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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之歌-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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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在担心这一点。”她略为想了想说,“好的,我会的。他哭了吗,汤姆?”
  “没有,我想他没有,但他很愤怒。”
  “是的,他离开这儿时,就很愤怒。你家里人怎样对待这事?”
  “很不好!”
  停了一下,她说:“好吧,我还是打电话给警察。谢谢你,汤姆。”
  “没事。你能不能在他回家后给我打个电话。让我知道他没事。”
  “好吧!”
  他挂上电话,整个房间就象举行葬礼一样沉闷悲伤。每个人占据一小块地方,小心地相互保持距离,不说话,各自把自己藏起来。孩子们慢慢回到自己的房间。克莱尔留在她和汤姆的卧室里。汤姆来到厨房,眼盯着上面写着爸爸的红杯子。
  事情终于解决了,秘密揭开了,罪过也招认了,但却换来了如此毫无希望的转型时期。他甚至感到这个家庭的团结似乎再无可能恢复了。屋内鸦雀无声,没有电视、没有音乐、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没有水流声,人人沉默着。他爱着的这三个人正在干什么?卷在床上恨他?
  切尔茜坐在床上的枕头上,背脊靠着床头板,双膝向上弯起,交叉重迭着。红色的啦啦队绒球放在膝边。她长久地,反复地抚摸绒球的绉纹纸,用中指指甲边将它刮平,好象是拉直自己的头发一样。她的拇指已被染红,有几段绒线被刮掉了,堆在身旁,形成一小堆。她仍在把绒球刮了又刮,刮了又刮,……眼睛瞪着……回忆着……思考着。
  她和自己的哥哥接了吻!
  下次见了他,该说些什么?她怎么好意思再面对他?她会被迫见到他,甚至就在自己家里与他见面。现在他们都知道了有一个共同的父亲。一想到他怒气冲冲地来到自己家里的样子,在学校里再见到他,真是难堪透了。她设想着下周星期一早晨,自己到学校,走过他的那排储物柜,在人群中遇见他的眼光,要装作和平时一样。这种情况下,怎样才能象平常一样呢?她该怎样向自己的朋友说这件事。他爸爸是她家长,又是学校校长。一个他们仰望着,尊敬着的人。不管她是否信任他们,这件事总归会传出去。更难忘的是肯特的反应。他闯进自己家里瞪着父亲,大喊大叫,斥责他。然后,她所有的朋友们都会知道,她爸爸有一个孩子,他从来没对他尽过责任。不管环境原因怎样,他有两个儿子在同一年级,而只有一个是合法出生的。
  切尔茜把双手圈住膝头,把额头埋在上面。她的深呼吸在身侧搅动着绒线球。绒线球象是被秋风吹散的树叶一样,解体散落,这些都不能给她带来些微的轻松。
  她的家庭会怎样?如果她因为肯特的事而烦心,她妈妈必定痛苦得要死。
  她知道爸爸妈妈的结婚纪念日,他们在七月份结婚,罗比在12月出生。肯特是哪个月出生的?很难确定月份。如果是同一年,……好象真的是那样。她会得出某种解释。切尔茜试图从母亲的角度来听取这一消息,但关于她父亲的不忠引起的极大愤怒,实在难以衡量。其他孩子的父母也有婚外情的,但她的没有。
  “上帝啊,”她想,“千万让妈妈和爸爸平息这件事,别让它引起更大麻烦。并且我真不知道,要是父母之间出了差错,自己该怎么办。请告诉我怎样安慰妈妈。如有什么办法安慰她,我愿做任何事。”
  但妈妈一直呆在她的房间里,而爸爸则在房子其它地方漫游着。即使这样,他还在说不用担心。只有傻瓜才看不出妈妈的感受。这事已经引起她大量的眼泪和他们相互间的裂痕。天啊,也是整个家庭的裂痕。
  罗比坐在他的房间里一张枫树硬板椅上。手中转动着一个橄榄球。从顶到地的书架包围着他的写字台,台上有台电脑,屏幕已经黑下来,整个房间寂静无声。床上刚打扫干净,蓝色地毯刚用吸尘器清扫过,从书架和柜子里搜罗出来的废旧不用的东西堆在屋角,他的印有字样的夹克衫挂在门后的衣钩上。虽然夜幕已降落下来,房间的灯仍未点亮。
  他坐在那里,就象早些时他父亲坐在秋千椅上一样,屈身向前,双肘搁在膝上,只有橄榄球在他的年轻的大手上倒过来倒过去。
  一个兄弟,不,异母兄弟,相同的年纪,接受他吗?在什么气氛下接受他?他大部分时间生活在外地,从不知道父亲是谁。现在知道了,怎么办呢?让人们去嚼舌根,翻白眼,问一些罗比无法回答的问题?号角已吹响,并响彻整个房子,每个人都感受不爽。罗比现在比在球场上看到他时还难受?在边线上看到他,就好象责骂他有这么个父亲,只照应着自己。而肯特这么多年来,从未出现。呸,这不是我的错,不是。
  但是父亲,真混,他怎么干这种事?他和妈妈今后怎样相处?有时他们俩人会谈起一些老的男朋友女朋友,但从未提起过莫尼卡这个名字。
  他想起了他爸爸今天中午说的话,“你遇到的每一个人都会改变你。”是的,肯特改变了他们这个家!谁知道他还会给这个家带来多大的变化?这些变化会有多严重?爸爸所说的那些话,怎样面对道德上的两难问题;道德品质是如何形成的……,那他的道德品质又是怎样形成的呢?罗比早就计算出,他妈妈在与爸爸结婚之前就怀孕了。虽然他很天真,但他一直以为他妈妈和爸爸从来没和其他人好过,只是相互爱恋。看起来好象只有他们自己这一代才必须坐在卫生课教室里,听取有关爱滋病、怎样使用避孕套的说教;听取父母亲讲解怎样做个好人。那什么是好人呢?他总是以为他父亲一辈子很自然地比他们这一代强。因为在那很久以前,作个好人要容易得多。他知道,他和布琳达已经非常亲密了,很多次机会可以干这事了,但他最终还是退却了。实质上,迫于压力,他告诉朋友们他们以经干了这事。因为你说没干过,那就是个小人。实际上,他真没有那个胆量,布琳达也没有。所以他们总是临时退却。真是的……这个世界乱透了。
  但他的爸爸却同时让两个女孩怀孕,真是个无赖。
  凡有生殖常识的人都可以计算生产日期,并想象得出来,如果罗比和肯特由两个不同女人生在同一年,那他们的父亲一定很忙乱。
  罗比将橄榄球甩进金属垃圾桶,仰面躺到床上。
  肯特·艾仁斯,是他的非婚生兄弟。他必须在球场上与这小子一起打完这个赛季,他妈妈也会在球场边看着他们。
  可怜的妈妈,如这件事在学校传开来,她将如何相处?那可不能象今天这样,只是把门关起来就了事的。
  克莱尔坐在床边,把一个宽大的衣服抽屉打开,放在脚边。她抓出一大把袜子,把它们理成一对一对的,折迭起来,整齐码好,她用一双厚的白袜子把眼泪揩干。固执地将棉袜子、尼龙袜、内衣按精确的顺序放在抽屉里码好。就好象抽屉内的顺序与她今后的生活一样,发生新变化
  把一对脚链配好对,迭好,堆起来;检查长裤袜,双折,四折,卷起来;把胸罩双折起来放在抽屉角里;拿起起了皱的尼龙裤子,用手抹平顺;使堆放更整齐,不致于垮塌,就象今天她的生活一样,突然出轨。
  突然,她俯身向前,用一块白色棉布掩着脸。
  我不……我不能……。
  不能什么?没有答案。只有在这时,她震惊于这个孩子在前厅面向汤姆的情景,他与汤姆年轻时,长得实在太象了,使她第一次看到他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怎么会在这之前没注意到这一点呢?她今后如何面对这事?当她对丈夫的信任突然被击碎以后。她怎么能走进厨房,履行妻子、母亲的职责,使家庭气氛恢复到正常状态?星期一她怎能到学校正常上班?
  我不能……我不能……。
  她简直不知道,使衣服抽屉恢复正常秩序对她来说,是如此重要。但当她站立起来,继续整理时,眼泪夺眶而出,她开始抽泣。脑袋耷拉着,双手在一个杂乱的抽屉里翻来翻去,翻来翻去,这个抽屉至少有两年没整理过了。再有两年也不会去管它,谁还在乎呢?
  终于,她停止了这一毫无用处的工作,瘫倒下去,身子倒在木抽屉上,前额搁在抽屉的后板上,一串尖利的声音从喉咙中涌出:“哦,哦……他不愿意和我结婚,他并不爱我。”
  她希望他能走进来,看到她躺在床上垂头丧气的样子,见证她是被他气成这样子的,真诚的理想被粉碎,她已哭得少气无力了。
  另一方面,她又不想面对他,因为她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她简直不想再见到他。
  他躲在外边。她躺了一个多钟头,天全黑下来;街灯亮了起来;从窗子缝吹进来的风冷飕飕的;窗帘钩拍打着窗棱;偶尔有汽车开过,或者摩托车驶过的声响。
  很久以后,电话响了,在汤姆拿起电话的同时,她把分机抓在手中,屏住气仔细听着。
  “汤姆,我是莫尼卡。”
  “我是汤姆。”
  “是的,我听出来了。”
  他松了口气地叹息一声。“感谢上帝,他没事吧?”
  “没事。”
  “你和他谈过吗?”|
  “我试了一下,但他不想多说,他还是很痛苦、气愤的样子。”
  “我想他有权利这样,但我也没料到他会这样。他来我这里后,又很快离去了。”
  “他说了些什么?”
  “他说我是无耻的混蛋,把你搞了后,就离开了,过后连问都没问一声你是否怀孕。”
  “哦,汤姆,我很抱歉!”
  “但他是对的,我至少应该给你打个电话。”
  “唉,我真是应给你打个电话。”
  “哦,莫尼卡,天啦……”他心力交瘁地叹了一口气,“谁知道我们该作些什么?”
  在随后的沉默中,克莱尔想象着他们都紧贴着电话听筒。她很奇怪,莫尼卡·艾仁斯长得怎样?她的家是什么样子,他看见过她的什么部位?
  “我想这对你家庭可能象地狱。”她的声音充满深切的同情。
  “这简直要了他们的命。这简直……唉,糟透了。”他的声音百般沮丧。
  “汤姆,我真的很抱歉,都怪我。”她的语气中充满着深切的关怀,“你能处理好吗?”
  “我不知道,莫尼卡,现在我真的没把握。”
  “你的妻子怎样了?”
  “她哭了,非常愤怒,还打了我,现在这里没有人说话。”
  “哦,汤姆!”
  克莱尔听见了他们两人的呼吸声,过了一会,汤姆清了下喉咙。嘶声说到:“我想克莱尔说得对。她说:‘哦,上帝,一切全乱套了。’”
  “我不知道。我能为你作些什么吗?如果你有什么事……?”
  “你最好是与肯特谈谈,如看到任何危险症兆,立即给我打电话。你知道注意哪些方面:压抑、颓废、开始抽烟、喝酒、深夜不归。我在这一头会看着他,注意他的学习情况。”
  “那好。还有,汤姆。”
  “……”
  “你可以给我打电话,任何时候都行。”
  “谢谢!”
  “那好吧,我想我该挂了。”
  “对,我也这样想。”
  “好,再见。祝你好运!”
  “你也一样!”
  当他们挂上电话,克莱尔也挂上分机,躺在床上,心脏狂跳,震动着整个身子。我真不该偷听他们。她想,现在她真实存在了。从她口气中能听到对汤姆深切的关怀。我听到他们谈话中,因为深刻的痛苦而产生的停顿。我是一个沉默的见证人,肯特真是他的儿子。我不可能否认,他们之间永远有种联系的纽带。
  我今天所了解的不会是他们之间的最后谈话。
  她等着他进来告诉她,他与她的通话情况,但他没进来。她逐渐确信,他和莫尼卡之间一定很有感情,怎么会没有呢?她推测到,如无感情,他们怎么会搞到一起呢?
  又过了很长时间,一辆汽车开过,迫使她从昏睡中醒来。她起身坐起来,感到深身颤栗。屁股靠着衣服抽屉,帽子掉了,看一眼床边的数字钟,不到九点,睡觉实在太早了点。但她不愿将自己踏进房子里他的那一半里去。冒险估计他正在什么地方,并考虑作出怎样行动的决定。
  在数字钟的光照下,她将抽屉推进去,脱去鞋子和裤子,但仍穿着脚链和衬衣。没有力气找出并换上睡衣。她卷成一团,象个球一样盖着被子,双手抱着膝头,背对着汤姆那一半床头。
  一会儿,她听到汤姆走向孩子们的门边,先是一个,再是另一个。进去,与他们每个人谈一阵。声音从远处传来,模模糊糊一点也听不真切。最后才打开自己的卧室门,走了进来。
  他也是在暗中脱去衣服,然后躺下,并注意背不挨着克莱尔。好象是坐在教堂的座席上,邻座的人正在祷告,而不敢打扰。
  再一次,在他们之间出现完全的沉默无语,毫无道理和必要地躺着不动。装着另一个人不在场一样,即使周身的肌肉和骨头开始难受得需要移动一下,也强撑着。
  不停地哭泣使克莱尔头痛不已,但她盯着数字钟,看着上面的数字变换,直到最后眼皮变得沉重。
  深夜,她醒过来,发现他的手放在她的手臂上,探索着,试图把她转过身来。但她把他推开,远离他那一半床。
  “别!”她说。
  再没有动静了。
  第九章
  星期天早晨8点,克莱尔在薄雾中醒来。外面,晨雾正在扩散上升,湿气将树叶背面都冲洗得干干净净。太阳升起,照得院子一片金亮。在她身后,汤姆也起了床,悄悄地跨过地毯,进入洗澡间,关上门。
  她听着水响,就象生活又恢复原样,昨天的事已过去。她重温昨天的对话,不觉又怒火中烧,替代了刚醒过来时的疲乏慵懒。洗澡间门上的每一股水流都激起她的怒火。一看到汤姆早晨洗澡的样子,觉得他是在故意装样子,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但发生了。
  作为妻子,她尽可能地以各种方式维护着自己的婚姻。突然一个陌生的女人插了进来,使她变成了一个顽固不化、令人痛苦、满怀仇恨的女人。以前她本是善良宽容的。她决心让他也象她一样陷入痛苦的深渊。
  他走出洗澡间,来到衣柜前。在金属衣架上挂着的棉布衬衣中选一件穿上。她双眼跟着他在室内移动,躺着不动,下巴搁在枕头上,他的身影在她周围晃动。
  他没穿裤子来到床边,系上领带。“最好起床了,现在已经8:25,去教堂要迟到了。”
  “我不去。”
  “算了吧,克莱尔,别这样,孩子们需要看到我们仍然一起往前走。”
  “我不去,我说过了。”她掀掉被子,搅起风暴,“我的脸已丢尽了,我没有那个心情。你带他们去,不用等我。”
  突然间,毫无由头的怒火爆发,使他非常意外,“你看,我说过,我很抱歉。”他抓住她的手臂,她正要向洗手间走。“现在,我想我们应当照常生活,直到把这事处理好。”
  “我说过,别碰我!”她猛地挣开,眼中的怒火使他非常震惊,就象昨天她煽他那一耳光一样。这提醒了他,别再小题大作。他站在那里,面向着她,心脏猛烈颤动。他看到了她个性中顽强、好斗的一面。在此之前,这一面一直隐藏着。
  “克莱尔,”他向着她后背请求,带着恐惧感。洗澡间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他问:“那我怎样向他们解释?”
  “你不必向他们说什么?我自己去。”
  一分钟后,她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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