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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裕安看她面色平静,眼珠子却滴溜溜直转,敲了一下桌面。
顾清瞳顿时回过神来,诧异地瞅着他,她还想问话,门外却有人敲了门。
“阁主。”
敢在韩裕安谈话的时候过来敲门,定然是大事,韩裕安应了一声,外面的人已进来了。
“何事?”
“宛丘公主和严家三公子的事吹了,眼下皇上想让公主下嫁威远侯府。”
“公主和梁家?”
“是。”
韩裕安定定地看了顾清瞳一眼:“难不成公主想让瞳瞳去试婚?”
“是,据说公主不满严家三公子,就是因为梁清娘。而之前因为顾清娘未得空,公主才错过了,这次无论如何都要顾清娘去。”
“好,我知道了。”韩裕安点头。
“但是公主的轿子已来接人了。”
“这么快?”顾清瞳一惊,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是,公主说是要顾清娘去熟悉一下宫中规矩。”那人的说话声渐轻,似乎也觉不妥。
韩裕安暗暗叹了口气,前一批顶级清娘刚刚隐退,梁珞纤公主不要,顾清瞳并未进过宫,难免会犯错。若有其他人选,他还真舍不得让她去。不过宛丘公主已经点了她,只能替她打点了。
“全忠,你亲自送顾清娘过去,让绿果好好看着。”
“是。”
顾清瞳还想回屋换件衣裳,结果出了门就被几个嬷嬷推搡着往轿子上去了。
进了宫门,顾清瞳又换乘了辇轿,没多久就进了一处名为倚霞殿的宫殿。
顾清瞳偷偷地瞅了一眼,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女孩子端坐在主位上,圆润的脸庞看着还稚嫩,唇红齿白,但是一双眼睛却是充满了戏谑,而且满满的不屑,确实是个在宫中长大的姑娘。
“民女顾清瞳见过公主殿下,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顾清瞳恭恭敬敬地见礼。
“你就是顾清瞳?”
“是。”
“抬起头来让本公主瞧瞧。”宛丘公主抬着下巴,却又对她有些好奇,瞪着微微有些小的眼睛。
顾清瞳便小心翼翼抬了头,看她一眼又垂下眼眸。
“嗯,确实长得不错,比那什么梁珞纤看得顺眼多了。”
“谢公主夸奖。”
宛丘公主轻轻笑了一下,一撇嘴:“说你一句好听的,还真当本公主夸你了。”
顾清瞳刚刚弯起的嘴角立马垮了下去,悻悻地笑了一声。
“你除了会试婚,还会干什么?”
“民女会几样乐器。”
宛丘公主顿时来了兴趣,喊着旁边一个嬷嬷:“李嬷嬷,你去将本宫的埙拿来,让她吹。”
顾清瞳还以为她会让她干什么,幸好是吹埙,对于她来说,箫还比较难,埙反倒简单。
宛丘公主本是觉得吹埙的人少,她未必会,想要为难她,才挑了这个。没想到她拿到埙还一脸高兴,随口就吹了一曲。
大多数埙曲都是古朴、悠扬、悲壮,令人感伤怀古。宛丘公主不喜欢如泣如诉的空灵之曲,只爱欢喜之声,摆了摆手就让李嬷嬷给她换唢呐。
顾清瞳手里拿着唢呐,不禁无语:这公主的审美还真真是特别,居然要她吹唢呐。
“公主殿下,太子殿下来了。”
正在她为难之时,却听人报太子来了,顾清瞳心里顿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可是太子袁泓衍已进了大殿,顾清瞳回身低头行大礼,却被他阻住了。
太子未等她出声,就朝着宛丘公主道:“宛丘姐姐,这就是鼎鼎大名的顾清娘了?”
“是啊。”宛丘不知道他意欲何为,只淡淡地答了。
“仿仪是明日的事罢?”
“嗯。”
“那今日大概无事了,我借去玩会儿,可否?”
公主的脸顿时拉了下来,但是馨妃是皇贵妃,比她母亲淑妃还高了一级。而且她这个公主并不怎么受宠,因此当着太子殿下,她也不敢拒绝:“太子喜欢借去玩会儿,但是明日定要还给我。”
“嗯,谢谢宛丘姐姐。”太子殿下端的是恭恭敬敬的样,却已吩咐嬷嬷带了顾清瞳走。
顾清瞳跟在嬷嬷身后,看着前方淡黄色的身影,这个十二岁的小正太居然是她同母异父的弟弟。都说太子仁德,深得人心,她是没看出来,但是谦和有礼倒是真的,起码表面上是这样。
“顾清娘,你觉得那边的蔷薇长得如何?”
顾清瞳闻言看了看御花园中艳红瑰丽的蔷薇:“蔷薇一般在五月开花,如今才三月,这蔷薇花在园丁的栽培下开得这么热闹,看着都令人欢喜。”
“嗯,确实,本太子也非常喜欢,你去摘几朵来,放到本宫宫中去。”
顾清瞳看了看他身边的太监宫女,还有两个嬷嬷,有人使唤还不要,偏要她去,故意为难她的吧。不过顾清瞳还是去了。
因为蔷薇带刺,平日里园丁们怕伤着贵妃美人的,都用篱笆拦着。顾清瞳还得提着裙摆爬进去,这一爬一过,还勾破了裙角。她抬头瞅了太子一眼,他正饶有兴味地瞧着她。
尽管他们是姐弟,但他是天之骄子,顾清瞳却是个卑贱的清娘,她也不巴望他对她多好。如今他为难她,他高兴,那就让他高兴吧。
“本宫要中间那朵最大的。”袁泓衍看她已站到园中,白皙修长的手指一指。
顾清瞳一看,中间那朵最大的,她还得往里多行几步,这样勾破的就不只是裙摆了。不过太子殿下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她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拨开花丛往中间去。
“嘶——”
“怎么?”
猫儿
顾清瞳一看,她一不小心,手心居然刮破了,不过她还是答道:“没事。”
袁泓衍听她这么说,轻轻一笑,又指使着她去另一边,眼看着她手上刮了好几道血痕也没有让她停下来,反而越发兴奋。
“皇儿,你在做什么?”
顾清瞳手上又痒又疼,正想搓一下,皇上却来了。她听季宸叫他老皇帝,还以为是个老头子,没想到这会儿看来也不过四十几岁,只比韩裕安老些。但是他神色比韩裕安更狠厉,皮肤却又显蜡黄,眼白微红,下眼睑很厚,带着青黑色,看起来像是病了。但是他方才过来时步履矫健,声音浑厚,又不像是病了的样子。
皇上看了看袁泓衍,唤了他过去,就盯着顾清瞳看。
顾清瞳还站在花丛里,是行礼也不是不行礼也不是。
“你就是顾清瞳?”
“皇上万岁。”顾清瞳看他脸色一沉,也顾不得压坏花草,勾破衣裳,扑通一声跪下了。
“果然很像。”皇上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吓得顾清瞳一哆嗦,再不敢抬起头来。
皇上瞧她这样,嗤笑一声,抚着袁泓衍的发顶:“皇儿,这顾清,顾清娘不是应该在宛丘处嘛,怎么跟在你身边?”
“前几日,我宫里的梨樱放出去了,我方才瞧着她的神色跟她有些相像。反正宛丘姐姐仿仪也是明日的事,我就把她弄来玩会儿。”
“玩会儿?”
“是啊,父皇你看她,又笨又胆小。本太子让她摘花她就摘花,但是手上刮破了也不敢吭声,可不就是笨得跟猪似的。”
皇上听他这么说,哈哈一笑:“你宫里的梨樱走了,不如父皇把她赐给你当丫头好不好?”
顾清瞳霎时一惊:这父子俩不知搞什么鬼,难不成她有进无出了?
袁泓衍盯着她看了半晌,摇摇头:“父皇,她不过是个卑贱的清娘,本太子哪里是她高攀得起的。长得再漂亮,神色再与梨樱相像,我留她也无用。眼下,我不过当她是只猫儿,拿来逗着玩罢了。”
皇上听他这么说,满意地点点头:“嗯,皇儿说得好。皇儿,你要记住,你是太子,什么人该接触什么不该接触,要有分寸。你既当她是只猫儿,那就让她陪你再玩会儿,我去看你母妃。”
袁泓衍高兴地展了笑颜,弓腰作礼:“恭送父皇。”
顾清瞳就一直跪在地上,看皇上走远了,才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她要被留在宫里了,幸而只是虚惊一场。
“起来吧,小猫儿。”
顾清瞳扯了扯嘴角:叫她小猫,她还比他大呢,好歹是他姐姐。也不知他究竟知不知道真相,不过无论知不知道都没关系。他都说了,他是尊贵的太子,她不过是个卑贱的清娘,可不是她高攀得上的。
袁泓衍看她起来了,袖子一挥:“随我回东宫。”
“是。”顾清瞳还以为他会带她去看馨妃,没想到转向东宫去了。不过皇上已去了馨妃那儿,他大概也是不会带她去找难受的。
东宫比宛丘公主的宫殿大许多,更加豪华奢靡,袁泓衍是连正眼也没瞧自己宫殿的特殊之处,抬了脚就进去了。顾清瞳虽然未曾见过东宫,但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扫了一眼就垂了眼眸。
袁泓衍转身看了看顾清瞳:“瞧你,这儿也破那儿也破,真的狼狈得跟猫儿似的。梨容,带她下去洗漱,换套好看的衣裳。这衣裳,太丢我的面子了。”
“是,太子殿下。”
顾清瞳低头瞅了瞅自己,就是破点,还是他的杰作。但是她这身衣裳本来质地上乘,款式时新。而且她又不是他的人,怎么就丢他的面子了。这小弟弟,有点难对付。
袁泓衍却嫌弃地看她一眼,催促着宫女带她下去了。
顾清瞳换洗过后,倒穿了一身更好的小姐衣裳,而不是宫女奴婢的。手上的伤也有女大夫前来看了,上了药。
袁泓衍瞧着她手掌手臂包了绷带,淡淡一笑:“去跟宛丘公主说,顾清娘在我这儿受了伤,明日不能去仿仪了,让她另外挑人。”
“是。”
顾清瞳震惊得瞪大了眼:这,这太子,到底是坑她呢,还是帮她呢。
不过袁泓衍可不会跟她解释,反正她如今的状况,宫人们都看到了,待得明日,所有人都会知道。即使宛丘公主过来要人,看到她包成这样,也没办法再坚持。
“你这几日都无事做了,正好陪本太子玩玩,本太子若高兴,会大大赏赐你!”袁泓衍现在一副孩子气样,可语气又装正经,听得顾清瞳啼笑皆非。
“嗯,本太子饿了,来人,传膳。要双份的。”袁泓衍也不等她答话,自顾自吩咐下去。
顾清瞳看袁泓衍虽为难她,却不过分,而且有他罩着,公主总不敢对她怎样。不用仿仪,她也乐得轻松,便安心待着。
可是第二天一早,宛丘公主那边就来了嬷嬷请她。因为皇上听说太子要留着她这只猫儿多玩会儿,斥责他胡闹,生生把她弄到宛丘公主处去了,即使手上伤了也得去。况且不过一点刮伤,两三日就能好了。
皇上发话,就连太子也挡不住。顾清瞳瞧着他一脸郁闷就高兴,袁泓衍却瞟了她一眼:“你现在高兴,等你去了梁家,就只有哭的份了。”
“嗯?”顾清瞳诧异,但是袁泓衍一挥手,就让嬷嬷领她走了。
顾清瞳发觉袁泓衍是知道一些事情的,或许也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装作不知道。而且梁家……梁珞纤也姓梁,他们有关联?如果是这样,那她好像是有点危险。
宛丘公主倒没把她当回事,再为难她也端着自己的公主身份,不会做有损自己名声的事情。因此仿仪的三天,顾清瞳赔着十二万分的小心也就过去了。
第四天一早,就有辇轿来抬她,准备去威远侯府了。
顾清瞳记着太子的话,还回头瞧了瞧,看他会不会发善心来提点一两句。不过事实证明,她是痴心妄想,太子哪会纡尊降贵来跟她说话。
但是他说话的样子实在正经,以至于到了威远侯府还在思量着梁家和梁珞纤的关系,会不会为她出头。
本来各侯府是祖辈传下来的基业,家族规矩也多,嫡长子未出世,根本不可能让庶子有出世的机会。但是这梁家大概与严相爷府上差不多,都治家不严,因此嫡子三公子前头还有两个庶子。威远侯府也是,与宛丘公主试婚的是梁家嫡子,却排行老三,叫梁沐恩。
顾清瞳入府后,也没觉得梁家与杨家、江家有什么不同,但是梁家老太太却像看仇人一样看着她。顾清瞳心中咯噔一声,难不成威远侯府真和顾家有仇?
但是梁家既是威远侯府,总有办法将梁珞纤弄出去,为何任凭她在花好月圆阁遭受羞辱。顾清瞳想来想去,毫无头绪,便不想了,随了仆人去找梁沐恩。
“清瞳见过梁世子。”顾清瞳恭敬见礼,准备开始,可是梁沐恩看着她,呵呵一声笑,阻止了她。
顾清瞳抬头看了看他,同是侯府世子,江尚衡就长得一表人才,这个世子却外表平平,穿了最华贵的衣裳也毫无贵气。他浑身一股暴发户的味道,可又板着脸,眼神晦暗,看得顾清瞳心中发怵。
“你就是顾清瞳了。”
“是。”
“来人,把她这一身宫装扒了。”
顾清瞳一愣,她身上穿的可是公主的衣裳,而且她是代表公主来的,他居然敢如此对她,当下摆了架子:“梁世子,我可是为公主来现仪的,你……”
梁沐恩却突然掐了她脖子:“公主?公主就是让你来送死的!”
“什么?”
“呵呵,我为何要与你解释,左右不过一个卑贱的清娘,死了韩裕安都不敢找我麻烦。但是你出了事,馨妃可就疯了,她一疯,皇上还会顾得着太子?到时候,这天下可就是……”梁沐恩似乎觉得自己说多了,忙闭了嘴。
顾清瞳却明白了,她此番就是羊入虎口,而且是人算计好了的,她紧紧地抓住梁沐恩的手:“我死了,你也脱不了干系。即使我是个卑贱的清娘,你也杀了人,你还能跟谁讨功劳去?”
“谁说我要让你死了,我要让你千人骑!”梁沐恩甩开她,将她摔倒在地,“我堂妹受的苦,我要让你尝个遍!”
“你堂妹?”顾清瞳被他掐得直咳嗽,“梁珞纤?”
“是啊。”梁沐恩的指甲划过她的面庞,“你知道吧,我堂妹若不是因为你,会答应嫁给那么个老男人?”
“梁珞纤被严相爷看上关我什么事?”顾清瞳真的是好冤枉,可是眼下她有生命危险,喊冤都没用。
可是梁沐恩突然放开了她,哈哈一笑,拍了拍手:“顾清娘,我不过跟你开个玩笑,瞧把你吓的。”
顾清瞳抚着自己的脖子,咳嗽几声,瞪着他:这梁沐恩到底搞的什么鬼,先前还一副要掐死她的样子,现在却说是开玩笑?
梁沐恩还扶了她起来,突然看向外边:“李嬷嬷,瞧这顾清娘,太不小心了,居然摔倒了。”
顾清瞳一回头,看到适才陪了老夫人说话的李嬷嬷来了。因为公主不放心她,特地留了绿果,换了李嬷嬷来,没想到竟救了她一命。
梁沐恩看李嬷嬷点了点头就退到一旁去了,忽而凑到顾清瞳耳畔:“我哪会那么笨,在自己家作恶。不过过了这三日,你可就得小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的地雷,么么哒~╭(╯3╰)╮
M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3…07…05 02:13:31
人情
顾清瞳就瞪着他,暗暗感叹自己注定命途多舛,身份卑微也就算了,现在还有生命危险、名节危险。
李嬷嬷是宫中的老人了,威望很高,即使是梁家老太太都给她三分薄面,更何况梁沐恩。
因此李嬷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