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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酒吧播的是桑巴音乐。
不对影成三人,刚在酒吧坐下来,李达闻介绍李大文和莱曼认识,李大文没和老外打过交道,很拘束,结结巴巴地说你好。
李达闻叫了支洋酒,又叫了些饮料。
李达闻先和莱曼说些闲话,李大文参与不了话题,自斟自饮了两大杯洋酒,而且没有泡饮料。他平时喝的都是白酒,啤酒都很少喝,更不用说洋酒。居然有点不适应。开始面红耳热轻飘飘。
李达闻见李大文无聊,便提议大家玩七八九,两粒骰子轮流摇,摇七点的倒酒进公用的杯子里,摇八点的人喝一半,摇九点的人喝光,喝了还要继续摇,摇到七八九以外的点数才到下家。这个游戏最简单,没有技术可言,喝酒也最快。李大文运气不佳,又迅速灌了几杯。一支洋酒一场足球比赛都不够的时间就喝完了,大部分进了李大文的肚子,李达闻还要开车,控制酒量,只喝了一点。
第二支洋酒来的时候,李大文抢着要给钱,李达闻制止他,说自己能报销。一开了酒,李大文又马上倒满了大家的杯子,只泡了一点饮料,还是很浓。他端起杯子敬莱曼:“来!今天第一次见面,我敬你一杯,喝了这杯,你good。。。我也good。。。”。莱曼交了个新朋友,也很高兴,一饮而尽。李达闻微笑着拍李大文的肩膀,叫他慢慢来,别喝多了。
喝光这杯,李大文点了根烟,一边抽烟一边和莱曼攀谈起来,他已经头重脚轻百无禁忌,哪里还有刚才的拘束。他高兴地对莱曼说:今天这个酒很不错,酒也是一种文化嘛,你们洋人喝洋酒,我们白人喝白酒,就是各有各的文化。
第十一回 李大文打人记
喇叭里的桑巴音乐丁丁登登的,让人想起轻灵的巴西足球的盘带,曼妙的桑巴舞娘的火辣。人家巴西,经济还比我们差一些,治安也比我们差一些,却是个到处洋溢着欢乐的国度。
李大文又说:“老外,我考考你,洋人喝洋酒,白人喝白酒,那中国人喝什么?”莱曼一连想了好几个答案,什么米酒假酒的,都被李大文否决了。李大文大笑说:“中国人嘛,他们什么都喝。”李达闻也笑了,把李大文杯里的满满的酒喝光,剩酒无多,再稍微喝一下就可走人。李大文歪倚在卡座上,举手招呼服务员说:“再来,再来。。。”李达闻示意服务员别理他。李大文继而放声高歌:“今朝有酒今朝醉,喝了这杯没下杯。”看样子醉得不轻,可这不伦不类的歌词倒挺符合桑巴音乐的狂欢精神。
昏暗灯光里,一个男人向他们三人走过来,嘴里说:“还以为你小子是个维持交通秩序的好市民,原来和这农民是一伙的。爸爸我还正后悔没把你们俩车牌记下来。”背后又跟着一女三男。
一看原来是小汽男。连衣服也还没换,还是凌晨时分那套衣服。旁边是小汽女,也没换。三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紧随着他们。
原来这小汽男是个小型的赌博庄家。日常的工作就是听电话,接受足球和六合彩的外围投注。大杀四方的时候花天酒地,倒霉的时候连加油的钱都得借。凌晨时分他的车子碰花了一点,经已大呼倒霉,不料到了晚上,真的输了个一塌糊涂,每支被下重注的球队都赢球又赢盘。他心情不好,带上小汽女和几个小弟出来喝酒,他的汽车拿了去维修,就近选了这个酒吧,不想居然碰见二李。本来小汽男一进门就看见二李,他仗着人多想发作,顺便出输钱的气,可马上又看见个老外,便有些投鼠忌器,不知这三人什么来头。后来经不起小汽女和小弟们的一再怂恿,便过来挑衅一下。
李达闻知道他们只不过想无理取闹,讨个口舌上的便宜,并不能把自己怎么样,也不敢。他报以一笑:“这位大哥,真是巧,二十四小时不到不用约好又碰面了,其实我和这位师傅确实是认识的,这两件事,可见是同等的巧。”小汽男说:“这么说,明摆着是我被你们俩耍了一道了。”李达闻说:“那小弟跟大哥喝杯酒,作为道歉吧。”小汽女在旁边煽风点火添油加醋:“你看他像是这么善罢甘休的人吗?”
李达闻一冷笑,想这群流氓真无聊。他低声对小汽男说:“你可别乱来,这老外是国际奥委会的成员,来视察奥运会筹办情况的,你要是动了我们半根头发,明天这事不上各报纸头条也肯定上体育版,那时警方出动所有警犬也誓必把你们拘捕。”
小汽男听说了五环圣火,虽说不知是否属实,但忌惮是强烈的。他也不敢与这全民一致的目标有任何形式的对抗。便想在手下面前显示一下威风就速速罢休,他说:“那好,你爸爸我。。。。。。。‘
本来歪斜着的李大文猛然站起来,没头没脑地大喝:“爸你妈!”手中操着个烟灰缸,往小汽男额头拍下去。
小汽女尖叫了一声,这烟灰缸正中了小汽男的眼角,一面的烟灰和鲜血。小汽男一摸,见流血了,也不管你是五环圣火还是武林圣火令,就声嘶力竭地招呼手下动手。
一时间这三人便对抗起对方五人来,李大文酒醉力蛮,李达闻也身手灵活,莱曼更是人高马大,所以他们人数虽少,反而占了上风。空间狭窄,大家推推搡搡,拳来脚往,客人纷纷回避,桌子纷纷翻倒,满地的酒瓶滚来滚去叮叮当当。背景音乐还是那桑巴音乐,这场面真是热闹非凡。
打着打着,音乐突然停了,又开了个很亮的灯。传来一声娇喝:“住手!”老板烫着波浪头,穿着超短裤,带着两个保安款款走近各滋事者。她厉声喝道:“狗日的,居然在老娘的场子里闹事,要打架到大街上打去,打死多少人我送多少副棺材给你们。”
各人也纷纷停手,小汽男也明白不该在人家店里闹事,整理一下衣服,手捂着额头,带领小汽党离去。
老板娘站在酒吧中央,正在监视众破坏分子离开她的地盘,忽然看清楚了李大文,刚才那一脸的气焰顿时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她走近李大文,小声地对他说了声:“怎么是你?”
李大文一愣,也不理会老板娘,扭过脸对旁边的李达闻说:“今天看来是真的醉了,痛快。”便弯下身子,就地稀里哗啦吐个不停。
第十二回 孙美红
老板娘法律上的名字叫孙美红,很土的名字,一般很少提起。孙美红三十来岁,正是徐娘半老芳华,骨肉匀称,打扮火辣,身段迷人,骚味浓郁。有人叫她老美腿,有人叫她老红唇,就像叫老张老王一样亲切。缩写起来又刚好是她本名。
九十年代中,孙美红还不是任何企业的老板娘,以打扮自己为每天的工作,以欣赏自己为每天的爱好。工作和爱好以外,偶尔和李大文温存一下。
有天她去采购自用的时装,采购了好几套,价格合理,款式满意。心里高兴得不得了,提着大包小包步行回家。她走在大街上,穿着当时流行的连衣裙和高跟鞋,高跟鞋的步伐一翘一翘的,让她像一朵微风里颤动的鲜花,引来不少路人的侧目。那是一个美女还不普及的年头,即使在这个大城市。
她走着走着,身边缓缓驶来一辆黑色的高档小轿车,车窗打开,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长相斯斯文文,类似当时电影里的台湾特务,礼貌地问她到某某路怎么走。她耐心地告诉这男人方向和距离和路线,这男人思考了一下,又礼貌地请求她上车,指引他去目的地。
孙美红犹豫了一下,该不是坏人吧。却自恃老娘她也不是好惹的,就上了这个男人的车。
男人的车窗关上了,车厢里很宁静,似乎和窗外喧嚣凡俗的大街是两个隔绝得遥不可及的世界。车里还播着邓丽君。这个以柔美的情歌震撼了整个华人世界的女歌手在唱:路边的野花你不要踩啊。。。。。。
那个年代,年轻小伙子以拥有摩托车为荣,摩托车乃是泡妞无往而不利的利器,风驰电掣,一骑绝尘,多么有型,如果驾驶员再穿一身王杰常穿的黑皮衣那就更锦上添花了。多数摩托车驾驶员都幻想自己是《天若有情》里的刘德华,多数摩托车女乘客都幻想自己是自己是《天若有情》里的吴倩莲。摩托尚且如此,更何况高档的奔马级别的小汽车。
孙美红坐在小汽车上,欣赏邓丽君的歌,和路人艳羡的目光。那男人告诉她,这车是走私回来的。言下之意是能开上这样的车,意味着他不光有钱,而且本事很大。
到了目的地后,男人说,既然我找到了这地方,那我把你送回家再来吧。然后他知道了孙美红的住址。
第二天,孙美红又去逛街。一下楼,就见到那辆豪华汽车停在路边,车窗是打开的,台湾特务在车上向她微笑。她走过去,那男人问她能否请她吃饭。她上了男人的车。
然后几个月过去,这期间李大文出入时也常见到楼下泊着架漂亮的车子,男人一般喜欢汽车,李大文也总看上这车子个三四秒的。要是他知道这车上的就是他的情敌,那别说是豪华汽车,就算是坦克也肯定要变废铁了。
台湾特务不断地游说孙美红,希望她离开李大文,孙美红要求台湾特务和妻子离婚,让自己得到合法的身份。台湾特务并不希望和原配离婚,害怕引起财产权的纠纷。也不打算和孙美红结婚。一翻讨价还价之下,终于决定了由甲方台湾特务把名下的几个物业转到孙美红名下,包括后来的酒吧,乙方孙美红交出她身体的使用权。
协议即将生效之际,孙美红也思前想后思左想右的,思想在做极大的斗争与挣扎。她从一个高工作量的工厂女工到成为李大文的女主人,生活条件已经得到较大的改善,是否需要再作出更大的牺牲去换取更大的改善呢?可又想这李大文虽然勤劳,也能赚点钱,可人老实,在这样的世道,终究是池中之物。又叹息那台湾特务不肯跟自己结婚,将来玩厌了,把自己甩了也是轻易的事。一时间内心充满了迷惑,前路似是金壁辉煌,又似是荆棘满途。
想来想去想来想去她也不想了,把心一横,把破罐子破摔,做个彻底的坏女人罢了。她提了李大文五万元存款存在自己名下,以防万一他日台湾特务抛弃自己。
走的那天,她收拾好自己喜欢的衣服,台湾特务的车照常在楼下等她。她一面冰冷,上了豪华汽车,对台湾特务说:“这回你满意了吧。”特务不说话,打开了音乐,还是邓丽君,车开了很久,邓丽君唱了几首歌后,唱到了叫做一首《再见,我的爱人》的歌,“goodbyemylove我滴爱人再见。。。从此和你分离。。。相见不知哪一天”
后座上的孙美红,趴在装满漂亮衣裳的行李箱上,大哭起来。
第十三回 唐小乙
唐小乙没有穿衣服,躺在宿舍里的木板床下铺抽烟。烟往上飘,烟灰往下掉,掉到那遍布烟头无人打扫的地板上。唐小乙望着满地的烟头,无限唏嘘。他在想:烟头啊烟头,人们需要你的时候,贪婪地吮吸你,不需要你的时候,多么不屑地抛弃你,甚至连打扫你都不屑。
时已正午,阳光灿烂,撒落在刚睡醒精神仍萎糜的唐小乙身上,他父母要是目睹这一场景,一定更希望生了朵向日葵而不是此人,即使此人是在校大学生。
李达闻上完课回到了宿舍,还带上唐小乙的粮食。唐小乙今天又旷课。
唐小乙打开饭盒,发现只有一个肉和两个菜。便对李达闻说:你最近很不稳重,连打个饭都办事不力,一定是让失恋的哀伤冲昏了头脑。年青人,切记以家国为重,一切红颜,皆是祸水。
李:这么说你QQ里面那两百多个红颜不是祸水是福水啊?
唐:当然是福水,要知道,我广交女网友也是为了你好,我的目的无非一一面试她们然后把其中佼佼者留给你复试。
李:你不必把自己描述得这么慷慨,上次我们几个陪你见网友的经历,都可以拍成《侏罗纪公园》第四集了。
唐:这也是孜孜不倦的艰难历程中的一个小波折,你想想工农红军长征是怎么成功的,唐僧西天取经又是怎么成功的,没有一步登天的,机遇只偏爱有准备的人。
李:你厉害,大街上都是美女,你去勾引一个,总比在网络世界漫无目的地寻找迅速。
唐:我从来没有说我厉害,所以我更要比一般人付出更多的努力。还有就是商业化了的庸俗美女目前还不会看上我呢。要吃饭了,昨晚没吃宵夜,早上没吃早餐。
唐小乙脱下厚厚的眼镜,狼吞虎咽,气吞万里如虎。
唐小乙和李达闻同睡一张双人床,当然,是分上下铺那种双人床。
唐小乙是这个城市里的居民。在班里,本市的学生并不多,而且相对没有外地学生勤奋。他,更是其中的懒惰之最,颓废之首,重修之王。
他不怎么上课,偶尔也不考试。他对李达闻说互联网是广阔的知识海洋,十个学校图书馆的容量都不如互联网。可李达闻每次看他操作电脑都只见他在疲于奔命地应答那一个个不断闪烁、形状各异的女性卡通头像。他开着好几本文学哲学名著的网页,无耻地粘贴给对方看,同时夸得好几个女网友心花怒放,赞叹他的思想真是深奥广博,他的赞美真是动听真诚。
他轻易不离开宿舍,打饭也尽量让人代劳,于是每当他一离开宿舍,同学们就笑着问他,又到哪里会女网友去了?他苦笑着摇头,叹:狼多肉少啊。
那时视频并不普及,一切的谜底都得到见面才能揭开,唐小乙约会女网友,还真碰到过个男的,吓得开始找李达闻或其他同学陪他去壮胆,报酬就是尽量让女网友也多带几个朋友出来联欢。
不过以唐小乙这种撒大网捕鱼的方式,命中率再低一年也能成功个两三回。或短或长,或精神或肉体,或抛弃或被抛弃,唐小乙总算以多段网恋填充了他的青春。
在大学里,唐小乙是李达闻最密切的朋友。不但因为他们同床。
唐小乙在一些传统的佳节总是把李达闻叫到他家里吃饭,也顺便让李达闻向自己家长撒谎,说他近来痛改前非,精神面貌已经积极不少,出勤完整,听课认真。听得二老心花怒放,对李达闻也格外热情,让李达闻离乡在外佳节寂寞之时也能得到一丝温暖。
毕业后,唐小乙也通过父母的关系在一家比较稳定的国营单位上班,李达闻在外企工作,月薪比他高,吃饭喝酒的时候就开始跟他抢着结帐了,还常提起当年老去他家吃饭的事。这时瘦小的唐小乙就大喝服务员:千万别收他的钱,他的人民币都是假的。
工作的单位比较清闲,便于唐小乙利用工作时间继续在网上搜猎寂寞的芳心。
一年前,有一天李达闻在公司里写计划书,接到唐小乙的电话,一按接听,就听到唐小乙中气不足的声音气急败坏:“他妈的逼逼,这次坏了,我要结婚了。”
晚上他们出来喝酒,唐小乙抽烟很凶,抽了三包烟,彷佛此生有个抽烟的任务量逼着他迅速完成。醉了后,他趴在桌子上含糊不清的说:我玩。。。弄了众多无。。。知少女,这次。。。终于作为无知少。。。男被玩。。。弄了。
三个月后举行婚礼,李达闻是他的伴郎。婚礼很隆重,新娘也不丑,起码,比李达闻见过的他的所有女朋友都漂亮。只是比唐小乙大了三岁,高了三厘米,而且吵架还一定比唐小乙多说三十几句话。
然后唐小乙很少和李达闻单独出来了,也不会每逢佳节邀请李达闻到他的新家吃饭。
。。。。。。
马路边,李达闻扶着正在搂着路灯呕吐的李大文,老板娘从酒吧里快步走出来,给了个名片给李达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