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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诗……”
林诗雯微微一愣,刚才是谁在讲话?
男子么?
抬眼看去,见他依然双眉紧蹙,眼睛闭着,似乎根本未醒。
既然没醒来,他怎会伸手抓她?
感觉到手腕处疼痛稍稍减轻,林诗雯撇撇头要黑衣侍卫退下。而后凑向男子头边,想要求证方才是不是他在说话。
“诗诗……”
嘴微微张开,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喉咙中蹦出,林诗雯有些迷惑,男子喊和是什么人么?
那人竟也叫诗诗啊!
想来同名同姓也不足为怪,林诗雯在他耳边低声道,“你认错人啦,我不是诗诗,你且把手放开,我还要为你上药……”
嘀嘀咕咕很久,手还是被紧紧握着,没有最初那般疼痛,但手腕处落下淡淡的红痕,可见男子那时多么用力。
正想方设法脱开男子禁锢时,林诗雯又听到他低低呻吟,“诗诗,别、别离开我……”
林诗雯想,这诗诗定是男子心爱的嫂子无疑了!
可叹这世上还有如此痴情男子!
“诗诗,这一生我除了你,不会再爱上任何人,不会了……”
最后一声呼唤让林诗雯猛地怔住,这样的话语,这样的情愫,曾几何时,记忆深处似有一个人也这么对自己承诺过……
不是海枯石烂,不是地老天荒,而是拉住自己的手,拥入怀中,用生命刻下热爱的誓言……
泪,潸然而下,林诗雯将头轻轻靠在男子肩旁,极淡极淡的熏香沁入鼻息。
一时间疲惫至极,林诗雯合上眼,双唇无意识地吐出两个字。
攸然……
卷五 心悦君兮君不知 第一百九一章
低低呻吟一声,攸然睁开眼,感觉阵阵刺痛席卷全身。他料想对手不一般,却不曾想到他们能够一路紧追,将他逼到如此地步。
想他九五之尊,万金之躯,竟然也会有今天,不由苦笑连连。只能祈祷言秋和白庄主逃过些劫。
耳畔传来轻微的呼吸声,视线下移,身旁不知何时多出一人来,攸然一惊,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上半身衣服尽数褪去,伤口已被包扎好。
是这个人帮自己包扎的么?
攸然细细打量紧靠在自己身旁的那人,长长的睫毛微微卷曲,脸颊红红的,似有点泪痕,嘴唇微张,露出一排洁白整齐的牙齿。
看那人穿着定是男子无疑了,可不知为何攸然觉得此人像极了一个柔弱女子,为何他还穿着高领?
瞬间的迟疑,手一点一占伸向那人颈脖处,就在要碰上时,紧闭的眼睛颤了颤,攸然立马收了手,下一刻那人张开眼,眼中一片迷离。
像是刚睡醒的样子,坐起身来打了个哈欠,林诗雯舒展身子,觉得浑身畅快无比。果然,人需要偶尔放纵一下,比如肆无忌惮地哭泣一场,然后心情就会愉快起来。
她转身回眸,正对上攸然深邃的眸子。
两人皆在刹那间愣住,那样的眼眸……
似曾相识!
无语相对,好一阵子攸然才回过神来,低咳一声,“在下林然,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林然这个化名是白言秋建议的,他说以前自己也是用这个名字行走江湖,攸然有些迷糊,记忆中好似有这么一件事,又记不太清,只得作罢。
林诗雯嘻嘻一笑,林子书,林然……这里姓林的还真是不少啊!声音轻快,她答道,“林文,我的名。”
话音刚落突然见攸然蹙起眉头,捂着右腿的手轻颤。
糟了,她还未帮他处理下身的伤口。
林诗雯赶忙伸手去解攸然的腰带,被攸然一把抓住。
“公子……!?”掌中的小手柔若无骨,这分明是女子的手!
“你快放开,”林诗雯挣扎着说道,“我要帮你处理腿上的伤!”
听她说得义正言辞,加上腿上传来阵阵疼痛,攸然不得不松手,但却万万不敢让她解自己腰带。
她若真是女子,将来被人知道这些岂不是闺名不保?
“还是我来吧!”攸然一手撑着床垫,咬咬牙坐了起来。
伤成这样竟还能一声不吭地坐起?林诗雯暗暗佩服,手停下来看着攸然缓缓解开腰带。
很快笔直修长的双腿露了出来。
林诗雯不由面颊酡红,这人的身材真是好得没话说!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多余的赘肉,肌肉松紧有力,一看便知是长期锻炼过的。
“公子?”
攸然的声音唤回了林诗雯的胡思乱想,她低着头尽量不去看别处,一手端着盐水,用纱布浸湿然后涂在腿上的伤口处。
右腿上一处很深的伤口,几乎可以见骨,纱布碰到时腿猛地一缩。
林诗雯吓了一跳,抬起头见攸然抱歉地看着她,眨着左眼,“太疼了,抱歉……”
笑着点点头,林诗雯毫不意外,伤成这样还不疼那真有问题了!
不过看到他忍得那么辛苦,额头上流下豆大的汗珠,林诗雯有些于心不忍,尽量放轻动作,缓缓地包扎。
“给你讲个笑话!”为了分散攸然的注意力,林诗雯开口道,“有一个病人左腿坏死了,需要截肢,于是找医生做了截肢手术。手术之后,医生对他说,‘我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你要先听哪个?’病人回答说,‘坏消息吧!’医生回答,‘刚刚被截肢的是你的右腿。’‘那好消息呢?’‘我们确诊你的右腿是好的。’”
笑话的寂静之后攸然哑然失笑,“那人还真是倒霉!”
“可不是嘛!”将最后一处伤口包扎好,林诗雯拍了拍手,长长松口气,“大功告成!”
看着眼前之人笑语盈盈的模样,攸然愈发肯定此人是女子。只是这样的女子,敢为男子包扎伤口,还能面不改色地讲笑话吸引他注意力……
心动了动,很独特的女子呵!
“你需要好好静养休息!”林诗雯下了结论,“刚才大家把你送过来的时候还送了不少水果蔬菜,我去厨房看看!”
目送林诗雯离去的背影,攸然艰难地抬起胳膊,从怀中掏出小盒子,方才,就在林诗雯不小心碰到胸口的瞬间,盒子猛然震了一下。打开盒盖,碎裂的龙玉依然静静躺在其中,并没有什么古怪之处。
攸然刚要将盒子盖好时,余光无意中瞥到角落,原本裂成几块的玉,似乎合在一起,手指去分开时发现无法掰开,细看之下竟看到合拢处还有微小的裂痕。
这是怎么回事?
攸然诧异,龙玉会自动愈合么?
从未听人说过这般奇异的事情,门外传来欢快的脚步声,攸然将盒子收起来放好,若无其事地坐在原处。
或者,这其中与那个叫“林文”的女子有什么关系?
卷五 心悦君兮君不知 第一百九二章
原以为那个自称“林然”的男子少说 要躺上十天半个月才能下床,谁知第二日一大早就看到院子里的人影。林诗雯一开始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小贼偷偷溜进来,随手拿起一根竹竿准备使出“打狗棒法”时,那人忽而回头,嘴角含着一抹淡淡的微笑,一声“林公子”让林诗雯一时傻在那儿。
“林……然公子?”既然对方也姓林,“林公子”叫来叫去的分不清是谁,林诗雯索性连对方的名字也叫了。
攸然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咳了两声,试图想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林公子不必客气,直接叫我林然便可。”
“那怎么行呢?”林诗雯笑得一脸虚伪,连连摇头。视线却止不住地在攸然脸上打转,看了不仅是身材好,相貌也极为英俊,比起子书来多一分睿智与严肃,淡淡的眼眉中透着光芒一如晨曦之光那般温和舒服。
是舒服,没错,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如此自然而舒适,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就接触过,就在一起过……
关于这个疑惑,林诗雯几次忍不住想要问出口,可到最后都打住了,这样的问题实在是太突兀了,也太冒昧了。
尽管她记不起过去,但世界这么在,也许他们不过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呢?
仔细看他的眉眼,与子书有几分相似,气质也是如此,淡薄中蕴藏着雍容大气,不似普通之人。
林诗雯暗自思忖,这个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且不说林诗雯的不解,攸然也一直被心头的疑惑所困扰。原本碎裂的龙玉开始一点一点修复,虽然看上去微乎其微,但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碎片渐渐变大,而那些变大的碎片之中留有淡淡的裂痕。
长期以往,这龙玉是否能恢复如初?
攸然猜测到,还有一点令他困惑,这林文到底是何人?为何每每遇到她,心都会莫名地颤动起来,不受控制地想要接近她?
扪心自问,自己并不是多情之人,鱼汀走后后位一直悬而未决,后宫的香妃和雨妃也是在重重压力之下册封,册封之后他更没有见到过这两位妃子。
这段时间来一直很忙,朝中的事情,江湖上的风雨,还有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和暧昧不明的情愫……
鱼汀对于自己,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攸然想了许久都没想明白,这日他坐在一个小凳子子上看着一群孩子围着一块小木板念上边的文字。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拮,此物最相思。”
闻所未闻的诗词,却有着说不出的味道,攸然心中反复默念。相思,相思,让他相思上他记挂的女子,真的会是那个鱼汀么?
提到鱼汀,易岚不屑中带着几分笑意,谢可会在不服气中叨念几句,言秋温柔中藏着几分深情,希夷呢?更是如此,幽深的眸子倾吐着说不尽的复杂。
这些人都喜欢着鱼汀,而他呢?
真是厌恶么?
攸然弄不清自己的感情怎么会走到如此混乱的地步,就像弄不清此刻书院一角发出的巨响是因何而来。
“怎么了?”他慌忙站起来。
座中的孩子们倒是显得镇定自若,一个小姑娘好心地说道,“别担心,大概是先生心血来潮又想做饭了罢!”
卷五 心悦君兮君不知 第一百九三章
做饭?
攸然愣住,做饭会发出如此恐怖的声音么?
他虽未进过御膳房,但也没听说过御膳房会弄出爆炸声来。
“唉,叫了先生不要进厨房,他总不爱听。”另一个小孩煞有介事地说道,“子书先生在这里时候还好,饭都是他做的,等他一走便会出现各种稀奇古怪的声音。”
很明显,大家都对那巨响见怪不怪了。
“子书先生是谁?”听到陌生的名字,攸然蹙眉,子书……子书,这个名字好像听谁提到过,怪熟悉的。
“就是先生的好朋友咯!”小女孩插嘴道,“子书先生对先生可好啦,说话温柔好听,从不发脾气,一点都不像山上的阿哥阿爸!”
“林先生也不像!”
孩子们开始议论起来,攸然听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子书……
那人对林文……很好么?
望着厨房的方向,攸然眼中神情复杂,他是怎么了?怎么才没来几天就这般对那个女子放心不下……
快步朝厨房走去,只见西南角上浓烟滚滚。
“林文……”
顾不得身上的伤还不好,攸然迅速朝里冲去,却在门口止步。
“咳咳……”
从里面滚出一个“黑煤球”来。
“林……”攸然惊异得说不出话来,这个样子实在是……太诡异了!
好端端的一张清秀小脸变成了一张大花脸!
“咳咳……”林诗雯拍着胸脯,跌跌撞撞走到门边,靠着门廊直喘气,“吓死我了……这是什么啊!?怎么不小心撒了一点在地上就弄出爆炸来!”
攸然忍不住伸手夺去林诗雯手里的纸包,闻了闻散出的粉末脸上沉了下来,“胡闹,这里面有硝石、硫磺!”
“硝石?硫磺?做什么用的啊?”林诗雯迷惑不解。
做什么用的?攸然有一种想要敲昏她的冲动,“这是制作火药的原材料。”当然还需要木材和火等等,刚才肯定是撒到炉子里才引发爆炸。
林诗雯一时怔住,“不会吧……”她身上怎么会携带这么危险的东西呢?
“这些你是从哪来的?”攸然追问道。
林诗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醒来时就——”
“醒来时?”攸然愕然。
“啊,就是有一天我在外边闲逛累了,睡上一觉,身上就多了这个!”林诗雯改口道。
自己无法向攸然说明这包东西是在她失忆醒来后发现的,之前的一切全部忘记,自然不知道里面的粉末是什么东西。
当初还以为可能是救命的丹药,日日放在身边,没想到竟然是火药的原材料。
这些东西自己怎么会得到?
攸然将信将疑地点点头,火药的配方民间是禁止流传的,为何林文会有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女子。
不像是另有目的之人,若她真的心怀叵测,就不会把如此危险的东西带入厨房,更不会轻易让他这个外人看到。
那么,这火药究竟是从何而来?
欲再多问,可看到林诗雯那幅陌生的神情,不觉闭上嘴。是啊,他凭什么过问林文的事情呢?
“子书……是谁?你喜欢的人么?”不知为何,攸然管不住自己的嘴,更管不住自己的心,问道。
平生第一次多嘴呵!
问过之后攸然便懊恼不已。
林诗雯一愣,他怎么知道子书?
“是孩子们告诉你的?”
攸然没有回答,静静看着她。
喜欢的人……
林诗雯苦恼,喜欢的定义有很多种,朋友间的喜欢,情人间的喜欢……
她和子书,属于哪种喜欢呢?
似乎比友情多一点,比爱情少一点,摆在一个不尴不尬的位置上,子书从没有开口要求自己什么,却为自己做了那么多。
心里很过意不去,想要回馈子书的付出,但总有一个声音阻止自己再进一步……
有一个白色的影子,时不时会跳出来,想要告诉自己什么……细细探寻却毫无收获。
“我和子书只是……”林诗雯咽着口水,努力思索中。
“只是什么?”攸然紧追不放。
“只是……”忽而觉得哪里不对劲,林诗雯目光在自己与他之间打转,醒悟过来,“只是好朋友而已!”
“我们是纯粹的好友,”面对攸然怀疑的视线,林诗雯坦坦荡荡说道,“难不成沉景国男风盛行么?”
她怎么忘了自己男子的身份!
攸然被她突然一句给弄懵了,回过神来时林诗雯已经嘟嘟嚷嚷走开,“弄得一身脏兮兮的,我去洗洗!”
苦笑一声,好友?
真的,只是好友么?
为何提及子书时,她的神情那般的复杂,欲言欲止,犹豫不决?
或者子书根本是她所爱之人?
内心被这个答案震住,一阵钻心的疼痛涌了起来,他是……怎么了?
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在意那个子书的存在?
无论是林文,还是那个子书,都不过是外人而已,何须他牵肠挂肚?
好一会儿,攸然才平复下来,见一个小孩儿匆匆忙忙跑过来。
“林然先生!”
同样姓“林”,为了区别开来人们便直呼“林然”二字并在后头加个“先生”。
“何事?”攸然问道。
“先生忘拿换洗的衣裳,想请林然先生送过去!”
淋浴忘拿换洗的衣裳,攸然一阵头疼,那个叫子书的男子大概对林文亦是如此罢!?
大大咧咧的性格,懵懵懂懂的眼神,还真是和汀儿如出一辙……
没有注意到自己回忆起鱼汀时嘴角温和的笑意,攸然颔首,“好。”
说罢便朝林诗雯的房间走去。
卷五 心悦君兮君不知 第一百九四章
林文的房间很简单,一张床,一张书桌,桌子角一面铜镜。
她明明是女子,却喜扮男装,闺阁里没有任何少女的气息,与男子书房无异。
桌子上零散地摊着一些东西,攸然好奇,不禁探头去看,一沓白纸上随意的涂鸦,不是人们通常看到的水墨画,而是铅画,浓浓的墨迹勾勒出孩子们读书的背影。线条有些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