还留在海城,没有你的存在,我会不会还有奋斗的动力。”
“您言重了,吴姐。能在万山人海中遇到您,能够有资格为您作些事情,这是我最大的运气和福分了。”我动情地说,“对您,我只有感激和仰慕,只有心甘情愿。除您之外,这世界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让我有这种心思了。”
瑰湄的神情依旧平静,看不出她心里的想法。在我的按摩下,她僵硬的肩部肌肉逐渐放松,紧锁的眉头舒坦开来。
她睁开眼睛,眼里漾满了笑意,一种妩媚的笑意:“王良,这也许就是缘份使然了。看来,我们两个的缘份还没有完全了结。”
4
但是与另外一个女人的缘份却已经了结。或者换句话说,是那个女人亲自了结了一段缘份。
不知是那位高人说过,了解一个女人远比了解一个时代还要困难。我认为这位仁兄说的很有道理。
托王魁的福,在那种鱼龙混杂的场所里,我结识了一位弹得一手不错古筝曲的女子,并且有过了一夜之缘。那个时候,王魁曾经告诉过我,婊子就是婊子,跟婊子动真情的人,不是弱智便是有病。说实在的,我没有将他的话记在心里,也一直没有将那位女学生当成婊子来看待。在离开那间红烛飘摇的小屋的时候,我甚至非常弱智地让她注意第二天的电视。她果然在电视上看到了我,并且千方百计打听到了我的电话。
为了能让她安安心心地完成她的学业,当时便我做出了一个决定,决定主动地负担起她的学费和生活费,并且在韵兰咖啡馆里将第一笔钱交给了她。我记得当时她是流着眼泪接过这些钱的,并且一再保证不再涉足那种场合。我相信了她的眼泪和表演,认为她一个单纯的学生不会有太多的花花肠子。我认为她会在我的资助下顺利地毕业,然后再施展我的能力,替她找一份安定的工作,好好供应上学的弟弟,好好孝顺种黄烟的父亲。
然而事实证明单纯的不是她而是我。她并没有完成她的学业。在即将毕业的时候,她被学校给开除了。趁着同学都去上课了,她引着一位可以作她父亲的男人进了宿舍。不幸被同学发现报告了老师,老师便把她领到了学生管理处。在学生管理处,她面无愧色地在开除单上签了字,然后挎着那男人的胳膊,钻进汽车,一溜烟跑出了校门,连铺盖都没有带。
比较起来她也算是有些情义的人。跟着那男人到了南方之后半年左右,她曾经打来过电话,向我表示歉意,说是辜负了我的一番期望,让我失望了。
我问她离毕业还有很短的时间了,为什么不等到毕业证到手再做打算。
电话那头她开朗地笑着说:“这才叫人穷志短哪!你给我的那些钱,不到一个星期便让我给花光了。没办法只好抱上古筝到画廊大酒店去卖艺。我注意到,一个老板经常坐在旁边听我的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不怕您笑话,经历过那种场合的人心里都亮堂堂的,对男人的那点儿心思都能了解个八九不离十。我有意多看他两眼,他便主动地找我说话,于是我们便交往上了。虽然他年龄比我大二十多岁,但是他有钱,也懂得照顾人,嫁给他我会少奋斗至少二十年。相比较于一种有钱、有闲的生活,一纸毕业证又算得了什么?”
“真是学得好不如嫁得好哇。”我有些酸溜溜的感觉,一个色艺俱佳的水灵灵的女孩子被一个秃顶的老油条男人搂在怀里,咔嚓,在镜头里定了格,然后挂到了墙上。只能用“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来形容了。
“他待你好吗?”我醋溜溜地问道。
“你把心放到肚子里便是,有钱人的素质要比没钱的强多了。”她吃吃地笑着说,“除了那方面有些吃力外,其他方面都没有问题,那方面他比你差远了。难道你听说过听说过巨富划别人的汽车、拔别人自行车气嘴,巨富打老婆骂孩子,听说过巨富搓麻将将老婆输给别人吗?况且,他还指望着我给她生个高素质的儿子呢!”
我无言以对。
听我半天没有说话,她好象意识到了什么,连忙说道:“其实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还是希望你不要说,最好是由我自己说出来。你可能认为我这个人很贱,很没有追求,但是我要跟你说,我不后悔我的选择,即使以后他玩腻了,把我给弃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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