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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灵隐寺是东晋年间,天竺僧人慧理所创。占地广大,殿宇众多,更兼山水奇秀,林木丰美。童太尉今日显然心情舒畅,兴致颇高。先游览了飞来峰、玉乳洞,又到觉皇殿降香。觉皇殿单层三叠重檐,高达十数丈,气势嵯峨,雄伟壮观。童太尉带领众人,进的殿来,自己当先在释迦牟尼金身坐像前的蒲团上跪倒,两手合十,口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是真的在为阵亡将士超度,还是在祈祷漫天神佛,保佑自己升官发财。童贯官拜太师,居正一品,官位已经升无可升;发财么,倒是可以“永无止境”。
一个三十来岁的僧人,走到佛前的长明灯前点燃了三炷香,递给童太尉。太尉把香火合在掌中,又对着佛像拜了数拜,才将香火还给那个僧人。和尚把香火插在蒲团前面的香炉里。这个紫铜鎏金的香炉,三足六耳,炉口有一搂粗,里面插满了大大小小的黄香,着的正旺,香烟缭绕,整个怕不得有三、五百斤重。那个僧人对着佛祖深施一礼,口中念了一句:“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转身猛然将巨大的香炉举过头顶,宛如金刚怒目,向着跪在前面的童太尉,兜头砸落。
事发突然,匪夷所思。众人还没来得及惊呼出口,伏在地上的童贯好象脑后长了眼睛一般,双手在地上一撑,身子诡异的向后平移了二尺。香炉轰然落下,隔着蒲团,将地上方砖,砸的四分五裂。童贯长身而起,趁着和尚身体前倾,伸手抓住和尚后脑,往下一压,将他的脑袋连同肩膀,整个按进了香炉之中。“扑”的一声,炉内香灰四溢,佛祖驾前,腾起大团黑雾。童贯迈步转过香炉,抓住和尚背心,将他偌大身躯,提在半空。
众人再看这个僧人,刚才还在燃烧的黄香,连着底下的香杆竹签,扎的他满脸都是。完全破相不说,恐怖惨状,简直令人不敢目睹。和尚双目皆被竹签插入,鲜血横流,显然已经尽盲,却是怡然不惧,扭回头“呸”的一声,将口中吃进的黑灰,啐了童贯一脸,叫道:“几十万冤魂啊!童砍头,你不得好死!”
童贯被弄的灰头土脸,满面吐沫,心中大怒,抬手将和尚扔在地上,厉声吼道:“来人!”身边的卫士这才反应过来,上去七手八脚,将那和尚五花大绑。门外大队甲士蜂拥而入,“仓朗朗”刀剑出鞘,架上在场僧人脖子。一场大杀大砍,眼看在所难免。
第四十二章岳小哥开花散叶
枢密使童贯在灵隐寺觉皇殿,遭遇僧人行刺,恼羞成怒,就要下令将所有僧人斩杀。灵隐寺主持苦叶禅师,吓得两手乱摆,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时有一个官员,身穿五品服饰,窜过来对着童贯一躬到地,说道:“恭喜太尉,贺喜太尉。太尉只手,生擒了方逆匪帅方七佛!”
苦叶禅师也明白过来,叫道:“对对,他是混进来的,这位施主是方七佛,善哉,老衲不认识他……”完全是语无伦次。
童贯怒气稍平,接过朱缅递过来的手巾,擦了擦脸,打量着说话的官员,拈须沉吟半晌,忽然笑道:“不错,本帅生擒了匪帅方七佛。”
童太尉这一认账,不成想害苦了不要脸的都统制辛兴宗。王禀的奏章,本来已经讲明,抓获的匪首中就有方七佛。这会子童太尉又生擒了一个,难道方七佛会身外化身不成?道君皇帝也觉得纳闷儿,将王禀招到延福宫询问。王禀面对天子,也顾不得西军中那些不成文的门规,干脆据实而奏,讲方七佛本已被逮住,可是辛兴宗争功,竟对同袍恶意伤人、大打出手,方才给方七佛等匪首趁机逃脱了。天子再招辛兴宗,这厮当然不肯承认,与王禀在金殿上吵得不可开交,几乎动起手来。最后被蔡太师喝令金瓜武士,将两人一起哄了出去。政事堂衮衮诸公,对于武夫的印象,不由又是鄙夷了三分。
经过这么一闹,官家对辛兴宗起疑。这厮升官的美梦,终于落空。王禀倒是从统制,升任了副都统。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这边童贯平静下来,放了寺里众多和尚,仍旧叫他们,将水陆道场做足,祭奠亡灵。这恐怕是灵隐寺的和尚,有史以来做的最卖力的一次道场,一直超度了七七四十九天。
童太尉回到杭州帅府,隔天就召见那个“认出”刺客“方七佛”的青年官员,金行右帮办叶祖珪。小叶学士向太尉提出,金行要用现银,买下六府五十二县,方腊贼众的全部逆产。这些逆产本来就是要官卖的,只是能拿、能抢的东西,早已被将帅兵卒瓜分殆尽,剩下的都是田园、农庄之类。清算不易,手续繁复。要变成银钱,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工和时间。童大人需要劳军,下一步还要帅领大军向北开进,准备对辽国作战,这些都急等着用钱。金行愿意出面解决这个麻烦,两浙、江南东、福建三路宣抚制置使童贯,当即拍板照准。并委派朱缅,协同叶祖珪办理此事。
朱缅至此,算是重操旧业,继续搜刮江南百姓。他经过了方腊之乱的教训,为人低调、隐忍了很多。暗中联系前段时间树倒猢狲散的苏杭贡奉局旧部。这些人摇身一变,都成了大宋金行两浙路分部的“办员”。朱缅,实际就是这个部的“分办”。叶祖珪派了魏星,跟在他身边,学习一些“经营之道”。两浙路地方经过此次浩劫,无主田地甚多,几乎全部被算作“逆产”。朱缅等人又是熟门熟路,办事效率极高。至第二年,按照叶帮办上奏给徽宗皇帝的折子,金行共用银五百七十多万两,置地约三百万亩。这个价格已经是低的惊人,但是在兵荒灾年,也属平常。这么多的银两,基本都拨给枢密院,作了童太尉的军费。(起点中文网首发2。/book/1170234。aspx)
随着童贯大军乱糟糟撤离江南,就象一群蝗虫,又去河北、京东、河东等地继续祸害,两浙地方各业逐渐恢复。一些返乡的官绅、富户就想着置地,扩大祖业;外地的豪强也纷纷进入。金行手中的土地价格连番暴涨,慢慢向兵乱之前看齐。金行获利颇丰,连着派发大利是,蔡太师、高王爷,以及大大小小的东家,都是非常满意。至于其中有多少膏腴之地,最终落到了童贯、朱缅,以及叶、曾、韩、蔡,几大家族手中,就永远也查不清楚了。
韩京在相州,按照叶祖珪的嘱咐,也是敞开来收地。收地可是收地,韩府并不付钱。韩家仗着韩忠献公祖荫,所有田庄“不纳捐赋,各税皆免”。韩家的佃客只需向东家缴纳地租,而不用给官府“丁口赋”以及服各种劳役。河北路大战在即,诸府赋税、劳役异常沉重。尤其相州,地处要冲,过往军兵的骚扰,甚至是明抢,甚多。闹得包括很多“薄有田亩”的地主,日子过的还不如韩家的佃户舒坦。老百姓“典田入佃”,就是为了求得韩家这颗大树的庇护。韩府的管家、家丁私下放出话来,以田亩入佃,韩家概不付钱。但是大家君子协定,私下讲好,田亩仍旧归各家所有,韩家只收取六成的地租。十年后,韩家可以选择按市价买下土地,或者准许各家退佃。
韩家此举,明显是在挖官家墙角。但是韩家树大根深,些许小事,也没有人敢于触这个霉头,要来扳倒韩家。些许小事,可是给了不少农户,一条活路。逐渐的,左近一些大户都听到消息,韩家借着叶家最近发迹的东风,急于到东南杭州等地,去做大生意,手中田庄,有意出让。鹤壁田家、南平李家、平罗兰家等豪强,纷纷询价。韩京遂将田庄逐次出手,聚敛银钱。韩轩也入了股本,兄弟二人跑到叶祖珪一手遮天的两浙路,大肆买地。
知府李卫三年任期将满,吏部考语是“上中”。随着韩家重心向东南转移,李卫上下活动,瞄准了两浙路转运使这个肥缺。夫妻二人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嫁给了岳飞的宝贝女儿李娃。要说飞哥,真的也是有些手段,初哥上阵,成绩斐然。月月小姐过门不上两三个月,就已经身怀有喜了。
姚家本来也称不上豪门,岳飞在外公家里,实际只住了两间小房。月月刚刚嫁过来的时候,光是自己的玩偶布俑,就拉了两大车。箱笼、家什成堆,根本没地方安置。带来的两个贴身侍候的小丫头,也没有地方住。岳飞就有些不喜。月月痛下决心,将丫鬟和用不着的东西,统统送回李府。自己布衣荆钗,洗手下厨,帮着婆母姚氏,操持家务。岳飞见了,欢喜无限。对小媳妇儿更加敬爱,小两口好的蜜里调油。造人大计,估计也是因此,进展神速。
第四十三章赵不平诈和状元
大宋重合元年秋天,东京城里发生了一件亘古未有的奇事,改变了叶祖珪大哥叶祖洽的人生轨迹。 至十一月,朝廷恩科进士抡才大典,经过漫长而又严酷的三轮一十九项,反复考校、冲刷、筛选,终于决出分晓。在最后一轮的殿试上,徽宗道君皇帝亲临禧福殿主试。主考官李纲,副主考叶祖洽、李若水,以及三省、六部首脑,九卿勋贵,尽皆配列在侧。大殿上一时间皇家气度沛然,天下名臣荟萃,场面宏大,法相庄严。
名不见经传的宗室子弟赵不平,先以一手瘦金体书法,几可乱真,博得了官家青睐。所做策论文藻华贵,而又言之有物,李纲等人,也是没有话说。及到御前问对,赵不平侃侃而谈,举止得体,风度翩翩。虽然其人嗓音有些沙哑,而且满脸胡须,有点儿显老相,但是李若水等人,偷眼见着官家观瞧此人的欣喜目光,知道本期状元,已经非此人莫属。问对已毕,天子兴致不减,即命殿上二十一名才子,“散应”,也就是即兴发挥,抒发自己心志。这赵不平,竟然现场泼墨,作了一副“独菊图”。
一直到第二日的午朝,徽宗皇帝还在拿着这幅“独菊图”,爱不释手,并将此画传视群臣。太师蔡京第一个赞道:“此菊笔意恣肆,偏又生机盎然,实是近年来少有之美作。”
李若水也说:“此子题的这几个字,‘凌秋而后放,尽压春夏群芳’,可也是气度不凡。”
叶祖洽道:“圣上昨日,业已点此子为状元郎,恭喜圣上又得良才!”
群臣毕贺,徽宗皇帝龙颜大悦,伏案而笑。一会子复又直起身,手指叶祖洽问道:“叶爱卿,此番恩科,诸事如何?”
叶祖洽俯首答道:“启禀圣上,前月礼部试,共有各地举子一百一十三人上榜。至昨日殿试止,圣上钦点,取今科进士甲等一十一人;臣等斟酌,取进士乙等一十六人。另有一十七人,列为丙等,请圣上恩准,赐同进士出身。”
天子曰:“准了。”
叶祖洽叩头谢恩。
皇帝又说:“李纲,你观朕今番取士,上天可曾眷顾啊?”徽宗皇帝问李纲此语,却是话里有话。因为李纲经常不给皇帝面子,板起面孔劝谏,有时竟然说出什么“天子若不修德,必为上天所弃”之类悖逆的话来,气的皇上每每“御臀生疮”,多日不朝。徽宗眼见这次进士科,人才鼎盛,颇为自得,就想借此打击一下李纲的“嚣张气焰”。也好让这个老顽固知道知道,他堂堂道君皇帝,是九天道德真君下界,绝对是“天眷正隆,洪福齐天”。“为上天所弃”这种事儿,也就是李后主之类的衰人才碰的上,永远跟他徽宗皇帝无关。
李纲持笏出列,昂然对曰:“圣上,今番科考,确实颇有可造之材。凭心而论,自熙宁以降,如此局面,未之有也。”
徽宗皇帝听了这话,心里一个字:“美!”正想就坡夸奖李纲几句,却听李纲又说:“臣观此次列在第三位的张元干,文辞华丽,且立论切中时弊,更应该列为榜首。另外,位于乙等的张浚、黄纵,丙等的潘呈、张节夫,皆是阔而不迂,所论可行。还请圣上格外加眼栽培。假以时日,或可得社稷之臣。”
“张元干哗众取宠、危言耸听,绝不可以重用!”李纲话音未落,少宰王黼就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张元干年轻气盛,在策论中提及朝廷以宰执兼理御史事,是“职责不分,贪腐所生。”矛头简直直指他王黼,这厮不气急败坏才怪。王黼从得到消息,就想方设法,要把此人拿下,无奈不论是李纲,还是叶祖洽,都不买他的帐。
由张元干的话题开始,李纲等人,又与王黼一党互相攻讦,争论不休。天子听得厌烦,肚子又有些饿了,摆摆手道:“行了,行了。宣状元赵不平、榜眼王昂、探花张元干,上殿谢恩吧!”
不一会,三人由中黄门引领,走上殿来。李纲一见打头一个少年郎,不由在心里暗叫一声:“苦也!好你个叶祖洽,今番害死我也。”不成想叶祖洽心里跟他是一般感想无二:“可恨我这个孽障弟弟,今番又是害死为兄了!”(起点中文网首发2。/book/1170234。aspx)
不仅两位主考大人,群臣都傻眼了。徽宗道君皇帝手指来人,干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就见此人,不上十八、九岁年纪,生的面白如玉,丰姿秀雅,仪态翩翩,不是那郸王赵焕是谁?
赵焕不慌不忙,来到父亲丹樨前双膝跪倒,口称:“儿臣赵焕,易容假冒赵不平应试,本想一试才学,不料竟然得中。违了祖宗法度,还请父皇责罚。”
贵为亲王的皇子,不仅参加科举,还中了状元,这在千秋史上,也是闻所未闻,绝无仅有。官家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又喜又气,心里既充满了做父亲的自豪,又担心群臣抓住此事不放,为难他的爱儿。霎那间,百感交集,手足无措,不禁当庭落下泪来。
立在旁边的太师蔡京,一见官家没了主张,知道关键时刻,还需自己给大家一个台阶下。就站出来,板起面孔发落道:“小王爷逾礼不遵,胆大妄为,进士势必除名。着第二名王昂,递补为状元也就是了。倒是列位主考大人,疏忽懈怠,难辞其咎。李纲、叶祖洽、李若水三人,即刻停职待查,回家反省。”
天子并无不可,连说:“退朝退朝。”一手拉起爱子,父子二人,飞快从后殿逃走了。李纲等三人,以袍袖遮面,惭惭而退。大宋国的抡才大典,跟大辽国的秋捺钵大会异曲同工,终以闹剧收场。过了旬日,朝廷处分下来。李纲授淮阳军节度使,出知泸州,又被远远踢出了京城。叶祖洽、李若水,各自罚俸一年,免去尚书衔,降为侍郎,但仍代行尚书之职。转过年,李若水既官复原职。叶祖洽以“年高德昭”,加端明殿大学士,领参知政事。当初每轮都力主“赵不平”入围的叶祖洽,终于因祸得福,实现了他“封侯拜相”的人生梦想。
第四十四章金丝燕乱下狠药
李纲又被贬出京城,赶往益州路泸州上任。就有一帮子金行的伴当,由一个叫赖世光的东昌府秀才领着,来结伴而行。赖秀才对于当世大儒李大人,那是久闻大名、万分景仰。一路不免实心实意,迎奉侍候,让李纲少受了许多颠沛之苦。李纲忧思国事,壮志难酬,心情不免愤懑,几次又想撂挑子,出家作和尚去。偏生这个赖世光,搬来一种叫做“透瓶香”的,端的是难得的好酒,又是敞开来管够。李纲接连痛饮,这才逐渐放开心怀。及来到泸州,李纲与这个赖世光,已经聊的颇为热络。 远在杭州,忙着搂地算钱的叶祖珪,听说王黼到底举荐原任太学学正的秦桧,出任了级别不高但是位置关键的“侍御史知杂事”,连着郁闷了好几日。直至闻报李纲已经安全抵达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