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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也就在这个时候,之前一直抱着坐收渔翁之利的孙传芳再也坐不住了。毕竟自古失掉了荆州,则江南不保。而荆州正是现在的湖北省。
9月7日,孙传芳以五省联军总司令名义,通电蒋中正:“粤军限于24小时内,全数退回粤境,不得借词逗留。”并大量调兵入赣,取道铜鼓、萍乡,企图进袭平江、通山,断北伐军后路;令其两部集结鄂赣边界武穴,乘军舰沿江西上,拟在富池口、黄石港等处登陆,增援武昌。
这里不得不说一句,蒋中正这个人虽说在具体指挥上没什么天赋,不过在战略大局上还是有水准之上的程度的。蒋介石事实上早已开始了对江西孙传芳军队的攻击和福建孙军策略上的分割和战略上的打击。
在北伐才开始的时候为了集中兵力对付吴佩孚,蒋中正以及以蒋为主要首领的广州国民政府采取并灵活运用了远交近攻的政治和军事策略。
事实上一直到9月5日,国民政府与孙传芳的谈判都并未终止。只不过由于孙传芳坚决反对C。P,谈判最终失败了。不过孙传芳当时也正与青年党合作,以青年党当时所信奉的国家主义来说,确实是和C。P不怎么相容。而相信孙传芳提出的这个条件背后也有青年党的意思在里面。
既然两边谈判破裂了,蒋中正以及北伐军的注意力自然就转移到江西战场,若江西战场北伐军获胜,则统一华南、华东、华中指日可待;要是北伐军没能拿下江西,孙传芳统合了华东后与国民政府谁胜谁败就真的不好说了。
江西对于两边来说都是不容有失的,可令国民政府感到沮丧的是被寄予厚望的第一师在南昌搞了一个大乌龙。
第六卷 旌旗北指,三千里外觅封侯 第六十一回 师长(一)
虽说已经九月中旬了,可江西的天气依旧潮湿闷热,人就像是在蒸笼里一般,全身皮肤汗腻腻的,使人难受得紧。在田里务农的农夫们许多都赤裸着上身,全身上下就穿条短裤衩。
而从南昌传来的孙大帅的军队在南昌城大开杀戒,专杀穿学生仔的消息使得这个闷热的初秋更平添了几分逆气。很多人都相信今年气候反常和兵戈四起有关系。
在江西清江小城的一处茶馆里,几个闲人正就着这个话题说的口水四溅。
“这天气反常就是因为咱们江西兵戈四起,这股煞气冲撞的。”一个穿着短褂子,露着两支光膀子的马脸汉子一手搓着花生米朝嘴里送,一面口水四溅的对着同伴说道。
“我说你小子够了,说话就别吃东西啊。你看你这口水都快溅到我茶碗里来了。”另一个同样穿着短褂的圆脸汉子不忿的说道。
“唉,我也不管冲撞不冲撞了。就盼着广东佬和孙大帅赶紧打完算球了,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往年这时节咱们都跟着东家到南昌铺子上吃香的喝辣的了,三五天的还能去小春杏那乐呵乐呵。今年到好,这时间了咱们还跟着清江窝着呢。唉。”没等吃花生的那位说话,旁边一个同样打扮的人愁眉苦脸的说道。
“算了吧,还挂念着你的小春杏呢?南昌接连开了两趟大军,你的小春杏早就不知道被那位兵爷给收了房了。你就别想着呢,再这么下去,我看这份工能不能保住都还两说呢。”马脸汉子像是被刚才那话勾动了愁肠,也意气萧索的趴在桌上说道。
“大家也别愁啊,咱们吃力气饭的,怎么着也有口饭吃啊。实在不行咱投军不也得口饭吃?”刚才还冲马脸发火的圆脸汉子连忙安慰两人道。
“投军?!亏你想得出来。这年头当兵比要饭的强不了哪里去。你看看孙大帅的兵有几个能穿一身囫囵衣裳的?咱们江西早几年那几个大帅的兵就更别提了,知道的是军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丐帮出巡呢。再者说老子还没娶老婆呢,万一运气不好我家可就绝了后了。”马脸汉子瘪瘪嘴,满脸不屑的说道。
这年头大帅实在太多了,可能给全军整一套像样军装的却是凤毛麟角。孙传芳的军队起初就被人说是叫化军。而北伐军李明瑞旅当年在广州也是人人一件绸褂子,与其说是军队不如说是土匪。
“这广东佬的军队可不是这模样,前几天大兵进城那架势你们没看到?人人都是一身齐整的军服,还系着红领巾,带着硬壳子帽,多精神。我估摸着能给当兵的穿这身衣服,再怎么军饷也少不到哪里去啊。这会儿又打仗了,要是咱们运气好,搞个小官做做,那日子可美了。别说小春杏,就是秋月楼咱们也能逛逛啊。”圆脸汉子越说越觉得投军搞不好真是不错的选择。
“得了吧,衣裳漂亮有什么用?前些日子不是在南昌被孙大帅的兵给打出来?听说一整师的人给打没了。你就不怕……呜呜”
马脸汉子话还没说完嘴就被刚才叫苦的同伴给掩上了,边掩还边骂着:“你小子胡说八道什么啊。也不看看眼下这清江是谁的地方。还想活命不活了?”
他这么一说,圆脸与马脸汉子都不由自主的打量了周围,还算好他们到茶馆的时间尚早,只角落里有一桌客人正窃窃私语。三人这才松了口气,可想想刚才聊天的内容,三人也无心再在茶馆多待。赶紧叫来茶博士结帐走人了。
正当三人结帐走人的同时,茶馆角落里那两人也正聊着和他们差不多的话题。
“显祖,你说说看第一师打的这叫什么仗。敌人都到了眼皮子底下,好嘛,军长找不到了。”一身短打扮的雷震忿忿的说道。
“复轰,其实这事也不能全怪在王军长头上。之前打铜鼓,虽说歼灭了杨震东旅大部,可第一师也损失惨重。又没好好休整就这么急冲冲的打了南昌,偏偏南昌又一鼓而下。说到底还是太急功近利了点。”同样没穿军服,可吴继光比起雷震来说就注意了很多,虽说天气闷热,可吴继光还是穿了一件长袖的衬衫,扣子更是扣的一丝不苟。
原来在茶馆角落里的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因为第一师惨败南昌后,从湖北随蒋中正来到江西的国民革命军第二师第六团的雷震与吴继光。本来之前二人没什么交情,可自从武昌攻城战时吴继光救了雷震一命后,两人关系就显得亲近了。因为总部念及第二师远来疲惫,专门给第二师放了一天的假,闲不住的雷震就邀约上吴继光到清江城内到处逛逛。逛了一会儿后,耐不住热的雷震就拉着吴继光上了茶馆。而两人很自然的就聊上了之前的战事了。
“这怎么不怪姓王的?要不是他一进南昌就忙着逛窑子逛的人都找不到,第一师再怎么说也至于败的这么惨!咱们之前给第一师的两个营,经此一劫还剩下不到10个人,能继续扛枪吃粮的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真是作孽啊。”雷震还是忿忿不平的说道。雷震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他在黄埔军校最好的两个朋友,也是当年和他一起从四川投考黄埔的同乡此役全阵亡在了南昌城。就论这个,他活剥了王柏龄的心思都有。
“复轰,已经发生的事情还说来做什么?咱们现在不是来替第一师找回这个面子了吗?”吴继光自从被单于训了一顿后锋芒收敛了许多,人也平和了许多。若换作之前,吴继光比雷震更看不起王柏龄。
“说起来,显祖你得到消息了吗?”此时的雷震笑的神神秘秘的,身子更朝吴继光处靠了靠。
“什么消息值得你这么装神弄鬼的?”吴继光看着雷震这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就想笑,而且他大概也猜到雷震会说什么。因为这个消息差不多在第二师都快传遍了。只平素大大咧咧的雷震才这么后知后觉。
“我听团长(罗奇)说,这次第一师惨败,校长可能调咱们单师长到第一师任师长。这消息够震撼吧?!”雷震献宝似的说道。
“这消息就你当作宝,全团谁不知道啊。听说校长在得知第一师惨败后第一时间就找到了单文革谈话。唉,真是好命啊。”
吴继光被单于训了一顿后虽说自己也从中得益不少,可他一向自负才高,对单于心里也不是没有怨恨。本想着自己好好努力,将来压住单于一头出这口气,可没想到单于这么快就又要升职了。而且还是升任第一师师长这个重要职务。
他虽自负但却是是一聪明人,自然也看得出以单于在蒋中正心目中的份量,以及单于现在的位置。明白若自己还想在KMT有所作为离不开单于的提携,于是也就老老实实的守其雌了。可他最后一句话还是显得酸溜溜的。
“原来你早知道了,都不和我说一声,真是的。”一向大大咧咧的雷震可没听出吴继光话里的酸味,只计较吴继光不够朋友这件事了。
“嗨,也就比你早知道一两天;再说了,这事没确定,怎么好嚷嚷的全天下都知道?这不是给单师长找事吗?”吴继光随口对雷震解释道。
雷震其实也不过是随口一说,其实也并不在意。说完单于的话题后,两人又聊了会才结帐出门吃中饭。
吴继光踏出茶馆后正和雷震聊着清江有什么好吃的东西,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看见单于骑着马从街角一闪而过。看样子是朝司令部去的。
“咦,这个时间了,单文革他去司令部干嘛?难道?”吴继光一边被雷震拖着朝一家小馆子走去,一面心里好奇的想着。
第六卷 旌旗北指,三千里外觅封侯 第六十二回 师长(二)
若说还有什么比在闷热潮湿的天气下外出还令人烦躁的话,无疑在这种天气下穿着全套整齐的军装在中午时分外出绝对是其中一种。
此时的单于就是如此,因为蒋中正的召唤,使得他不得不换上全套的军装,在大中午从位于城郊的第二师师部赶往位于城中心的司令部。要知道,虽然在第二师师部里出于长官威严的考虑单于同样穿着军装,但至少在师部他可以把风纪扣松开,打着赤脚躲在办公桌后面。
与刘峙得知蒋中正要单独召见单于时所表现出的既羡慕又嫉妒的情绪相反,单于现在的内心可是既焦躁又无奈。骑在马上的他几次差点在城内策马扬鞭以发泄他心中的抑郁之气。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虽然包括刘峙在内许多人都认为他出任第一师师长是板上钉钉,但事实上蒋中正与单于自第一师南昌惨败后几次会面并不愉快。
其中关键就在于单于态度鲜明的反对蒋中正再次攻打南昌的计划,而主张以第七军为核心,在南昌外围消灭孙传芳部的主力。
这当然让急于找回面子,急于在于唐生智的竞争中占得先机的蒋中正很不满。而第七军在李宗仁、白崇禧的带领下连续取得箬溪战役、德安战役的胜利,大破孙传芳两名得力干将谢鸿勋、卢香亭更加重了蒋中正的焦虑,而这两场战役中第七军以区区2万人的兵力打败了孙传芳部合计5、6万人,其中全歼谢鸿勋部2万余人也使得蒋中正严重低估了孙传芳部的战斗力。他认为之所以南昌得而复失,除了第一师在铜鼓损失过大,王柏龄玩忽职守之外,和第二军太不堪战有很大关系。而这次他本人亲自督战,三军用命的情况下拿下南昌肯定不成问题。
为此他甚至不惜得罪国民政府的掌管国民政府财政的宋子文,为使三军用命,他甚至在不通知宋子文的情况下擅自增发了200万元的军用票。
而这一切则全部是单于反对的。单于不是迂腐;事实上从他亲身经历北伐以来,他就知道后世宣传的伟光正的北伐事实上有着太多的污垢和阴暗面了。他反对蒋中正的这些措施与道德无关,只因为利益。
因为他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第六团在南昌城下被全歼。历史上第二师就在这次攻城战中损失惨重,第五团团长阵亡,而第六团更是被孙传芳包了饺子,全团被歼。
另外,即使最后蒋中正依然一意孤行的话,单于也没什么损失。最起码惨败后蒋中正会更重视单于的意见。毕竟算上这一次,单于已经连续预测准确了两次战役的结果了。这样的水平从表面上看已经不逊色于蒋方震了,而从实际出发,也不比白崇禧逊色。
单于相信和此次战役过后蒋中正真正把自己看作己方的小诸葛时他所能得到的利益相比,他现在的付出实在说得上微不足道。这种生意只有傻子才不会做,单于虽说当不起天才的称呼,不过至少他不是傻子。
想到此处,单于嘴角甚至不经意的流露出了一丝微笑;也就在这个时候他发觉自己到了目的地。
蒋中正设在清江的司令部所在地实际上是前清县衙,当然也是民国后的县府。此时县衙可谓戒备森严,门口八名士兵荷枪实弹的在门口来回巡视着。而在屋顶上还有两挺机关枪对着大街。这样的阵势清江人那里见过?因此即使是中午,这条街上也是门可罗雀。
眼尖的卫兵早就看到了单于的身影,单于刚翻身下马卫兵不等招呼就主动过来把他的马拉到马厩去。而屋顶的四名士兵也冲着单于敬了军礼,这当然不是单于有多大的魅力,只因为负责司令部外围禁戒的就是第二师第六团的一个连。
单于与门口执勤的卫兵寒暄了几句,刚跨过门槛,蒋中正的副官就从照壁旁边饶了过来。原来他是奉命到门口接单于的,只没想到单于来的这么快。
照例寒暄几句后,单于在副官的带领下穿过头门、仪门、衙院、大堂、二堂,直接来到了作为蒋中正卧室以及办公室的三堂。
“单师长,司令正在里面等您,我就不进去了。”虽然单于之前也是一个副师长,可作为总司令的副官可没对单于有今天这么客气。想来是知道了什么消息。
单于当然不可能做‘得志便猖狂’这样的蠢事,客气的道谢后就进去了。
出乎单于意料的是蒋中正居然在房里摆了一桌酒,而且整个人看起来气色也不错。虽说脸颊还显得潮红,眼睛里血丝也比较多,可比之前才得知第一师失败后的整个人浑身上下透着的疯狂劲还是好了许多。
看见单于进来了,蒋中正竟破天荒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微笑着对单于说道:“文革来了啊,快坐。自从招生考试后咱们俩也好久没有一块喝一杯了。来坐。”
单于尽管心里对蒋中正今天这么反常暗自嘀咕着,可表面上还是规规矩矩,不卑不亢的把敬礼、道谢、入座这些程序走完了。
“文革啊,想来你也知道今天让你来着一趟是为了什么。”蒋中正一面亲自给单于斟酒,一面温和的对单于说道。
单于当然不可能大咧咧的坐着看蒋中正给自己斟酒,连忙起身客气道:“校长,学生不敢当,不敢当啊。”
“有什么不敢当的,今天我可不是给我的学生斟酒。我是以北伐军总司令的身份给新任第一师师长斟酒。”蒋中正没让悬念保持太久,第一时间就揭晓了答案。从蒋中正说这话开始,单于又创造了黄埔学生的一个记录。
他成为了黄埔军校生里第一个成为师长的学员,而且还是第一师这个对于黄埔系统,特别是KMT黄埔系统有特殊意义的师。更何况这个时候甚至许多当年他的教官还在团级行走,其中还包括薛岳、蒋鼎文这些宿将。
“校长,这不合适吧?学生毕竟年青德薄,才疏学浅;您是不是再考虑一下?”虽然早在北伐之前单于就暗自盘算着第一师师长这个位子,可真听到蒋中正亲口许给他时,单于还是抑制不住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