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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也有从本县和邻县慕名而来的学生,甚至还有五十多岁的老贡生。只好是婉言谢绝,还惹的老人家忿忿不平。叶祖珪无法,叫人把关老爷的大刀抬到门口,声明至少得能搬起一头,把刀直立起来,才可以进来。这样一来,人就少了很多。有一个叫作梁兴的后生,从河东路晋城那边,不知怎么得了消息,竟然变卖家产赶过来学艺,当真是执着的可以。老马看了觉得根底还行,叶祖珪就收下了。其它勉强收了几个自费的,也没有什么很好的。
到了第三天后晌,岳飞赶回来,后边还跟着姚黄和岳翻。姚氏夫人却是被自己父亲,姚老翁留在安阳家里住了。叶祖珪问明情况,就说:“既然都不是外人,我就破格收下。”
姚黄喜的跪下道:“师父在上,受徒儿一拜。父亲让徒儿带来纹银一百两,作为庥束。还望师父笑纳。”
岳飞闻言就有些皱眉。叶祖珪淡淡的道:“你毕竟是飞儿舅父,也称呼我师父不太合适。这样吧,你称我先生就可以了,可以留在这里一起学习,但是不算作我的入室弟子。银子你交给马铁枪,这里的杂务由他统一照管。”
姚黄收了银子,讪讪答应着去了。转过墙角,看看左右没人,伸手到怀里,从那包银子里边抠出两锭大的,藏在袖子里。寻着马铁枪的浑家汤月英,把剩余的六十两银子,交于了她。
转眼七月初十到了,上午吉时,叶祖珪穿戴的整整齐齐,先领着众人在关帝庙大门口放了五百头一挂红皮大鞭炮,搞得热热闹闹的。引了好些周围街上的孩子来,捂着耳朵叫好。还有一些四乡的名绅大户和城里的买卖商家,象书法权威顾老员外、梨园村的周老爷、望海楼的小孙掌柜、同安茶行的于老板、祥瑞绸缎庄的吴掌柜等等,得到消息,也都是穿的人五人六,过来捧场。至于那些弟子、学员的家人,如汤怀的父亲汤二,李显的父亲李富,王贵他爹王掌柜等人,更是早早赶来,帮着忙里忙外。
要说县里黄县丞,还有主簿、学谕等人,实际对县大老爷叶祖珪开设文武学堂之举,心里都是不以为然。县丞和学谕私下商量,都认为小叶学士毕竟年轻,玩心未抿,领着一班子人胡闹。等到三刻钟热度一过,肯定关门大吉。毕竟现在世道,学武有什么用?学文的话,收的这些人半路出家,怎么比得上十年寒窗的秀才。虽然有小叶学士亲自指点,乡试高中,怕也是指望不上。至于文武兼修,更是闻所未闻,不伦不类。到头来难免“画虎不成反类犬”。好在是无伤大雅,也就由着他去。职责上还算有些瓜葛的团练,已经是空缺多年。因此今天学堂开业,县里头头脑脑中只有都头任广忠心耿耿,前来捧场,其他人都是公务繁忙。直到第二年朝廷忽然下旨,重开武科,武举人、武进士一起恢复,汤阴县里几位头脑才觉得自己是恍然大悟,对叶大老爷未卜先知、捷足先登,佩服的是五体投地,以至惊为天人。
此刻鞭炮声落,硝烟散去,就由岳飞抱出一块蓝漆黄字的竖牌,挂在关老爷“武圣帝君”的匾额下边,门旁的柱子上。大伙一看,上边用颜体的楷书写着:“汤阴忠义文武学堂”八个字。字体端厚凝重,想来定是小叶学士手笔。
小叶带了众人,穿过前院,来到正殿。大殿屋顶的残破之处,早就修补好了。关公面前的香案上,摆着青铜大香炉和猪、牛、羊三牲。三颗脑袋,全是用磁州产的水缸口大小的巨大白磁盘子盛着。猪鼻、羊脸、牛角上,都扎着红绸带子,显得笑容可掬的样子。说起来,这次整修供龛,人们才发现,原来在持书捻须的关老爷坐像身后,还塑有小一号的持刀而立的周仓和捧印的关兴。以前被灰尘和蜘蛛网遮蔽,早就看不到了。甚至关兴的脑袋,都给上边倒下来的横木打碎了。弄得马铁枪等人,都是嗟叹不已。前几天才找人重新用木头雕了,安放好,一起油漆一新。让他们父子、主仆旧貌换新颜,供人礼敬、瞻仰。
叶祖珪点了三炷香,对着关老爷默念行礼,身后众人都跟着行礼。然后小叶把香火插好,转过身来,面容整肃看着众人,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一边酝酿情绪,一边默念台词,开口正准备讲话,忽然听到“哇”的一声大叫,响彻殿宇,把众人齐齐吓了一跳。
第二十三章 礼不可废
叶祖珪张开嘴正要训话,耳边响起“哇”的一声,把他也给吓了一跳。声音却是从殿前的大柏树上传来的。大家都回头去看,古柏树上枝叶稀疏,看的十分分明。就见在五六丈高的一根枯枝上,站着一只硕大的乌鸦,浑身的黑毛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那只乌鸦此时身体稍稍后坐,猛然向前一挺,全身羽毛乍起,身形好像一下子又大了一圈,尖嘴一张,又是“哇”的一声大叫。
牛皋嘴里嘟囔了一句:“真是晦气。”叶祖珪正待讲他,就见汤怀背对大树,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拿在手里掂了掂,口里叫到:“待俺给师傅除了这扁毛畜生!”也不用回头看,两脚用力,腾空跃起,在空中拧腰转身,展胸收腹,轻舒猿臂。众人根本没看清那块砖头出手,就听见“啪”的一声,乌鸦站立的树杈上溅起一团黑毛。那只肥大的老鸟呜咽着一头载到地上,一动不动了。那块砖头在树杈上抌了一下,也跟着掉下来,巧不巧的又砸在那鸟的尸首上。这时汤怀的两脚,才轻轻落在地上。
原来这汤怀飞石打鸟,打小就是一项绝活。村子里的孩子放羊,没有不甩石子招呼头羊的,可是也没见过象他打的那么准的。后来发展到打鸟解馋,反正野坡里多的是乌鸦与麻雀。说起来岳飞、徐庆等人能长得这么结实,也没少吃汤怀家的乌鸦炸酱面和串烧老家雀。偶尔运气好,还能弄只野鸡啥的,简直就是过年了。儿时拉帮结派,跟邻村的孩子打架,对立面都得先讲好,不准汤怀用石子!不然肯定是人人挂花、个个破相。久而久之,小伙伴们给汤怀起了个绰号,叫作“石弹子”。后来跟马铁枪学了投枪,汤怀融会贯通,更是技上层楼。弹子练的能够双手联发,前后左右,指哪打哪。而且不管砖头、瓦块、筷子、短枪,什么长的、短的、圆的、扁的,只要到了他手里,都能飞出去伤人。比起师傅老马,已经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要是真的比武的话,如果拉开二十步的距离,岳飞都没有把握赢他。
“好!”叶祖珪还没反映过来,身后的老周童就叫了一声好,然后“呵呵”笑着说:“这个小伙子好身手,真是孺子可教!”一边站着的马铁枪和汤二,听着汤怀得到老神仙的赞扬,都高兴的老脸放光。围观的众人这才齐声叫好,接着又议论纷纷。
叶祖珪笑着吩咐徐庆:“庆儿,把那只破鸟拎到厨房去略施惩戒。拔毛、炖汤。”徐庆依言前去。大伙看着壮硕无朋的徐庆,用两根小胡萝卜般粗大的手指,掐着一只已经破烂不堪的鸟雀往后面走,不由又是哄笑了一番。直到叶祖珪张开双手,往下压了压,大家才安静下来。
叶大老爷对着众人拱手言道:“列位父老乡亲,本县忠义文武学堂,借关圣宝地,就算是开课授业了。初创草草,有待日后光大。本学堂由本县自任山长,韩相公府上韩京韩大公子,出任副山长。”众人齐声道贺。韩大少爷今天本来打扮的十分精致,涂脂抹粉的,罩了一袭府绸白袍,作飘逸潇洒状。可惜又扎了一根大带,弄得不伦不类。这会子扭扭捏捏回礼,表现很是丢份儿。弄得韩七妹不忍观看,躲到人群后面去了。
小叶学士也不理他,接着讲:“学堂武术教头由这位铁臂居士,周童周老先生担任。”周童笑呵呵向大家致意。叶祖珪又说:“学堂庶务长兼武术副教头是大家都认识的马铁枪,马先生。”王贵、汤怀等人拼命拍巴掌,吱哇乱叫,马铁枪向小叶高高拱手。小叶沉声道:“经史教习先由本县暂代,副教习由内黄县生员,姚黄暂任。”姚黄昨日得知叶山长这个安排,知道这副教习之职每月还有两贯的例钱,真是喜出望外。今天老早换好一身前些日子新做的青布长衫,当下左顾右盼之后,文绉绉应道:“晚生不才,请诸位多多指教。”
说到这里,小叶学士肃容道:“也许有乡亲要问,文庙里已有县学,生员过百,为何还要搞这么个文武学堂?当然,书还是要读的。不读孔孟圣贤之书,如何算的上我华夏传人,与夷狄何异?”牛皋、汤怀闻听此言,都低下头,不敢吭声了。后排站着的新收的学生梁兴,两眼却冒出热烈的光芒。
叶祖珪对天拱手道:“然圣人云,文武之道,一张一驰。岂可偏废?孙子曰,兵者,国之大事也。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本朝太祖皇帝曾对太宗言,此生不复燕云十六州,妄为汉家儿郎!有道是,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彼等辛辛学子,也是昂藏七尺,更应该秉承关公忠义,练武习文,自强不息。如蒙朝廷召唤,才能上马能杀敌寇,下马可安黎竖。有朝一日风云济会,直捣燕云,驱除鞑虏,复我国土。方可不负圣人先贤,教化之德;父母家邦,养育之恩!”
岳飞领头,牛皋、汤怀、李显、王贵众兄弟,加上岳翻、梁兴等人,甚至重新挤到台前的韩七妹和马铁枪的小儿子马义,都是一本正经,抱拳当胸,齐声呼喝:“直捣燕云,复我国土!”一时声势无两。围观人等,莫不变色。
待到呼声稍息,祥瑞绸缎庄的吴掌柜几步上前,对叶祖珪拱手说道:“叶大老爷忧国忧民,高风亮节,小民感佩不已。如有驱使,乐意从命之极!”其他乡老、商家也是点头。
叶大老爷笑道:“吴掌柜,今天本县办学,列位前来捧场,本县十分感激。中午本县作东,都到望海楼一聚,谁不去就是不给本县面子。”
众人本想谦让,听大老爷说的坚决,纷纷道敢不从命。叶祖珪又对他们说:“自古以来,关公他老人家都被称为武财神,请一尊回去家里、店里供奉,专门会辟邪招财。”
“当真?”吴掌柜迟疑道,“小民怎么……”
“千真万确。”叶大老爷打断他的话道,“本县在岭南、荆湖、京师各地,见到富商巨户,甚至平民百姓,多有供奉。据说对买卖商家,最是灵验。”
众人闻言都有些意动,望海楼的小孙掌柜就说:“不知这关圣老爷,如何请法?”
叶祖珪抬手把他们招到近前,低声道:“韩京那里有着人彩印下的关圣帝君像,都是在关老爷灵前开了光的。总共没有几张啊,你们就先来先得,切莫声张。”
等众人拥到韩京处,又说是那个叫作姚黄的年轻人专管此事。大家在一见厢房里寻见姚黄,见他郑重其事,叩头行礼,才取出关老爷画像,真是印的大红大绿,相貌堂堂,威风凛凛,上面又写着:“招财进宝,辟邪呈祥。”不由的是喜欢非常。虽然十两银子请一尊贵了点儿,也是纷纷慷慨解囊。一时间汤阴商家供奉关公老爷成风,流传出去,彩印关公画像,倒是成了汤阴县一大财源。
打发走了贺礼和看热闹的,安排都头任广领着去了。叶山长吩咐人关起大门,叫齐众人,作出如下安排:学堂分为前后两部分。前院是一阶堂,包括所有新收的学员,武功由马铁枪督导,读书识字姚黄负责。学员学有所成者,可以酌情升入二阶堂。后院里面就算是二阶堂了,学员目前只有小叶学士的亲传弟子,由周童和小叶亲自教习。韩京等人,享有学习的特权。马铁枪坚持自己儿子马义年纪还小,把他安排到一阶堂去了,死活不肯让他领叶山长每月一贯的例钱。
众人安排已毕,叶山长唤道:“岳飞、牛皋、汤怀、李显、王贵,何在?”几个少年闻言,抖擞精神,走上前来。
“你们五个,以后就是为师的入室弟子,过来行礼吧!”叶祖珪背起双手道。牛皋在关公像前,香案后面,摆好一把太师椅,让叶祖珪居中而坐,岳飞领头上前,三拜九扣,行了大礼。六人又依次上前,给老师敬茶。然后叶祖珪站起身来,让周童上座,让岳飞他们拜见师祖。
行礼已毕,叶祖珪又道:“你们都是我门下子弟,往后要同舟共济。为师希望你们结拜为异姓兄弟,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几个人都说:“早有此意。”汤怀、牛皋最为兴奋。当下续了年齿,都差不多,岳飞稍长,为大师兄。其下依次是牛皋、汤怀、李显、王贵。
恩师小叶学士道:“今日一拜,你们算作成年,再也不是父母座前顽童,而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大丈夫了。为师今天给你们取字:鹏举、伯远、叔礼、季成、守业。你们且记下了。”六人皆感奋不已,又拜谢赐字。叶祖珪又叫他们把汤二、李富、王管家等人安到上座,分别拜谢,弄得老几位好玄眼泪没掉下来。牛皋的叔叔柳老丈不在,由马铁枪代劳,牛皋的头磕的还是非常实在。
然后众人让开,岳飞等人在关公座前,跪倒一排,焚香祷告,歃血为盟。岳飞领头念道:
“我岳飞,岳鹏举,”
“俺牛皋,牛伯伯,伯,伯远,”
“俺汤怀,汤叔礼,”
“李显,李季成,”
“王贵,王守业。”
“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肝胆相照,荣辱与共……”
此时此刻,又有谁能够知道,这五个响当当的名字,日后在中原大地上,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第二十四章 孙子兵法
第二天一早,卯时三刻,所有学员都到齐了。再加上韩京这个所谓副山长,还有徐庆。韩京长这么大,从来没起来的这般早过。也不知道叶祖珪对他施了什么妖法,总之这副山长当的,有够卖力气。徐庆昨个在后厨拔了一下午的乌鸦毛,今天叶大老爷又叫他来,心里惦记着后院还有一块地方没铺好,满以为是要来搬砖、铺院子。来了才知道要念书、写字,要走又不让,把大手指头放在嘴里使劲咬着,还是一点办法也想不出来。叶祖珪倒是衙门里真的有事,给黄县丞拦住了,没有能够往学堂这边来。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起点中文网首发2。/book/1170234。aspx)
关帝庙里响起琅琅的读书声,那是姚黄领着一帮子一阶堂的学员,在前院念《三字经》。岳翻的嗓门最大。教的学的,到也是象模象样。韩京一本正经,在旁边盯着。叶山长的首徒岳飞,秉承师父的意思,领着几位师弟来到后殿。徐庆不愿意往生人堆里钻,磨磨蹭蹭也跟着进来了。这厮一屁股坐下,把悦来客栈老板捐赠的条凳压的吱吱嘎嘎,好玄没折了。周童老爷子坐在上首,也不说话。马铁枪上南市去买菜了,中午好叫自己浑家汤月英,煮饭给大家吃。岳飞在每人面前的长桌上,摆好一张纸。原来是叶大老爷为摸摸大家的底,出的几个题目。两人一只砚台,一块墨;一人一枝笔。大家开始调水、研磨,告笔、答题。第一道题是:“写下你的姓名。”
牛皋一见,心中暗喜:“亏得这几日缠着汤怀贤弟教俺,这个皋个字俺学会啦!”当下一点不含糊,提起笔来,目不斜视,端端正正写下了“牛睾”两个字。旁边汤怀一见,对着王贵挤眉弄眼,两个人发出“吭哧吭哧”很辛苦的声音,憋的脸通红。直到岳飞闻声,瞪了他们一眼,这哥俩才低下头,老实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