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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还礼。
心跳又开始加速,白毓调整了半天的状态崩溃了。她也顾不上仪态,猛地转回头,静静地生自己的气。
孙策每次见到白毓,她都会梳不同的发型。一开始是那滑稽的童子髻,之后又很随意地自由披散着,上次来拜访的时候是整齐典雅的双环,这次只是简单地用白色丝带将头发束在颈后。而她却不知,正是这束在颈后的发和有所思的神情,触动了孙策心中的某根弦,令他魂不守舍。
孙策自知失礼,却不知该怎样解释,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
箜篌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了两个杂音,尴尬地停止了声音。古琴声也诧异地停了下来。只剩下那只黄莺,庆祝胜利似的叫得更欢了。方才还在不知所措的两人都开始为西院的人担心起来。
偷眼看孙策,见他微微有些皱眉,疑惑地望着自己,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白毓却知道,这个失误是小乔故意弄出来的。所以她没有疑惑,只有紧张。
这就是对周瑜的第三个考验。
本来小乔的题目是下围棋,是白毓非要她改成这个的。白毓的理由非常充分:周瑜对人对事都很挑剔,是个完美主义者。这种人最怕他钻牛角尖。找老公跟其他事情不一样,最怕自己的合作者挑剔,没有包容心。所以要犯下一些小错。很小,但是很明显,不至于伤人,但是会让人不舒服。小乔要从周瑜对待这些错误的态度来判断,他是不是一个值得自己托付终生的人。
其实白毓真正好奇的是那句话。“曲有误,周郎顾”,人们都知道是小女儿的心态作祟。可是谁知道,“周郎”到底又是怎样一种心态下“顾”的呢?
感觉好像在等彩票开奖:呼吸急促、双目闪亮、紧张,又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孙策看她这样,心中了然,于是不慌不忙,背过双手,悠闲自得地等待着。
果然,琴声再度响起,若无其事地弹奏着先前的调子,箜篌欢喜地跟上。曲调美妙、轻快,更胜从前。园中之人听到,感染到了她的快乐,都感觉轻松了起来,眼角洋溢着微笑。
白毓松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便宜你了,周瑜。你要是不好好待小乔,我饶不了你。”
这时身边的孙策轻轻咳嗽了一声:“乔大小姐的算学造诣,实在出乎在下意料。孙某从小随祖父研讨算学,却从来没有见过这种题目。不知小姐是怎样想出来的?”
这下却让白毓吃惊不小,直接忽略掉了孙策的问题:“你从小研究算学?你不是武行出身吗?”
孙策很坦然地一笑:“实不相瞒,在下祖上是盐商。算学功底是祖传,和武功一样,是每一代人都要学的。家父年轻时除匪立过功,被张温大人赏识,这才弃商从武。虽然如此,祖父还是要我研习算学,说是如果坚持不下去了还可以继续经商。而且他说,擅长算学的人,头脑会比平常人好用一些,也实际一些,做事往往事半功倍,所以我孙家的子子孙孙都不能放弃演习算学。”
第二章 姻缘错乱(8)
对于这个结论,白毓大为赞同。知道了这样一个大八卦,她好奇心又起:“说到盐商,你们到底是怎么运盐的?用牛还是用马?怎么防潮?下雨怎么办?化了就都没有了。我听说是用羊皮口袋装,不会被淋湿,是不是真的?”看到孙策面色奇怪,突然明白过来,“我懂了,是商业机密。好了,我不会继续追问了。嗯!我们来看看你算的题吧。”心里却在抱怨,“小器的古人,屁大点事都是秘密。中国有多少古老的工艺都是这样失传的。嗯,有机会收集一些机密,写成一本书,也算是对文化的传承做出贡献。”
孙策不知道白毓正陶醉在自己对中国文化承传的可能的伟大贡献中。他只知道盐商的出身在士大夫们眼里是非常低贱的。白毓试探孙策的同时,孙策也在试探白毓,却没想到对方是这种反应,笑容中又多了一些温柔:“我没有走过盐,这些事情我不清楚。可惜我祖父已经过世了,不然他肯定很愿意跟你讲的。不过你也可以去问我母亲。”这句话让白毓看到了自己那伟大贡献的光明前景,差点就问我们什么时候去见你母亲了。兴奋之余完全没有注意到某人措辞的变化。
孙策捡了一根树枝,在地上画起了图。两人的注意力放在了题目上:“一只鸡有一个头,两条腿;一只兔子有一个头,四条腿。现在知道有头十三个,腿四十二条,求有几只鸡,几只兔。”
“刚刚看到这道题的时候我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只认识头和脚,不认识鸡和兔子。后来我把图画成这样,才能冷静下来,真正看懂这个题目。”孙策把刚刚画好的鸡和 兔子涂掉,重新画成一个圆圈下面两条线,和一个圆圈,下面有四条线:“忘掉鸡和兔的表象,我把这两个东西命名为‘甲’和‘乙’。”于是圆圈的肚子上多了两个标记。
白毓握紧了双手,让它们不至于因为激动而发抖,眼睛却因为期待而发出异样的神采。
“本来我是想一点一点凑出数来,这样我也可以早一点答完。可是总觉得这样做出来你是不会满意的,然后我就看这里面有没有什么简单的关系。如果十三个都是甲的话,应该有二十六只脚;如果都是乙的话,应该有五十二只脚。现在有四十二只,肯定是混合的。而甲和乙的关系则是:如果乙砍掉了两只脚的话,就变成了甲。假设十三个全是乙,五十二只脚只剩下四十二只,就是说砍掉了十只脚。也就是说甲有五个,那么乙自然是八个。回到题目上,就得出一共有五只鸡,八只兔子。我算得对吗?”孙策说完,很自信,也很期待地看着白毓。
白毓表情有些呆滞,勉强笑了一下:“好,非常好,超过了我的期望。”虽然孙策没有像自己料想的那样发明出二元一次方程组,这却不是孙策的问题。
她突然发现中国的算学原来是没有载体的。这样一个小学生都会做的题,现在却只能用抽象的想象和语言来表达。只怕就算是再聪明的人,都只能像听天书一样听刚才这番话。西方的罗马数字和算学符号的直观的确对抽象的逻辑思维有很大帮助。
本来以为孙策只是一个皮囊光鲜、年轻气盛的莽夫,没想到他还有如此理性的一面。此时的孙策,几乎就是一个中国版的比尔·盖茨——年轻、聪明、拥有一个自己的王国。哦!不,比尔·盖茨可不会行军打仗,也没有霸王般的气概。这种人在那个时代恐怕根本没时间搭理自己吧。
还只有二十四岁,白毓想,自己这样算不算老牛啃嫩草呢?
孙策有点受不了白毓看着自己傻笑的样子,又咳嗽一声:“乔大小姐,既然这一关在下通过了,是不是可以告知第二个题目了。”
第二个题目?白毓摇了摇自己正在犯花痴的脑袋。
哦,对了。作为白毓,孙策已经通过了考试。但是作为大乔,白毓还准备了题目。
为什么要有三个题目?好麻烦。对面的小乔他们早就结束了。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第二个题目嘛,也是你擅长的项目。”白毓边说,边走到茶几旁,拾起惊鸿宝剑,突然拔出指向孙策:
“跟我对战一百回合,坚持到一百回合就是你赢了。”说完一剑当面刺去。
孙策侧身闪开,拔出腰中配剑,开始头疼。这样的小姑娘,不要说一百回合,要赢她只需一回合就够了。如果不想伤到她而要她认输,可能需要两三回合。可是听她刚才的说法,似乎自己在这一百回合以内,既不能输,也不能赢。真是个磨死人的规则。
当下提剑,抱拳施礼道:“奉陪到底。”白毓不理他,一拧身便是一招“哀鸿遍野”扫过来,招式未老便被孙策架住,两人便这样战在一起。
不是说白毓没有师傅可以请教,没有办法想起剑招来了么?
“谁说没有办法了?”小玉的眼睛总是那么圆,“虽然找不到你师父,可你还有徒弟埃”
徒弟?谁?小玉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小玉,我爱死你了1扑上去一把抱住不放,直到小玉的叫声把护院的人惹来。
有些招式小玉还没有学会,没有办法完全教给白毓,不过好在三十六路惊鸿剑法已经能够连贯地演练了。白毓自己感觉,这三十六路剑法中多数都是耍花腔,好看而已。真正能够派上用场的杀招只有十一招。不过所谓惊鸿剑法,自然是以好看为主。就当是跳芭蕾练习体态了。
“不对。”小玉坐在门口,看着白毓的身形,摇头道,“感觉不对。”
第二章 姻缘错乱(9)
白毓收住了势,问:“哪里不对?”
小玉摇摇头:“我要是知道,就能把惊鸿剑法学到十成咯。总之就是不对。你跟以前舞剑时感觉不太一样。”
当然不一样,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白毓有点泄气,弃了剑,坐在小玉身边。
“哎,那三招剑法不是说是你跟周瑜对战时想起来的么?如果能有个人一直跟你对练的话说不定就能全想起来了。”
“没错啊,可是有谁能跟我这样耗呢?首先,对方不能伤害到我,这样的话谁愿意跟我打?其次,我不能伤到对方,那个人必须很强才行。我可控制不住自己,上次就差点把周瑜的脚削下来。”
“好办,这样的人不是现成的么?”小玉嗤嗤地坏笑,“姑爷不是比周瑜还强么。”
白毓花了五秒钟才知道所谓的姑爷究竟是什么,然后小玉的屁股开了花。
不过也因为这样,第二道题就这么定下来了。
三十六路惊鸿剑法早已经使尽,白毓感觉还是没有出现。每一招都是自己按照小玉教的方式打出。而孙策只招架不还手,恐怕是最大的原因。只要自己是主动态,便没有办法激出自身用剑的感觉。
要逼他出手!又一招被孙策架住,白毓怒视孙策:“为何不还手!看不起我吗?”
孙策很老实地回答:“为了完成小姐的题目,不如此无以撑到一百合。”
白毓气极反笑,收剑退到一旁,道:“好,你要完成题目,我看你怎么完成。”说完提起剑身就往自己脖子抹。
孙策大惊,立刻向白毓扑去。害怕误伤了白毓,竟然不用剑,而用左手空手直接抓向利刃。
白毓动了。
剑身由平转直,在孙策快要抓到的一刹那将向下抽出。左手反拨,将孙策来势向外拨开。孙策只觉得左臂上一阵大力传来,大得出乎自己意料之外,身体竟生生被斜拨了出去。他不由得顺势退开两步,惊疑地望着大乔。
此时的大乔,和平时不太一样,眼神充满笑意,温柔似水,眼神似乎有无尽的依恋。
白毓虽然能感到自己在呼吸、在凝视,手腕在转动、筋肉在用力,却只是知道而已。只是想吓吓孙策,逼他出手,却被孙策徒手夺剑的动作吓到了。发呆之余,突然发现自己又一次失去了对身体的支配权。
白毓觉得自己像个被囚禁的傀儡一样,惊恐得有些呆掉了。有个不太清晰的念头出现在心中:“你要我出来,我便出来了。想学剑法么?那就看清楚了。”
白毓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声音的来源,身体便突然团身,高高跃起,一脚踢向孙策的面门。孙策自然举手格挡,触感却软绵绵的没有着力。刚知是虚招,剑尖便已经刺到面前。那样的接近,皮肤甚至已经可以感到剑上的寒冷。
再想挡已经来不及了,孙策只能顺势将上身向后扳。眼看这一剑就要刺空,忽然化虚为实,一脚向下踢去,正点在孙策胸口。白毓身体借这一脚之力一个鹞子翻身,三百六十度后空翻,头反而出现在自己脚下,手中宝剑神出鬼没地向孙策腰下撩去。
孙策胸前挨了一脚,已知不好。及时稳住身形,向后退了半步,持剑在身前横扫,刚好及时接住这一剑。不料手中触感又是虚的,以为又是虚招,凝神备战时,却发现那人已经笑盈盈地退开了。
动作太快,白毓感觉就像坐过山车一样,翻得头晕。总算安静下来时,又听到有声音说:“海底捞月。”心中突然明白过来:这就是小玉没有学会,所以无法教给自己的一招。那么这身体和自己现在的状况,也就不言而喻了。
明白了也就不担心了,白毓是心理素质很好的女人。看到孙策眼中终于露出重视和钦佩的神色,不由得想:“他也不怎么厉害嘛。你那最后一剑要是再猛一些,他就得挂彩了。”
不允许白毓有时间深思,这身体又上前,和孙策战在一处。
“时间不多,看仔细了。”
孙策心中说不出的奇怪,大乔若是像刚才那样一味猛冲猛打,那么自己只需要招架就可以了。
剑法还是原来的剑法,人也还是原来的人,却不同。白毓每一招都是实招,一招接着一招;大乔确是有虚有实,随意变化。大乔的招式往往都如蜻蜓点水一般,一触即逝,而转眼风云又起。原来被白毓认为是花架子的招数,组合起来竟然另有玄机。有时孙策甚至需要反击才能化解危机。而那眼神,偶尔相对的眼神,则是毫无保留的开心。
正在她如痴如醉的时候,忽然感到身体一沉,摔在地上,有些疼。不禁皱眉问道:“怎么了?”
孙策失笑,反问道:“是啊,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会跌了一跤。”
白毓奇道:“你听得到我说话?”随即怔祝
孙策再次笑着反问:“奇了,我怎会听不到你说话?”
白毓却不再接话,默默站直身体,抚摸着剑柄,想心事想得呆了,忘记了身边的孙策。
孙策收起佩剑。刚才打得精彩,早已经忘记计数,不过一百合肯定是有了。第二关已过,心中自信满满,就等着白毓宣布结果。
面前的佳人已经没有了平时精怪的模样。一身素装,长发束在颈后,原来是为了这场比武。虽然刚刚才激烈的打斗过,气息却没有任何混乱,安静得如同千年矗立的雕塑一般。有所思的神情配上这身装束,仿佛两个身影在自己面前重叠,将他的思绪带到七年前,那个十三岁的少女身上。
看着面前俏丽的身影,孙策心中亦悲亦喜,不禁脱口问道:
第二章 姻缘错乱(10)
“你,会吹箫么?”
这句话问得没头没脑的,倒是刚好把白毓不知在哪里游荡的思绪带了回来。
没有理会孙策,白毓抱着自己的双臂,仰天长叹。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实实在在地感觉到,这个身体不是自己的。很多不解的事情似乎有了些眉目。自己穿越到这里,附在大乔身上,似乎是大乔的愿望。可是刚才明明感觉到了她那份对生的依恋,对存在的向往。
就那样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上天入地,哪里能再寻到那一缕芳魂,让自己问个明白?
一种莫名的伤感无法控制地袭遍全身,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孙策本想再呼唤白毓,突见此景,不由得浑身僵硬,说不出话来。
“哎呀,你们这些男人,下手没轻没重的。”小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边夺下白毓手中的惊鸿宝剑,一边搀扶着她回到阁楼,“小姐,摔到哪里了?要不要紧?”
白毓迷迷糊糊地被带回房中,披上抗寒的锦袍,靠坐在软榻上。
喝了碗热茶,定了会儿神,很疲倦。
“小玉,我想休息。”
小玉犹豫了一下,终于说道:“小姐,吴侯一直等在外面。”
她抬起眼,看了一下。
小玉一撇嘴,“他说要知道小姐平安才会离去,他好像吓到了。”
她不说话,沉默着,这时小玉又说:“小姐,你还是把第三题考完吧。不然大家心里都不安宁。再说,第三题不是很简单吗?”小玉调皮地眨了一下眼睛,“我们排练过那么多次的。”
世界不会总是围着自己转的。白毓揉了揉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