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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剑飞龙记-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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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吉安老店门口围着一大伙人,陶春圃快步走去,离店门十几丈外,便见那店小二正拦住一个道人高声吵骂。那道人右手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淡笑着凝然不动,一个小女孩站在那道人身边,怒视着店小二。店伙远远看见陶春圃走近,便喜道:“好了,好了。陶二爷来啦。你们别凶……”一言未了,忽然一阵风过,急雨如注,四周围人纷纷向屋橹下跑开。店小二也用手遮着头往后门里跑;陶春圃这时也已走到。正要打量这位道人,急雨一来,闲人散开,只剩道人和女孩在原地未动,看得更清楚。陶春圃一眼望去,不禁大惊。原来急雨中道人安然凝立,四围雨丝飞飘,他从上而下全身竟没有一点濡湿之处。连那小女孩也只贴身在道人臂侧,只靠外面的袖尖衣角略沾一点雨水。陶春圃交游广阔,多见多闻,一见这种情状,立时看出这道人必有玄门罡气护身。当下连忙走过来,向道人施了一礼,问道:“不敢动问道长下?”道人见他走来,也正打量他,闻言便打了一个稽首道:“贫道道号赤阳子,偶过此地,为一件小事逗留。请问施主等性?”陶春圃惊道:“原来是昆仑掌教真人,请恕在下失礼。”说着又行了一礼,一面自报姓名。
  这时雨丝租稀,那店伙又跑出,连叫“陶二爷,陶二爷”,又向道人说道:“你们这样走,我们可担待不了。”赤阳子微微一笑道:“我并不走。”又向陶春圃道:“原来尊驾是银钩陶镖头。贫道适才偶过此处,恰遇一个故人之女在这里产子身死,留下孤儿,无人照管,所以想把他带回昆仑抚养。至于埋葬死者,本想托店中代办,不料店主不在,店伙纠缠不清,正颇感为难,恰好陶施主在此,贫道也久闻嘉兴陶氏弟兄慷慨任侠,今日相遇也是有缘,不知可否相助完却这场功德?”
  陶春圃听这道人说着,暗里参详吴氏兄弟的话,心中雪亮,也愈觉悚然,尚未回答,那店伙已嚷了起来:“哎呀,你这位道爷例说的好风凉活儿。我们可不敢放你走,这是一场人命官司,得报官。”
  那小女孩怒道:“难道是我们给害死的吗?你好不讲道理。”
  那店伙见陶春圃在这里,胆壮了些,便哼了一声道:“这可说不定,不是你师父进去了以后她才死的吗?你们可得打这场官司,至少也得等衙门里来验了尸再走。”
  小女孩冷笑一声,右手恰待扬起,赤阳子抱袖微拂,说声:“眉儿别乱闹。”那店伙直往陶春圃身后躲。陶春圃忙对赤阳子笑道:“道长只管放心,这儿事都在愚下身上。衙门里只要在下一张名帖就可以不再追究检验,以免那位夫人遗体又被翻动暴露,至于成殓安葬的事,在下也一定办妥了再走,反正也耽延不了几天工夫。”
  赤阳子又打了个稽首谢道:“难得陶施主如此热肠好义,贫道愿代死者致谢。”
  陶春圃连称不敢;又探问道:“这小孩道长带在身边,不知是否方便?”
  赤阳子叹息道:“贫道一向少涉世事,但此次事虽麻烦,也说不得了。此子身世可怜,倘然无人抚养教诲,太悖天理。贫道就携带他回山了。”赤阳子话说得隐约,但似有愤意,目光如电,陶春圃不觉打了个寒噤。他对店中死去的少妇尚不敢料定是谁,前因后果,更属茫然。但谁想此事牵涉必多,倘果与自己不久前听见别人传说的南海之事有关,则自己更不敢插手,于是便不再问,只望了望赤阳子手中所抱婴儿,赞叹道:“这个孩子一出世便入昆仑门下,真使我们凡俗之人钦羡不已了。”
  赤阳子微微一笑,又唤那小女孩过来见礼。陶春圃连忙拱手道:“这位姑娘也是道长门下吗?”赤阳子笑道:“是小徒徐霜眉,十分野气,倒叫施主见笑。”陶春圃又称赞了几句,那小孩只对他笑了笑。陶春圃再看那婴儿,原来似是用一件长衣包裹着,胸前像是塞了一块白绢,露出一角在颈项下面,反面隐隐有血红字迹,正又一惊,赤阳子似已觉察,顺手将那块白绢往里塞了塞,便举手向陶春圃道别,携了霜眉,飘然而去。陶春圃站在店门口,遥遥看着赤阳子和女孩的背影一幌眼间便已到数十丈外。湖上晓雨未停,远山烟云迷蒙,转眼间两人踪迹不见;陶春圃仍站在门口出神,好久好久,才被店小二胡老三的声音惊觉,走进吉安店去。正是:是非恩怨凭谁说,当局旁观尽梦中。
  第一回 古寺疗伤 四凶逢异侠 苗疆示警 千里走灵驹
  在西南的贵州省内,距离苗山约上十天路程的一个荒村小店里,这天来了一老一少两人。这老人年纪六十岁光景,穿一袭布袍,相貌清奇,精神矍铄。那小童大约只有十四五岁,长得尖脸削腮,活像一个猴子;可是两眼精光四射,一看就知道是个聪明顽皮的孩子,这两人没带什么行装,通共只有一个小包袱,由那小童背着。包袱里又露出一把剑的剑柄,令人容易猜到他们是武林人物。
  这一老一少走进店来,店里恰好没有几个客人。二人随意坐下,那小童把包袱朝桌上一放,嘟起嘴对老人说:“咳,买两匹马才行哪。咱们一走几千(缺六行)样还行!”
  甘明可并不大怕他师父,听老头儿说着,只是嘻嘻地笑,又接口道:“你老人家别骂我。咱们这回可是给人家拜寿的,不是为练轻身功夫,干么要走长路呀。我看你老人家是舍不得银子罢。”老人笑骂道:“我本来倒想买匹马代步,你这一来,我倒要叫你磨练。小孩子什么也不会,别先学会了贪舒服,畏难苟安。”
  甘明深知师父习性,尽管老者说到后几句,面容郑重,他仍不在意,又笑道:“我不是怕别的,我只是怕低了你老人家天台怪侠闹天宫的名头,你老人家想想看,咱们师徒到人家去作客,主人家一见面一定就说,哈哈,卢老爷子,难得你老老远赶来,小子们,快替二位爷招呼牲口,多加草料。咱们只好说,哦,不消不消,我们可是走路的。那有多寒酸呢。”
  老者斥道:“你从那儿学得油腔滑调,我不买马,有什么寒酸?收了你这个不长进的蠢徒弟,那才叫低了我闹天宫的名头。”甘明见师父似真有点动怒,使不敢再说;低下头伸手在包袱里乱摸一阵,正想另找话题,店伙已饭,这种鸡毛小店哪里有什么好饮食,甘明看了看(缺六行)腿,你老这匹牲口可其值钱,也得歇会儿,累坏了怪可惜的。“
  那汉子似乎心里很烦躁,拿马鞭在自己靴上拍得吧吧直响,嚷道:“别废话,我有急事。”说着一转身忽看见老者,面露惊喜,叫道:呀,卢老前辈,你老人家也在这里?一向可好?“飞步过来,躬身施扎。
  原来这老者乃是名满江湖的怪侠,姓卢名吟枫、外号人称闹天宫,乃是天台剑派名家。天台剑术在武林中别成一家,只是向来挟技自秘,收徒极严。不但注重姿质品格,还讲究师徒缘法。以此后继者寥若晨星,远不如武当昆仑之盛。当卢吟枫剑术初成立时,奉师命下山行道,因与师兄弟赌气,曾私上昆仑山,想盗取昆仑派历代相传的二宝。这二宝一为“天罡三十六参总枢”,一为“昆仑七灵真诀”。当时正是昆仑派的极盛时代,天下名山之中,朝山必须解剑的只有两处,一是武当,一是昆仑。这两本奇书,是昆仑派镇山之宝,岂是容易到手的。结果卢吟枫潜入昆仑,未能进太清宫,便被昆仑门了诸剑客截住,动起手来。他孤身上山,自然落在下风。但他轻功绝顶,当场竟未被昆仑诸弟子困住。
  (此处缺一页)带两下,竟没带动,那人手掌不知怎的一翻便贴在我大哥手臂上,我大哥一下就倒下去,此外那人也没施展什么手法。可是我大哥就一直起不来了。“
  卢吟枫听了,沉吟半晌,说道:“这真怪了。据我所知,武林中不击中罩门而能毁掉金钟罩的,只有两门功夫,一种是少林门中的震天掌,纯用刚力,另一种是华山派里的混元手。用隔纸劈石混元一气之力,但照你这样说来两样都不大像。兆揆兄现在何处?或者我和你看看去。”
  冯辉暗骂自己真急胡涂了,放着这个见多识广的武林高手在面前,自己不晓得求他,还得等人家开口,便忙笑道:“老前辈肯赐援手,真是我兄弟大幸。大哥寄身之地,离此只是三十里左右,老前辈如能屈驾前往救大哥性命,我弟兄四人永感再造之恩。”说着立起来,要向卢吟枫拜倒。卢吟枫慌忙挡住他,笑道:“冯兄快别这样,我也未必有把握。现在咱们就去看看吧。”冯辉抢着会了账,三人走出店来。冯辉将他的马牵了过来。这匹马真是神骏异常,全身毛片作金栗色,闪闪发光,颈上鬣毛和马尾却纯白如雪,昂首顾盼之际,确是矫健非凡。甘明在旁边看得来抓耳揉腮,连赞:“好马,好马”,恨不能立肘就骑上去才好。卢吟枫也连连点头,冯辉见卢吟枫注视这马,便陪笑道:“我大哥把这匹马爱逾性命,还取了个名字,叫做玉鬣金驼,脚程之快,也是我生平仅见的,老前辈可要试一试么?”卢吟枫道:“不必了,你就骑马引路吧。”冯辉还要推让,卢吟枫皱眉道:“我和作客气干吗?” 他是怕冯辉的脚程赶不上,冯辉也知此意,也不再客气,打一恭道:“恕晚辈无理。”翻身上马。卢吟枫向甘明使了个眼色,一提气,紧紧跟随。玉鬣金驼果非寻常,在山路上四路放开,真是风驰电骤。
  冯辉在马上不时回首,深怕将卢吟枫师徒丢在后面,走了一阵,卢吟枫与甘明始终在马后二三十丈。冯辉方暗想,这两师徒怎会走得快慢相同,忽听卢吟枫笑道:“此马果然神速,只不知胆力如何?”语声曳空而过,冯辉方觉一阵微风掠动,面前数步突见一条长棒似的灰影凌空横在当路,方一惊诧,玉操金驼本是异种,一见前面突生障阻,长嘶一声,后蹄微坐,竟然直跃而起;冯辉平时也少骑此马,不知它会跃起这样高,眼前形势又未看明,不觉啊呀一声,又听卢吟枫笑喝声“好”,似在面前,未及转念,金驼已四足落地,卢吟枫不知怎的已站在马前右边,一手拿着一段三四尺长的树枝,一手轻抚马头,满面笑容遣:“冯兄休怪,我因想试试此马胆力,所以用树技拦它一下,不料它居然见危不退,飞跃而过,真是我生平仅见的主驹了。”冯辉这才明白这位怪侠竟然老了还犯童心,开这匹马一个小玩笑,自己白白受了一场惊吓,一面也暗惊闹天宫名不虚传,自己先还怕他赶不上此马,他竟能毫不费力越在前面,只不知他徒弟如何;冯挥想着一回头,甘明刚到马后,连嚷道:“师父怎么丢了我直往前跑。”卢老看他急急赶来,已有些气喘,笑骂了声:“没出息的小子!”又问冯辉“还有多远”,冯挥四下打量了一下道,“大概还有十多里路。”卢吟枫说声“请”又一拉甘明,随在马后,这次冯挥不再顾忌,连连催动,马走更快;一会儿转入一条较平坦的路,冯拜勒马停在道旁,向右方一指,回首对卢老说道:“老前辈请,就在那里。”卢吟枫顺着所指方向看去,原来不远就是一座破庙,红墙塌裂,显已荒废多年。三人走近,益发觉得此庙破败不堪,殿上神像都东倒西塌,到处蛛网尘封,庙门上金字也全部脱落,根本认不出是什么庙。三人尚未进大殿,里面的人听见马蹄声,已有人抢步出来,遥遥喝问:“什么人?”冯辉忙叫道:“是老四吗?快过来,闹天宫卢老前辈到了。”那边一人应声飞步迎出,正是四凶里的卷地龙周锐。
  两人把卢吟枫让到正殿上,便见一个四十左右的高大男子躺在地上,旁边一人手提软鞭,正向外注视,见卢吟枫也慌忙迎前施礼。
  地上仰卧的凌兆揆张目一看,便以肘撑地,微微起身道:“卢老前辈恕罪,晚辈身上带伤,不能拜见。”
  卢吟枫走近道:“凌兄别拘礼,我就是特为你来的。内膜受伤没有?”凌兆揆苦笑道: “内膜倒好似和平常一样,就是气不能聚。”卢吟枫朝他脸上一看,只见他脸如黄蜡,汗液滚滚如珠,知他罩功已破去,暗暗叹息,问道:“伤是在手臂上吗?你挽起袖子给我看看,行气是不是还能通畅?”凌兆揆道:“一行吐纳就疼痛。”说着旁边那人已替他挽起袖子。臂上便呈现出一块青蓝色的手印,指痕宛然,十分清晰。卢吟枫顿时大惊,急忙解开衣服,察看他胸背,只见凌兆揆身上肌肤隐约泛出青紫色,就如被火烫过一样,卢吟枫大叫一声道:“是了!我先前本也有点疑心,果然竟是他们吗?”
  他这一声高叫,吓的冯辉等三人更是颜色大变,纷纷追问:“还能够治么?”“是怎么回事?”“大哥不会送命么?”
  到底还是凌兆揆沉得住气,望望三人,低声斥道:“你们别这么惊惶失措的,这哪里还有点江湖人的体统,岂不被老前辈见笑。”又转面对卢吟枫问:“老前辈可认得此人么?”
  卢吟枫道:“这种伤我侥幸还能够治,你的功夫不致全废掉,你们各位请宽心。我先问你,伤你的敢是一个老道人?”凌兆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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