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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一下午的自习课没有老师来,班里的人差不多溜光了。辛月拖着书包走出教学楼,明媚的春日阳光照射过来,她转身走向朝家相反的方向。
走进丽声的时候她看见熟悉的身影。那个男人清瘦高大,头发被剪得很短,乱七八糟的乍着。她站在门口的楼梯上,她听见自己重重的心跳声。
吴四转过身看见她。吴四叫她,辛月。
辛月微笑。她低头走进玻璃门。她说好久不见。
吴四的头发被阳光照着,仿佛有发亮的边缘。他说好久不见。
辛月走到他旁边。他感觉到辛月安静的气息。他算着自己认识辛月的时间,两年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他心里想逃开这个地方,他的双腿却无法动弹。
他们又一次沉默的走在一起。辛月想着可以跟他说些什么,最终她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她不知道这样的反复有什么意义。她心里想的是逃开这个地方,她的身体却还是静静的走在吴四身边。她只感觉到温暖的阳光照射过来。吴四的黑色上衣一定吸收着太阳的温暖。
她沉默的体会自己心中深藏的感情。悲哀的重复,一次又一次。她知道不会有什么结果,她知道吴四什么都不会告诉她。可是她还是愿意就这样重复再重复。她感觉着身边这个美丽的男人。从她第一次看见他,她注定要这样残废下去。
辛月再次推开雕花木门,吴四就站在门边。他看着辛月走进来,辛月对他微笑。她听出来放的是那张贝克。
吴四说过来吧。他边说边走进调音室。
辛月跟着他走进玻璃房子。吴四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本杂志。他把杂志翻开递给辛月。辛月看见收音机头的彩色照片。辛月笑笑。她说很漂亮,我喜欢索姆的表情。
吴四说可以剪下来贴到墙上。
辛月把杂志合上看封面,是涅磐的照片。她说舍不得。
吴四看着她的表情。她的微笑透着虚伪,更像是戴着一层面具。他想起那个晚上,辛月轻轻旋转着身体。她的笑容看起来多么令人心安。可是现在呢。辛月变得如此遥远。
辛月抬起头问他怎么了。
他说没什么。他走过去挑出一张电子放进机器,磕出烟来塞进嘴里。
辛月走到椅子前坐下,她心不在焉的翻着杂志。吴四摆弄着机器。他们之间已没有话可说。辛月看见多莉艾莫斯平静的笑容,她曾经如此美丽可是有什么用处,我们都会老去。这一段时间不过是过眼云烟。她说吴四你能记得我多久。
吴四没有想到辛月会问他这种问题。他愣在机器旁边。
辛月没有看他,她说你究竟在想什么。你难道只会这样反反复复。你心里应该明白这样下去没什么意思。
吴四不知该说些什么,他走过来坐在辛月身边。辛月看着他的眼睛。吴四局促不安的眼睛。那里面有疼痛、悲哀、无助、沉默。辛月说我要怎么样才能好受一点。她看着吴四的眼睛,她感觉着自己内心的疼痛。
她放下杂志。我知道你什么都不会告诉我。在你眼里我还没长大呢。她无奈的笑笑。吴四,我真不知道遇见你是幸还是不幸。如果能重来一遍,我真不知该如何选择。
吴四没有看她。他说你长大了。他沉默了不知该说什么。辛月还是看着他的眼睛。他避开辛月的目光。他说第一次看见你就像看见我自己。他自嘲的笑笑。我说这种话不太搭调。我不想说那些事,说了也没什么用,它们把我弄得很不好受。我知道我把你弄得很难受。他突然停下来。
辛月无法抑制的哭出声来。她低下头捂住嘴唇。
吴四看着她,他心疼的看着辛月。他说我知道你很难受。
辛月低下头,她的眼泪还是流个不停。她尽量控制着自己。她说你继续说。
吴四又磕出一根烟,他迟疑的看着辛月。他说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控制不了,他又停下来。他用手抓自己的头发。他的眉头皱得很紧。
辛月擦掉眼泪掏出一根白沙,她说我们这次总算没有吵架。我没有把你当成同类,我从不觉得你就是我自己。
吴四还是抓着自己的头发。他没有抬起头看辛月。
辛月顿了顿掏出火柴点着。她说我早就说过,我很喜欢你。连我自己都觉得这种话很厚脸皮,可是我还是要告诉你。没办法。我知道你对我没什么意思。所以这样就行了,反正迟早都是要散的。
她把吴四的手抬起来。好了好了,再拽要成秃子了。我都不难受你难受什么。
吴四紧紧抱住辛月的肩膀。辛月再也忍受不住,她的眼泪再一次溢出眼眶。他感觉到辛月的肩膀在剧烈颤抖,他听见辛月激烈断续的哭声。
辛月推开他的手臂,她说你到底想怎样?你放过我行不行?她的眼泪流得满脸都是。她的心脏疼得无法呼吸。
她转身跑出玻璃门。吴四看着她跑出雕花木门,他蹲下来捂住胸口。
他无法呼吸。
七 辛月 九
辛月一路奔跑。她知道自己的脸一定非常不堪。她听着风呼呼的掠过耳边。她希望能找个地方让自己好过一点。她的心脏跳动着却无法呼吸。她大口的呼着冷冽的空气。她的眼泪不断的溢出来。她终于停下来用手捂住胸口。她似乎听见某种噪音,她闭上眼睛大口呼吸着。
路边有人看她,她蹲下来擦干净眼泪。她把自己埋在膝盖里。
辛月感觉自己没有力气了。她站起来的时候感到天旋地转。她闭上眼睛站在原地,感觉着阳光的渐渐消失。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坚持。
吴四晚上回去的时候走上楼去敲门。他说辛月开门。里面没有任何动静。他继续敲,楼道里空荡荡的。他放轻声音。他顿了顿又说,辛月开门是我。
他站在那里掏出烟来抽,他执意要等辛月出来。
辛月终于把门打开,她看见站在门口的吴四。她说有事么。
吴四把门推开走进去,辛月说我没让你进来。吴四没有说话,他又把门关上。
他顿了顿终于开口说话。他说辛月以后不吵架了。他又停下来,他的眼睛不确定的看着辛月的房门。他说不吵了,对不起。
辛月看着他的眼睛,她第一次看见吴四这个样子。她说进来坐吧搞得这么紧张。
吴四站在原地,他的眼睛一直看着辛月的房门。他说没什么我该走了你明天还要上学。他说着就要去开大门,辛月拉住他的胳膊。
他说辛月我明白你的感觉。我知道你很难过。我没有办法。我控制不了。
他打开门走下去。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辛月的眼睛。
辛月走到阳台上看着他走进小巷。她的眼泪又流出来。她静静的站在原地。她的头发被夜风抚摸。她伸出手感觉着风的气息,她说吴四。
她闭上眼睛。
早上起来辛月听到鸽哨响个不停,她起来跑到阳台上看天空,那群鸽子盘旋在空中。她看了一会走进房间。她的心情顿时变得晴朗,她摇摇晃晃的走进浴室。
天气很好。她挑了一件红格子衬衣穿上,套上外套穿上仔裤拖着书包走出家门。她换了一双红色慢跑鞋,跟吴四的差不多。她还是走进便利店买面包,再走出来看看熟悉的小巷。她转过身往学校走。她清瘦的脸上有淡淡的笑意。
中午放学之后她走进离学校不远的书店,她看见新一期的通俗歌曲,封面竟然是朴树。她拿起来去柜台结帐,然后边拆塑料纸边走下台阶。
有淡淡的风吹过来。辛月看见朴树的专访,他还是老样子。他身上有安静的气息,混着说不出的沮丧与不耐。她合上杂志往前走着,她旁边的孩子们有说有笑。她突然想起一句话,连蘑菇最深的阴影也忧伤。很矫情。她淡淡的笑着,把杂志塞进书包加快脚步。
下午放学的时候她走到小巷边上掏出杂志,又把塑料纸掏出来包上,准备放到钥匙上面。她听见门哐哐的响,她转头看见走出来的吴四。她微笑着说来得正好。
吴四看着她的红格子衬衣,他说怎么了你塞什么呢。
她把杂志递给吴四。她说我看见封面是朴树就买了。
吴四拆开塑料纸,他边看边说这一期有除了女孩的专访啊。还有PJ哈维的。
辛月说你就不能看看朴树。
吴四笑了笑。他翻到前面看封面,空出一只手来掏出娇子。辛月看见蓝色的过滤嘴。她说你什么时候换烟抽了。吴四说那家店里没有白沙了就换了一盒买。
辛月说是不是那家大门口的商店?
吴四说是啊怎么了。
辛月微笑。她说你果然是去买烟的。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就站在那家店门口,我心里就想你是不是去买烟的。
吴四笑。他说你真无聊。
辛月说你那会儿被雨淋得像难民,估计你都没看见我。
吴四说怎么没看见,你跟我差不多。你举着书跑往前跑,裤子都湿完了。
他把烟塞进嘴里掏出打火机,他说去吃饭吧饿死了。
辛月说好,她边走边把书包扣好。吴四走在她身边翻杂志。她看见吴四的红色跑鞋,天空蓝得像是透明的丝缎,下午的阳光照着吴四的脸。辛月看见他乱翘的头发,她的心里被某种温暖充溢着。她试着对上吴四的脚步,左右左。她轻轻地笑着。
他(她)的心里温暖而平静。
他们就这样平静的相处。辛月上了高中突然变得勤奋好学,她每天忙着看书作题。她不太经常去找吴四,由于太过疲劳晚上也熬不到吴四下班了。吴四回来的时候经常坐在石凳上抽烟,夜风轻轻地吹过来。只有到这个时候他才能感觉好过一些。
他知道结局还是一样,他只是在自欺欺人。只是看见辛月的时候他能够忘记自己的生活,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他站起来慢慢走进小巷,他不知道辛月有时会关了灯站在窗前看他。辛月知道他不好受。辛月知道生活中一定有什么事让他不得轻松。但是她没有问出来,她宁愿保持着平和的假象。她知道,最终自己是要离开的,而吴四不可能跟着她走。
这一段时间只是过眼云烟。她有时也会质疑这样的想法,然而大多数时间她逼迫自己相信。她只想离开。
有时辛月会叫他上来喝稀饭。吴四改抽娇子。辛月问他你抽了那么久的白沙怎么说换就换,他说娇子比白沙好抽。他磕出一根烟递给辛月,他说抽一口你就知道了。
辛月接过来点上,娇子比白沙香。她把剩下的递给吴四。他接过来塞进嘴里。辛月说确实比白沙好抽。她走进去把王菲放进唱机。吴四又听见那首过眼云烟。
他知道王菲唱的是什么。他知道辛月会离开,她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能够离开。这样也好见不到就会慢慢忘掉的,他趴在阳台上静静的说服自己。时间能够解决一切问题。这样最好。
他走进客厅看着辛月,他说你以后想去哪。辛月抬头看他,她说你怎么知道我要走。
吴四说谁都能看出来你不想在这儿呆。
辛月顿了顿,她说我也不知道想去哪。走着看吧,总而言之不要在这里就好。
吴四坐下端起稀饭。他拿起汤匙放进嘴里。他没有再说话。
辛月看着他白皙的手指,她说你会去找我吗。
吴四顿了顿。他又舀起一勺稀饭。他说只要你告诉我你在哪我就去。
辛月没有相信。她不再说话。她知道吴四是在自欺欺人。她说那就好。
吴四听出她的不信任,他没有开口解释。辛月沉默的端起空碗走进厨房。吴四机械的磕着烟盒。他又感觉到窒息。他听着辛月在厨房发出的声响,他想说些什么可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他烦躁的站起来走上阳台点烟。他看着那条熟悉的小巷。他的眉头紧皱着。那条小巷,那里面有什么呢。他又开始抓自己的头发。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可以给我呢。
他闭上眼睛。辛月,我们一起走好吗,好吗。
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他沉默的看着夜间的城市。他还是抓着自己的头发。他的痛苦渐渐变得了无声息。
七 辛月 十 (完结)
夏季来临,辛月又开始忙着应付期末考试。她几乎每天都去丽声,音乐变成她的空气。吴四经常在那里等她,他们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七月初辛月考完所有科目,学校里开始张贴高考的榜单。她走到酒吧门口看见吴四和一个女孩站在路灯下面,吴四背对着辛月,女孩穿着粉色的连衣裙,看起来挺乖。
她转过头推开木门,孙胡子说哎呀你来啦考完试了吧。辛月说是啊刚考完都快死啦。孙胡子递过来一杯啤酒,他说吴四还没来呢,让我帮他顶班来着。
辛月说你说瞎话也不打个草稿我刚才在门口看见他了。
孙胡子愣住了,他说你看见他了?
辛月把酒杯拿过来,看见啦。怎么啦还不准看了?
孙胡子说你别误会,他没让我骗你,他和福琳有点事情所以先让我过来……
他突然停住,他慌张的看辛月疑惑的脸,他说啊我去换碟你先玩着。
辛月疑惑的看着他走进调音室,她不知道孙胡子语无伦次的在说些什么。她想了想又推门出去,看见吴四朝这边走过来,那女孩已经不见了。她说你跟谁说话呢?怎么孙胡子见了我就瞎话连篇的。
吴四停住。他说孙跟你说什么了。
辛月说他说你和福琳有点事情……那女孩叫福琳啊?看起来蛮乖的。你怎么还认识这种女孩啊。她转头看吴四。吴四站在原地。辛月说怎么啦。
吴四没有看她,他掏出烟来塞进嘴里。他说没怎么。福琳是我的朋友今年上大学该走了。
辛月说哦。她考到哪去了?
吴四不耐烦的把烟掐掉。他说我怎么知道她爱去哪去哪。
辛月诧异的看他,她说你吃错药啦凶什么凶?他顿了顿转过脸看着木门。他说对不起。
辛月看着他。她说今天什么日子怎么每个人都不正常,难道是因为高考结束?那跟你和胡子有什么关系?
吴四又磕出一根烟塞进嘴里。他说进去吧。
辛月说我又没说不进去。
吴四说你抬杠还是怎么着?
辛月说谁让你们犯疯病来着。
吴四无奈的笑笑,走过去推开雕花木门。
晚上他下班的时候叫辛月帮着提小箱子,他把其他的碟装进另一个大箱子提起来。辛月说你搬家啊。吴四说不是,把这些先拿回去放这占地方。辛月说哦你嫌占地方可以放我家我有的是地方。吴四瞥她一眼。他说有种你把这些全扛回去。
辛月笑起来,她说那我可以上你家看看有什么值得搬。
吴四说好行没问题走吧。
辛月第一次走近他家的门。吴四摸出钥匙把门踢开走进去,他回过头对辛月说进来吧。辛月提着箱子走进来。地上有一块暗红色的地毯,一张很大的床散着很多杂志,两个沙发斜斜的摆在墙角。她看见吴四的音箱,她尖叫着扑过去,她说什么话都不说了我就要这个亲爱的罗兰!
吴四无奈的笑。他说你有本事就扛回去。辛月又看见推成小山的CD,她立刻抛弃音箱扑向CD,吴四无奈的听着她的惊叹。他说好了好了隔壁还有人住呢。
辛月转身看着他,她说吴四,你如果嫌它们占地方一定来找我,我这个人一向是乐于助人的我有的是地方,要不然我现在就帮你腾腾地方?
吴四坐下来把烟掐掉,他已经抽不进去了。他无奈的笑着摇头。他说你可以回家找个箱子来打劫,我不介意的。
辛月没有理他,她翻看着那些碟盒。她说不急不急反正你家门钥匙在哪我都知道我什么时候不能来啊不用客气天下哪有像我这么善良的人啊你看看你这有这么多占地方的东西作为一个认识了这么久的朋友我怎么能不帮你分担一些呢我是个多好的人啊交给我吧没问题的……
吴四边笑边走进洗漱间。他说好那你慢慢挑。你先忙。
辛月把她提的小箱子打开,里面装的是她不认识的机器。她小心翼翼的把东西拿出来放到床上,再把挑出的CD放进小箱子。
吴四走出来看见效果器的箱子已被挪用。他看着辛月,无奈的说不出话来。
辛月挑好站起来,她看见站在跟前的吴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