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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洛澜只有一个想法,即便面前的是鬼,也好歹指条出路给她啊,于是追上前几步,又道:“不管你是人是鬼,请告诉我该怎么走出这树林?”
那人停下脚步,依旧背对着洛澜,道:“闯入迷林的人,从来便没有活着出去的。”
听闻他的话,洛澜浑身一震,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略带一些沙哑,仿佛他已经沉默了很久很久,这声音就像是从一口千年古井之内传出的,充满了沉重与清冷。
“你……是鬼吗?”洛澜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不确定的问着。
那人一顿,缓缓的转过身来,手中提着的孤灯柔柔的映照出他的面庞,如果说每个人的眼眸之中都或多或少的能渗透出一些欲望,对权力的欲望,对金钱的欲望,对情感的欲望……
可面前的这个男子,他的双眸纯净剔透,清雅明逸,却又隐含着淡淡的忧伤,仿佛这忧伤已然存在了百年,千年,挥之不去……
看清了他的容颜,洛澜只觉得天上人间,再也找不到如此绝美之姿的男子,他仿佛是天上的仙人那般遥不可攀,不食人间烟火。甚至于多望他一眼,便是一种亵渎。
“我是人,却与鬼无异。”他望着洛澜,声音依旧清清冷冷,随即转过身离去。
一听他说自己是人,洛澜忙不迭的冲上前去,一把拉住他的袖口,恳求着:“拜托你告诉我,该怎么出去?你一定知道的吧?拜托拜托!请告诉我吧,我的家人见不到我会着急的。”
想到阿紫三人若见自己彻夜不归,指不定会担心成什么样子呢。
那人却充耳不闻,依旧自顾自的前行,一袭白衣伴着幽幽的灯晕,显得有些孤独落寞。
洛澜暗想:我就不信你会不出林子,只要偷偷跟着他,一定可以走出林子的。
随即打起精神,忍着饥饿,悄悄的跟在他身后,距离始终保持约莫两三丈的样子,尽量压低脚步声。那人走的不疾不徐,似乎并没有发觉洛澜的尾随,他就像一抹飘忽难寻的幽灵一般,仿佛下一秒就会乘风归去似的。
走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林子变得有些开阔,不再像之前那样的密集,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地上的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洛澜不禁欣喜,看来跟着他果然没错。
但这怎么看也不像是林外的官道啊!
林子的尽头是一整片山坡,虽然不够高耸雄伟,但却连绵起伏数里,山坡与林子的交接处,淌着潺潺的小溪,溪边是一间竹屋,外面围着篱笆,屋檐下挂着一盏枯灯,随着夜风的吹拂而轻轻摇曳。
男子推开篱笆的门扉,一切都是静静的。
洛澜傻了眼,没想到跟踪了半天,非但不是出林的路,反而是越来越深幽隐秘。
男子已经进了屋子,洛澜在篱笆外的小溪边掬了一捧水喝,一整天下来,渴的喉咙都要冒烟了。
思忖着接下来该怎么办才好,看那人的样子估计是软硬不吃,油泼不进的。倘若他十天半个月都不肯指路,那自己岂不是要被困个十天半个月。洛澜正在篱笆外想着办法,忽然闻到一阵米饭香气,对于此刻饥肠辘辘的她来说,简直是这世上最好闻的味道了……
顺着饭香回头望去,只见那白衣男子端着一碗粥和一碟小菜放在了屋前的石桌上,便又转身进了屋子。
洛澜愣了愣,想不到这个看似清冷的男子居然那么好心,于是忙不迭的冲到石桌前,毫不客气的呼噜呼噜的喝起粥来,如今才知道,世上再美味的东西都比不上这一碗青菜白粥。
只片刻功夫,就风卷残云一般的吃干抹净了,虽然还不算是吃饱,但至少已经不感到饿了。
抹了抹嘴,洛澜起身敲门:“呃,这位公子,多谢你的粥,夜已深了,不敢打扰公子歇息,还望指一条出林的路。”
屋内没有声响,盈盈微弱的烛光却灭了,窗内一片漆黑。
不会吧?就这么丢她在门口,自己一个人睡去了?
洛澜失望的撇了撇嘴,夜晚风大微寒,看来只有指望明日了,于是洛澜拉了拉领口,双手交叉在袖内。索性趴在石桌上小憩,累了一整天,实在是极倦了,片刻功夫之后就酣然入睡了。
次日一早,洛澜正睡的香,右手却忽然抽筋,许是压了一夜的缘故,她在疼痛中醒来,强迫自己伸直手臂,慢慢的转动,良久之后疼痛才渐渐消失。
此时天色已亮,四周传来浓郁的栀子花香,她站起身揉了揉眼睛,竹屋的四周种满了此花,花朵洁白,仿佛天上最干净的那一捧雪,纯洁的不含一丝杂质。
睡眼惺忪的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正在浇花的白衣男子,他左手执着水瓢,右手缓慢有序的掬起水,均匀的洒在每一只花朵上。
他的容貌在阳光照射下,更显得纯净无暇,睫毛纤密,凤眸清冷,鼻梁高挺带有圆润的弧度,嘴唇很薄却很好看。就像上天最强夺天工的一件艺术品。
“这些花都是你种的?”洛澜回过神问他,轻轻一笑。
男子只是默然的点了点头。
见他似乎并不愿意搭理自己,洛澜伸出手轻轻的触碰了一下花朵,刚刚洒过水的花朵上闪动着盈亮的水珠,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斑斓的光彩。
“别动。”男子紧张的喊了一声,洛澜朝他望去,他的目光灼灼的盯着她手里的花,又道:“莫要弄坏了它。”
洛澜讪讪的收回手,抱歉的一笑:“我并不是想摘下,只是看看而已,你别紧张。”
男子提着水瓢,转身进屋。
“请问我该怎么出这林子?”洛澜望着他的背影,又问了一遍。
男子顿了顿,声音清然:“这几日你恐怕无法出去了。”
“为什么?你知道出林的路是吗?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真的急着回去。”洛澜手忙脚乱的赶紧拦在他前头。
男子看了看天,道:“迷林的出路只有在下雨天才能显现。”
洛澜一愣:“你的意思是说,只有等到下雨天,我才有办法出去??”
男子点点头。
洛澜懊恼的坐在石椅上,完蛋了完蛋了,谁知道什么时候才会下雨呀,看这近几天风和日丽的,如果一两个月不下雨的话,自己岂不是要困个一两个月?那刘妈,阿紫他们岂不是要急疯了……
哎,算了,既来之则安之,现在只有祈祷老天爷赶紧下一场救命的雨吧!
“呃……这位公子,我叫洛澜,请问你尊姓大名?”既然只能在这里栖息,好歹也要和主人搞好关系吧,洛澜赶忙堆起笑脸。
男子在院子里修剪花枝,淡淡道:“名字……我已经忘了。”
忘了?明明是不想说嘛。洛澜心里腹诽着,面上却还是一片客气,道:“要不我给你取个名字吧?总是公子来公子去的,太见外了是吧。”洛澜凝神想了想,笑着一击掌,“对了,你长的那么好看,不如我就叫你倾城吧?”
男子不置可否。
见他没有反对,洛澜便自来熟的称呼起来:“倾城啊,你那么喜欢栀子花,可知道栀子花的话语?”
“何谓花语?”他没有抬起头,依旧专心致志的修剪枯叶。
见他发问,洛澜顿时来了精神,赶忙解释:“所谓花语,就是每一种花所代表的隐喻和精神。比如玫瑰花代表着一生的爱恋;百合花代表着顺利,心想事成;风信子代表永远的怀念;水仙代表想念;夹竹桃代表深刻的友情。至于栀子花……”洛澜顿了顿,注意着他的每一个表情,道:“栀子花,代表永恒的等候。”
倾城的脸色微变,随即被一重浓厚的忧郁所笼罩,仿佛洛澜说的话,伤中了他心底最深处的柔软。
放下剪子,怔怔的望着面前洁白的栀子花,神情却变得有些哀伤。
27
27、情到深处人孤独 。。。
看他若有所思的样子,洛澜便轻轻唤了一声:“倾城,你怎么了?”
他回过神,却并未回答,只是眸子越发的黯淡。
洛澜虽然心下好奇,却也知不该多问,于是转了话题,道:“我这几日看来只有叨扰你了,不知道你这里可还有多余的厢房?”
她可不想再睡在屋外做看门狗,又冷又累,还会抽筋。
倾城淡淡道:“没有了。”
洛澜瞥了瞥两边的厢房,暗忖,明明有两间的嘛,为什么那么小气。
见她一副不乐意的样子,倾城又道:“你可以睡在厅堂内。”
洛澜挤出笑容,道:“谢谢。”当厅长总比在外吹冷风的好,聊胜于无啊。
既然决定要在这里暂时落脚,洛澜便起身四下转了转,这里三面环山,一面朝着迷林,十分的清冷,竹屋前栽满了栀子花,还有一张石桌,两张石椅,地上是鹅卵石铺就的小路。
而竹屋后面则是一片菜园,种了些日常的蔬菜瓜果。
洛澜不禁莞尔,想不到倾城看起来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没想到做菜农也如此得心应手,将这里料理的十分整洁。
走着走着,来到了小溪边,溪水似乎是从山上流下的山泉水,干净而清澈,洛澜俯□准备洗脸,却冷不防的被自己的倒影吓了一跳。
无盐女的面具上,十几颗麻疹已经全部晕开,就像是红斑狼疮一般的布满全脸,头发凌乱的洒落在鬓角,这副尊荣说有多丑便有多丑,简直和如花、凤姐有的一拼。
洛澜想不到倾城对着这样的自己,竟然还能那么平静,没有丝毫诧异,依旧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
倘若换做别的男子,恐怕早就鬼叫一声的逃跑了。
轻轻掬了一捧水湿了湿脸颊,然后用袖口把脸上的红疹洗去,虽然依旧是一副陋颜,但至少干净清爽了不少。
再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这才回到了屋前。
倾城不在竹屋前,洛澜便走入屋内,这竹屋十分的简单,中间一个厅堂,放着竹制的桌椅,便再无多余的摆设。
左右各有一间厢房,左边的那间关着门,右边的那间则门扉洞开,洛澜走上前,在门口唤了两声,依旧没有回应。
好奇心使然,便走了进去,里面有一张竹榻,看光泽度来说,似乎已经有些年头了。而窗边则放着一张书桌,上面整齐的摆放着文房四宝以及一些书籍。
而墙上则挂着一个蝴蝶型的纸鸢,颜色斑驳,几乎已经看不出本来的色彩了,两翼也有些松垮,洛澜走上前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不料指尖刚触到,那纸鸢的左翼便突然掉了下来。
洛澜一惊,没想到它竟然那么脆弱,赶紧拾起左翼,想要重新挂上去。
“你做什么?”倾城一进屋子便瞧见纸鸢断成两截,紧张的一把夺过洛澜手中的左翼。
洛澜一脸歉意的说:“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看一下而已……”
“出去。”倾城的神情冷漠,不带一丝温度。
“我真的……”
“出去……”他又重复了一遍。小心翼翼的捧过纸鸢放在窗边的书桌上,取过竹篓内的棉线,仔细的将左翼绑在纸鸢主架之上。
洛澜讪讪的走到门口望着他:“这个纸鸢对你来说很重要吧?是你喜欢的姑娘送的吗?”
倾城微蹙着眉头,阳光透过窗柩洒在他绝美的容颜上,紧抿着双唇,神情专注的修理着手中的纸鸢,仿佛捧在手中的不是一件破旧的物件,而是稀世珍宝。
洛澜就那么杵在门口,直到倾城修好了纸鸢。
他小心的挂回墙上,淡淡的看了一眼洛澜,道:“以后不许进这间屋子。”
“喔。”洛澜郁闷的点了点头,随后试探的问他,“这纸鸢的女主人是不是很漂亮?”
料他一个大男人也不会对女儿家的这种东西感兴趣,除非这是一个在他心里很重要的人送的,而且看他的神情,必是心爱之人。
倾城的表情愣了愣,微微有些舒展,他望着纸鸢,良久之后,道:“是的,很美。”
洛澜没有想到倾城会回答这个问题,于是又追问:“那她现在人呢?你一直隐居在这迷林深处,为什么不出去找她呢?”
倾城眼内有些氤氲,看不出悲喜:“我在等她。”
“等她?为什么不化被动为主动呢?难道你要一辈子在这里傻傻的等吗?走出迷林,到外面去找她啊。”洛澜不明白他为什么只是等待,而不去寻找,难道爱情不是该主动去争取的嘛。
他的神情十分笃信,淡淡道:“她会来的。”
洛澜撇了撇嘴,颇为不赞同:“老兄啊,你可要知道,你住的这是迷林深处啊,就算她真的要来找你,也不见得能找得到啊,如果你只是一味的在这个鬼地方等候,而她又始终寻不着你,那你们岂不是不断的错过又错过?”
“只要有人进入迷林,我便会知晓。”
洛澜狐疑的望着他,一脸不相信的样子。
倾城取过一片竹叶放在唇边吹奏,只片刻功夫,一只通体灰黑的鹰便振翅而来,停在了倾城的手腕上,这只鹰硕大而健壮,双目炯炯有神,毛发光润有泽。
洛澜打量着鹰,半晌之后,道:“难道是这只鹰告诉你的?”
倾城抬手轻抚着鹰的背脊,缓缓道:“傲儿每天都会在迷林里巡视,倘若有人进入,它便会第一时间前来通知我。”
“傲儿……”洛澜看着一脸冷漠的老鹰,暗想着,真是什么样的人,便养出什么样的动物。突然想到一件事,恍然大悟:“难怪那夜你会出现在我面前,一定就是傲儿通知你的吧?”
倾城手一扬,傲儿拍着翅膀便又飞了出去,他望着天,神情有些落寞,只是轻嗯了一声。
洛澜想到那夜他握住自己手腕后,那若有似无的叹息声,看来他再一次失望了。
为了缓和气氛,洛澜笑着道:“不要难过,既然你已经打定主意要等到那位姑娘,就一定要坚持下去,我相信老天不会让你永远这样孤独的,她一定会出现的。”
倾城抬眸望着她,面前的女子容貌丑陋,却有着明媚的笑容,让人觉得温暖。
“对了,既然你收留我住在这里,那这几天的膳食就让我来做吧,你午膳想吃什么?我去准备啊。”洛澜笑着眨眨眼,“我的厨艺还算不错呢。”
“我去后山拾些柴火。”倾城走出屋子,取过门口角落里的一把略微腐朽的镰刀。
洛澜赶紧抢过他手中的镰刀,一脸笑意,道:“你好好坐着,这些事情就让我来做。我总不能白白住在这里不干活吧,我拾好柴便回来准备午膳,你现在该干嘛就干嘛去。”
说罢将镰刀别在腰间,又取过一旁的竹篓背在身后,便朝着屋后的山上走去。
倾城望着她欢快离去的背影,听着她轻哼的不知名的小曲儿。依稀仿佛记忆中也曾有过这样的画面,记忆深处那尘封已久的笑靥,缓缓涌起,清晰如昨。
洛澜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已经捡了不少的树枝,这里的空气十分清新,就像天然氧吧一样,让人通体舒适。不知不觉脑中呈现起倾城那绝美却又淡淡忧伤的样子,她知道他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而且这个故事一定十分的精彩感人。
一个男子痴痴的守候在一隅,默默等着心上人的出现,这种桥段只有在书里才会出现。而洛澜生活了二十七年的那个时代,男女的爱情更多的像是速食主义,今天或许还在缠绵,明日却已各自西东。劈腿与背叛几乎是稀松平常的事情。
而到了古代之后,见识到的都是男子的三妻四妾。像倾城这样为了爱情而坚守的,几乎已经是稀有品种了。
脑海中不禁有过一个念头,想要帮助他去寻找他的心上人,洛澜自认从来不是一个心软或者伤春悲秋的人,但这次不知为何,隐隐觉得有些心疼倾城,若不是自己这次误入迷林,她简直难以相信,有个人居然就这样隐居在此,那么多的黑夜与白天,他是如何度过的呢……
不知不觉,已经拾满了一箩筐的柴火,洛澜将镰刀也放在竹篓内,便下山往回走。
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洛澜暗想,莫非是倾城不放心她一人上山,所以跟随保护着?于是便想吓他一吓。
猛的转过身,笑道:“倾城!”
刚叫出口,便被面前的一幕吓的差点腿软,只见一只黄黑斑纹的老虎,目光灼灼的望着她,低低的呜咽着。
“老,老,老……老虎。”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