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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月回到家里母亲已经走了。她长长的舒了口气,走进卧室把死者能舞放进唱机。她去掏烟,把白沙掏出来看了半天,又放回包里。
她打开冰箱把豆子取出来泡着,在电饭锅里加了水再把米淘好倒进去,之后走到阳台上呆站着。对面楼顶上有人吹鸽哨。她抬起头看见一群鸽子绕成环形飞在空中,蓝天衬着它们白色的翅膀。它们脚上的哨子发出好听的声音。
鸽子盘旋在空中。辛月试着数数一共有多少,最后她放弃了这个想法。她走进厨房把锅盖稍稍错开,把豆子淘了淘放进去。她闻到豆子与米的清香。
她熬了很长时间,直到稀饭变得很粘。她把电源关上下楼租电影看。老板坐在门口吃西瓜,她自己走进去一张一张的翻。
她挑了三张拿回家,把稀饭盛好放在茶几上,把第一张碟放进去。她坐到沙发上,看见屏幕显示出安娜玛德莲娜。
她端起碗,稀饭温温的。她感觉着自己渐渐温暖的胃。
全部看完已是深夜。辛月把电饭锅的电源打开,稀饭渐渐冒出热气。她走上阳台打哈欠。吴四从楼下过去准备回家。她喊他,喂烟鬼。
吴四听出是辛月。他抬头看见不清不楚的一头乱发。
她说喝稀饭吧我请客。
吴四坐在石头凳子上磕烟盒。辛月盛出一碗放上汤匙端下来。她给吴四盛了好多豆子。她说喝吧我熬了好久味道很正。
吴四端着碗一匙一匙往嘴里送。他闻到米和豆子的清香。他的胃感到有一种被安慰的温暖。
辛月哈欠连天的把碗洗了之后倒上床。她想着吴四一口接一口的吃那碗粘乎乎的稀饭。他是饿了还是喜欢喝这种粘乎乎的东西,也许是饿了吧。辛月的意识渐渐混沌。她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早上陆凌凌打来电话要辛月陪她逛街,辛月好歹从床上爬起来去刷牙洗脸。外面看起来很晴。她把脸擦干翻出一件衬衣穿上,再左翻右拣拽出一条仔裤。她穿上感觉口袋里有东西。她掏出来看,一堆皱巴巴的钱。她又揉成一团塞进口袋,带上钥匙出了门。
下午回家的时候看见母亲站在楼下。母亲远远的看着她。辛月硬着头皮走过去。
母亲走过来翻她的口袋。她说妈怎么了。母亲从她口袋里翻出来一张一百。她说这钱哪里来的。辛月说你忘了上个礼拜你给了我两百块,放在桌子上。
母亲说你老实说。我不记得给过你钱。辛月无奈的说那我还能变出钱来不成。
母亲半天没有说话。之后她说你陈叔说他最近老丢钱。
辛月不可置信的看着母亲。所以你怀疑我?
母亲看着她。小月,跟妈妈说实话。妈妈刚翻你的书包,你竟然藏着烟。楼下李阿姨说看见你和一个长头发男人一起回来。小月,这些可不是好习惯。
辛月说你是不是我妈你相信那男的都不相信我?
母亲甩给她一巴掌。你怎么跟妈妈说话的什么叫那男的我不是你妈谁是你妈?
辛月把钱抢过来撕了摔到地上,转身往小区门口走。她看见从巷口出来的吴四,他朝这边走过来。辛月看不清他的表情。
母亲把她拽回来。把钱捡起来听到没有。
辛月甩开母亲的手。转身跑出大门。
她再一次感到窒息。她的眼泪流得满脸都是。她在奔跑中感到心脏中尖锐的刺痛。她无法呼吸。
她漫无目的的走到半夜,还是回到秘星罗的门口。她精疲力竭的推开雕花木门。吴四朝她看过来,他的头发被剪得半长不短,乱七八糟的乍着。
她转过脸不看吴四。她破天荒要了啤酒。服务生拿给她的时候怀疑的打量她,她说你有种再看一眼。
她打开瓶盖灌一大口进去,被呛得直咳嗽。她捂住胸口,趴在桌子上。她抑制着自己的哭声。她甚至不敢抬起头来。
她想起中年男人的脸,他堆起满脸的假笑说辛月你回来啦,她似乎看见恶心的皱纹里透着假惺惺的狡猾。她又灌进一大口啤酒,她的眼泪流得满脸都是。我偷他的钱。她抬手擦掉嘴角的眼泪。我偷他的钱,我他妈的偷他的钱。
她无法控制的哭起来。她趴在桌子上撞倒酒瓶子,她的头发被酒浸到了一起。吴四把她拉起来拽到外面,他说你他妈的发什么疯。辛月说要你管我他妈的发疯我愿意。吴四说好滚远点别在这碍眼。
辛月转身要推门进去,吴四拽住她的胳膊往外拖。她说你滚开。
吴四把她拽出去,她没有站稳摔在地上,吴四推门走进酒吧。辛月坐在地上把自己埋在手臂中,她的肩膀剧烈的颤抖,她克制着自己的哭声。
十分钟后吴四出来把她拉着往前走,她说你放开。她试图甩开吴四的胳膊,她使出全身的力气不往前走,然而吴四的手死死拽着她。她的手臂被拉得生疼。
七 辛月 四
吴四把她甩到楼下石凳上问她你回不回去。她说他妈的用你管。
吴四转身对着楼大喊季辛月。他看见辛月的母亲急匆匆地走到阳台上往下看,之后又匆匆走出去。他听见急促的下楼声。
吴四掏出烟来点上,转身走出小区大门。
母亲下来看见辛月倒在石凳上,刚才的男人已经走了。她坐下来把辛月扶起来,她说小月是妈妈不好,妈妈错怪你了。回家去好吗。
辛月没有说话。她挣扎着站起来,走进楼门。
一连几天吴四都没有再看见她。他晚上回去的时候经常看见辛月房间的灯亮着。他有时会坐在石凳上抽一根烟,有时只是抬头看看。
星期六晚上他回去的时候看见阳台上的灯亮着。辛月端着一碗稀饭趴在阳台上。
他说你下来。
辛月迟疑了一会儿,走进房间。
他在楼下走来走去。他终于听见有人下楼的声音。
辛月端了两碗稀饭走下来,把一碗递给吴四。
吴四扔掉烟蒂把碗接过来。辛月自顾自的坐到石凳上继续把稀饭往嘴里送,吴四坐在她身边。他说你老妈呢。
辛月说走了。她顿了顿说那天对不起。
吴四不再说话。他举起汤匙送进嘴里。
暑假很快结束。辛月在放学后跑到医院二楼,她沮丧的发现窗子也被人上了锁。
她拖着书包往前走,她闻到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穿白大褂的人面无表情的走来走去。
辛月第一次感到医院与学校一样让她窒息。
她加快脚步走向那幢纯蓝色的房子。
她推开木门的时候听见比利科根的声音。吴四看见她推门进来,问酒保要了冰水递给她。
她把书包扔到调音室的桌子上,看见那张碎瓜的爱慕。她小心翼翼的取出歌页,看见封面上女人的黑色裙子。
她问吴四这张能借我吗。吴四说现在放着呢,下班了你拿走。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低乐队的CD。她说你听听这个,应该会喜欢。
吴四接过来,封面上是一支细长的手臂。他说你从哪搞的。
辛月说我邮来的,本来一个月前就该到的,可那送货的非说我前天才订上。今天刚拿上,你呆会儿放来听听。
吴四把那张爱慕退出来,打开碟盒把新的放进机器。
辛月把爱慕收好塞进书包。她说先走了还要回家背书。吴四说你急什么。辛月边扣书包边说今年升高中,我落了好多课。
吴四说那这张先放我这,他迟疑的看着辛月。辛月说好的。她推开玻璃门走出去。过一会儿又折回来,她说晚上请你喝稀饭。
吴四说走吧走吧知道了。他看着辛月拖着书包推开木门走出去,然后打开歌页漫无目的翻来翻去。
晚上他回去的时候看见趴在阳台上的辛月。她说喂你上来吧,三楼左手。
吴四看见楼门已被打开。他站了一会儿走进大门。
他看见辛月家的门开着。他走进去,辛月在厨房说把门关上。她边说边端着稀饭走出来。桌子上还放了一个塑料罐,里面堆满酸奶拌梨。
辛月把碗放在茶几上。她说你尝尝这个,看起来挺恶心吃起来还是不错的。她用手指着那个塑料罐。
吴四拿起铁勺吃了一块,酸酸甜甜的很好吃。
辛月走过去把爱慕放进机器,按下播放。她说我他妈的看数学看得要死啦。唉麻烦。
吴四边吃边问她,很难还是怎么着。
辛月走过来坐在木头凳子上。我落太多课了,别人都复习了我才开始看书。她把稀饭推到吴四跟前,走进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
吴四端起稀饭,碗还是温的。他一口一口的把豆子吃进嘴里。辛月走出来坐在板凳上。她说到现在我才知道着急。其实我也不知道上了高中要干吗,只觉得考不上就彻底完了。
吴四说那就看书吧。能看多少算多少。
辛月笑笑,也对。她低下头把汤匙放进嘴里。
吴四看见她突出的锁骨。她的眼睛看起来很疲惫。
他不再说话。埋头吃着粘稠的稀饭。
每天晚上他回去的时候都会被辛月叫上去。他们趴在阳台上喝半温的稀饭。他看见那条熟悉的小巷,从这里能看见他家的门。
辛月的眼睛里总是布满红血丝。吴四看出她很辛苦,他看着辛月日渐消瘦下去。他给辛月拿了性手枪和雷蒙斯,他说累了听这个醒脑提神。
辛月接过来的时候轻轻的笑着。她说我也确实想当个朋克,什么都不管自己高兴就好。
他看着辛月平静的笑容。她的坚强看起来如此不堪一击。
中秋节的时候辛月去秘星罗找他,边吃月饼边分一半给他。他接过来塞进嘴里,月饼有着水果的清香。
他说你今天不看书了。
辛月不耐烦的挥挥手。唉让我好歹休息一天,我都快要死掉了。总不能为一个破中考赔掉小朋克的珍贵性命。
吴四笑。她左掏右掏又拽出一盒月饼递给他。她说这个好像是哈密瓜味的,太甜了我有虫牙吃不了。
他撕开包装,金黄色的小月饼同样散发出水果的清香。
辛月挑出一张新裤子放进机器,欢快的旋律顿时释放出来。辛月一边听一边轻轻跳着。吴四看见她皱巴巴的白T恤背面印着好笑的卡通图案。他咬着那块甜腻腻的小月饼,感觉着自己舒缓的心跳。
辛月呆了将近一小时,拿了两张电子回去了。吴四下班回家的时候看见她家的灯灭着。她也许睡了。吴四感觉心安了一些。他点着烟走进小巷。
辛月睡得很沉。她梦见下雨第一次看见吴四。她看不清吴四的脸。她好像站在原地动弹不得。雨越下越大,她看见吴四被淋得异常狼狈。她想给他拿一把伞,可是她无法动弹。她迷迷糊糊听见咚咚的声音。
她听见吴四叫她的名字。
她终于醒过来。有人敲门。她害怕得坐起来,接着听见吴四在门外叫她。他说辛月开门。
她跑下去打开门。她闻到浓重的酒气,吴四站在门口。辛月打开壁灯,她看见吴四的表情,她一时愣在门口。
她伸出手把吴四扶进门,把他手里的酒瓶子拿下来扔进垃圾篓。她把吴四扶到长沙发上躺下,拿出毛巾擦掉他脸上的污渍。他好像吐过。辛月站了一会又端过来一杯热水,她把吴四拉起来,让他张开嘴。她小心翼翼的把杯子抵到他的嘴唇上。
他好像很冷。辛月想了一会把他扶到小卧室让他躺到床上,帮他脱掉鞋子把被子盖好,之后转身走出房门,把大门锁好。
她又走进大卧室,她看看床上的两条被子,又转身走出来。她不想睡那张床。
她走进小卧室看吴四。他睡着了。眉毛还是紧皱着。他把自己蜷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辛月似乎看见他眼睛里的无助与疼痛。她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抚摸吴四的眉毛。他的额头有点烧。辛月又摸他的脖子,还好,不太热。她把被子掖好,又把窗户关上,转身走进客厅。
七 辛月 五
吴四醒过来的时候嗓子干得要命,他闻到被子上洗衣粉的清香,他睁开眼睛看见凌乱的书桌,是辛月的房间。
他感到头痛难当。他用手捂住额头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清水。他端过水来喝。天有些蒙蒙亮,他走出房间看见辛月的衣服堆在洗衣机盖子上。
他走进客厅,辛月睡在长沙发上,身上只盖了条毯子。
他把被子抱进来给辛月盖上。他的手触到辛月有些苍白的脸颊,他用手轻轻抚摸辛月消瘦的面容。
他蹲下来撩开辛月的头发,轻轻碰触辛月的脖子。辛月的锁骨突出着,他顺着那块骨头慢慢抚摸。
吴四站起来走进门厅。他又回头看了看辛月,然后走出去轻轻合上门。
辛月醒过来发现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她起来走进小卧室,吴四已经走了。她走过去拉开窗帘,房间里顿时落满阳光。十分好的天气。她抓着头发看天空,鸽子们还没有出来。她又走到阳台上看那排红房子,她看不见吴四。之后她摇晃着走进浴室刷牙洗脸。
她回想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怎么像梦游似的。她洗好出来开门买早饭,锁是从外面合上的没有加防盗拴。她终于确定昨天晚上吴四真的来过。他什么时候走的。他昨天怎么了。辛月锁上门走下楼梯。
凌凌打来电话让辛月去加课,她匆忙收拾好冲下楼梯等公车。她路过小巷的时候还在想要不要到吴四家去看看,过后又放弃这个念头。直接冲到别人家还是不太好,等下午去秘星罗找他好了。
她看见一辆十二路开过来,她拖着书包加快脚步。
下午回来后她到酒吧门外边坐着。她看见吴四从树荫里走过来,她站起来问吴四昨晚上你怎么啦。
吴四不看她。他看起来很不耐烦。他说没怎么。喝多了。
辛月说不可能,你到底怎么啦。
吴四说回家背书去别烦我。说完他推门进去,辛月莫名其妙的站在原地。
她愣了半天说神经病。她走上前去推门,手刚碰到木头又缩回去。她站了站,转身朝家走回去。
辛月没有再去找他,晚上下班也不见他从楼下走。辛月一个人吃着半温的稀饭。她的脑子里除了数学公式化学周期表物理定律英语句式之外还有许多疑问与孤独。她经常梦见下雨的天气,吴四被淋得异常狼狈,她却无法接近。
冬天的时候她看见吴四走在人行道上点烟。他看上去非常瘦削。她没有喊他,只是安静的看着吴四萧瑟的背影。
她把自己整个埋进学业中。
冬去春来春去夏来,辛月终于熬到中考结束。最后一门是化学,考完已是下午六点半。她走出校门的时候把笔全掏出来扔进垃圾箱。她的眼睛有点花,看人都是两个。
她边揉眼睛边走出校门。远远的她似乎看见吴四站在树荫底下,旁边还站了个大胡子。从学校里走出来的人都在有意无意地看他们两个。
辛月听见吴四喊她,季辛月。
她愣了愣确定自己没听错。她走过去,吴四递给她一罐红茶。他的头发又有点长,还是烟不离口。
吴四说考完了吧。辛月说啊是啊刚考完。
大胡子说季辛月还认识我吧?辛月看看他,她说你是丽声的吧。大胡子说是啊是啊,那张爱慕在你那吧。
辛月想了想,她说哦是啊,我问吴四借的忘了还。
吴四说孙胡子想问你借那张碟。大胡子说我都问他问了半年了,他现在才跟你说啊。
辛月说好我给你拿。大胡子说那你给他就行了,我还看店先走了。
吴四说快滚快滚。
大胡子说对了忘了问你考试怎么样啊?
辛月说还成。改天我把碟给你。
大胡子说谢谢,你看辛月对我多好。
吴四抽出烟来砸他。他边说拜拜边跑走了。
学校旁边熟悉的林荫道。辛月记起上次和他一起走,他的头发还挺长。那时候他手里也拿着一罐红茶。现在他们之间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辛月沉默的喝红茶,吴四沉默的点烟,他们慢慢往前走。
草地上被浇的都是水,阳光透过去反射出七彩的雾气。辛月迟疑地看着他,他的眼睫毛低垂着,辛月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吴四说怎么了。
辛月说应该是我说这句话才对吧。那天晚上你怎么了。
吴四说什么怎么了。
辛月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她说去我家我给你拿碟。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