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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翔吧,苦鸟-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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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中国去。而且还要去一个任何人都找不到我的地方。”她想起故乡,目光中充满深情,“我喜欢那里,我属于那里。在这里,在这样的生活中,我找不到我存在的价值。而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我,也都不是我喜欢的。”
“可是,你有克赛迪。”她提醒她不要忘了儿子。
想到儿子,写琳心里闪过一丝不舍。但真实的情况是:克赛迪出生在如此豪门,与她的联系并不紧密。他一生下,既有无数佣仆守护跟随,他的贵族教育,自是不用由她这样——本人尚在学习贵族礼仪和生活的母亲插手。她的儿子,注定没有她这个母亲,也将一样幸福,一样会达到权利的顶峰。那么,她作为母亲在此的存在,又有何价值?
“就象你说的,他的命运已经注定,历史将无法更改。我存在,又有何意义?”
特雷沙的内心感到无比震撼。她至今的这一生,始终不曾放弃对权利和地位的追逐。于她而言,最后的成功就是得到象写琳这样的生活,一个有无限权利与财富的丈夫,相当巩固的贵妇地位,生下下一代的权利继承者。
但面前的这个中国女人,居然对她所觑睨的一切弃之敝履。她的心里生出一丝苦涩,但很快强烈的占有情绪占了上风:Sillin,你原本不配得到这一切。现在你主动退出,算你有自知之明。
她异常坚定地告诉她,“我答应帮你。之中有什么事,我能帮到的,尽管来找我。”
这时,弗龙迪找到了她们。
“你们在说什么?”他很感兴趣,看到写琳和特雷沙居然很谈得来,他心里有说不出的高兴。
“哦,”特雷沙还没有反应过来,写琳已经对他含笑以对。“我正跟特雷沙讨论绘画,她更喜欢梵高的风格。”
特雷沙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弗龙迪加入她们的话题,对爱妻的画作大加分析。他怎么知道,这对他的旧爱新欢,刚刚达成一致联盟,而目的,是针对使他痛苦的谋划。
得到特雷沙帮助的写琳,在某一日向弗龙迪提出要求。
“亲爱的,”如果要让他放松警惕,自然而毫不做作的亲昵是最好的武器。“我需要一笔钱。”
“哦,”弗龙迪诧异地看着她,这是她第一次向他开口谈钱的事。但一秒钟之内,他已经做出了决定,不管她要多少,他都答应。
“我想去巴黎办一个个人画展。”她镇定地回答,这是特雷沙和她谋划后的主意,离开英国,会比较好办。但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而画展的表象下,她要得到的是——她的身份证明。
弗龙迪敏锐的嗅觉,嗅不到一丝危险的气息。他想起她一直以来从未放弃的爱好:从岛上开始,一直到城堡内生活的大半年。她的画作已经足足堆满了一个房间。即使她不主动提出,在将来的某一天,他也会争取将她的杰出作品送入大英博物馆。
“好啊!”几乎是想都没想,他就一口答应。
写琳没有表现出一丝的欢呼雀跃,只是很平静地拥住他,对这个她曾经深爱过,但从不承认过这点的男人,此刻他的毫不知情让她有一丝不舍和羞愧,为她对他的欺骗。
但开弓已无回头箭。她决定的事,一定要走下去。
因为要筹备画展,她轻易取得了身份证明。弗龙迪对她已没有任何防范。
没有离开的日子,写琳与儿子克赛迪在城堡内亲密无比。也许,因她做母亲的即将远离,对儿子她多少都有很多的歉疚。所以,她此刻的爱,表现得深沉又热烈。她不让保姆再接触孩子,而是一定要与儿子朝夕相处。她抱着婴儿在庭院中漫步,逗他说话,为他采摘最美丽的花,在枝叶繁茂如华盖的大树下荡秋千。克赛迪恋上母亲的温柔,6个月大的孩子,会对母亲绽开他天使般的笑容,会被母亲逗弄得“咯咯”笑个不停。自混血而生的漂亮的大眼睛,看向母亲时熠熠生辉。
天使就是这个样子的。他来到人间,抚平了母亲曾经无奈的伤痛。因为有他,所以母亲不再恨父亲,已将再次逃离的心情改变成无比愧疚。
这母子之间的亲情交流令写琳越来越爱,但同时,心里的歉疚也越来越深。
上帝!我这样做对吗?她心里问了无数次。
她脑海里的两个男人,一个用柔情和生命在真心爱她,令她有丝不舍;另一个,是血肉相连的骨肉,似天使般只牵住她的心。
她甚至想过将克赛迪一起带走,但是这样,她一个人逃的可能性也将为零。
可是,是现实注定我不能成为一个称职的母亲。我不能参与你的成长,你的童年、少年、青年,从此刻起即将与我无关。
亲爱的克赛迪,我不配做你的母亲。因为我彻底的自私,和无可救药的固执。我没有象其他伟大的母亲那样,为了你,牺牲和委屈我自己。为了实现我人生的目标,为了我梦想的自由,为了摆脱你父亲对我人生的安排,我只能选择离开你、放弃你。
但我是你的妈妈,而且是深爱你的妈妈。这份爱,是真的。不管将来你长大,会如何怨恨我,我只希望,你能记住我予你生命,予你爱。如果你的父亲允许,我一定将你带走,留在我的身边。但现在——我只能独自离开。
泪在心里流淌了多时。多拥抱一下孩子吧,再多抱一次。每抱一次,就感觉自己心上的刀伤,又深深地多了一道。
这一切在弗龙迪的眼里,都只会告诉他一个结论:她爱克赛迪,爱得很深。
在他内心,他还是希望他们母子的感情,不要象自己成长的童年那样,因为被贵族的制度约定而与父母的亲情疏远。即使是母亲在世的10岁之前,他也很少接触到母亲。她流连于各种上流社会的聚会当中,很少还想起他作为一个未成年的儿子,时刻需要母亲温暖的怀抱。
而写琳所流露出的一切对孩子的爱意,都将他深深打动。
三口之家其乐融融的景象,时常让周围的仆佣们津津乐道。这个东方来的夫人,不仅得到了公爵殿下真心的爱情,还带给了所有人快乐和开心。
但只有写琳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她的大幅画作均自城堡的画室搬出,被小心翼翼地包装好,而后空运至巴黎弗龙迪指定的物流公司,从那里再被运送到巴黎的VANSA艺术展示中心。
在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展览的日期定于当月6日。写琳坚持用中国人的吉祥数字6,其实也是寄望于这个数字谐音——让她的逃离万事顺利。
6日之前,写琳要亲自前往巴黎,为开展做讲演。
弗龙迪征询过她的意见,“亲爱的,我跟你一起去吗?”
“不用,”写琳轻描淡写地表达她的反对意见。丈夫是一个如此的公众人物,她的理由是:不想因为他如此特殊身份的人士参与,而影响展览本身的艺术纯粹性。其实,这理由根本不成立,因为去参观展览的人,都会看到画家的介绍——谁不知道她就是这代汉克思公爵夫人呀?
但是弗龙迪非常理解她的想法。她对自己的艺术世界,有始终的执著和专一,令他有丝敬佩。这个领域,她有自由决定和安排一切。而他,只作到在一旁欣赏就够了。她不想他在场,那他就不去。
况且,这段日子,有英国传统的皇室节目,他要赶到伦敦去谒见女王,和其他贵族公爵聚会。
他派出几个保镖,届时跟随写琳一起去。现在他的夫人已完全暴露在公众面前,他需要保证她不受任何类似绑架的暴力伤害。
明日的飞机。今夜无眠。
弗龙迪虽然对她的身体仍满腔热情,但深知东方人的体质与能力差异。他不再坚持每晚都骚扰她。只怕她累。只要她想,他随时乐意奉陪,但不再由自己决定何时开始、结束。他已经发现:他的这种让步会让写琳更有激情。
这夜,即使知道她明日将去巴黎,他也依然能安然入睡。毕竟,只是分离最多3天而已。3天后,他自伦敦返回,而她也会从巴黎飞回。
但小睡一会之后翻身,意识到有人在注视,他睁开眼。
写琳正在枕上侧脸看着他,一动不动。朦胧的室内灯光下,他看到她黑亮的眼珠闪闪发光。
我要再看看你,把你记在我的脑海。。。。。。写琳心里有太多的话,但是她一个字也不能说。
弗龙迪微笑了,“亲爱的,你在干吗?”
“我太兴奋了,睡不着。”她只能找理由来掩饰自己的异常行为。
弗龙迪明白,她一定是被明天的画展开场白兴奋。但是,她一定不会怯场的。她一向的淡定、平静气质,决定她在任何环境下都一样游刃有余。
“准备怎么开始了吗?”他睡意全无,索性一跃而起。一向喜欢裸睡的他,此刻春光乍现。而这身体,写琳早已熟悉。她的目光停留在他完美的身上,毫无邪念。这安然的目光,让弗龙迪感到一样地圣洁。
他与她何时能做到这样,即使坦裎如此,也能坦然以对?
写琳也拉过薄被盖上,坐起。
“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开画展。”
“我知道,”弗龙迪点头,“所以,很紧张也很兴奋?”
“对,”她靠向他,“弗龙迪,你有过这样的时候吗?这样,象一个公众人物,站在无数人面前演说,或介绍你最爱的事?”
弗龙迪沉思几秒,“有过。我23岁接手家族所有的生意,那时我也很紧张。”
“集团的董事会成员全是老人,几乎每个人的年龄都超过我3倍。他们看我,就象对一个小毛头。我进会议室,宣布要改革家族企业在传统领域投资的比例和目标。这个议案已提出很长时间了,但是因为涉及很多人一向的利益,他们并不理会。而那天,我就要作出决定,从那天开始,家族所有事业都将服从这个新安排。”
写琳从来没有听他介绍过自己事业的过去。她不爱花钱,也从不关心钱的来历,也从没问过这个话题。她一向以为,他是贵族,他的一切都来自对祖先遗产的继承。
的确,现在的贵族都是这样的。他们只需要承接上一代遗留下来的财富和权利,就已经够这生的挥霍了。至少,她所见过的弗龙迪的贵族群体里的朋友们,都是这样。
而她突然来了兴趣,想了解少年的他,是怎么力敌一群糟老头的。
“那你怎么说服他们?”
弗龙迪回想起那一幕。他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那些老头们,每一个都以是家族的近支亲属自居。而在他被监护的那10年,家族事业的决策权也全部分散落入他们之手,而领地使用权也已分散。汉克思家族,只是一盘散沙。
而他,这整个事业唯一的继承人,想将各自为政牟取独自商业利益的一盘散沙,统一成一致又更有前景的商业理想,实是举步维坚。
大学毕业之后,他通过很艰难的努力,先将直属自己的领地、产业,用一切手段和方式加以壮大,之后,再逐步吞并那些近亲们掌控的力量。而他逐渐成长起来的强大经济和政治后盾,终于令所有人不能小觑。
那次会议,他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其实,哪有什么说服?霸气十足的他,进会议室后,只说了一个决定,就令所有人缴械。
“我要收回所有家族产业曾经赋予你们各位的管理权利。从今天开始,正式的董事会成员都将来自于我的选择。”
他心里虽对他们即将有的反应无法预测,但并不影响他语气和心意的强硬。
有人愤怒地站起来,但居然又一言不发地坐下。
这就是等级社会赋予一个正统贵族的权利。尤其是在英国这样一个法制与贵族等级制共同作用的国家。他是自己领域的独裁者、决策人。任何人都无权干涉。
当重复他当年说的那句话时,写琳再一次感受到了他强烈的支配欲。
他就是他,永远都不会改变的。当一个人生活的环境,已让他习惯这种生存的方式,那么,他将永远如此。
而她,要想活出自我,唯一的选择,还是——离开。
法国有名的艺术沙龙里,人头攒动。
听闻过关于她的传说,知情的人们都对她的作品充满了好奇。这个华裔的公爵夫人,她的画到底会体现灵魂深处的什么?
在一幅写琳的自画像面前,几乎所有的人,在为她清醇、东方意味出众的容貌倾倒时,都能感觉到她眉宇间存在一丝淡淡的哀愁。那哀愁是什么?几乎无人能知。
特雷沙在巴黎演艺界的朋友,帮助她安排了回中国的行程。
终于踏上飞机旋梯的那刻,她向着英国的方向深情望了一眼,再见了!弗龙迪、克赛迪!他们父子,从这刻起,与她的生活将再无交集。
第十九章 重做平民
    第十九章重做平民
刚刚打完一场马球的弗龙迪,接到手下的电话,脸色突变。他感到极为震惊!
手下第一时间告诉他,夫人在艺术沙龙里发表讲话,而后就不知去了哪里。到现在仍无影无踪。
也难怪,他派去的人,原本是帮她维护秩序、保护她安全的,谁能想到,她居然会有心再次逃离!想到她提起画展时,那略露暧昧之意的表情,他不由得心揉成一团:原来,她早有蓄谋,还是不曾忘记离开他。
即使她现在已成为他的妻子,已成为他儿子的母亲。她竟依然不曾爱上他。而她之所以表露出那么与克赛迪难舍难分,只因为——她要再次抛弃他!
你究竟是怎样的女人?!
怒火在他的眼里燃烧。如果现在她出现在面前,他真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因无法控制而杀了她。
赛雷立即得到命令,去巴黎封锁这一消息。
“汉克思公爵的中国夫人,在巴黎画展上无故失踪”。一旦媒体知道,那么任何故事都有可能出现。而他,将会陷入一个无比难堪、无奈的境地,甚至,整个家族都会因此而蒙羞。
“她,为他考虑过后果吗?考虑过他将要面对的这一切吗?”他再一次问自己,但显然答案是否定的。她走得有蓄谋、又如此坚决。
“派出所有的私探和保镖,都去找!即使将巴黎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捉回来!”盛怒之下的他象一头狮子,对着消失的猎物咬牙切齿。“联系巴黎的银行、机场、海关,一旦有她的信息出现,立即报告我!”
写琳经过14个小时的飞行,终于到了北京首都机场。
她没有将弗龙迪给她的信用卡里的钱转到自己账户里,因为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她随身的包里,只有以前通过聚沙成塔方式,窃取到的少量英镑现金。
在机场汇兑处,她将英镑全部兑换成人民币。两万多块,是她随身小包的最大容量。还有那张信用卡,她不敢用,一用,弗龙迪就立刻会知道她到了中国。
而她能成功脱逃的一个重大保证,就是弗龙迪猜不出她会去哪里。他会想,她去非洲?美国?欧洲?澳洲?这无数个可能就增加了他找到她的难度,而她也就会更安全。
换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买了去成都的机票。
偷偷地回到父亲的家,年迈的他正在家里写书法。透过落地的玻璃窗,看到父亲微微驼背的身影,她鼻子不由得一酸。但是,她不能让他看见她在此出现。他一定会担心的。
在父亲的窗前站了好久,她才起步离开。
漫步在成都的街头,这个城市与她2年前离开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人们,谁会知道或关心她的故事?即使她身着来自巴黎一流设计师名下的时装,但在成都的大街上,有几个人能知道她此身衣着的不菲价值?
独行至繁华商业中心,看到曾经工作过的公司。正是下班时间,从门口走出的好几位熟悉的同事。她只能闪身逃避,避免让他们认出。这里,已是回不去了。
不知不觉走到曾经她居住的公寓。她坐电梯上楼,甚至走到了门口。但她能怎么样?她没有钥匙,自是进不去。而她想拿到钥匙,只能回公司。那是断断不能的。
她突然惊觉:两年了!这两年她过的非凡生活,已将她与曾经的现实做了精确的划分。她拥有了很多,但同时,也失去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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