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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青呛地一声拔起了五尺青锋,横剑而立,目中紫光大盛,炯炯注视剑尖,回顾沉声喝道: “好个鸠面老怪,今天一见面,功力确属不同,果然是个鬼物……”
他脸色有点发白,显然过度紧张。但为何预先抽出剑来,却令人不得而知,只有他自己知道,由于情绪太过紧张,迷迷茫茫里就抽出宝剑,也许,这样自认比较有些保障的感觉。
金遗龙沉声道:“老怪就以骷髅应战吗?”
鸠面老人惨厉地叫道:“不错……不错,尔等不久亦是如此行态。”
他怒目一张,两道阴鸷的凶光揖在三位娘子脸上,嘿嘿问道:“你们都是自愿的吗?你们随吾多日,难道不知吾杀人如麻,易同反掌?”
三位娘子尽管芳心仇恨万分,见着面时,却也被他凶威慑住,期期艾艾地一时说不出话来,半晌,还是绝情娘子胆子大,开口说道:“老怪凶淫歹毒,毁我姐妹一生,我姐妹不找你还去找谁!”
鸠面老人阴森森地瞥了金遗龙一眼,嘿然道:“想不到你这小子吞下老夫自制毒药,至今尚未死去,早知如此,昔日横下心肠将你击毙,也无今朝这般可恶了。”
他说着阴鸷的目光又转落在狄青身上,鹰目短短仅停留了一下,又从他粗伟的身上移至那特长的宝剑上,冷冷问道:“这位好汉面生得很,到底是何方俊杰?”
狄青昂然道:“俺山东长剑门人。”
鸠面老人闻言,微目一怔,道:“长剑派至今犹未断绝?”
狄青不悦地道:“混蛋,长剑一派千百年来一直以剑术闻名武林,岂会因门人意见分歧而断送根源,你这老怪物分明故意欺辱气俺!”说完话,手臂鼓劲一抖,顿时剑身嗡嗡作响,急颤之声宛如蜂群振翼,历久不绝。他豪笑一声道:“不错,长剑一派因多年一蹶不振,早被武林男儿遗忘,但从今之后却要以老怪头颅发扬门威。”
鸠面老人阴阴笑道:“有志气,老夫就先试试你的能耐!”说着,长足一动,行云流水般走前三丈,一条颀长手臂倏地横臂而去,五只指甲运劲一弹,嗡地一响,一缕尖锐啸声电奔而去。
两人相隔五丈之外,说怎地鸠面老怪也不可能凭柔弱指风袭击敌人,但狄青却觉一缕刀尖直刺而来,端的锋利强劲无比。心中微被一惊,急速横剑一挡,但铮然一声脆鸣,狄青手臂发麻,虎口震裂,几乎把握不住长剑……
这时,他已试出鸠面老人惊人的技业,确属高人一等,再也不敢大意,忙向旁斜跨一步,大声说道:“老怪且真得意,接我返敬一招,试试!”
他手掌微微地捏剑柄,掌心一托,手上长剑突然急射而去。
二条丈余寒芒挟着丝丝厉啸之风,怒矢一般地往鸠面老人奔卓 转眼间剑光已在鸠面老怪身前三尺之地!
鸠面老怪一声不响,炯炯注视剑尖,待寒芒近身,剑尖劲刺而来之时方举臂一拂,然后极快地运起晶白的指甲在胸前划了一个圆圈。一霎那间,呼啸之剑仿佛遇到一种奇世无比的潜力所挡,不由半途而辍,就于他身前尺余之地虚柔无力地垂落下来,鸠面老人阴啊一声,陡地前进一步,扬掌抓去。
狄青一击不中,气得虎目放光,大喝一声道:“老怪且慢得意!”张口一吸,突有一缕真气自丹田冒升,随紫府—点灵劲喷出口腔。那虚柔无力的长剑被他内家紫阳真气一喷,顿时弹丸般地跳将起来。狄青长臂一招,只见一条寒森匹练闪电也似快速地投向手掌,狄青斜身一捞,寒光大敛,那一柄五尺长短的宝剑便平安地又收回主人胸前了。
第二十六章 中 魔
鸠面老人微微一怔,鬼叫道:“小子居然有这一手,难得,难得!”
金遗龙点头笑道:“狄兄弟休息一会,头阵让给金某……”原来他见狄青收回宝剑时,额冒汗光,呼吸加速,情知驳剑之术极耗费力气,怕他再斗下去,有伤体力,便出面抵挡敌人,让他恢复内力再作打算。
鸠面老人轻轻按了手掌一下,那血红的颜色便逐渐消逝,他道:“姓金的要打头阵,最好不过,此祸由汝而起,势由汝出面承担,要死也得叫主人先死,从人只能陪葬,却不能让做冤死之鬼。”
金遗龙气他出言狂妄,暗中动了杀机,沉声喝道:“闲话少说,发招吧!”他借着喝声把本身真气舒转了一周,星眸寒光大放,倏地跨前三步,高扬单臂,呼呼打出一记拳风。
鸠面老人存心吓他一下,凭着耳觉发现来势不大,便安逸地负手而立,任由掌风击身,丝毫不加抵挡。
但听砰的一声,一股大力被他本身罡潜之气反震而回,并无伤他毛发。金遗龙本是试招,见他故意不加抵拒,以自身精修内功硬接。不禁剑眉一皱,暗想:“老怪狡猾如狐,这一举无非想令敌人斗志消弱,然后下手灭敌,我岂能让你达到目的!”他冷冷一笑道:“好内功,再接一掌试试。”
这一次,为了安慰自己人的斗志,硬把纯阳真气贯注臂上,缓缓吸气之际翻腕推去。
鸠面老人不敢再大意,阴阴一哼,暗藏先天罡气,以暴射飞雀之招术疾迎而上,两股大力霍然接遇,竟毫无声息。
表面上看去,两人宛同儿戏,其实掌风方才交触,两人心灵就突地一震,各自炯炯抬起目光注视对方。
绝情娘子忽然呼道:“金大侠快凝神内视,别与他对望!”
金遗龙方感鸠面老人眸光有怪,仿佛有一种至亲至切的形影在里面浮动,似青青,似微翠,似芳青,又似温柔和蔼的梅山神尼……
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要去招呼,要去迎接,可是他究竟中毒不深,被绝情娘子的呼声一提,内心的混浊,他霍然清醒,眼前景像立刻大变,一切亲人爱侣早已逝去不见,只有山岭的岩石,荒蔓的杂草,一片荒凉,不禁吓出一身冷汗。
可是,狄青却如中梦魇,一瞬不瞬地注视鸠面老人的眼睛,喃喃自语道:“啊,至爱的师父,俺走后,您寂寞吗?不久,俺就将回来,长伴着您……”
绝缘娘子惊呼道:“不好,他中魔了,快去救他!”
金遗龙道:“如何救法,你先说呀!”
绝缘娘子跺脚道:“他越来越深了,再不动手,恐怕反脸成仇,与我们作对了。”
绝色娘子忽然急掠而去,就在他身前,张着秋水大眼默默注视他,不一会,她目光中有一种明辉的色泽流波着渐渐深入狄青的心灵,狄青啊的一声,愕直的眸子慢慢从鸠面老人脸上,移到她的脸上。
绝缘娘子道:“狄大侠,你认识我吗?”
狄青呆呆说道:“不,您是师娘!”
绝色娘子美目明辉的色泽加上了一点柔情,她道:“不对,你再猜……”
“您是师娘的妹妹杜鹃仙子胡美樱!”
“不对,你又错了。”
“您……您是师妹?”
“错了,你师妹像我么?”
两人一问—答,如儿女戏谑,天真可笑,但绝色娘子表情却甚认真,仿佛在慢慢地开导他,使他迷途知返……
绝情娘子道:“妹妹正以天魔大法,洗清他脑心之中的混浊。”
金遗龙不解道:“为何她不直接报出姓名,偏要他去猜忖?”
绝缘娘子道:“这是魔法之秘,直接地说出来,反会使他混浊陷入更深,当局者迷,狄大侠已以一丝灵智在捕捉记忆,让他慢慢被妹妹开导吧。”她道:“这方法十分危险,万一天魔大法相差老怪迷魂大法太远,妹妹帮不了他的忙,反而被他在神智昏沉之时下手伤害,我们冷静旁观,别去打扰。”
金遗龙道:“绝色娘子真伟大,不惜冒险救他,这份恩情我必命狄青想法报答。”
绝情娘子叹道:“我也感奇怪。要知我那三妹妹性情孤傲,对人冷冷漠漠,决不假以颜色。这次却一反常态,不但冒险救他,毫无怨色,而且见狄大侠陷入魔境,表现得十分奇特,比自身受难更加焦虑,唉,她究竟为何这样呢?”
这时,绝色娘子又轻轻地问道:“狄大侠瞧你豪气逸飞,剑术盖世,究竟你的出身是……”
“俺长剑门人……自幼随师习艺,不论冬寒夏热,皆不敢荒废作业,无非想重整长剑一派,使其列人中原九大门派之一。”
“你是有志气的人,长剑一派有你,必会平步青云,发扬光大。”她道,“你将如何重整长剑派,使其再度兴盛?”
“俺追随金……大侠,仗义除害,只要苍天不遗弃俺,必能出人头地。待俺说话有力量之时,长剑派自然受人重视。”
“很好!”绝色娘子目光不动,却点头一笑,道:“你的豪情雄风江湖难觅,但愿在短短艰苦的日子里便成众人所敬仰的大侠,你可知自己是谁,我又是谁?说出来吧,你外表虽不怎奇特,却是聪慧绝顶的人。”
狄青笑道:“俺叫狄青,您是绝色娘子对么?”他高兴地笑了两声,忽而奇道:“咦,我好像作了一场梦,几乎把自己都忘掉了!”
绝情娘子喜道:“大功告成矣,金少侠,鸠面老怪迷魂大法就有如此厉害……哎,金少侠注意,那老怪气势汹汹……”
金遗龙感觉侧面有人阴险一笑,笑声细长,仿佛就在耳边,不由大惊失色,头也不回,一双手掌已然反拍而出。
鸠面老人不知何时屹立在他身侧不到三丈之地,那一双瘦长的手臂,灵蛇一般急速卷地拍过去,口中并道:“好个精明的小子,居然逃得过老夫迷魂大法,光凭这种能耐,老夫便不容你再活下去了。”
两股掌劲相遇,强弱立判,金遗龙肩膀剧烈一晃,向后退了半步,鸠面老人却阴阴一笑,大步直进,忽又一掌击来。
突然,呛的一声发白两人身侧,那黑面豪客狄青不知何时欺身而来,怒目圆张,盯了鸠面老人一眼,振臂一啸,唰唰唰一连攻出三剑,刺向鸠面老人全身要害。这接连三招,剑剑凌厉,势劲万钧,宛如排山倒海,只把鸠面老人迫得脚步停止,双臂乱扬,罡风急扫,始才避过一厄。他脸色一沉,冷笑道:“小子可恶,吾先找你算帐。”
说着,一双长袖挽起风雷之声飞卷而来,袖尾拂过剑身,不但未被利剑划破,并且把他凌厉的攻势迫止,狄青长剑准头一偏,只把旁侧一颗大石砍得火星直飞。
狄青大怒,忽地仰面吸气,就利用剑柄往前一托,鸠面老人袖风劲扫而过,那八寸来长的剑柄忽又往上一挑,鸠面老人微怔,心中急想:“这是什么招式,当今世上岂有以剑柄攻敌的剑术?”
老怪心中有想,神智微分,狄青另一只手掌业已按住剑柄,接着用力一扭,唰的一声,那特长的宝剑便急速地朝他当头劈下。
鸠面老人吓了一跳,当发袖时剑柄上托,两人距离只有数尺之遥,变为短兵相接,互以奇招攻敌。此刻狄青改柄用剑,那五尺来长的剑身就毫无阻碍地够着了他全身要害。仓猝间,不及思想,赶忙倒纵一丈,暂避其锋。
数十年前,鸠面老人名即已闻关外,被崇为关外后起之秀,一身武功自不在话下,又经长日埋头磨练,武功业已超凡人圣。万没料到今番却被当前的后生小子迫得撤身后退,这口怨气,委实难耐,鸠面老人一张青渗渗的瘦脸早巳气得变了颜色。
他停歇了一下,毒计涌生,不禁冷哼一声,大步向狄青行去。
原来他多年习而有成,练就了一身歹毒武功,其中一门独创一格,别具威力,名叫“煞星阴指”,光凭特长指甲蓄有的剧毒,轻微一划,受者不死也得重伤。鸠面老人杀机陡生,立意要将狄青毁于煞星阴指之下。
他经常以毒为友,深知毒性强烈,轻遇者伤,重触者亡,于是搜罗天下至毒之物,融之于一炉,然后以其本身精英,将至毒之气迫于指甲尖端, 自煞星阴指练成之后,出其不意,轻轻一指,敌人便得饮恨终生。
他想得原很稳不露声色,但金遗龙发现此举有违常态之时,心中早已提高了警觉,大声喝道:“狄青速退,此怪满身毒物,沾染不得!”
话方说完,鸠面老人已暴起攻击,那长长的指甲在朝阳光辉下闪闪发亮,一缕急劲指尖疾向狄青前胸奔去。几乎就在同时,左掌亦舞起人头骷髅,只见一团黑影,夹带刺耳风声向狄青顶上旋了一圈,然后猛砸而下。
这接连两式端的神速巧妙之极,如果狄青向后暴退,利用弹风,直取胸前要穴。但若想由两侧闪避,那人头骷髅跟着可当暗器,击中惶乱逃遁的敌人,前方由他护身罡气护卫,打此主意,无疑自投罗网。
一霎那间,狄青左右受敌,退路绝断,全被这当今一代妖魔封死,不禁脸色一变,忽地猛喝出声。
喝声中,毫不犹豫地层开本门精纯奇学“隔林射凤”剑法。只见他左膝微蹲,头向左扭,长剑伏下,却急速上刺,一缕劲风啸然而响,疾向长甲刺去。于半途中,另一只手掌忽地放在背后,长剑便在身外四周撒下一片风雨难进的剑网,便闻“铮”的一声脆响,立吃他玄迷剑尾削落一根指甲。
鸠面老人五指猛收,怒啸一声,人头骷髅奋力砸下,暗中早巳增加了两成劲力。他警觉这短短的交锋中已被了点小亏,故而把全部希望寄托这猛力的一砸上,企图毁掉敌人,以消心头之恨。
不料,狄青却运气吹剑,五尺长剑被他罡气吹中,本是上挑之势,忽又硬生生横身劈去。
这一手相当高明,须知他剑势直上,欲要手劲扭转,势必半途辍止,再横斜剑身时敌人攻势已至。故他这鼓气一吹,长剑极其巧妙迅速地削向敌人前胸,正是神速省力之举。
如果鸠面老人欲击毙敌人,自己也须当面硬挨一剑,否则双方攻势同时抵达,决不可能消灭敌手而安然无损的。
电光石火间酌变化,使得鸠面老人这等高手也感到意外,他当然不愿两败俱伤并挨一剑而击败敌人,当下怒啸一声,又抽身暴退。
长剑啸然而过,虽未劈中敌人,但却救了自身一厄。
鸠面老人自恃武功盖世,不愿拼着伤体而结果敌人,退开之后,脸孔变得十分难看。他认为这一举中无法迫敌人丧命,是极没面子的事,私心怨毒加涌,恨不得一口将狄青吞下肚里,以消怒气。
狄青仗着师门绝技“隔林射风”剑术逼退强敌,脸上虽惊得变了颜色,但私心之下却甚快慰,一股雄心陡地冒起,不由长声大笑道:“俺当鸠面老怪有何等厉害,胆敢自认为天下第一高手,如今一见面,嘿,嘿,原来不过如此。”
鸠面老人怒火上腾,但却作声不得,谁叫他一击未中,被敌人握中话柄。因而也只有咬牙忍耐,充耳不闻,计算毙敌之后扬眉吐气方是正理。
金遗龙皱眉道:“狄青别逆施计划,速速后退。”
狄青一退,目光一瞬,业已发现三位娘子手中各抱着一柄长剑,凝视而待,敢情是金遗龙交代的,忙依附众人,横剑而立,听候金遗龙下令。
金遗龙向他暗使了个眼色,狄青立刻会意,心想:“放心吧!俺虽距离老怪五丈多远,但凭驳剑之术,仍然有如在我三尺面前,随时尚可制敌。”
他点点头笑道:“金大侠放心,你的意思俺知道了。”
金遗龙微微一笑,道:“鸠面老怪,金某上次因一招之疏,差点被你毙于掌下,心中甚感不服,今番特地找你再斗一次。”
鸠面老人问道:“是单打独斗么?”他深知金姓少年武功盖世,不容轻视,言下虽有轻蔑之意,私下却恐众人围殴,凝神以待,不敢大意。
金遗龙道:“不错,当然是单打独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