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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过去,他疲乏地晃了晃,忽觉肩膀一痛,跟着一股大力撞来,呛啷啷跌出去四五丈外。
那是一个面色凝重,出招如风的黑面老人,他一招得手,嘴角边掠过一丝残酷的笑意,扬起手掌又是一记“隔山打虎”内家真气掌功。
金遗龙悲哀地喝了一声,一种英雄穷途末路的凄凉,使他几乎停止了搏斗。
忽然,他脑中灵光一闪:“为何不效法昔年曹操挟天子以令诸候之举?”
一股莫名其由的力量涌入丹田,他咬着牙用身子硬接了黑面老人一掌,然后一个呛啷啷,朝后一仰。
良机稍纵即逝,黑面老人惊喜欲狂,双掌交错,猛虎似的扑上。
金遗龙眼角飘处,腰部一挺,滑出一尺。
“咦”的一声,沙石飞溅,黑面老人立足不稳,扑伏地上,十指如戟,还深深插进坚韧的泥土之内,这霎时他机伶伶地打了个寒颤,正图撤身,忽觉左掌命脉一麻,接着整个身子被金遗龙带得站了起来。
这原是一霎间的事,待各位掌门人发现时,他已被金遗龙擒住,大家立时一动也不动地呆住当地。
金遗龙冷笑道:“好,好,你们真能干,金某总算开了眼界!”
一言未了,黑面老人目眦尽裂,大喝一声,扬起另外一只手掌闪电般向金遗龙胸前袭来。
金遗龙手掌猛一加劲,黑面人掌至半途,又虚弱地垂了下来,他闷哼一声,怒叱道:“娃儿,要杀便杀,老夫不是你侮辱的!”
金遗龙冷笑道:“要死没有那么容易,最少要等在下安全脱出困围之后!”
黑面老人狂笑一声,招呼道:“各位别管老夫,尽管上!”
金遗龙扬起一掌,停留在黑面老人天灵盖不到三寸之处,冷哼道:“哪个敢贸然行事,我就叫他脑浆进裂,尸横就地。”
八位老人微一挪步,又告停顿,纷纷露出凶光闪闪的眼睛看着他,想俟机而动,又像似颇有忌惮。
这就是做人的地方了,黑面老者日常平易近人,待人和霭,这些人虽在急怒攻心之际,仍然不愿见他死于金遗龙之手,是以敢怒而不敢言,只得两相对峙下去。
金遗龙挟着黑面老人行至一块巨石之后,见众人并未跟随而来,才微感放心,顾盼四周,天高地阔,四面八方都是退路,暗时高兴地笑了笑。
忽想到这般人无故加害自己,可恶至极,扬掌就待拍下。那黑面老人似有预料,不畏反笑:“哈哈,娃儿击下来吧,为了天山派声望,你不下手,待会老夫也自行了断,哈哈,犹豫什么?”
闻言,金遗龙大吃一惊,他不再犹豫,反而收回了掌势:“你就是天山派掌门人?”
黑面老人怒极反笑道:“难道老夫还是假冒的不成?”
金遗龙问道:“你可认识一个叫白素秋的女人?”
黑面老人一怔,脱口道:“白素秋,你认识她?她是老夫的师侄女啊!”
金遗龙默然了一会暗忖:“放了他吧,他是妈妈的师叔,一旦被我杀死,妈妈不知要多伤心,甚至于也不理我了。”
想起妈妈,他怀念的至情泪水就不自禁洒湿了衣襟。
终于,他下了个决定,沉声道:“也罢,看在白素秋面上饶你一遭!”
说着,手掌放松了,道:“希望你好自为之,别再像今天一样随意去残害好人!”
黑面老人愕了愕,只觉穴道解活开了,周身也恢复了劲力。
忽然,他狂笑道:“老夫能不死,还是得幸于侄儿认识你。”
金遗龙冷冷道:“当然!”
话才讲完,忽觉风尾穴一麻,一声“不好”尚未出口,又被重重地击了一掌,跌出二丈余外。
他知道是怎回事了,巍颤颤地爬起身来,指着黑面老人大骂道:“你,你这个狼心狗肺,比畜牲还不如的东西……你……你……。”
他满眼泪痕,气得再也说不下去。
忽然,几声欢呼随着划起,那呆呆立着的八个老人,相互竞走似的纵掠过来,跟着便是凶猛的掌、腿、钩、棍纷袭而来,手臂麻木的他,只能闪躲,不能还击,一时鲜血泉涌,金遗龙才知世上的人是这样的阴险恶毒,气得口喷鲜血,连连狂笑,直入云霄。
周身入骨的痛楚,使他神志渐渐清醒了……
“逃,逃,逃,以后才图报仇!”
斗大的逃字,在他脑海中飘晃,他忽然大喝一声:“站住!”
众人一愕,果然停止疯狂的群殴。
金遗龙含血向各人喷去,一口血雨,竟也使得九位掌门人相互退了一丈之远。
“你们等着,我不会死的!”
说罢,冲激着丹田真气,掠出五丈多远,跟着,纵腾,奔驰离开了这片密林,连英雄大会比试也弃之不顾了。
各人愕然对着一眼,同时喝了一声:“追!”
刹时衣袂飘飞,九条身影快如苍隼,沿着一条有斑斑血迹的羊肠小道追去。
金遗龙跌跌撞撞,沿路跌倒了又爬起,爬起来再跌倒,歇尽了心力才奔出十来里路。他本想休息一会,等鲜血停止流动以后再走,可是心里记挂着千万百姓对他抱着的希望,也就咬紧牙根苦撑下去。
荒山深洞的生活把他磨练成一个坚忍不拔的人,决不是一个打击或者一阵狂暴风浪能将他打垮的。
远方有城楼雄壮的影子,金遗龙疲困之中又有些惊喜,只要一进城,他就有足够的地方躲避后面的敌人。
然而,不幸的他却被发现了,那是在一座荒僻的城郊庙宇前。
黑面老人率众追来,长笑一声掠过半空,以极快的身法超越众人,足方落地,舒臂伸掌“啪”的一声,轻轻击在金遗龙鲜血淋漓的后颈上,然后他惊喜地滞立一旁,他要亲眼看金遗龙倒在他足跟下。
那被击之处正是全身八大死穴之一天经穴,练武之人视为死脉,就是轻轻一触都会产生不幸的后果,哪能经人用内家气劲去拍击。
金遗龙果然不动了,静静地站在那儿,跟着不久之后全身起了一阵摇晃。
黑面老人暗数着手指: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
他忽然响起刺耳的狂笑,因为通常练武人天经穴被击中,都数不到十下就得立毙当场的。
金遗龙在他数到十的时候,轰隆一声扑倒地上,忽然,他狂吼一声扬掌自拍太极死穴。
“啪”的一声脆响,他突然张口吐出一大摊紫血,跟着抓起一块尖峭的石块在健膺三里要穴上猛力一划,鲜血泉喷而出,他仰天吸了一口气,又挪动脚步如飞跑了。
这几个动作,看似轻而易举,可是落在黑面老人眼里,却不啻是春雷击顶,脸色大变,颓然虚弱地倚靠在树背上:“完了!一切希望都完了,他既能自封死穴,武功必已臻半仙之体,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毁他呢?”
半仙之体,这不是简单的事情,千百年来,武林之中只听人说,却从未出现过这样—个人。黑面老人见多识广,当下连追赶也没气力了,其实他又哪里知道,金遗龙年纪不过十七八岁,哪里能练成半仙之体,只是他不惜冒险来一次“天人睹斗”延长自己的性命罢了。他以本身精纯的纯阳真气突破天经死穴,然后以太极、三里要穴以创攻创,以伤闭伤,互相牵连,以微弱的希望实行冒险罢了。
金遗龙想:“我要以孤注一掷作赌,以期报答千万百姓的真诚爱戴。”
黑面老人再度率众追赶时,他不敢离他过近,惟恐金遗龙在狗急跳墙之下实行玉石共焚的反噬行动。
穿过大街小巷,金遗龙已是虚气上升,紫气满面了,对准了一家气派极大的铜门高墙翻了过去。
这时,夜市初展万家灯火,这气派不亚将门侯府的楼宇,只有一间隔房是熄了灯光的,余外灯烛辉煌,全部一目了然。他经历不多,却天生机警,暗提纯阳真气,捷如猿狸,攀缘上屋,不一会,双手已抓住那间灯光全灭的房屋窗槛竹条,全身使劲,翻滚进屋。
九位掌门人见他人影飘墙而入,也是纷纷暗打招呼,相继纵过高墙,摸进楼门前,黑面老人忽然止步道:“不行,这样目标太大,我们分成九路,分路搜索,只要其中一人发现,便以笑声暗示,我们当尽快赶来!”
匆匆分好方向,就待动手搜索,忽然铜门一开,晃出四五条高大人影,想必是被九人对话声惊动,各自拿着亮晃晃的大刀,大喝道:“呔,你们这些不长眼的强盗,竟然洗劫将军官邸,简直是老虎头上拔毛,不要命了!”
四人一会即分,手持大刀,分别向九人迎了上去,明亮灯光下,这四人全是家将武师打扮,傲气凌人,不可一世。
九位掌门老人各自暗吃一惊,想不到追人追出了毛病,碰到江湖中人所最不愿招惹的官府头上,于是大家退了几步,示意黑面老人表明身份,免被误会。黑面老人抱拳笑道:“各位请了,我们并非强盗,更不是来扰乱将军官府的,我等九人俱是武林各派掌门,今天为了一个欺瞒尊长的叛徒追来此地,希望各位看老夫等面上通融通融,让我们将叛徒捕获,决不惊扰分毫就是!”
闻言,四人吃了一惊,打量九人片刻,那为首一位半信半疑地道:“原来如此,在下失敬了。凭你们九位掌门人面子,这点小事,在下本意不该推诿,可是抱歉得很,在下等弟兄吃人家的饭,做人家的事,无法自作主张,想各位长者必会见谅的吧!”
四人虽惊九位老人身为一派掌门,技艺至高无上,然而,他们与九人并无厉害关系,心虽惊,却并不害怕。然而,四人也不愿意招惹这些人物,是以和气地拒绝了。黑面老者哪里听不出话中含意,不由眉头一皱,抱拳道:“各位不能作主,老夫也不愿相强,只希望能在这四周围墙内找寻一遍,这点小事,各位想必能答应了吧!”
那家将模样的汉子苦笑道:“此事因将军门风极严,偶犯小过,必处以极刑,在下心有余而力不足,只有向尊长们深致歉意了!”
他言下之意,仍然不肯,只客气地将责任推到门风严厉的主人将军头上。
黑面老人失望地叹了一声,招呼各人,怏怏离去。
他们纵出围墙,并不立刻就走,黑面老人苦笑道:“可恨这四个家伙根本不与咱们发生厉害关系,是以敢借言推诿,这种吃官家饭的,打了他也没好处,咱们耐心等一等吧,也许娃儿停滞不住,再出来也说不定呢!”
九人缓缓踱步围墙之外,耐心地等候着。
且说金遗龙滚进暗室之后,嘘了一口气,靠在墙壁上休息了一会,他疲乏之极,才一停止动作,周身就感酸痛不耐,不由低低呻吟起来。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连呻吟也不敢出声了:“这屋里也许有人,自己一出声怕不立刻惊动了他们!”
自忖后果严重,连呼吸也不敢出声了。
他扬目四望,只见眼前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不禁悲哀地流下了两滴英雄泪:“唉,祸不单行,身体受伤极重不说,就连好不容易练得的夜明眼也失去了!”
想着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当他再度被惊动地睁开眼睛时,黑暗一片的房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丝轮廓大概了。只见桌椅方台,茶几绢布,房中精雅干净,纤毫不染,更有粉盒画笔,及女人用的化装用品,置于妆台衣框之旁。金遗龙微微一怔,暗忖:“不好,自己竟闯进了人家闺房里面,这该如何是好?”
闺房东边放置一张象牙大床,白纱床单披其上,粉红帐幔轻笼床身,床上还侧身躺着一位身着轻纱睡衣的少女,苗条的身躯,纤细的腿足,赛雪欺霜的肌肤毫无保留地衬托出来,就像一幅海棠春睡的图画,美丽而含有诗意。金遗龙看了一会,竟不想去惊动它,他屏息凝神,蜷伏着毫不出声地调息着。
床上睡着的少女甚为安详,似乎还不知有个受伤的少年闯进了闺房。
半晌,金遗龙俊脸发白,受不了内力逆血交冲的痛苦,“嗯”的一声,呻吟出声,几乎同时,那安详睡着的少女轻轻翻了个身,露出雪白的皓腕,滑落床缘。
金遗龙大吃一惊,几乎停止了呼吸,片刻之后,仍不见少女动静,这才放心,想着,“自己胆子怎么突然小了起来,一点小事就疑神疑鬼的?”
突然,房外喝声大起,金遗龙听出是九位掌门老人的口音,心中大惊,忙翻了个身,紧靠着窗台,恐他们突然闯进寻来。
这时,那静静熟睡的少女像似被喝叱之声惊动般,突然“嗯”的一声,缓缓坐了起来。金遗龙看不见她面孔,但仍听她自言自语地说道:“奇怪,这几天强盗真多,前两日来了几位才被打跑,怎么今天又有了。唉,真令人心神不安,睡觉都不放心!”
语声宛如银铃,悦耳之极,然而金遗龙却暗暗念道:“但愿苍天保佑,千万别让她发现我才好!”
少女自言自语了几声,才缓缓下得床来,一步一步向金遗龙走近。
金遗龙冷汗并流,紧张得几乎窒息过去。
“苍天啊!我金遗龙生平并未做过坏事啊!”
少女轻盈的靠近窗户,向楼下张望了一眼,吸了口新鲜空气,才幽幽叹道:“唉,这些强盗也太大胆了,也不打听打听我们是什么人家……”
她望了片刻,轻轻开了窗门,忽然,眼睛一动,瞥见旁侧僵僵地多了一个人影,芳心大惊,“呀”的一声,正要大喊,金遗龙见身形败露,怎敢大意,奋力站起,手掌紧紧封住樱桃小口,厉声道:“不许声张!”
少女全身打颤,几乎晕厥了过去。在蒙蒙月光之下,只见她大大的眼睛早已吓得泪落如雨。
金遗龙心感不忍,但事关性命安全,也不由硬下了心肠,手掌紧紧封住她樱桃小口不放,一面低声厉色道:“乖乖静下来,否则我把你杀死!”
随手拿起那放在窗台之上的一柄小刀,指着她高低起伏的胸脯,冷冷道:“我就是强盗,你若声张,别怪我心狠手辣!”
少女根本就没听进去,惊骇之余,显然已呆住了,那一瞬不瞬的眼睛不停地流着泪,却没挣扎。
金遗龙狠声又道:“对,像这样才是聪明人,今夜我在你闺房暂时寄宿一夜,明儿一早就走,你要乖乖听我的命令,否则,那……”
他挥着手上明亮的小刀,恐吓地作了个姿态。
少女终于点头了,她神志清醒过来,惟身躯仍在不停颤动。
萧瑟地晚风刮面而起,金遗龙身体一冷,少女也打了个寒颤,金遗龙怕弄不好伤了她身体,乃和气地命令道:“你去睡觉,别受凉了,不过我得警告你一句,不许声张!”
少女点了点头,回到床上躺下。
她并没睡觉,其实,她这时根本就睡不着,张着大大的眼睛惊恐地望着金遗龙,见他神色慌张,衣衫破裂,满身血迹,芳心不觉惊异。
金遗龙走近窗口,仔细望了四周一眼,见敌人并未追来动静,才微感放心,拭去了脸上的血迹,疲乏地坐了下来。忽然喉头一甜,眼前一黑,张口“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人也支持不住内外严重的创伤,昏厥过去。
不知经过了多少时候,他才悠悠醒来,微微睁眼一看,强光耀眼,又难受地闭上,这时他有知觉了,只觉背上温凉凉地难受已极,好像有一大群蚂蚁在爬似的。
“我难道睡在山上不成,咦,哪里来的蚂蚁?”
他惊异地翻转一下,蓦地,他脸色大变,昨夜事情一经思索,如在眼前一般,他奋力一挺,站起身子,首先映进眼帘是一双明如秋水的大眼睛,接着,小巧的鼻子,温馨的樱唇,柔细的头发,纤巧的身躯,和一个布置精细别致的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