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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皇帝大怒,斥之以“喜怒无常”。
当时四阿哥只有十二岁,这样一个孩子,失了从小养育自己的母亲,悲伤痛苦无处发泄,怎么可能不“喜怒无常”?
他的生母多年前就晋了德妃,去年刚生下十四阿哥,全副心思都在这得来不易的小儿子身上,哪里顾得到他。他就像一个陌生人,莽撞地闯入他人生活中,杵在那里,让每个人、包括他自己都觉得不舒服。
含漾问:“还记不记得以前有个大调查,问学生哪种老师最讨厌?”
“嗯,好像有这么回事。结果呢?”
“学生们都说,偏心的老师最讨厌。”
凌雁明白她在说什么:“好啦,我知道了,四阿哥好可怜,童年不幸,对不对?可这种事情是没有办法的。你叫德妃怎么办?她这种生性本分的女人,从来不懂得台面功夫,偏爱十四弄得整个后宫都知道。而且四阿哥这么倔强,不肯低头,整天号称自己是孝懿皇后的儿子,换作我是他老妈也生气啊!”
“他只是嘴硬,面子上下不来。好,你喜欢十四,不喜欢我,没关系,我不稀罕,我有母亲疼。照我看来,宜妃不只比德妃聪明百倍,五阿哥从小养在皇太后身边,长到快十岁还不会说汉话,生性木讷,也不怎么会拍马屁,可人家宜妃依然摆出一副两碗水端平的姿态,就算偏宠九阿哥也不在人前表现出来。”
凌雁看她一眼:“怎么,你想帮雍正母子搞好关系?”
“当然不是,我自己保命还来不及,谁有空管他们。我只是想说,我们以前看这些古人,狠得要命,动不动就杀人,其实他们变成这个样子也是有原因的,四阿哥如果在现代,说不定就是变态色魔。”
凌雁笑:“哪有这么夸张。他只是渴求母爱罢了。你看看四福晋,一脸贤妻良母的样子,绝对满足四阿哥的需求。”
“对啊,所以我根本就不适合嫁给他,我连父爱都没有,哪里来的母爱给他?”
“好啦好啦,说到底就是不肯嫁给他。没人逼你,终身大事还是要自己决定,我是绝对相信自由恋爱的。”
含漾笑:“自由恋爱?那好,现在来帮我解决怎么应付十阿哥和十三阿哥。”
“咦,被人爱慕还不好吗?”凌雁取笑。
“小姐,我是个男人。以前那位含漾格格才会为这种事情得意,有意把两个男人都扯在身边,一个都不肯放手。”
凌雁想一想,“这个女人确实挺贪慕虚荣的。不过,有两个好男人打破头抢自己,自我感觉真的很好啊。”
“我看十三阿哥只亲近四阿哥,而疏远年龄相近的八阿哥他们,也是因为这个女人的关系,毕竟没人会和情敌做朋友。”
“除非他们放弃争夺这个女人。”凌雁补充。
她忽地笑笑,拍拍含漾肩膀,“美人啊,从来都是受尽万千宠爱。”
含漾敛了笑容:“她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值钱?”
凌雁一怔,明白过来她的意思。
真的,钮钴禄?含漾如果不美,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风光?她所有的优势,只是因为长得像两位钮钴禄氏后妃——孝昭皇后和温僖贵妃。
人都道康熙和仁孝皇后赫舍里氏少年夫妻情深,此志不渝,可是他们都忽略了另一个女人,就是孝昭皇后钮钴禄氏。
孝昭皇后,太师、果毅公、前辅政大臣遏必隆女,镶黄旗,满清八大姓之一。只是当年皇帝大婚时,为了遏制鳌拜的势力,才立正黄旗索尼之孙赫舍里氏为后。康熙十三年仁孝皇后崩,妃钮钴禄氏统领后宫。
包括皇太后在内的很多后宫老人都称,孝昭皇后其实是更加适合当皇后的。此女精通汉学,有文采,身怀母仪天下之态。可惜册为皇后不久病逝,没有子女。
之后不久,孝昭皇后妹钮钴禄氏进宫,康熙二十年十二月册为贵妃,二十二年生皇十子胤礻我,二十四年生皇十一女,圣眷甚隆。孝懿皇后病故后,贵妃居后宫首位五年。去世时,上特命辍朝五日,令12岁的胤礻我截发辫,摘冠缨,穿孝服;另命皇子三人穿孝服,其余皇子摘冠缨;贵妃宫内太监宫女等,一律截发辫、剪发,穿孝服。
含漾生于康熙二十五年,当时十一格格幼殇,为解贵妃丧女之痛,特许其恩养兄长尹德之女。至于为什么会选上含漾,完全因为她长得像这两位姑母。两位后妃都是美人,所以含漾也是漂亮的,正因如此,她才能在贵妃死后,继续留在宫中,享受着公主的待遇。
皇帝或者是太后,未必真心喜欢她,只是看到她的容貌,不免会想起那两位曾经一度叱咤后宫的女子,如此温婉动人,如此让人念念不忘。
肆
眼看已是日暮时分,项启源伸个懒腰,闲闲踱到廊下。一眼看去,红色的宫墙绵延出去,似是不见尽头。
穿越过来也有大半个月,当初的惶恐与惊喜早就过去,剩下的只是乏味无聊。平日里呆在太医院,偶尔各宫传召出诊,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在逼仄的宫墙内虚度。
不过比起其他三个人,项启源自认幸运,她们三个,恐怕直到出嫁,都离不开这连绵的红色牢笼。
他低头苦笑一声,欲待转身回去整理医案,却远远看见一个小太监往这里来,仔细一瞧,原来是自己的随身太监小喜。
“大人……宁寿宫派人来……”小喜跑得气喘吁吁。
项启源有些纳闷,问:“哪位主子传召?”
“是凌雁格格!”
“派了谁来?”项启源总算是有些明白。
“一个宫女,叫天一,人还在门口等着呢。”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你进去带上我的医箱过来,可明白?”
小喜忙答应,打个千,转身往里跑。
项启源也不再耽搁,出了太医院,在日精门遇上等着的天一。
“什么事这么急?”
天一张望了下,看看周围没什么人,道:“凌雁没什么事,是我自作主张把你叫来。我们边走边说吧。”
他们沿着长长的甬道绕过毓庆宫,天一说:“含漾打定主意要嫁给康熙!”
项启源一怔:“什么时候的事?”
“就昨天吧,还是凌雁告诉我的。”
“有没有说为什么?”
“还不就是那套话:既然要嫁就嫁给一个终极Boss,等老子死了儿子也不敢把她怎么样。”
项启源微一琢磨,“不错,比嫁给雍正本人还好。”
天一白他一眼,“含漾才十五岁,难道真要嫁给一个老头子?”
“康熙才四十多岁,只能算中年人。”
“在我心目中,他永远是个老头子。”
项启源脸上顿时出现三道黑线。
凌雁百无聊赖地坐在房里,想找人说说话也不行。含漾去前头陪太后了;至于梧桐?算了吧,凌雁格格暂时没心情同古人聊天。
找了几本书来看,直版繁体字,看得眼冒金星,只得作罢。
凌雁心想,看来还没被雍正弄死,自己就要无聊死了。
这两天身体已经好利索了,只是多走路仍然会体力不支,项启源说过,这是正常的,静养必不可少。好吧,反正她也不是很想同那些妃嫔公主聊天,这些重要职责还是交给含漾吧。
倚在榻上将睡未睡之际,梧桐进来了。
“格格,十四阿哥来了。”
凌雁蓦地惊醒,唔,老十四来了。
刚坐起来,十四阿哥已经走到门口,笑嘻嘻地望着她。
“十四阿哥吉祥。”梧桐问安。
十四阿哥摆摆手,让她起来。
“你去上茶。”凌雁吩咐梧桐。
十四阿哥走近凌雁,笑道:“怎么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刚想睡呢,就被你打搅了。”
十四连忙摆出赔罪的姿势:“那倒是我的不是了,凌雁格格恕罪。”
“好啦,起来吧,别一天到晚嬉皮笑脸的。”凌雁忍不住笑了。这小孩,真是有意思呢,说他精明吧,又有点迷糊,真说迷糊呢,却总透着点说不清的精明。
唉,大概每一个在皇宫里长大的小孩都会有点不像小孩吧。
“最近功课忙吗?”凌雁问。
“不忙,快过年了,皇阿玛也不在,能偷懒就偷懒呗。”
“真是的,怎么不学好,就知道偷懒?”
十四阿哥笑笑,一脸十三岁小男孩的促狭:“不光是我呢,连八哥都让老师代笔写大字寄给皇阿玛。”
凌雁一愣。貌似听天一说过,康熙不太满意八阿哥的书法,下令每天写了大字呈给他过目,就连出巡都不能拉下,和奏折一起送过去。老头子对老八的喜爱可见一斑,只有当喜欢这个儿子时,才会想要望子成龙。
只是想不到,八阿哥竟然会找人代写,若是在现代,就叫做“枪手”了。哈,原来枪手古来有之,实在是长了见识。
看看时辰不早,怕误了骑射,十四阿哥只好依依不舍地同凌雁道别:“有空我再来看你。”
出来时,恰恰碰上项启源。
“十四阿哥吉祥。”项太医再不情愿,总得跪下去。
幸好这位小主子赶时间,也没怎么理他,匆匆走了。
项启源像捡到便宜一般站起来,高高兴兴进房里。嘿,老子还真能跪了你这十三岁的小屁孩?
一口气走到凌雁那里,正看见她低头傻笑。
“在干什么呢?”
凌雁抬起头,刚想说什么,看见梧桐端着茶走进来。
“十四阿哥已经走了,茶就上给项太医吧。”
梧桐上了茶,看一眼凌雁的手势,便乖巧地退了出去。
项启源瞥见门被关上,才压低声音道:“你们平时说话她在不在?”
“当然不在,有些话,被她听到还了得!”凌雁脱口而出,“嗳,你怎么来了,都不提前说一声。”
“是天一自作主张把我叫来的,说什么含漾要嫁给康熙?”
凌雁叹口气:“原来是为了这个。我也为这件事发愁呢,照说含漾的想法是不错,可真让她嫁给那个……又觉得怪怪的。”
院子里传来说笑声,两人住了口,不多会儿,门从外面被打开,含漾和天一走了进来。天一把手上的医箱交给项启源,“我叫那个小喜在庑房等你。”
项启源答应着,“我正要跟你们说,那个宫女——叫梧桐是吧——你们动不动就支走她很不好,容易让人生疑。”
“怕什么,含漾以前不都这么干?”天一不以为然。
“那是人家有意回避,懒得看你们欺负凌雁!”
含漾朝头顶房梁翻个白眼,叹口气:“你们别吵了。凌雁,刚才十四阿哥过来,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随便聊聊,那小子是来试探我呢,还以为我不知道。”
“怎么回事?”项启源怪道。
含漾皱起眉,“以前一直同那几个阿哥走得近,他们也是熟知我和凌雁的关系,这次落水后我突然待她亲厚起来,他们也不免觉得奇怪。刚才在太后那边,十四阿哥便坐不住了,鬼鬼祟祟地和九阿哥嘀咕几句,说要进来看看凌雁。”
凌雁笑了笑:“那小子,才这么点年纪就精怪得很。含漾待我好些也就算了,恐怕他最纳闷的是为什么我不像以前那么懦弱了。不过就算这样,我觉得还是恢复本性、做我自己比较好,若是学古代的凌雁去生活,只会更露马脚。”
含漾表示赞同:“也对,虽然有些奇怪,不过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一切摊开,他们疑惑也是他们的事情。”
“那些阿哥,统统都跟人精似的,才这么点年纪,想事情比谁都通透。”天一也不免感叹。半个月的宫女生活,她看到听到的甚至比含漾和凌雁加起来都多。
项启源不甘被冷落,敲敲桌子道:“快点说回正题吧,时候不早,我要回家吃饭了。”
含漾和凌雁满脸诧异,天一则笑着调侃:“自从前两天发现小老婆怀孕,某人现在已经变成居家好男人了。”
含漾和凌雁是第一次听闻,免不了大肆恭喜他,连声道以后定要讨一杯满月酒喝。
项启源满口答应,仍然不忘正事,转而问含漾:“如果你确定要嫁给康熙,我也没什么好劝的,毕竟这种结果对大家都好。家世、容貌,你样样都有,假以时日,只要诞下皇子,甚至宠冠后宫亦未可知。不过还有一个关键的地方要解决:康熙——包括皇太后明显是希望你嫁给某一位阿哥的,当然照目前看来,不是十阿哥就是十三阿哥,那么,你要怎样扭转这种局势?”
“这点我也想过,”含漾难得表情严肃,“我觉得,还是直接从康熙这里入手比较好,曲线救国只会坏事,我想康熙也不喜欢通过别人了解我的心思,他一向是全权掌握的。”
项启源想一下,点点头:“是应该这样,其他的我们视具体情况而定。凌雁,最近哪里不舒服?我等下出去帮你开张单子。”
凌雁耸耸肩,“老样子,就是没什么力气,整天病恹恹的,这副身体比我以前的差劲多了。”
“身体要慢慢调养,反正你现在是千金小姐,又还年轻,天天好吃好睡不怕养不回来。”项启源站起来,提起医箱:“那我走了,你们自己小心,有什么事让天一来找我。”
项启源出了宁寿宫,打发小喜把东西带回太医院,径自往东华门出宫。远远看见自家的轿子,府里的书童明儿等在一边,显然已等了一阵。
项启源上了轿,明儿递上手炉。轿子摇摇晃晃地开始前行,项启源在这机械的颠簸中不觉有些想打瞌睡。
不知过了多久,轿子停下,明儿在外头轻轻道:“大人,到了。”
掀开轿帘,一阵风卷进来,项启源遽然惊醒,摇了摇还有些晕乎乎的脑袋,下了轿。
黄昏时分,天色晦暗不明,人影都有些朦朦胧胧。走进府门,嫡妻孙氏已经迎了出来,后头跟着妾室卢氏。
“爷既然回来了,那就开饭吧。”孙氏吩咐下人。
卢氏迎上来接过手炉交给明儿,又帮启源解开披风。启源对她笑笑,她娇嗔地瞥他一眼,扭身走开了。
三个人坐下,围着桌子默默吃饭。孙氏从来是不开口的,项启源则是累了一天懒得说话,所以如果卢氏再不说话,这一家人就只好“盈盈一饭间,脉脉不得语”了。
“爷,妾今日在绸缎庄看见一幅百子被面,极为喜欢。”卢氏娇柔地道。
项启源随口回道:“喜欢就买下来吧,钱从我帐上支。对了,让惠丹陪你去,你是有身孕的人,不要累着了。”惠丹是孙氏的闺名。
卢氏笑得更甜:“那就有劳姐姐了。”
“妹妹不必客气,你如今身子矜贵,自是不必太过操劳。”孙氏淡淡道。
听到这里,项启源忍不住看一眼孙氏,见她神色如常,便不好说什么。卢氏的挑衅他不是没有看出来,分明是嘲弄孙氏与他结缡数载却仍无所出,不比自己才入府数月便得到夫君的专宠。
项启源暗暗叹口气,他自然是比较宠爱卢氏,但看到孙氏这样一个旧式妇女受到这种她们理应习以为常的委屈,身为现代人的他,却有着说不出的难受。只是他确实不懂得,该如何去宽慰她。
饭后,项启源直接进了书房。
明儿早就笔墨伺候着:“大人,小喜公公早些时候将宁寿宫的医案都送了过来,正在桌上放着呢。”
“唔。”
仔细翻一下,大多是太后和凌雁的病历,至于含漾,此人身体好到不可置信,约摸五年内都没有感冒过。相比起来,凌雁就是那种风一吹便倒的体质。
项启源自忖,自己这个身体以前的主人医术也算是过得去,但在现代中医看来,很多诊断和治疗措施都有问题。古人了解的疾病本身就少,更加缺乏药物与临床实验,出现一些纰漏也是正常的。项启源现在,正想办法弥补这些问题。
作为一个老太太,皇太后的身体还算不错,老年人有骨质疏松现象是正常的,血压有些高,万幸的是,未患上关节炎和糖尿病等让人头痛的毛病。饮食调养就可以了,总不能让他去建议皇太后多运动吧。
至于含漾,项启源无话可说,满族女儿身体真是彪悍啊,小小的人儿,筋骨好得出奇,抵抗力也强,对于她来说,医生真是没什么用武之地。
比较麻烦的是凌雁,根据历年纪录,此人患有先天性哮喘、心脏早搏,抵抗力极差,缺钙,体质太寒。就比如说这次落水,差一点感染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