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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外史-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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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张虎皮榻上,那张俊俏的脸,苍白得有如死人一般。金无望说的不错,这恶魔果然已受了伤。就连左公龙,金不换,似也负伤,左公龙右臂已被包扎,用根布带吊在脖子上,伤得也像不轻。金不换伤得却显然不重,此刻又吃又喝,还不忘时常去欺负欺负坐在他怀里那可怜的女孩子。但他却又为何偏偏要别人去为他配药——那两个穿着羊皮袄的大汉,口中骂的“残废”自然就是他了。朱七七再也想不到自己误打误撞竟又撞入王怜花的秘窟,人世间的遇合,为什么时常都如此离奇凑巧?“屋子里最失意的是王怜花,最得意的自然是金不换,金不换大笑大嚷,王怜花却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他似乎很疲倦,很想睡,但金不换却让他睡不着。金不换索性将那水蛇腰的红衣姑娘,也拉了过去,左拥右抱,那两个女孩子嘴里吃吃的笑,心里偷偷的骂。不但朱七七瞧得又气又恨,就连左公龙也似瞧不过了。左公龙道:“金兄倒开心的很。”金不换大笑道:“我正是开心的很,有这么标致的大姑娘在身旁,怎会不开心……来,小玲,让你金大爷亲一亲。”左公龙冷冷道:“在经过方才那种事后,金兄还能开心,这倒当真不容易。”金不换道:“方才之事……嘿嘿,那可不早已过了,金无望那厮,眼见也是活不成了,咱们还不该开心?”左公龙冷笑道:“金兄那里若是再补金无望一刀,他倒当真活不成了,只可惜……金兄那时走得却太匆忙了些。”金不换嘻嘻笑道:“我走得匆忙,左兄难道走的不匆忙么?小弟瞧见王公子受伤不敢再留在那里,左兄难道不是么?”左公龙面上一阵青,一阵白,再也说不出话来。金不换却大笑道:“事过境迁,左兄也该开心才是……小芳,快站起来唱个曲儿给你左大爷解解闷。”那绿衣姑娘低着头,道:“我不会唱。”金不换道:“你娘的,干这行连曲儿都不会唱。”水蛇腰小玲赔笑道:“她真的不会,我来侍候大爷们一段吧。”金不换道:“谁要你唱,小芳,你不会唱就恃候大爷一段舞……你娘的,连舞都不会,随便动动手动动脚不就成了么。”那小芳嘟着嘴站了起来,挥挥手,抬抬腿,就像大头人似的,小玲赶紧赔着笑,唱了起来。“豆芜花开三月三,一个虫儿往里钻,钻了半日,钻不进去,爬到花儿上打秋千,肉儿小心肝,我不开了,你怎么钻?”金不换拍掌大笑道:“肉儿小心肝,你不开了我也要钻,瞧你怎么办……”左公龙皱眉道:“公子还得安歇,金兄也歇歇吧。”金不换笑道:“公子么……嘿嘿,反正他也活不长了,乘着还有一口气的时候,瞧瞧乐子,有何不好。”这句话说将出来,门里外,六个人俱都大吃一惊。左公龙面色大变,呐呐道:“金……金兄莫……非在说笑。”金不换道:“小弟从来不说笑的。”王怜花笑道:“金兄怎知小弟活不长了?”他虽然装作若无其事,其实面色也有些变了。金不换道:“我自然知道。”左公龙道:“公子虽然中了金无望一掌,但那厮的掌力,又怎伤得了公子,不出七日,公子便可复原了。”金不换道:“我却说他活不过今日。”左公龙失色道:“你……疯了,胡说八道。”金不换道:“我说他活不过今日,你可敢和我打赌么?”王怜花咯咯笑道:“不想小弟的死期,金兄倒知道了,只可惜小弟这里什么都准备得有,就是未准备棺材。”金不换道:“那也无妨,等你死了后,就将你尸身,送到仁义庄,那仁义庄中,自然会为你准备棺材的。”他说得虽然平平淡淡,就好像这本是天经地义之事,但左公龙却听得脸黄了,呐呐的道:“金兄你这是什么意思?”金不换道:“我这是什么意思,你还不知道?”灯光下,只见他满面俱是狞笑,剩下的那双色迷迷的眼睛里,此刻却散发着一股狼一般的光芒。左公龙机伶伶打了寒嚓道:“小弟……不知。”  
第二十章罪大恶之极 
左公龙并非畏惧金不换的武功,只因他方才已见过金不换动手,金不换的武功,并未见能比他强胜许多。他们畏惧的只是金不换面目上此刻流露出的狞笑,这狞笑竟使得金不换本极猥琐的面容,突然有了种慑人之力。左公龙并不是好人,他所遇见的坏人也比好人多的多,但是,他却从没有看见比金不换更坏的人。他从没有见过这种令人心惊胆战的狞笑。只见金不换已缓缓站了起来,缓缓向王怜花走了过去,他嘴里仍咀嚼着王怜花请他吃的肉,手里仍拿着王怜花请他喝的酒。杯中的酒,盛得极满,他歪歪斜斜的走着,每一步,杯子里的酒,就会溅出一滴,就像是血一样滴出来。他目中的恶毒之意,也就像杯中的酒一样,已快要溅出来了,这对眼睛,此刻正瞬也不瞬的望着王怜花。王怜花脸更白了,强笑道:“你要怎样?”金不换道:“就算左公龙不知道我要怎样,难道你也不知道?”王怜花道:“我虽知道,却有些不懂。”金不换嘻嘻笑道:“你有何不懂?”王怜花道:“你要杀我,是么?”金不换大笑道:“好孩子,果然聪明。王怜花道:“但你我已是盟友,你为何要杀我?”金不换重重在地上啐了一口,狞笑道:“盟友,盟友值多少钱一斤?有奶就是娘,姓金的一辈子可没交过一个朋友,谁若要交姓金的朋友,他也准是瞎了眼。”王怜花道:“但你昔日……”金不换冷笑道:“昔日我瞧你还有两下子,跟着你总有些好处,所以才交你,但你此刻却像个死狗似的躺着不能动了,谁还交你?”王怜花道:“我此刻虽然在无意中受伤,但这伤不久就会好的,我势力遍布十二省,属下至少也有千人,只要你还愿意交我这个朋友,等我好起来,于你岂非大有帮助,你是个聪明人,难道连这点都想不透。”躲在门外的朱七七,瞧见王怜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中,居然仍然面不改色,侃侃而言,心里倒不觉有些佩服。只听金不换道:“不错,等你起来,我还可啃你这根肉骨头,但一来我已等不及了,二来,我此刻宰了你,好处更多。”他咯咯一笑,接道:“姓金的做事,从来不问别的,只问哪件事好处多,就做哪件。只要有好处,叫我替别人擦屁股都没关系。”王怜花道:“你此刻杀了我又有何好处?”金不换道:“好处可多着呢,你要听?”王怜花道:“我倒想听听。”金不换道:“第一,我此刻宰了你,就可将你自朱七七那里骗来的东西,据为己有,那一大堆黄澄澄的金子,也就是我的了。”王怜花吸了口气道:“原来此事你也知道。”金不换道:“第二,你此刻已是有身价的人,我宰了你,不但可到仁义庄去领花红,还可博得他们赞我一声义士,我名利兼收,何乐不为……就算沈浪,他最恨的是你,而不是我,我若宰了你,他也会拍拍我的肩膀,夸我一声:好朋友……你莫忘记,金无望也是你动手杀死的。”王怜花苦笑道:“好……好……好!”金不换大笑道:“当然好!连你也佩服我了,是么?”王怜花道:“但你莫要忘记,我属下好手如云,家母更是天下第一高手,你若杀了我,他们怎肯放得过你?”金不换道:“我此刻杀了你,有谁知道。”王怜花道:“你既要去仁义庄……”金不换道:“这个你尽管放心,仁义庄对于前去领取花红之人,从来守口如瓶,否则还有谁肯为了些许银子前去惹麻烦。”王怜花眼角一瞟左公龙,道:“还有左帮主。”他故意将“帮主”两字,说得极响,本已倒在椅子上不能动的左公龙,听到“帮主”两字身子果然一震。王怜花若是死了,还有谁能将他扶上帮主宝座。这“帮主”两字就像是火种,立刻就将他心中的贪欲之火燃了起来,烧得他几乎已完全忘记畏惧。他一跃而起,大喝道:“不错,无论谁想加害王公子,我左公龙都万万不会坐视。”他吼声虽响,金不换却不理他,只是冷冷道:“左公龙若是聪明的,此刻便该乖乖的坐在那里,你若已变成死人,对他还有何好处?他若不动,好处多少总有些的。”王怜花道:“他……他若……”金不换冷笑道:“他若不聪明我就连他一齐宰了,死人是永远不会说话的,他若不服,还想斗一斗……”他猛然转身目注左公龙,接道:“也不妨拿他剩下的那只手来试试。”左公龙瞧了瞧自己受伤的手,“噗”地,又坐了回去。金不换哈哈大笑,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手一提,“当嘟”一声,那只白花花的酒杯,也被他摔得粉碎。小玲与小芳本已吓得躲在一角,此刻小玲突的挺胸站了起来,轻轻一拧小芳的粉颊笑道:“你瞧,都是你小妞若得金大爷生气,还不快去给金大爷赔个礼,让金大爷消消气。”这老资格的风尘女子,不但果然有一套,而且见的多了,胆子可真不小,竟敢在此刻挺身而出。她倒并不是要救王怜花,她只知道王怜花若死她也活不了,王怜花虽明知如此,仍不禁感激的瞧了她一眼。只见她拉着小芳的小手,一扭一扭的走到金不换面前,将小芳娇娇怯怯的身子,整个推进金不换怀里。她自己也腻在金不换身上,勾住他的脖子,吃吃笑道:“金大爷,莫要生气了,让我姐妹两个侍候你,保险你……”突然压低声音,在金不换耳边轻轻的说。金不换扭扭她的胸膛,又拧拧小芳的身子,笑道:“两个骚蹄子,肉倒不少,大爷少不得要宰宰你们。”小玲眼睛似已将滴出水来,腻声道:“要宰现在就宰吧,我已等不及了,后面就有屋子,还有张好大好大的床,铺着雪白的床单。”金不换狞笑道:“好。”突然扬起手,拍,拍两掌,将两个娇滴滴的大姑娘打得飞了出去,白生生的脸上早已多了五只红红的指印。小玲捂着脸,道:“你……你……”金不换大笑道:“臭婊子,你当老子是什么人,会上你的当,像你这种臭婊子,老子见多了,没有三千,也有八百。”小玲突也放声大骂道:“臭瞎子,臭残废,老娘有哪只眼睛瞧得上你,你连替老娘洗……”她索性豁出去了,什么话都骂了出来。哪知金不换却大笑道:“好,骂得好,少时你也得像这样骂,骂得越凶,老子越痛快,老子就喜欢办事的时候被人骂。”朱七七只听得一阵恶心,左公龙也想掩起耳朵。王怜花却叹道:“像你这样的人,天下倒的确少见的人,王怜花今日能栽在你这种人手上,也算不太冤枉了。”金不换:“你倒识货。”他狞笑一声,接道:“但你此刻想必也后悔的很,后悔为何不肯将丐帮弟子带来,后悔为何要叫你那两个心腹去为我抓药。”王怜花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不但后悔,还可惜的很。”金不换道:“只可惜这样的人才,也活不长了。金不换怔了一怔,大笑道:“莫非你已骇糊涂了么?要死的是你,不是我。”王怜花微微一笑,道:“不错,我要死了,你也差不多。”金不换大喝道:“放屁!”王怜花柔声道:“金兄,你虽是世人中最最卑鄙,无耻,险恶,狡猾的人,但在下比起你来,也未见好许多。”金不换狞笑道:“但你还是要上当。”他虽然仍在狞笑,但那只独眼里已闪起疑畏之光。王怜花道:“我虽然上了金兄的当,但金兄也上了在下的当,金兄才饮下的美酒里,已有了在下的穿肠毒药。”金不换身子一震,如被雷击,整个人都呆住了。他呆了半晌,满头大汗,涔涔而落,颤声道:“你……你骗我……哈哈,你骗我的,酒中若真的有毒,我……我为何直到此刻还全无感觉?”他又笑了,但这笑声比哭还要难听。王怜花道:“那毒药到七日才会发作。天下只有在下一人能救,金兄此刻若杀了在下,七日之后,只怕……”金不换整个人都跳了起来,大吼道:“你骗我……你休想骗得了我,老子此刻偏偏就宰了你。”王怜花道:“金兄若不信,请,请,此刻就请动手。”金不换冲了过去,举起手掌——但这只举起的手掌,却再也不敢劈下。王怜花微笑道:“金兄为何不动手?”金不换举起的手一扬,但却是掴在他自己的脸上。他一连打了自己几个耳光,大骂道:“都是你这张嘴,为何要贪吃?打死你,打死你。”王怜花笑道:“轻些,轻些,金兄又何苦打疼自己。”金不换突的扑地跪下,颤声道:“王公子,大人不见小人过,你就饶了我吧,我方才只是……只是闹着玩的,王公子,你伸手解了我的毒,我一辈子感激不尽。”王怜花笑道:“你要我救你,好,但却要等七日。”金不换嘶声道:“但七日后你的伤就可好了。”王怜花含笑道:“不错。”金不换反手抹汗,道:“你……你的伤好了,怎会放过我。”王怜花道:“会的,但信不信,却得由你了。”金不换叩首道:“七天,在下等不及了,就请王公子现在……”王怜花大笑道:“我现在若救你,我可活不成了。”金不换突又大喝道:“我好言求你,是给你面子,你此刻已落在我手上,乖乖地替老子解毒便罢,否则……”王怜花微微笑道:“否则又怎样”,我若救你必定是死,不救你还有活命的希望,你若换了我,又当怎办?“金不换呆在当地——跪在当地,真的不知该怎么办,他既不敢此刻便杀王怜花,也不敢等到七日之后。他虽然用尽各种方法,怎奈王怜花全不买帐,若说你方才比老虎要威风,此刻他实比老鼠还要可怜。这一切自都落在朱七七眼中,只瞧她忽而惊奇,忽而恶心,忽而愤怒,忽又觉得好笑。她暗暗忖道:“金不换这厮心肠之毒,脸皮之厚,当是天下无双,他正在发威之时,居然还能跪得下来,已跪在那里,居然还能发威……唉,天下虽大,但除了他之外,这种事只怕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得出了。”但若说金不换是狐狸,王怜花便是豺狼,若说金不换乃是恶魔,王怜花便是魔王了。“这魔王如今躺在床上,我便在他门外,这是何等样的机会,这机会我若不知好好把握,简直该打我耳光。”只听王怜花笑道:“金兄你前居而后恭?跪在那里,在下也担当不起。”左公龙赶紧赔笑道:“是,是,王公子说的是,你……”金不换狞笑道:“我怎样,你此刻讨的什么好,卖的什么乖?你莫忘了,你方才也未做好人,王怜花就会随便饶了你。”左公龙抹汗道:“我……我方才只是被你胁从。”金不换道:“你也莫忘了,你此刻性命,也还捏在我手中,我随时高兴,随时都可将你这条小命拿来玩玩。”左公龙汗出如雨,嘎声道:“我……我……”突然间“砰”的一声,门已被撞开。一个人飞也似扑了进来,直扑金不换。金不换大惊转身,失声道:“朱七七,是你。”朱七七咯咯笑道:“你还想逃么,沈浪……沈浪,他们都在这里,你快来呀。”说话之间,她出手如风已攻出数掌。金不换见她来,虽然吃惊,又有些欢喜,正觉她是送到口的肥羊,正要施展手脚,将她活活拿下。但一听到沈浪的名字,他的手立刻就软了。“不错朱七七既来了,沈浪哪里会远?”朱七七大喝道:“金不换,你莫逃……莫要逃。”金不换喃喃道:“不逃的是孙子。”他什么也顾不得了,虚晃一掌,夺门而出——这石室中还另有一扇门户,想见也有道路通向墓外。朱七七道:“左公龙,他逃了,你不准逃。”左公龙暗道:“你逃了,我为何不逃,我又不是呆子。”心念一转,脚底抹油,逃得比金不换还快。朱七七大嚷道:“有种的莫逃,你们逃不掉的。”她嘴里大呼大叫,脚下可没移动半分——她嘴里虽叫人家莫逃,心里却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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