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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困闻言只皱了一皱眉。
玉燕又道:“不过大哥二哥对此事也时常心中不安,这多年来,他们皆常时引咎自责。”
静因拦住她的话,说道:“玉燕,我是问你二位哥哥对今日之事作何打算,你说这些话作什么?”
玉燕涨红了脸,顿了顿,方又说道:“二位哥哥已知道了昆仑方氏姐弟即将到来寻仇之事,但他们的想法却不一样哩。”
静因微笑道:“你大哥素来忠厚,想来他是不愿与方氏姐弟为敌的了,可是不是?”
玉燕道:“师尊慧眼洞烛。大哥确是打算束手任从对方处治。二哥却不肯。”
静因点头道:“你二哥锋芒较露,况且又机智过人,自然不肯瞑目受死的。那么,你自己对这事有无主见呢?你天性纯厚,总是不肯袖手的罢?”
玉燕登时离座跪下,含泪道:“师尊明鉴,徒儿在这世上的亲人只有这两个哥哥,要徒儿袖手旁观,这是决不能够的。”
静因拉她起来道:“你休悲痛,有话慢慢说,我也没不许你管这件事啊!听你之言,你二哥是打算与方氏姐弟斗一斗的了?小小碧云庄,要想与昆仑派为敌,只怕胜算不多吧!”
玉燕道:“二哥也没有说要与昆仑作对,他的意思只是想求个公道。”
接着玉燕便将吴璞打算邀请各派长老前辈出面,对这事作一公平处置的想法说了一遍,又提到打算请静因师太也出面作一调人。
玉燕说完以后,静因默然半晌,方摇头道:“燕儿,不是为师说你,你们年轻,做事总是一厢情愿,不肯仔细思索,你想想邀请各派长老要需多少时日,那方氏姐弟复仇之举如箭在弦,他们岂能等待?照我推想,在你尚未回山以前,只怕人家已去了碧云庄上了。”
玉燕听静因如此说,先是一惊,但转念一想,又道:“碧云庄上还有我哥哥的许多朋友,华山点苍泰山各派的好手俱在,料想方氏姐弟也未必能那么容易得了手去呢。”
静因师太道:“你道赤阳子就想不到这些么?你想方氏姐弟小小年纪,赤阳子居然敢允许他们下山复仇,岂无几分布置么?便是赤阳子不亲来,也必有昆仑高手暗中接应,万无让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孩轻易去涉险之理。”
静因如此一说,玉燕才有些着慌起来,不禁坐立不安,不知如何才好。
过了半晌,静因又道:“姑勿论他们得手与否,只要双方一动了手,便又结了新仇。你想旧怨还未能了,再加上新仇,这事还能化解么?”
玉燕听了静因这样一说,深感此事绝望,人坐在椅上,已自呆了。
静因本来还有许多话对她说,今见她如此,深恐她身体柔弱,受不住刺激,便忍住不说下去,只向外叫了声:“小信!”
原来小信小善皆深通人性,都知道偷闲躲懒,每逢静因打坐时,小信小善知道偷懒无妨,便结伴出外玩耍,一到静因功课做完,两只猴儿又在洞外侍候着了,再不会误时的。这时一闻静因呼唤,小信小善便应声跳了进来,跪在地上。
静因问道:“你们见着曼音没有?”
小信吱吱叫了几声。
静因摇手道:“你别和我多说,去给我唤她来。”
小信拜了拜,返身出去。少时曼音走了进来,静因道:“你领燕儿去休息一阵罢,她心绪不好,你多陪陪她。”
曼音躬身道:“弟子知道。”
静因见她们站着不走,不禁奇怪,便问道:“你还有话么?”
曼音道:“西藏黄教中的雷迅和喀沁巴两位师父在外候着谒见,候师尊示下。”
静因忙问道:“来了多时了?”
曼音道:“好一阵啦。”
静因横了她一眼,说道:“人家远来不易,怎的不及早通报?”
曼音不敢做声。
静因又问道:“你难为了人家没有?”
曼音那里敢提和云茂居比剑的话,只得含糊应道:“善行师兄在外陪着他们呢。”
静因听说善行在外陪客,只当雷迅和喀沁巴是打从前山来的,便叫曼音:“快与我请进来。”
曼音答应一声,返身走了出去,少时雷迅喀沁巴二人在前,善行和曼音在后,走了进来,静因站起身来相迎。玉燕也跟着师父起立。
雷迅见了静因,抢前一步,双手合什道:“阿弥陀佛,在下雷迅,久闻师太大名,所以不远万里朝参宝山,蒙师太赏面赐见,感激不尽。”
静因道:“雷师父太客气了,荒山陋室,无物款待,还祈恕过。”
说罢举手肃客,要与雷进喀沁巴二人分宾主相坐,雷喀二人执意不肯,最后仍是静因师太在石床上坐了,雷迅喀沁巴坐在下首宾位上,善行晋见了静因以后,坐在雷迅对面,曼音和玉燕却侍立在静因身后。
静因见善行随身携带着兵刃,甚觉诧异,但当着外人在此,也不便多问。
静因问了问黄教中的情形,又叙了些闲话,方道:“两位师父远来,想是为了那金凤幡之事了?不知是与不是?”
雷迅欠身道:“师太明鉴,去年吕姑娘在六盘山下,单剑击败敝教中六名弟子,夺去金凤幡,敝教众同门引为奇耻大辱,都恨不能报此仇。是我再三阻挡,因我深知师太德高望重,领袖西南武林,江湖上无人不赞服。据我想:黄教和峨嵋派虽无关联,但同是崇敬我佛至尊,只有相敬相亲,那有相仇相恨之理。如今只求师太赐还此幡,算是赏我师兄弟二人一个薄面,不知师太能体谅下情否。”
说着立起身来,又复深深合什弯腰。
静因忙合掌起立道:“阿弥陀佛,雷师父用心之苦,贫尼深谢。请稍坐,听贫尼一言。”
雷迅坐下以后,静因方道:“论起来,贫尼似乎有些多管闲事,其实这当中却另有别情,雷师父既然来向贫尼索回金凤幡,想来也知道龙凤双幡的来历了。”
雷迅道:“在下只知道五十年前,山西大同卞卫两家并称龙凤双幡,盛名赫赫,在武林中不可一世,后来不知怎的忽然烟消云散,如今简直很少有人提起了,在下所知的也仅此而已。”
雷迅说话之间,静因掉头望着室外,似乎这几句话勾起了她心中万分难过。良久良久,方掉过头来长叹一声,缓缓地说道:“世事如浮云,变化真是难测!”
曼音和玉燕随侍师父多年,觉得师父为人一向孤独冷峻,今见她一提起卞卫两家,竟如此伤感叹息,都有些纳闷,曼音还好一点,玉燕更觉诧异不置。
雷迅也是聪明人,猜到内中必有缘故,便顺着静因的口气,说道:“自古多少英雄豪杰,终难逃黄土一坯,又有何人能够例外?不过卞卫两家在江湖上名头响亮了近四十年,也就算很不容易的了。”
静因点了点头,又默然一阵,方道:“这事与贫尼虽无多大牵连,却也有些关系,据我所知,龙凤双幡之落得一败涂地,乃是关涉着两方面,其中一方,说出来雷师父可别生气,便与贵教有关。”
雷迅“哦”了一声。
静因又道:“如今卞卫两家,皆落得人才调零,贫尼又是局外之人,也不欲干预这些陈年旧帐。否则,岂无人找到西藏来与贵教为难么?”
雷迅闻言,脸上顿露惊诧之容,忙道:“晚辈实在不知这内中还有许多曲折,更不知敝教和龙凤双幡有关联。师太此言,真今晚辈不胜骇异。”
静因微微叹息一声,又道:“贫尼素闻雷师父是黄教中正人君子,你既如此说,不容贫尼不信。不过雷师父请想,如果贵教与龙凤双幡无关,这金凤幡又郊何能落入贵教手中呢?”
雷迅越发惊讶,忙道:‘敝教上下同门,大都只知道这金凤幡是敝教三宝之一,并不知此幡来历,照师太如此说,分明这便是当年龙凤双幡之一了,只不知如何会落入敝教手中?“
此时雷迅已知这金凤幡实非黄教所有之物,照静因口气听来,似乎此幡牵涉甚大,又拉上了峨嵋派,只怕不易取回,不禁忧形于色。
静因又道:“实对二位师父讲,贫尼侦知贵教派遣几名高手,携带此幡到江南另有作用,才命小徒曼音前往取回,却没料到她会出手伤人,这得怪贫尼平素管教不严,实在汗颜得很。”
雷迅忙道:“刀剑无眼,这那能怪吕姑娘。”
喀沁巴却道:“不过当时吕姑娘下手也太狠毒,敝教中六名弟子俱伤毙在她剑下,所以才动了公愤,但我和大师兄皆不想与贵派起争端,所以才由我们前来拜山,向师太索讨这金凤幡,如今照师太讲来,这面幡还包含了许多秘事,想来是不容赐还的了。不过如此一来,黄教与峨嵋派只怕要就此翻脸,这可是我和大师兄所极不愿看见的事。”说罢又连声长叹。
吕曼音听见喀沁巴说她下手狠毒,便忍耐不得。说道:“喀沁巴师父,当场动手之时,您并未在场目睹,就请您别信口批评。那时他们八人齐上,又是刀剑,又是暗青子,我还能不狠毒么?你当我是铁打的不成,我也是人啊,我不能不自卫,你说是不是?”
静因忙喝道:“傻丫头,在远客前岂能如此无礼?快和你师妹出去吧。”
曼音答应一声,便和玉燕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犹听静因师太对喀沁巴道:“这事贫尼自有了断,三月十五日,贫尼意欲命小徒曼音到江南一行,届时贵教可派人前往,以便共同了结此事……”
听到此处,曼音油然色喜,一拍玉燕肩头,说道:“燕妹,碧云庄之事有救了。”
玉燕忙问:“如何有救?”
曼音道:“回去再说。”两人便往庵中走去。
玉燕随着曼音进了紫云庵门,一个老婆子迎了出来,见了玉燕,十分高兴的招呼道: “燕姑娘几时回来的,见过师太没有?”
玉燕笑答道:“早见过了,沈大娘,你可好?”
沈大娘笑答道:“我好,谢谢姑娘记挂。”又对曼音道:“你那豹子老是吼个不停,燕姑娘的房间我简直不敢进去。我看你倒是放了的好。”
曼音笑道:“好容易弄了回来,你倒叫我丢了,那怎么行?”
沈大娘道:“你看把燕姑娘的房间弄得多脏?我又没法子进去收拾。”
曼音一面走,一面掉头笑道:“不用你管,我自会收拾。”
说着来到玉燕房前,便听到屋内小豹子咆哮之声。
曼音笑道:“燕妹,你可别怪我,我前儿弄了一只小豹子回来,怕师父责骂,所以寄养在你屋子里,回头我替你打扫干净就是了。”
玉燕笑道:“你样样都学着师父,师父难到也弄小豹子回来养么?”
曼音笑道:“师父虽不养豹子,却养猴子,也是一样的。”
说着二人走进屋里,果见床脚上用细铁链锁着一只小豹子。见了两人不住张牙舞爪的咆哮。
曼音笑道:“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小猫,你一叫它,它便懂得。”
玉燕笑道:“你才捉了回来通共不到两天光景,难道就会被你养驯,我就不信。”
玉燕一面说着,歪身在床沿坐下。
那小豹子见了生人,吼声越来越高,长尾在地上不住鞭打。
曼音笑道:“你看,它在等着你叫它呢?你不叫它可要生气啦?”
玉燕试叫了一声:“小猫?”
那小豹子突然大吼一声,长尾一竖,便凌空朝玉燕扑来。
玉燕粹不及防,倒也骇了一跳。急忙一侧身,伸手抓住豹项颈皮往地上一扔,拍达一响,把那小花豹跌在地上,呜呜直叫,半晌爬不起来。
须知玉燕虽则生性温柔和善,但一身武功却得自静因真传,普通野兽,岂能伤得了她?
曼音忙过去抓起小豹,将铁链又在床脚上绕了数匝,使小豹无法再扑跃伤人,一面又抱怨玉燕,怪她下手太重,几乎不曾把她的“小猫”跌死。
玉燕道:“我不喜欢弄这些凶猛恶兽,快给我弄出去吧。”
曼音道:“自然要弄走的。我费了多少气力弄来,你要我还不给呢。”
玉燕道:“谁像你这样孩子气?你要玩豹子,把一个好好的屋子弄得这么肮脏。”
曼音无法,只得央求道:“好妹子,权且把你这屋子借给我用两天,赶明儿找另收拾出一间屋子来养‘小猫’,那时我自会替你将这屋子打扫干净,这两日你权且住到我屋里去吧。”
玉燕见她说好说歹,无奈也只得答允了。曼音又道:“如今你先到我房里去坐一会儿吧。这‘小猫’满身腥气,没的熏坏了你。”
于是姐妹俩离了玉燕的屋子,一路说笑走到曼音的住处去。
曼音的这间房子却和玉燕的住处大不相同。简直不似个女儿家住的。
玉燕生性好洁成癖。她的住所,向来收拾得纤尘不染。
曼音却从来不讲这一套,她讲的是从心所欲,东西是随手放,衣服鞋袜脱下也是一丢,待要穿着时又得满处找。
她的理由是:做大事者不拘小节,要想练好功夫就得专心。而且她要继承静因师太衣钵,朝夕想通“大道”,那里有时间来注意衣饰呢?
静因知她疏懒成性,教也教不过来,便命庵中唯一佛婆沈大娘每日替她整理一次。这样虽然不能和玉燕的屋子相比,已经算好了许多了。
自那日黄教中的雷迅喀沁巴二人走后,静因师太便没再提这事。这其间,玉燕忽然患病半月后方渐渐痊愈,以此将碧云庄的事又耽搁了下来。
在玉燕病愈后数日,静因师太便将曼音玉燕二人传到净室去。
第十六回 古道走轻骑 黄尘扑袖 名城逢旧友 噩耗惊心
且说曼音玉燕二人来到净室之中,只见静因一人垂首坐在石床上,似在深思。
静因听见二人入内,便微微抬起头来,二人便一齐跪下。
静因伸手命二人起立坐下,略微沉默半晌,方道:“我唤你二人来,一者我有事要分派曼音,二者对玉燕家中之事,也应有一办法处置;所以唤你二人一起来商量一下,看如何办理方妥。”
玉燕忙道:“弟子受师尊抚养,有话只请师尊吩咐便了,弟子自当遵命。”
静因道:“这却不然。如依我意,根本不许门下弟子干涉,这一类事,但这事发生在你家里,这便不同。难道我出家人还能反对人伦天性不成么?本来我想命你曼姐代你往碧云庄一行,持我峨嵋符令,暂时止住昆仑弟子,再作道理,不过……”
静困师太说到这里,却迟疑着没说下去。
曼音会错了意,便慌忙接口道:“师尊放心,弟子此去至多只是拦住昆仑弟子,不许他们伤人就是,决不胡乱动手伤人。”
静因师太微微一笑,说道:“你这一次却猜错了,我不是怕你出手伤人,我是照这时日算来,只怕碧云庄上早已出了乱子了。”
玉燕大吃一惊,站起身道:“师尊从何处见到?我两个哥哥生死如何?”
曼音见玉燕花容惨变,也觉难过,忙也站起身来,轻轻捏住她一只手,柔声安慰道: “你先别太慌张,且听师父说明。”
静因也摆手道:“我又无千里眼顺风耳那样的神通,如何知碧云庄上的事。不过我料定碧云庄的事难以善罢,方氏姐弟不到则已,一到就必定要大动干戈。不论谁胜谁败,后果均不易收拾,自然敌人是有备而来,所以碧云庄方面的胜算不多,但我并未预言碧云庄必毁,如何能定你兄长的吉凶?”
玉燕听到这里,方长长的吐了一口气,先前委实将她吓坏了。“
静因见玉燕对骨肉如此情重,也觉此女太可怜,又沉思了半晌,方抬起头来,唤道: “曼音!”
曼音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