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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竹居的灯火也燃了起来,想来兰琴也回来了,仍是任性的不想离开子轩的怀抱。子轩捉住她的双手,从腰上拿了下来,注视着她的眼睛:“跟我走,好吗?跟我离开这个家,去过我们自己的生活。”眉佳一惊,残存的理智又回来了,断然拒绝:“不行的,子轩,不行的,我不能让你背着这罪名。”子轩着急,双手捧着眉佳的脸,让她的眼睛无处可躲:“若是我不在乎呢?”“若是不在乎,那日在夫人院里,怎会视而不见呢?”眉佳并不相信。子轩恼火的赌咒:“那日是我混账,我错了,眉佳,我们不要管这些莫名其妙的事了,好么?我们走,远远的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束缚的地方,你做我的娘子,好吗?”
子轩的声音里有种魔力的蛊惑,眉佳眼前似乎就有一幅天伦之乐的画面,恩爱的夫妻,可爱的孩子,温馨的小屋,稻田里沉甸甸的水稻,屋外让人遐想的果实累累。几乎都要脱口而出好罢,我随你去,却不知怎的,耳边又响起陈珏铃铛似的清脆嗓音:“嫂嫂,嫂嫂。”陈珏何其无辜,不过是喜欢上不喜欢自己的人,难道也要让她承担这样的痛吗?若是我们一走了之,珏儿怎么办,含辛茹苦抚养子轩数十载的静芸夫人又该怎么办?眉佳甚至可以想象老太太盛怒的脸,北风一样残酷的声音。只怕是躲到天边,老太太都不会放过他们。
想到这些,眉佳还是犹豫了,缓缓摇头:“子轩,你回去罢,今儿就当你没有来过。仍是好好的待珏儿。”子轩急了:“眉佳,难道你真的不想跟我走,难道刚才都是假的?难道你愿意一生都呆在着院子里,孤独终老?”眉佳笑着,眼角却渗出泪珠:“子轩,我爱你,但我也不会跟你走,你还是回去罢。”转身离去,狠狠的剪断心里的恋恋不舍,空留下落寞的子轩孤独的站在竹林中,眉佳不敢转身、不敢回头,只怕一回头一转身,一见子轩的身影,自己就会动摇,飞奔过去告诉他:“我愿意,我愿意,带我离开这里罢,天涯海角,只要在一起就好。”
终究还是狠心的离开,一路跑进屋,狠狠关上门,仿佛这样就能关断这缠绵不绝的思念。眼泪肆意的在脸上狂奔,心里却是疼痛难奈。兰琴听到动静,急忙跑出来,又是那甜甜的桂花香,心里虽疑心,但终究容不得细想。兰琴出来的时候,原本满面笑容,似乎有什么开心的事,见了眉佳这个样子,反而吓倒,迭声问:“这可是怎么了啊?”眉佳也不回答,虚弱的交代:“帮我看看,子轩走了吗?”兰琴透过格子窗,屋外黑漆漆一片,哪里分得清人影树影?只好说看不见,八成走了罢?
突然觉得整个人垮了下来,没有一丝力气,倚着门一点一点滑下,坐在地上,仍是泪流不停,兰琴心里着急却不知从何劝起,本来满心欢喜,这会子心却沉入谷底。
第二十六章
心乱如麻,听窗外淅淅梭梭的风吹过竹林,烦闷的骂:“谁这么无聊,种了这么多竹子,吵死了。”兰琴好笑的看着窗户旁边的眉佳,一整天了,站在窗户旁边来来回回,只顾着朝外面张望,取笑:“是谁多事种芭蕉,早也潇潇,晚也潇潇。”眉佳随口回答:“你这丫头,什么芭蕉,大冬天的,哪里来的芭蕉。”兰琴笑道:“别着急,还有下文呢:是君心事太无聊,种了芭蕉,又怨芭蕉。”这句话眉佳倒是听得清楚明白,也知道兰琴在取笑自己,白了她一眼,也不说话,知画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每天都会不见一阵子,问她,总说回二爷屋里去了,眉佳也倒不好差遣她,只想着隔几日便遣了她回去好了。
兰琴从早上开始就跟眉佳唠叨,子轩少爷的聘礼如何之多,如何之昂贵。说得眉佳无名火起,破例对兰琴发了脾气,兰琴虽嘴上说是,心里却乐不可支,这少奶奶,心里可没有嘴上说得那么硬气!子轩少爷,还是有希望的。兰琴心里,一直都希望眉佳可以跟子轩好,让她做什么,都是情愿的。昨儿跟大夫去拿药,半道上被躲在树林里逸如姨娘拉了进去,姨娘问了半天,问出来眉佳的病情。眼珠一转,这般这般的交代一番,兰琴一乐,捣蒜般点头,匆匆到子轩院子里找他去了。逸如望着兰竹居的方向,心里默默地念着:“眉佳,总有一日,你们会感激我今天所做的一切。”
却说兰琴来到子轩少爷的屋里,知画却不在,方才走的时候还只说来这里呢,又不晓得跑到哪里疯去了,得跟二爷说说,这丫头,倒比主人还闲上几分了。不过,自然是正事要紧,故意跑上几步,气喘吁吁的样子,闯进子轩书房:“二爷,可了不得了,可了不得了。”子轩本想开口便骂这么个不长眼的丫头,冒冒失失的,一看是兰琴,气也没了,紧张起来,连忙问缘由。兰琴红着眼睛:“方才大夫才去瞧了,说,只怕是不长了。二爷,少奶奶在这家里头就你这么个牵挂,你得让她安心的走啊。”话音未落,子轩已经冲了出去了,兰琴抿着嘴儿在后面乐,起身去找老大夫拿药了。
子轩莽撞的一路跑来,一颗心如同放在油锅里煎,滋滋的疼。只想立刻就飞到眉佳身边,安慰她,鼓励她。园子里,满是冬日的萧条,只有一角的腊梅,方才有些气息,也顾不得赏玩了,不停歇的跑,却跟前面来人撞个满怀。也不理会,就想绕了过去,那人却不依,拽着他的衣襟不放,回头仔细一瞧,竟然是姨娘。
见四下里没人,姨娘将子轩拉到园子一角,腊梅树下对面儿的站着:“知道了罢?大夫说的话。”子轩点头,心早就飞走。姨娘不依不饶:“大夫的话,兰琴只告诉了你我,连眉佳都不知道,你可千万别做傻事。”子轩方才冷静下来,却奇怪的反问:“姨娘你?”姨娘笑笑:“我早就没什么事了,可却不能让人知道的,若是别人知道我好了,指不定生出什么事来,还是疯疯傻傻的好,你爹爹至少还知道照顾我。”依旧妩媚的眼里,像美丽的水晶杯,盛满了望不见底的苦涩。
子轩点头,也不再追问。姨娘接着怂恿子轩:“你若是真的待她好,自然不应该娶别人。你也别怪她那么对你,也是为了你好。”摘下一枝腊梅,递给子轩:“若是真心待她,便让她心甘情愿乖乖儿的跟你走罢,我会帮你们的,你也希望她临走前能过上几日开心的生活罢?”轻轻从枝头摘下一个花蕾,轻轻揉碎,洒在地上,美丽妖娆的残酷:“莫非你忍心让她这么个快要去了的人,眼睁睁的看着你迎娶别人过门,还得笑着叫声弟妹么?”推了子轩一把,快去罢。
这些背后的事情,眉佳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却有种预感,子轩今天仍然会来,心里满是期待,却又不想他来,在窗边来来回回的走,心里满是为难。也不知道倘若他真的来了,是见呢,还是躲呢?是好好儿待他呢,还是赶他走呢?真真愁煞人!也没有心思同兰琴玩闹,任她在一旁冷嘲热讽的取笑,也仍旧不乐意理会她。
兰琴倒是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拉着她的手,到桌边坐下:“我的少奶奶,您倒是说说,这一整天儿的,您到底是在看什么?莫非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不成?”眉佳仿佛被人看穿一样,有些恼羞成怒,啐道:“你这个丫头,总是喜欢胡言乱语,我哪里来的什么秘密,不过是看园子里的腊梅花好看,多看了几眼。”兰琴学着眉佳的样子,时而蹙眉,时而舒展,在窗边来回的走:“哪里有人这样看梅花的啊?”说完自顾自的捧腹大笑了起来,倒是闹了眉佳个大红脸。
说话间,知画回来了,也不做事,自己往椅子里一坐,大大咧咧的。兰琴刚想发难,被眉佳用眼色制止了,这样的丫头,还是不招惹的好,只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一直不肯回去,按说这兰竹居里,也没有需要用到她帮忙的地方了,不过,到底不好开口撵她走。
眼见天色不早了,兰琴拿了件御寒的斗篷,给眉佳披上:“少奶奶,咱们出去走走罢,外面的梅花开得正好呢,去瞧瞧罢。”眉佳一来不想跟知画呆在一起,二来也是没事,闲下来就想子轩,罢了,还是去转转罢。知画原本也想跟着来的,却被兰琴拒绝了:“知画姐姐若是没什么事,还请帮忙给小东西弄点东西吃罢,可别饿坏它了。”两人对视一笑,携手出门了。
兰琴也是个聪明的,那小东西,她自然早早就给它吃过食了,这会子不过是给知画找给借口不让她跟着罢了。来到园子里,寒天冻地的,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只有腊梅,悄然的开在园子的一角,走过去,刚想跟兰琴说,采些回去罢,放在屋里好看,说话却没有人回应,回头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只道这丫头一向贪玩,不知道又野到哪里去了,摇摇头,自个儿往梅林深处去了。
第二十七章
这一角的梅林里,倒是有些世外桃源的感觉,四周的腊梅花或是含苞待放,或是娇羞半遮面,或是妖艳的在枝头张扬,无论是哪种,都散发着孤独的芳香。这孤芳自赏的情调,倒是与眉佳有几分交相辉映。见地上有朵不知被谁采下的白色腊梅,弯腰拾起,怜惜的嗅了嗅,顺手插进发髻里。乌黑油亮的发髻如云,斜斜的别着朵腊梅,也没有别的首饰,简单的发髻,正是天然去雕饰,另有一番惹人怜爱的韵味。
风起了,吹乱了秀发,吹得腊梅的味道在园子里浮动,当中却有一个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下意识的朝那个方向走去,看到那背影,却停住了,仍旧是放不下心结,转身想逃离。幽幽的传来子轩的叹息:“你又何苦躲着我呢?不过是碰巧遇到,何至于如此躲避?”眉佳反倒觉得自己理亏,站住,讪讪的解释:“我没有……不是……”却是越解释越说不清楚,索性闭了嘴,昨晚竹林里让人迷失了的那唇的触感,似乎还在唇边,心里又是喜悦又是害怕,竟然叛逆到想要再被子轩拥吻。红晕泛起,羞得不敢看他。
逼着自己不再想昨晚的事,逼着自己想起珏儿百灵般婉转的声音,逼着自己硬起心肠:“我先走了,兰琴还不知在哪里等我呢。”兰琴自然没有在哪里等她,因为她根本就是故意躲开了,让这两个冤家有机会独处,好让子轩蛊惑得眉佳失去了理智,下定决心逃离。
一想到眉佳即将要离开这个世界,永远离开他的视线,子轩就有种天崩地裂的感觉,一定,一定要在她离开之前带给她幸福,不管付出什么代价!眉佳若是认真仔细的看着子轩的眼睛,定会发现深藏其中的悲哀与无奈,那种对绝望,深深浓浓的包裹着子轩的心。
眉佳看着眼前面容憔悴,发丝凌乱,散发着异样味道的子轩,心里涌起酸楚。她的子轩,是气宇轩昂的,是玉树临风的,是受人宠爱喜欢的,却为了她变成眼前这幅模样,眉佳有中难以言喻的内疚和心疼。多少次,都想脱口而出的跟子轩说,走罢,咱们走得远远儿的,再也别回来了。却总是不敢开口。
一时竟呆住,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子轩细细看着她,轻轻地拿下那朵白色的腊梅,仔细的挑了一朵刚好舒展开花瓣儿的红色腊梅,又帮眉佳插进发髻,松松的压着乌黑的发丝,人面如花,娇艳无比。换了轻巧的语气,又有些诱惑,有些挑逗:“我应承你,还有九日,九日后,我乖乖的娶了珏儿,但我仍旧有个条件,你若是不应允,我便立刻去跟娘说,死也不从。”眉佳有一刹那的心神摇晃:“你要娶谁,跟我有甚么干系?我为什么要应承你什么?”子轩将目光从眉佳面庞上移开:“好,你若是如此,我便去跟娘说,我不要娶什么陈珏,我就要眉佳。”
说着作势要走,吓得眉佳急忙伸手去拉住他:“我应承你还不行吗?只要你肯好好的成亲,我便什么都依你。”子轩狡猾的笑笑,眉佳竟觉得此刻的子轩很是陌生,仿佛自己被算计了一样,有些不快:“你有什么要求,快说罢,不说我回去了。”子轩反手握住眉佳的手:“我的要求就是,在这九日间,你得每日都跟我在一起,陪我说话,对我笑,让我在这九日里好好儿待你,就好像……就好像爹爹待姨娘那样。”眉佳一惊,便想抽出手来,却没料到子轩更紧的握住了,怎么都挣不脱,最后只好乖乖的倚在子轩身边,静静的陪着他。
老太太屋里,静芸夫人也在,气氛凝重。知画忐忑的站在屋子中间,没有人理会她,没有人告诉她该做什么,她尴尬的站着,战战兢兢。老太太铁青着脸,依她的性子,就该当即到园子里,将那小娼妇抓出来,狠狠的处置,方才消气。静芸夫人却不同意,自然也有她的道理:“娘,您先消消气,您想,这子轩一门心思是要眉佳的,这男女之情啊,您越是想让他们断了,他们反而更加的好,我看眉佳也是个懂事的孩子,断不会作出有辱家门的事儿来的。况且子轩也说了,也就这几日,过了这几日,咱们聘礼一送,这事儿,就成了,子轩那么识大体的乖孩子,自然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来的。”
老太太依旧气鼓鼓的:“媳妇你倒是向着他们,若是依你说的,那还好,可万一这事情若是越发不可收拾了,你说说怎么办?这年轻轻的两个人在一起,难说出什么事来。”静芸恭敬的回答:“娘,咱们不是还有知画吗?这丫头整日在兰竹居,什么动静都瞒不过咱们的。”杜鹃邀功似的:“可不是吗?奶奶,若不是我叫知画妹妹盯着兰竹居,估计人家都双宿双栖了,咱们哪,还蒙在鼓里呢。”静芸夫人看了知画一眼,努力克制内心的厌恶,虽然反对子轩和眉佳,但仍是从内心厌恶知画这样的行为,作为子轩的丫头,不一心向着主子,反倒卖主求荣,真真是可耻。
老太太这才想起来屋子里尚有这么个人,对知画挥挥手,吩咐她下去了。在屋里来来回回的走了几趟,像是下定了决心:“媳妇,这次,就听你的,陆家只有这么一根苗了,不能有什么好歹。”静芸夫人送了口气,毕竟子轩怎么说都是自己儿子,也不想逼他太紧。子轩和眉佳之间的感情,静芸夫人是看得真真切切,若不是眉佳先嫁了子允,她也乐见两人终成眷属。只是,天意弄人啊!
第二十八章
原本担心静芸夫人出来说话,却没见有什么动静,子轩反倒奇怪了。但也顾不得这么许多,抓紧了这几日与眉佳相处,只盼着说动了眉佳跟他走。子轩这些天来,越发是铁了心,一定要在聘礼送出去之前,带走眉佳,省得将来还要多一个陈珏,更加乱七八糟了。眉佳只道子轩耍性子,也倒为了让他乖乖的去成亲,这几日都没有再怎么躲着他,其实内心里,只怕也是欢喜的,不然怎么面上的神采都飞扬起来了,走路的脚步也轻盈许多?
子轩也不去提往后的事儿,只是更加的待眉佳好。铺子里,也去得少了,早早儿的回来在兰竹居里陪着眉佳,奇的是这样的大不韪竟然没有人出来阻止。老太太及静芸夫人极力的克制着,知画仍旧是每日都来回报那边的情形,听得老太太直咬牙,加上知画添油加醋,倒变成是一个不知廉耻的下贱丫头,意图勾引有钱人家的少爷一样的桥段了。老太太狠狠地咬牙切齿:“这个小娼妇,等子轩成了亲,看我怎么收拾她,好,我且让你嚣张这几日罢。”静芸夫人心里也是不安的,总担心子轩到时候不肯乖乖的成亲,这孩子,每次跟自己谈到眉佳的事儿,都倔强的像头驴。
兰琴近来却总是半天不见踪影,以往可不会这样。不过这几日的眉佳,眼里心里都只装着子轩一人,倒没有怎么留意到兰琴这丫头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