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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她奔逃如飞,他可能真会误以为她是对每一个高阶主管都施以诱引大计——他确定了,她只针对他,这个发现,让他有点……小小的放心,他实在没办法想象她在别的男人面前展露身材的模样。
“副总人真好。”姜霁月有气无力地应道。今天查公司组织图,才晓得那头大熊居然是企划部门的副总。真是的,随随便便都会撞到副总,为什么和他的交集却少之又少?
“以后小心点,别让自己受伤。”他微笑,流露出关怀。即使要自己保持距离,心还是会忍不住失防。
温醇的语调衬上暖人的笑容,充分散发男性的魅力。姜霁月有点迷眩了,仿佛看到当年笑着说她很漂亮的大男孩。
手不自觉收紧,握在手上的伞把刺着掌心,拉回她的心神。哇!自我催眠的成果真强!她暗自吁了口气,把自己这怪异的心思合理化。
“协理,一起走吧!”忆起她的计划,她把握机会邀约。小小的伞面,可以拉近两人的距离。
看到矮他一个头的她踮起脚尖,努力遮住他的模样,关泽温柔勾笑。这甜美的邀请,实在让人很难拒绝。
只是——在还没摸清楚她的用意前,他还是离她远一点。“不用了。”
“没关系的,你也搭公车吗?”手举得很酸,她还是不放弃。
噗哧一声,他笑了。
他没想到,对于他出现在这里,她非但不觉得奇怪,还很顺口地问他是不是也搭公车。公司福利很好,经理级以上都配有公务车及停车位,人资部的她应该比任何人还清楚。
“你搭公车?”他不答反问。今天他的车进厂检验,否则都是从地下停车场直接出入的他,怎么可能会被她遇到?
又笑?姜霁月暗自咬牙,每次她发动攻击时,他给的反应都跟她预想的不一样,让她挫败,也很摸不着头绪。
“搭公车有什么不好?省钱又环保。要是园区里每个人都搭公车,交通也不会那么塞了!”一时气不过,她反击了回去。
关泽笑得更愉悦了。眷村小孩的纯朴啊,她还保留着呢!“这么爱护地球?如果有人可以让你搭便车,你还会想搭公车吗?”
“我还是宁可搭公车。”她想也不想立刻回道。搭便车会欠人情,而且变数太多,时间不好掌控,她一点也不喜欢。
“那……就没办法了。”看到等待的车子已经到了出入口,关泽眼中闪过一抹诡谲的光。“送我一程吧!”
“好呀!”姜霁月心花怒放,和他一起走出屋檐,正想着要怎么约他共进晚餐,却见他停在一辆BMW前面。
她眨眨眼,疑惑地看着他。而他,噙着淡笑,也回望着她。此时,从BMW的驾驶座下来一个人。
“关先生,您的车,都没问题啦!”技师模样的男人把行照等证件交给他。“不好意思,让您久等。”那人一鞠躬,冒雨跑进另一辆候在外头的车,就这么离开。
和宙威配合的验车厂,服务相当周到。关泽拉开车门,强忍笑意,回头对她说道:“既然你坚持搭公车,那我先走了。”
被自己说过的话堵住了口,姜霁月只能眼睁睁地目送他上车,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而她,撑着小花伞,被遗留原地。
那辆BMW是公司配给的,她怎么会忘记?他有车,而且本来还想让她搭便车的!她没事那么多废话干么啦~~
姜霁月懊恼呻吟,却已挽回不了错失的良机。
地上被雨溅起的圈圈涟漪,像开怀的笑,暗暗嘲笑她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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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一夜的礁溪之旅,是宙威这一季最让人期待的员工福利。
今年年初新开幕的五星级温泉酒店,连续两个周末被包下。
上礼拜,第一批的人已当开路先锋玩过回来了,携家带眷的,人人夸赞不已;而参加到第二批有大头头压阵的人,都又喜又虑。
喜的是有老板跟着,品质规格绝对差不了,虑的是就连出来玩,还得顾及形象,就怕玩疯了,不小心在主管面前露了馅,苦心经营的工作绩效毁于一旦。
不过,这样的顾虑,完全不在姜霁月的烦恼范畴里。她满心期待,却满腔失望,此时,脸臭得紧。
一路上,被小孩的尖叫声吵得快穿破耳膜,她可以忍受;看到一堆带着男女朋友参加的甜蜜情侣,她也可以视若无睹;最敦她生气的是,关泽咧?!
跟他不同车也就算了,自己职位小得可怜,她认了,但总被董事长叫在身边的他,连到了旅游定点,周围都围了一堆人,一、堆、人!别说和他说话了,整天下来,她连他的脸都看不到!
那群人在搞什么鬼?员工旅游就是出来玩的嘛,把逢迎拍马这一套延续到了户外,有多可笑?
她还以为温泉之旅是个难得的好机会,结果反而更映衬出两人的差距。呜~~她好怀念那个他只要出入、就会经过她走道旁的宽大办公室……
“霁月,要吃饭了,脸色还那么难看?”搂着女朋友的杨明诚招呼道,春风满面。晚上的温泉套房,让他好期待~~
“有点累。”姜霁月勉强扯了个笑,不想破坏他们的好心情。
“听说今天晚上吃怀石料理,我们快去!”学长的女友对她很好,怕她一个人落单,拉了她直往餐厅走。
姜霁月只好强打起精神,和他们一起走进餐厅。
大大的餐厅铺满了榻榻米,六排长长的个人小矮桌摆放整齐,一望无际。前方有个舞台,布置得像同欢晚会。
见他们来,同是管理处的人立刻招手。“来、来,有帮你们占位置。”几个小女生不想交际应酬,躲到远离中央大位的角落。
姜霁月过去坐下,她们几个年纪相仿,又都单身,平常就满聊得来,出来玩,更是吱吱喳喳说个没完。
陆陆续续,人都到了,整个餐厅闹哄哄的,幸运的是,少了小孩剌耳的叫声。大家转的都是一样的心思,怕小孩静不下来、难以控制,宁可叫另一半带到饭店的温泉游泳池玩。
“叽——”刺耳的麦克风当了开场白。
先是总经理上去废话几句,然后轮到董事长上台。
一群年过半白的老头说得口沫横飞,还夹杂一堆英文,姜霁月连听都懒得听,她的视线,飘到了台下的关泽身上。
即使只是盘腿坐在那里,他仍是个明显的发光体,脸上带着惯有的笑容,偶尔旁人和他交谈几句,他都礼貌地微笑颔首,没有丝毫不耐。
爱上他……她发现,这样的自我催眠其实不难。
他一直是那么优秀,从很久以前,她就知道了,但为什么,王子和公主走不到终点?有什么样的理由,要让他用遗弃来背叛姊姊?
我知道是谁!你为什么不说?他不肯承认定不是?叫爸去找他算帐啊!她曾气得翻出那张他们的合照,丢在姊姊面前,大骂她傻,要她去讨回公道。
姊姊却看着照片,看了很久,才轻轻地说出一句。
我不恨他。
那句话,让她哭红了眼,捺下登门砍他的怒意。因为要是他坚持不认,闹开了难做人的反而是姊姊,她只能强迫自己忘了,当作隔壁没住过这人。
可是今年年初,隔壁关妈妈来拜年时所说的话,把她压抑许久的怨气,全挑了开——
“你说阿泽啊?”当姜钧问起时,关母开心笑道。“他上个礼拜就回来过了,真是的,大过年还要陪老板去欧洲出差,也不派别人去,折腾人嘛!他们董事长还
一直想把女儿介绍给他,听阿泽说那女孩是挺好的,只是这样很麻烦啊,要是以后闹分手,说不定连工作都丢了。”口气虽然埋怨,脸上却是掩不了的骄傲。
“宙威的乘龙快婿呢,阿泽真不得了!”姜母也与有荣焉,想起过年还无法一家团圆,不禁叹了口气。“只怪我们青天没那个福分,当不了你们关家的媳妇。”
“别这么说,对了,好久都没看到青天,留学有去那么久吗?”关母突然想到。
姜钧怒瞪老婆一眼,气她引起这个话题。“丹麦远,我们要她尽量别回来,免得浪费钱。”简单带过,他立刻把话题转开。“对了,关太太,你前院那盆兰哪儿买的,长得真好……”
那时,坐在一旁的她,只能紧紧盯着电视,不然,她怕猛烈的怒火会让她忍不住在关妈妈面前揭露出他做的好事。
是他的表面工夫做得太好吗?为什么他们都不会怀疑到他身上?他们甚至撮合过两人的!只不过是从没见他和姊姊一起回来眷村,他们就直接承认失败,觉得两人没有交往,会不会太好骗了一点?那是他用的障眼法啊!
偏偏姊姊什么都不肯说,自己承受一切。结果,负心冷血的他,可以进入闻名国际的宙威,还受到老板女儿的青睐,乎步青云地过他的悠哉人生,而姊姊却只能借口留学遥不可及的国度,永远踏不进家门!
不公平!这一点也不公平!强烈的恨意在胸膛喧嚣,那瞬间,她下了决定——她要把他的一切全部夺走,要他尝到身败名裂的滋味!
“霁月,这鱼很好吃哦!”见她不动,今晚和她同房的女孩笑道。
姜霁月敛回视线,眼中的情绪已全部抑下。
“嗯。”她点头,举筷开始用餐。看来这两天是没什么机会了,她还是暂时休兵,好好泡泡温泉吧!
舞台上,请饭店安排的日本歌舞表演热闹展开,在董事长的慷慨允诺下,底下的人酒一瓶瓶地开,酒酣耳热之际,有些酒量不好的人,已经醉了。
姜霁月没喝什么酒,倒是茶喝了不少,去趟洗手间回来,看到她左手边的两个位子空了。
“她们两个呢?”她问右边的同事。
“被经理带去跟特助敬酒了。”同事一脸气愤,频频朝中央的位置看去,却不知如何是好,“经理醉了啦……”
人事室的专员哪有什么必要去跟特助敬酒?姜霁月拧眉,抬头看去,看到那两个同事分别被拉坐特助两旁,心头火起,正要叫学长帮忙解围,却见杨明诚也是喝得满脸通红。
算了,她自己来!“我去带她们回来!”姜霁月站起,拿了杯子,快步朝他们走去。
正听着董事长大夸女儿优点的关泽,看到姜霁月从另一头走过,她怒气冲冲的表情,立刻攫住了他的注意。
怎么了?他视线跟着她,随着她双眼紧盯的方向望去,才发现两个醉鬼不当的行为。高阶主管太多,他和他们的位置隔太远,根本注意不到。
“董事长,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他告罪,立刻起身。
“快帮特助倒酒啊!”平常一脸严肃的人资部经理喝茫了,拚命笑,还大舌头。
“GOOD!GOOD!”外籍的特助不停叫好,醉得把这里当酒店。
整个餐厅很吵,没人留意到他们这里的状况,两个女孩快哭了,又怕得罪主管,都敢怒不敢言,不晓得要怎么脱身。
姜霁月走到他们后头,怒火中烧,膝盖朝经理背上一撞,手中的饮料,毫不浪费地全往特助的领口淋下。
“啊——”
“OH——”
两只色狼惨叫。
“对不起,不小心绊到了。”姜霁月假惺惺地歉笑,乘机将两名同事拉起。
人资部经理痛得还在那里弯腰哀嚎,淋得满身湿的特助已先发火了,跳起来用英文叽哩呱啦地骂。
听、不、懂、啦!姜霁月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挡在两个同事前头,怕特助发酒疯会牵连到她们身上。明明自己性骚扰别人,还敢凶,什么东西!
见姜霁月没回答,特肋更生气了,手一伸,就要去拉她,她还来不及反应,眼前已多了个人影,把那只禄山之爪挡了下来。
“特助,你喝多了。”关泽用英文笑道,微眯的黑眸却不见笑意,技巧地搭住特助的肩膀,让他无法再轻举妄动。
听到他的声音,她抬头,看见是他,惊讶不已。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职员是哪个部门的?她淋了我一身耶!”特助觉得委屈,开口控诉。
“她刚不也道歉了?来吧,我陪你去跟董事长打个招呼。”手上微一运劲,关泽不容他拒绝,临走前,回头用中文朝姜霁月说道:“你们回房休息,别再待在这儿。”
瞥了已倒在榻榻米上呼呼大睡的经理一眼,姜霁月赶紧拉着同事回去原位,召集剩余的同伴,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一进电梯,刚刚被拉去的其中一人,立刻崇拜尖叫:“噢~~协理真帅!”
“就是啊!”另一人忙不迭地附和。“天呐,我越来越爱他了!”
“发生什么事?”其他人急忙追问,听完后,也纷纷惊呼。“他真的是男人耶!”
“他是我们的头头,当然要保护我们。”只有姜霁月哼了声,反应很冷淡。
“经理不也是我们的头?还把我们推入火坑!”同事生气地摇了摇头,而后拉住姜霁月的手感激道:“霁月,谢谢你来救我们,你也好帅!”
“没什么啦!”姜霁月有些不好意思,刚好电梯门开了,她赶紧按住按钮。“到了,快出去吧!”
大家走出,谈到刚刚的情景,又是一阵兴奋的讨论,没人发现,殿后走出的姜霁月,仿佛若有所思,异常地沉默。
第五章
半夜三点,她,睡不着。
看了隔壁床睡得正熟的同事一眼,姜霁月下床,披了件外套,拿着房间钥匙,放轻脚步走了出去。
走廊上亮晃晃的,加上里头住的全是他们公司的人,醉鬼也全累得睡着了,没有什么安全的疑虑,不觉得害怕,只觉得这种寂静让人很舒坦。
饭店为ㄇ字形设计,在每个楼层中央都有个室外中庭,她踱到那儿,推门走出,抬头看到天上被云半掩的明月,仿佛看到了自己。
把白日改名成霁月,代表着白与黑的划分,又希望能保留一点自我,所以她以下过雨后的明月为名,依然能绽放光亮。
她走近围墙,仰头上望,想到爸妈,想到姊姊,想到小煊,想到他们没办法一家和乐地到外头度假,她深吸了口气,仍驱不散满腔的郁闷。
“刚刚在餐厅遇到那种事,你还敢自己一个人出来?”
谁?她吓了一跳,急忙回头,厚底的夹脚拖鞋一拐,连惊叫的时间都没有,她就膝盖着地扑跌下去。
距离太远,关泽来不及抢救,脸色一变,赶紧上前将她扶起。“要不要紧?”
“好痛……”她疼得皱眉,就着月光审视伤痕,发现露于短裤外的左膝擦伤了,欲哭无泪。
关泽扶她到石椅坐下,看到她膝盖上的伤,自责不已。他出声喊她,不是为了害她受伤的。
“在这里等我,别走。”他吩咐,随即离开。
姜霁月才发现,原来刚刚他就坐在这里,两旁有树挡着,难怪她没看到。
很快地,他提着跟饭店借的急救箱回来,蹲跪在她面前,翻找出双氧水和消毒棉。
“你怎么一直在我面前摔倒?”他故作轻松地调侃道,藉此分散她的注意力。
姜霁月一恼,立刻抗议:“是你突然出声……啊——”未竟的语音化为哀嚎,她本能地想缩回脚。“好痛!”
早有准备的关泽左手握住她的小腿,恰好的力道没弄疼她,右手更加快上药的动作。“小声点,别让人以为发生命案。”他轻笑,眼中闪过一丝不舍。
挣不开他的手,姜霁月好想哭。刚刚摔倒也没那么疼啊!“我不要搽药……”
“搽药才会好。”关泽柔声哄道,语气里带着宠溺。他托起她的脚,低头在伤口上方轻轻吹气。“忍着点,不痛了……”
那画面,还有那轻拂皮肤的温暖,让姜霁月蓦地红了脸。
“真的不痛了……”她呐呐低喃,挣动着想要缩回脚。
关泽抬头看她,弯眸轻笑。“那么神奇?”
他的眸子由下往上地看着她,像要将她拖入那片深邃中,加上他习惯后梳的头发像刚洗完头,松软地落在额际,带着慵懒自得的迷人魅力,她心头猛然一震,紧张得无法呼吸。
虽然她穿的短裤长得都快到膝盖,但被他轻柔地捧在手中,温热的掌心烫着她,一切都变得暧昧起来。
她的喉头干哑得无法言语,对于他的笑语,只能无措地点了点头。
关泽松手,将她的脚套回拖鞋,发现那细致的肤触让他舍不得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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