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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剑飞龙记-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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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才乞丐乃是立心试招,并未真个下毒手。甘明刚才点了他一棒,试出他功力不凡,心中已有些犹疑。但嘴上仍然不肯认输,闻言冷笑道:“你还不知道小爷的赤藤棍会过多少高人,可小心保着你的脑袋。”口里说着,左手的剑诀一领,赤藤棍一招“天际流云”,朝那乞丐颊上打去。那乞丐不闪不避,右臂伸出,疾如电掣,便来抓这赤藤棍。甘明吃了一惊,赶忙收招,叫道:“你别撒赖,这算什么?”
  乞丐道:“不算什么,只想瞧瞧你这根棍子。”
  甘明骂道:“小爷不能再让你啦,你有本领就来夺吧。”
  乞丐喝声:“好!”一跃丈余,一招“苍鹰搏兔”,凌空扑击,甘明低头避开,使开赤藤棍和那乞丐打在一起。
  甘明的兵器是赤藤棍,使的却是天台正宗剑术。天台剑术以灵巧飘忽见长,甘明左跳右窜,一根赤藤棍疾似灵蛇。那乞丐成心要弄明白他的底细,也不强攻,只用双掌封住门户,让甘明急玫,一近身,便突然施展擒拿手去夺对方兵刃,但甘明溜滑,见势不对,已及时抽身,这样两人竟拆了三十来招。甘明屡攻无效,便也退守。那乞丐见他想游斗下去,一声长啸,身形前窜,甘明急向旁避开,那乞丐脚尖点地,却忽然使了一招“怪蟒翻身”,左肋露出一大片破绽,甘明心中暗喜;原来这厮手脚迟缓,喝声:“着!”反手一棍扫去:忽觉手里一紧,棍头已被乞丐抓住,甘明大急,用力一夺,竟没挽动。猛然肋下一麻,顿时浑身瘫软,倒在地上不能动弹。
  乞丐笑道:“你可服了?”
  甘明叫道:“我怎么能服?你故意诱招,不然也未必能伤着我。”
  吃丐哈哈笑道:“你师父可是怎么教你的,动手还不许别人诱招,反正你已经输了。你快告诉我,你师父是谁?到此何事?”甘明不响。乞丐道:“你不说我可要搜你了。”甘明破口大骂,乞丐也不生气,伸手把甘明衣袋一阵乱搜,却在怀里扯出一封信来,信封面上写道:“小徒甘明敬呈碧云庄主吴氏昆仲拆,下面写着卢缄两个字。乞丐咦了一声,似乎吃了一惊,忙拉着甘明左臂,一掳袖子,只见甘明瘦瘦的手臂上套着一个赤藤环。那乞丐忙一伸手解开甘明穴道,哈哈笑道:”原来你果是天台弟子,难怪你方才棍法极像天台剑术招式,你和闹天宫卢老是什么称呼?“
  甘明脸色铁青,冷冷地道,“闹天宫就是我恩师。”说着慢慢坐起来,只觉全身酸麻,知道这老乞丐手法甚重,连忙暗暗运气调和血脉,心里又惭又怒。
  那乞丐听甘明说是卢吟枫的弟子,怪脸上益露喜色,说道:“卢大侠和我十年前见过几面,那时候他还愁着没有好徒弟。不知道你是几时入门的?看你这种精灵样子,倒正好传他衣钵。你该听你师父说过‘金叶丐’,那就是我花子。”他滔滔不绝地说着,甘明先只咬牙暗恨,不理不睬,未了听他说出他的绰号,不觉一惊,冲口说道:“原来你就是金叶丐。”
  老丐微笑点头。甘明却除了造才渐怒之感,又加一分惊异。原来甘明在闹天宫门下,一向不常外出,只偶然随师父下山,所以对江湖武林人物所知不多,可是“金叶丐”这个名字却听卢吟枫与普灵归谈起。江南三丐名动江湖,一向行踪飘忽,各有惊人武功。三人中金叶丐排行第二,可是声名最大,结友最多。卢吟枫、普灵归谈起他,都常赞叹他交友最重风谊,只是遇事一意孤行,因此常常犯险助人,不加考量。有时反而无端和别人结怨。甘明也是狂傲性情,从前听师父师叔说起这个异丐种种行事,心里暗暗钦慕。可是,他今天在苗山上遇见金叶丐,却无缘无故动了手,自己又吃了亏,气愤难平,虽然弄明白人家身份,还是不愿执后辈礼,当下只是两眼定定地望着金叶丐。
  金叶丐为人爽直,适才与甘明动手,也是嬉戏一样,并未认真,等到看了甘明的赤藤环,知道他是旧友门下,一味只觉得高兴,先还未看出甘明心情纷乱异常,过了一会儿,他见甘明怔怔不动,又不再说话,方有些觉察,便大笑道:“老弟怎么不起来。莫非是和我老花子赌气吗?”说着一伸手来扶甘明。甘明被他说破,益发不是味道,突然一跃而起,大声道:“不想我今天碰见你,好,领教领教,后会有期。这时他全身血脉已畅,不再停留,一面走一面就向路旁的玉鬣金驼走去。
  那知他刚走出两步,忽听金叶丐笑唤道:“老弟慢走,你忘了你的东西啦。”甘明回头一看,金叶丐已将他的赤藤棒递过来。甘明面色涨红,稍一迟疑,沉下脸道:“这东西没用。你既然夺了过去,我本想送给你作打狗棍,怎奈这是师父给的。”说着伸手一抓过赤藤棒,围向腰间。
  金叶丐这时已看出这个小孩子十分好胜,适才败在自己手里,极感不快,不等甘明再说走,便一拍甘明肩头,纵声笑喝道:“好!”
  甘明一瞪眼道,“好什么?”
  金叶丐伸出大拇指,向甘明笑道:“老弟真是英雄本色,宁折不弯,真不像小孩子。其实,我老花子倒真佩服你小小年纪有如此功夫。不瞒你说,我近十年来在江湖上和人动手不知多少次,拼生死的也有,考校武功的也有。除了那年华山派许伯景曾经从他的混元索打着我一下,别的就没有谁能碰着我的。今天你居然打中我两棍,又和我诉了那许多招,老弟的功夫再江湖上也要算出色的了。咱们本来不是外人,不打不相识,你要真计较,我老花子可倒有点吃不住了。”
  金叶丐的话半实半虚,他说十年来只华山许伯景在研讨武技的时候打中他一索,倒使真话,可是甘明方才虽打中他两棍,大半是他由于他自己未认真动手,又仗着横练工夫,不把这小孩的棒看在眼中,当然不是甘明的棒法能伤着他。他只为了替甘明舒气所以这样说;甘明听着却十分顺耳,尤其金叶丐前辈成名人物,又和师父相识,都不像别的老前辈那样卖老,总是“老弟”、“老弟”地相称,话又说得爽朗自然。自己不好斗气,当下改了笑容,摇摇头道:“老前辈别错怪我不知礼,我只是要赶路,所以不敢耽廷。老前辈适才不是看见我师父的信吗?我要赶到碧云庄去。”
  金叶丐一拍手倒:“正好,我也是去碧云庄,你替卢老送信,可知道吴二庄主正好要做寿吗?”
  甘明点点头道:“我知道。本来师父这次带我下山来,就是为了给吴二庄主贺寿,半路上碰见太行四凶,现在给凌兆揆治伤,自己走不开,才叫我送信来。”
  金叶丐讶然道:“凌兆揆?他受了什么伤?哦,不错,你骑的是凌兆揆的马,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甘明恰待一述前数日古寺疗伤情形,金叶丐看看天色,却又道:“天已不早,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好了。不然,今夜要是到得太晚,半夜惊吵人家,更让人骂我老花子不通情理,在山里睡觉,又怕你不惯。”
  甘明应了一声,便过去牵那玉鬣金驼,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是否应要让金叶丐骑马。金叶丐却笑道:“你只管骑马,我在马旁边正好说话。我老花子可是从不骑马坐轿的。”甘明不再客套,便上了马,与金叶丐一同向碧云庄走去。
  路上甘明告诉全叶丐太行四凶遇见一男一女,老大铁金刚凌兆揆受了伤。卢吟枫如何治疗等等情由。金叶丐听了,皱眉不语,过了半天,才道:“据你这样说,那是昆仑派门下伤人了。卢老和昆仑派诸子有交情,也许知道底细。我可真想不到凌兆揆那样的硬手会折在那两个少年男女手里。那么,你来送信,卢老可说过信里谈的是什么事没有?”
  甘明本来听卢吟枫露过口风,知道这一男一女大约是吴氏弟兄的对头,可是他知道事关重大,不敢轻提,因此只说师父未说过。金叶丐也不再说,只问了问甘明的生世。
  二人从山岭翻过去;甘明看前面层峰绵接,不过路倒好走,料着离碧云庄不远,精神一振。金叶丐仰头看了看说道:“我们走得不慢,前面就到碧云庄。你是头一次来,不知道你明白不明白庄里那些怪处?
  甘明笑道:“我连路都不认得,那会知道庄里的事,怎么?庄里有什么古怪吗?”
  甘明原以为苗疆习俗诡异,或者这碧云庄主虽非苗人却也染上苗俗,有什么古怪礼节。那知道他说了,金叶丐却微笑道:“甘老弟,咱们一见如故,你既是本明白,我就直说。你可别生气。你到了碧云庄,千万不要胡乱走动,这个庄子里到处都是机关密布。客人照例随主人引到那儿就是那儿,谁也摸不清庄里的布置。你要是不听招呼,万一不小心惹出点事,于你固然不好,便是他们主人脸上也下不来。”
  甘明微微一惊,忙道:“这个自然,我到那儿是作客人,决不能去跳房子钻窗户。那一来不像客人,倒成了飞贼了。只是我不懂,这庄主弄这么多机关干什么,是怕有人找事吗?我们天台山,只是几间草屋,什么布置都没有,也没人来惹事。”
  金叶丐道:“我也不大明白他们的事。不过十多年,他们这儿就一直这样,或许为防范山上苗人劫掠,也说不定。”
  甘明暗想:大概这个碧云庄的主人有什么隐秘仇家,别人不知道。刹那间他忽记起卢吟枫在谷庙中和四凶所谈关于那一男一女的话来。他这几天独入苗疆,代师传信,虽然不敢怠忽,却并未深想。这时对这碧云庄渐感好奇心起,心想这吴氏兄弟不知是怎样人物,正打算向金叶丐探问,金叶丐却又道:“碧云庄的布置其实真有点多余。我从前旧问过吴老二说: ‘真有什么强仇大敌?’吴老二也没解说,只是那么阴阴地笑,我看着气人,也就不再问了。可是,话说回来,我知道他们弟兄都是心思灵敏的人,这样做总有什么道理。”
  甘明忽插口道:“如果碧云庄主真有强敌,我看你老人家怕也得插手,你和他们挺有交情,是不是?”
  金叶丐点头道:“如果有人找到他们兄弟头上,我可真不能不管,吴老大从前救过我的。”
  甘明便不再问。二人再走一程,前面忽然遥遥看见一片平地,上建房屋甚多。虽然在黑夜中看不清楚,星光下还隐隐辨得出楼阁纤连,气象宏伟。甘明连日在荒僻山地赶路,看见的房子,大半是泥墙茅屋一类,陡然看见这荒山之中竟有园林之盛,倒暗暗称奇。两人马上步下各一加劲,转眼走下山坡。
  金叶丐用手一指,说道:“到了。甘老弟,你看前面就是碧云庄。”
  甘明留神一看,前面原来有一道大围墙,造才从较高处看,可见庄内屋宇,到了围墙外面,反而什么也看不见了。
  这时玉鬣金驼忽然长嘶起来。庄墙上有人喝问:“什么人?”
  金叶丐高声说道:“江南老丐来访碧云庄主,同行的还有一位朋友,是从天台山来给在主拜寿的。”墙上的人答道:“请两位稍候一下,我们即刻出来迎接。”似乎有人进内请示去了。少时庄门呀的打了开来,一群人举着灯笼,迎了上来,甘明仔细打量,只见当先一人约有五十来岁,腰佩长剑,举止却很斯文,似乎和金计丐很熟悉。两人远远便招手笑道: “丐侠怎么这样晚才驾到,请进请进。”甘明正暗猜这人是不是吴氏兄弟之一,金叶丐已引见道:“这位是李扬李二爷,江湖人称文武判,和这儿的吴庄主是多年好友。”又代甘明将来历说了。那人一听,满脸堆下笑来,拱手道:“原来甘小侠是闹天宫卢老前辈的高足,失敬,失敬,请入庄去待茶。”说着举手肃客。
  众人走进庄来,李扬陪着两人,从庄口的大场子走过,穿庭过院,经过好几重门户,又经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才来到一间精致的客室里。两个小厮捧上香茗来。少时家丁进来请到厅上为两个单独开席。这时甘明正饿得发慌,一看肴馔精美,便大嚼一阵。只是心里惦记着送信的事。金叶丐也放量吃喝,李扬在旁扯一些闲话。然后又回到原来客厅里品茗闲谈,仍然是李扬陪着。甘明这时有些疑惑起来,心想来了大半日,怎的正主人始终不见,却一直由一位也是客人身份的人物出来招待客人?而且也不见别的客人。甘明生来机灵,当下便拿话试探道:“李爷想必也是来祝寿的,来了几日啦?”
  李扬笑道:“在下和此地二位庄主是多年朋友,一直住在这儿的。”
  甘明哦了一声,不好再问,金叶丐却道:“两位庄主想正在闭关了?”
  李扬答道:“他们两人昨日午时起闭关,要待到后日才开禁出来会客。”又对甘明道: “荒山寂寞,也没有什么可玩的,待明日在下替你介绍一个玩伴,免得拘束。”
  甘明口里答应着:“极好。”心中却寻思道:“这是怎么回事?这儿的庄主又不是和尚,闭关干什么?”又不便多问,只有暂时闷再肚里。这时外面更鼓声声,估量已过三更,李扬站起身道:“两位远来辛苦,早点歇了罢。”
  外面小厮已经点燃灯笼,引导着甘明,曲曲折折又经过了几重院落,甘明觉得这碧云庄地方甚广,奴仆也很多,但除开李扬以外,几乎全是仆人,更觉得有些奇怪。
  这一夜,甘明在床上翻来覆去不能成眠,他感觉这整个庄院似乎有一种特殊的气氛。心里想着,庄里遍布机关,庄主又要闭关三日,这类事总透露有点邪门。说不清是什么原故,甘明心里感到有些地方不大对劲。他一路虽然劳顿,但毕竟是小孩心性,一动了好奇之念,便倦意全消。自己在床上躺了一阵,又坐起来,金叶丐又被让到另一处安息,甘明想找人说说话儿都不行,愈加发闷。过了一会,不觉想开门到房外走走,可是他想起金叶丐先前路上就叮嘱自己,入碧云庄以后不要胡乱走动,适才分手各自就寝的时候,丐侠还以目示意,分明这里的事确不可掉以轻心,自己奉了师命送信来此,要是稍一大意,弄出事来可是不妙。于是他只在房中走来走去,打不定主意。
  过了半晌,甘明仍是毫无倦意,侧耳听听,四下毫无声息,似乎全庄都已经入睡,便悄悄到窗前推开左面窗户往外看。这时已经是四更后,山风阵阵吹来,竟颇有点寒冷。甘明伏在窗槛上看外面,只见这是一个小院子,院中隐约有些花木,小院两边都有月亮门,右边的是来时走过的,左边的却不知通往何处。甘明探首窗外遥遥望去,只见东一点西一点地灯光摇映,估量这里为了做寿,所以到处廊上路旁挂着灯,但不知怎的却不见一个人,连敲更的声音也听不见,似乎更夫出睡了。
  甘明先本十分小心,但探望了半天,似乎无人发觉,便胆大了些,适才吃饭时喝了几杯酒,后来又躺过一会儿,此时被凉风一吹,精神愈增。心想,他这庄里纵然布有机关,接待客人的地方总不能是那样步步网罗,我不远去,就在院子里走几步,总不妨事。甘明想着四下凝听,确实没有人声,更放了心,当下也不开门,轻轻一推窗户,便飘然纵出来。
  一落地,四下还是没有动静,他轻轻走向左方的月亮门。门那边原来是一个大花园,此时虽有灯光数点,树杪摇动不定,园中景象还是看不明白,只似乎有许多高高低低的山石亭台。甘明再往远处看,隐见一片水光,大约是池沼之类。甘明出来愈久,愈加胆大,竟不知不觉地走出门外,刚想着不要走远,早点回去,忽觉眼前一亮,门外山石丛中突然挑出一个大红灯笼,接着有一个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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