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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宸帝君有些不解地开口问道,对于苍啸此次亲临天虚山的行为十分茫然。因着之前他递帖过去之时,鬼羽和鹤泽都推说他有事远行,怕是不能赴宴,将那遣去送帖的童子劝了回来。因此今日是万万不曾料想到他会前来的,是以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苍啸将杯筹放回桌上,目光状似无意地轻轻飘向远处,眸中氤氲生辉:
“我在等一个人。”
话音刚落,便看到天空之中御风而来一袭白色欣长的身影,发丝纷绕如墨,仙袍翩袂若雪,依旧是那样惊为天人的仙容,依旧是那样令人膜拜倾倒的绝世风骨。
远望似凝碧冰莲初绽,飘逸绝尘之中隐有冷敛清傲之气,似流月清辉虚幻飘渺,俊美孤绝若皓霜茫云。
他就这样在群仙的一片惊愕中,足下浮云踏浪缓缓而来,浑身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银白光雾之中。仿佛千万朵莲花绽放,天地洁白,那样清凉透彻,冰寒入骨的风骨气度,瞬间渗入人心,令人无法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分毫,只能沉浸在那片银霜飞雪之中。
云涯子来到紫宸帝君面前,神色清冷淡然,声如碎玉坠盘:
“帝君。”
紫宸帝君这才反应过来,慌忙笑着还礼道:
“上仙。”
感觉到空气里传来熟悉的气息,云涯子的目光扫过身旁正在似笑非笑看着他的苍啸,不觉微一蹙眉,转身开口:
“师兄。”
苍啸以手支鄂向他点点头,顺手倒了杯酒给他,漆黑幽深的眸子里一片笑意融融:
“师弟,喝杯酒吧。”
“我不会喝酒。”
云涯子不动声色地推开了他递来的酒盏,平静地说道。苍啸叹息着收回酒杯,伸手拍了拍身边的桌子:
“过来这里坐。”
云涯子没有说话,只是翩然绕开挡在身前的一众仙人们,径自来到了他身边坐下。在一片彩霞弥漫,丝乐奏响之中,那一抹纯净无暇的素白,更显清冷幽静,沉积无声。苍啸亲自取了枚朱果拿给他,云涯子也不推拒,伸手接过便凑近嘴边咬了几口。苍啸举起玉盏,淡淡地看了一眼他深掩在月色对襟长衫之中的胸口,若有所思,眸中暗沉如刃。片刻之后似是又想到了什么,遂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微微一笑,抬腕将盏中清酒挥袖饮尽。
玉台池边,一潭绯红若霞的菡萏正绽放得妖冶动人,碧叶红蕊,摇曳生姿。细碎的光影顺着荷叶间的缝隙撒下点点流辉,朦朦胧胧,恰似那掩映于那一茎孤引绿,双影共分红之中的浅浅阴翳。
卷五:炼魂鼎中宓妃泪,断尘化蝶珠胎结 冰莲寄情
觥筹交错,丝乐阵阵,几位彩带飘飘,琅环作响的美丽仙女正在大厅中央组成一朵徐徐绽放的雏菊翩然起舞。
只见其中一位忽如间水袖甩将开来,衣袖舞动,似有无数花瓣飘飘荡荡的凌空而下,飘摇曳曳,一瓣瓣,牵着一缕缕的沉香。长裙拖地,莲步轻移,如玉的素手婉转流连,裙裾飘飞,一双如烟的水眸欲语还休。流光飞舞,整个人犹如隔雾之花,朦胧飘渺,闪动着美丽的色彩,绝美无比。
“那是北海龙王之女,唤作醉珊。据说自小便擅长歌舞弦乐,是北海龙王一直捧在掌心之中呵护的珍宝,如今紫宸帝君千里迢迢邀请她来跳舞助兴,实在是不可谓不用心良苦啊!”
苍啸一边举杯与众仙对饮,一边不忘见缝插针地对神色冷淡漠然的云涯子说道,顺便抬手指着那位站在舞姬之中的美艳女子,似有所指地说道。
云涯子的视线冷冷扫过一眼,依旧面无表情,端起茶盏低头轻抿几口清茶不语,连眉毛都不挑一下。
“师弟,你不要总是这样清冷入骨的样子嘛!”
苍啸看到他如此漠然的态度,不由得笑着摇摇头,暗中眸色微变,语气却充满惋惜:
“难得碰面一次,至少也要尽兴而归,何必整天都这般无趣呢?”说完,又自斟了一杯玉露入盏。看着杯中清流涟漪、波光粼粼,他微微眯起眼,似是一派悠然自持之色,指尖绕着杯盏略微晃动了几下,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云涯子听清楚:
“据说逍遥派和蜀山派已被灭门,掌门人同样失踪,‘寒冰阵’和‘红砂阵’阵法皆被夺走。另外,前些日子我去妖界时感觉到一股极为阴邪诡异的力量在人界与妖界接壤处涌动,似乎隐约有血腥之气泛溢其中,”
“妖界?”
云涯子微微蹙眉:“我记得那里应该是……………”
“不错,”
苍啸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面上仍然不急不徐:
“是伏羲八卦封印之地。但现下妖气四溢、白骨丛生,想必应该是那被封印在乾坤炉中的‘玉髅’因受到诛仙剑的觉醒所影响,而冲破了一些束缚住它力量的咒文,若是一旦封印失效完全解开,必定会再度引起一场腥风血雨。”
云涯子知道苍啸所说不会有假,但那‘玉髅’本是上古妖兽所化之邪灵,若是要彻底净化并无可能。只能将它通过锁仙之法使之陷入沉睡之中,尽量延缓其觉醒时间。
“可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吗?”
“不曾,”他眸光一闪,淡淡笑道:
“师弟既然以救度天下苍生为己任,不若便亲自去妖界斩杀那孽障如何?放任不管总是不妥,势必会对六界造成影响,是以不妨让我与你一同去。”
“如此,多谢师兄。”云涯子也并不多言,略一颔首,开口道。
话音刚落,紫宸帝君便笑容满面地缓缓走了过来,放下手中酒盏,对着苍啸与云涯子俯首施礼道:
“二位上仙,若是无事,便请随我来。”言毕,伸手向旁边做了一个邀请的动作,长发如瀑倾泻而下,不待回答就径自转身向内殿走去。
看着帝君远去朦朦胧胧的身影,苍啸上前几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流转,兴致盎然:“一起去看看吧!”
云涯子沉吟了一下,觉得眼下这情景委实是推辞不过,于是便点点头。袖袍拂过,流月生辉,举步跟着师兄一起踏上了玉石雕花石阶,沿着蜿蜒曲折的走廊穿过众仙们慢慢向里面走去。
紫宸帝君是天庭之中为数不多执掌星辰运转、万物交替孕生的仙人之一,本名为北方北极中天紫微大帝,与南方南极长生大帝、东方东极青华大帝太乙救苦天尊、西方太极天皇大帝齐名,是天上最主要的四大星宿仙君。四帝分别与二十八星宿所对应,代表着四方极地,是以在仙界之中地位甚高,颇得玉帝看重。
这涵荷宫之中缭绕百曲、楼阁甚多,到处都是镶嵌在石壁上鸽子蛋那么大的名贵夜明珠和天山玄冰,一层薄薄的银雾弥漫在青石碎砖上,将他们的仙袍下摆完全笼罩在雾气之中,朦朦胧胧看不清晰。耳边不时传来青鸟和火凤清脆悦耳的鸣叫声,声如珠玉,余音绕梁,十分动听。宫中泛着淡淡的菡萏幽香,悠远淡雅,令人闻之不觉神清气爽。
经过几根沧海石柱之后,顺着走廊来到灵气最为充沛的‘丹蕴阁’之中。紫宸帝君慢慢停下了脚步,指着阁内一处流光溢彩、五彩斑斓的碧池说道:
“请二位前来观看。”
云涯子闻言,遂移步向前俯身低头向下看了看。
只见在清澈见底、寒气逼人的池水之中,赫然生长着一株晶莹剔透、灿若流华的五色七瓣菡萏花。这菡萏绽放得十分妖冶绝美,每一片花瓣之中都隐约有凝脂光泽轻轻流动,点点玉露碎落于五彩花瓣之上,更显泄香银囊破,泻露玉盘倾之姿。因着是帝君千年精心培育才终于绽放,是以这株菡萏仅仅缀了三朵幽花伫立于枝头之上,衬着一池碧叶遮天,便略显寥落了一些。
“真漂亮。”苍啸毫不掩饰地赞叹道,满是惊讶。云涯子虽然沉默不语,但嘴角亦微微泛起暖意,显见得也是对这株泛着灼灼金光的菡萏十分赞赏。
紫宸帝君笑了笑,自袖中取出了两只琉璃翡翠玉瓶,从池中汲取了一些池水,探手向那绽放如霞的菡萏花摘去,笑道:
“如此甚好,本来还想着这菡萏固然珍贵难得,但毕竟放在这涵荷宫之中总是缺乏了些生气。若是两位不嫌弃,便取了去吧!”
说完,他已经将两朵泛着朦胧幻光的美丽菡萏采了下来,放入苍啸和云涯子手中。手指刚触碰到瓶壁,就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凌冽的强大灵力,澎湃汹涌,似乎能够净化含纳一切污浊之物。云涯子心中一惊,微微怔神,抬起头看着紫宸帝君:
“………………此莲莫非能养心舒神?”
“不错,”紫宸拢了拢袖袍,含笑颔首:
“这五色冰蕊菡萏不但能疗养身心,更对寒气入体之类的旧伤有着很好的疗效。只不过因为五色菡萏本来只是为聚魄生魂之效而存在,是以究竟有多大的作用,我就不清楚了。”
“这样。”
不动声色地悄然掩去眼底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云涯子凝视着手中的玉瓶,白皙如玉的指尖微微收拢————若是能驱散寒气,那么……………或许也能缓解小裳体内玉华剑碎片里阴寒的扩散吧?
这样一想,他缓缓抬起头,敛眸垂首对着紫宸帝君拱手道:
“多谢帝君。”
“哪里哪里,上仙客气了。”紫宸帝君摆了摆手,笑得很是清雅俊朗。苍啸若有所思地向师弟扫去一眼,看到他袖袍下不自觉握紧的指骨,嘴角渐渐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昆仑山,石室内。
慕卿裳正披着一件外衫,低头伏在檀木书桌上,一边将手边的一沓上等宣纸撕成大小适宜的纸片,一边竖起耳朵听着脚边上那只毛茸茸圆鼓鼓尾巴水华光亮的白狐狸,径自在唧唧歪歪地嘀咕那些六界八卦:
“………………所以说啊,嫦娥身边那只兔子百八万年前还是个没长毛的小团子,确确实实是个兔崽子。当年大爷我四个爪子将将着地还没能化****形时,经常翻墙去它那里偷胡萝卜吃。那兔子也忒傻,以为浑身一团白的就都是同类,还叼了根最大最粗的萝卜给我,甚而打算在广寒宫里给我刨个狐狸洞出来,只可惜我嫌那太冷清,比不得自家的土窝里舒服,是以便毫不犹豫地潇洒拒绝了。”
被当成绒球兔子的狐狸,吃里扒外暗渡陈仓的兔子,啧啧~~这真是助长腐败的滋生啊!
慕卿裳心中顿时唏嘘不已,暗暗为仙界的前途担忧了一把。然而手下的动作却并没有因此而停止。熟练地将一张薄薄的纸张拿起对折契合,三两下便捏成了一个形状,用一根千年古藤丝串了起来。
“在我们九尾白狐一族之中,就数爹爹的法力最强,它是一只修炼千年的狐狸,可以算得上是狐帝的级别。只要伸伸爪子就能呼风唤雨,而且浑身皮毛雪白如银,甚是高贵,在妖族之中也算得上是名头很响亮的妖兽了。我娘是一只四翼白鹭,听说是白鹭族族长的女儿,所以当初我爹迎娶我娘时,因为异族通婚而承受了不少压力,不过幸好最终还是在一起了。”
嗯嗯~~又是一段情深意切的传奇八卦。慕卿裳点点头,继续目不斜视专心奋斗,很快第二只不明物体在手中成形,顺手穿入藤蔓之中。
“我是长姐,下面还有两个弟弟,都是一溜色皮毛纯正的九尾白狐。”那厮摇晃着蓬松柔软的大尾巴好似个棉花糖似地在她面前晃来晃去,娓娓道来:
“这个血统可是非常稀有的,简直就是百里挑一。所以我们的出生就代表着九尾一族的荣耀,是万万不可丢了面子。”
话锋一转,它突然炸毛跳了起来,拱起腰身耳朵竖立,张牙舞爪,瞪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死死扫射着依旧巍立不动的慕卿裳,眸色泛红,声音凄楚而悲催,骤然拔高道:
“可可可可可可可可~~可是!我这一世英名如今就全毁在了你们师徒手中,不但被废去千年修为,更成为野生家养的圈养宠物,这实在是奇耻大辱啊啊啊啊啊!!!!”说完便两只小爪子抱住毛茸茸地脑袋做出一副‘往事不堪回首老天爷你还是直接一道闪电劈死我吧’的悲壮神情,抱着旁边的桌脚拼命摇晃着痛哭流涕、形象全无。小裳对此早已司空见惯,遂淡定地白眼一翻,毫不犹豫地一脚踹了下去:
“谁让你自己要去招惹师父的?”
“我那不也是一时糊涂么?!你要是再给我点时间准备准备筹划筹划,说不定我就能成功了呢?”小狐狸犹自不死心地挠着爪子,一脸不甘。
“虽然老师教导我们人生需要树立远大理想,但是偶尔也要及时放弃,避免被天降横祸压到半身不遂。”
顿了顿,她慢慢地将手中的东西放了下来,凝视着指尖略微怔神了一会儿。片刻之后又转过身来看着白狐,视线却开始变得飘忽而又朦胧不清,似乎在透过它看着远方。许久,眸光里略有些许飘渺:
“更何况……………你至少,还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弯下腰将明显被她这句没有没脑的话shock成大脑短路的狐狸抱入怀中,慕卿裳轻轻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从脑袋至尾巴,细细梳理着。神色温柔,话语里却透着一丝淡淡的惆怅:
“不像我,一不小心在陌生的地方迷了路,结果就再也找不到来时的归途了。”
伸手捏了捏小狐狸软软的爪子,声音闷闷地仿佛憋了一口气:
“都说叶落归根,可是我明明就是一棵极不起眼又平凡无奇的杂草。连扎根入地都没有,又怎么能够重新回归泥土呢?纵然蒲公英开得再漂亮,风一吹起,白色的种子还是会如同漫天飞絮一般飘洒到天地之间的每个角落里,轻飘飘的,独自承受狂风暴雨和颠沛流离。”
慕卿裳有些茫然的看着桌上那一串刚刚折叠而成的千纸鹤,一手抱着狐狸一手拿了起来凑至眼前细细端详,小声自言自语道:
“听说折完一千只纸鹤就能够许个愿望,只是不知道我如此诚心诚意地向上天祷告,外出度假顺带跑路的穿越大神能不能听到我的呼唤?唉,其实我的要求也不高,就想问问他能不能大发慈悲一次,让我重新穿回去……………呃,只希望他不要再脑袋抽风听错愿望,一时兴奋不小心再把我穿越回侏罗纪去就成。”
按照着过去所看的穿越文戏本子里那些女猪们的真实典范照例,装模作样扯着袖子半遮面,黯然神伤了一回。慕卿裳下一刻便俯身将白狐放下,站起来甚是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微微有些褶皱的裙褥,抬手将那串招魂符似的白色千纸鹤挂在了吊角玲珑彩玉床帐上,十分满意。屁颠屁颠地奔去桌上倒了杯清茶就着一碟桂花冰糖软糕啃了起来,手里依旧不忘捧了本刚从云涯子书柜里挖出来的《古记杂谈》翻看,小日子过得委实太悠闲。
白狐第一次彻底体会到了什么是‘朽木不可雕也’,鼻孔里非常应景地朝她喷出了两团白气,大尾巴鄙视地甩了甩,径自钻入床榻底下睡觉去也。
大约过了三炷香的时间,香炉里檀香的阵阵白雾升腾弥漫在房间里,带着一种幽静平淡的气息。慕卿裳一直保持着脑袋撑在手上呈标准90度直角的艰难姿势,等到最为精彩的八卦篇章看完之后,这才觉得脖子僵硬得发酸。于是顺势把手中的书往旁边一甩,仰面左右转了转几乎快要脱节散架的脑袋,双手一推桌面,正打算起身往外走出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不料,身子才刚刚转了半圈,视线还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