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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知道他们是谁。」娃娃也咬了他的耳朵。
在场没半个熟面孔,你看我,我看你的,顿时让情况有点尴尬。
只见其中一名西装笔挺、圆肚秃头、一张脸长得像海狗的中年绅士排开众人来到小床前——
「咳咳,两位小朋友你们好啊,我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
「哇啊!娃娃,太好了妳没事啦!」
海狗先生的自我介绍被一大群突然冲进病房里的孩子们给打断了。
一大群小朋友,男孩女孩?手上拿着各种颜色的色纸折成的大纸鹤、小纸鹤挤过大人们,一路冲到房中央的小床边,有跳上床的,有围在床边的,还有被绊倒趴在地上的。
霎时间,小房间里满满都是人和声音,挤得水泄不通。
美美和小月坐在床头,紧紧抱着心语,连珠炮似地呱呱说着:「娃娃,大家都听说了,真的好险啊,幸好没事,幸好终于找到妳了。今天龙老师带全班一起过来,我们每个人都折了纸鹤说,龙老师说折纸鹤可以祈福,大家就一直折一直折……」
「小月……」心语声音微弱地道。
「妳什么都不用说,我知道妳很感动。」小月飞快地说。
「美美……」声音仍然微弱。
「我了解,我都了解。」美美体贴地道。
「梓言……」为什么她的姊妹淘会这么白目啊?
坐在一旁、也快被挤成人干的男孩收到求救讯号,总算清了清喉咙,开口道:「呃,杜小月同学,妳压到方心语受伤的左脚了。」掉进山沟里时,她跌伤了左脚,轻微骨折。
小月尖叫一声,从床上跳了起来。
「那个……葛美美同学,妳刚好抱到方心语受伤的那条手臂。」
美美吓了一跳,险此一跌到地上,她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身上的重量和危机解除,方心语总算喘过气来。「没关系没关系。」
惊吓过后,小月和美美总算恢复正常,两个人相视一眼后,看向官梓言,羞羞地道:「官梓言,听说你救了娃娃,真的好了不起耶。」
男孩两颊窜上可疑的红云。
「没有啦,这没有什么。」他故作不在意地摊摊手。
事实上是,他已经不大记得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美美和小月再度相视一眼,点点头,仿佛在交换什么秘密的承诺似。
「为了感谢你救了我们的死党,」美美说。
「我们决定要好好报答你。」小月接着说。
方心语突然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警戒地看着两个姊妹淘。
但她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能瞪大着双眼,看着小月和美美一人一边地吻上官梓言的脸颊——
她气急败坏地吼叫出声:「快住口!他是我的ㄋㄟ!」这世上所有的东西她都很乐于与人分享,独独这个男孩,她不愿把他大方送出去。至于是为了什么原因,她压根儿不知道,她所学过的词汇里也没有足够的字句可以形容。
而从头到尾,夹心饼干男主角官梓言只来得及愣在当场,任由两个女孩一左一右地献吻,同时看着娃娃又气又急地挥手大叫。
「卡嚓!」一声。
小镇唯一报社——太阳周报——主编兼记者兼印刷工董士常微笑地拍下本年度最耸动的四角绯闻照片。
病房里喧闹不已。
发现从头到尾都没人听他说话的海狗先生落寞地抗议:「我是镇长、我是镇长、我是镇长啊……」这个小镇上所有的事都该以他为中心旋转,才是政治正确的啊。
此时,一名美艳纤细的女子推开海狗先生,奋力地向小床的方向前进。
「我是事件主角的妈妈,要采访就请采访我吧……」心语小妈抗议地申诉自己的主权。
至于她,事件主角的老师——龙老师,则站在门边,看着房里的好戏。
她微笑地想:今天好热闹啊。
许多年以后,人们还会记得这一天吗?
看着那名坐在房间中央、全身发光发热的小女孩。
她突然怀念起,从前与她在校园里躲猫猫的日子。
多么不可思议啊,光看着她开朗的笑容,就好像全身都充满了力量呢。
而失去力量的那个男孩,也会因此重新获得自己的力量,再度站起来走出自己的人生吧?
生日快乐,梓言男孩。生日快乐。
当病房里唱起了生日快乐歌时,男孩才猛然忆起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一个最难忘的生日。
妈妈,妳也在吧?他在心里问着。
而他想,答案应是肯定的。
变成天使的妈妈一定会在他身边,在他需要她时,给他力量。
龙老师看着那个美丽非凡的心语小妈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挤到女儿身边后,笑着摇摇头,转过身来,向站在走廊上的老人说:「您不进去吗?」
老人眼中的神色深沉难解,回视了龙老师一眼后,老人摇摇头,转过身,慢慢地离开了医院。
8 二年级纪事
上课铃响前,校园中到处是四处流窜的学童。
有刚从福利社买零食出来的,有才正准备要去上厕所的,还有在操场打球和在走廊上玩追逐游戏的。
尖叫声此起彼落,不时从校园里传出来,一群又一群的小学生与时间赛跑,计较着短短十分钟下课时间的每分每秒。
上课铃响前,教室里几乎没几个学生在里面,可以说是全校园里最安静的一块区域了。
打铃前十秒钟,一群男孩嘻嘻闹闹地带着满身大汗从操场上跑回来,勾肩搭背地表现哥儿们的情谊。
「阿言,你刚刚最后那个三分球投得好准喔!」一名黑脸的男孩边扭开水龙头边说。
「我看你加入我们班的篮球队吧,下课后跟我们一起去挑七班,保证把他们叮得金光闪闪。」另一名矮胖的男孩建议道,同时把头放在水龙头底下冲着凉快的冷水。
「是啊,你早就该加入我们班的球队了。」其他瘦胖高矮不一的男孩附和的同时,纷纷跟着仿效,享受那份夏日的清凉。
冲完水后,男孩们叽叽喳喳地涌进教室里。一时间,安静的教室里突然热闹了起来,多了一分上课前的生气。
男孩们一进教室,女孩们就抗议了起来。「哇,臭男生!」好重的汗臭味啊。
「开电扇啦,好热!」有男孩叫嚷着。
「已经开最大了,笨蛋!」立刻有女孩叫嚷回去。
「那一定是电扇坏掉了,教室里热得要死!」男孩回吼。
女孩干脆把窗户整扇推到前面,但又立刻引来坐在前排同学的不满,大叫:「喂!」
就这样,在喧闹中,一抹笑意挂上了官梓言的唇边。
坐在他身边的女孩看着他的微笑,心想: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他已经在这一年里,跟班上同学打成一片了?
他再也不是一年前那个孤单寂寞的男孩了。
真好。这样真好。
「好吵喔。」撑着肘,女孩一脸无聊地打了个呵欠。
「下一节什么课?」回想着课表,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带错课本?官梓言翻了翻塞了一堆书的抽屉。
以前他的抽屉很整齐,没这么乱的;被班上男生带坏了,她想。
「生活与道德。」女孩回以平板的声调。
「果然没带课本。」官梓言翻了半天,确定抽屉里没有这本书。
「喏,拿去。」身边的女孩将一本包着史奴比书套的课本放到他桌上。
他瞪着那本干干净净的课本,不禁笑了。「这是妳唯一一本没有贴上假面水手服贴纸的课本耶。」
「那个叫做美少女战士啦。」方心语第一千零一次更正,同时解释道:「谁教这门课这么难。」仿佛课程太「难」,就是小学生逃课的最佳理由。
「难?那就是妳这科每次都考不及格的原因吗?」
她拧着眉陈情道:「我就是学不会嘛!每次考试都考那种困难到极点的是非题,根本就是在考验我的智商。」
「困难的是非题?」第一次听到有人嫌仅仅只有两个选项的是非题很难作答的。就算都没看书,起码猜个圈圈叉叉,也有二分之一的机率可以猜对吧?何况「生活与道德」这科考的几乎都是生活常识。
她用力点头。「是啊,难死了。」真羡慕那些没有「道德学习障碍」的人,他们大概很难体会她的痛苦吧?
他嘴角不禁有些抽搐。「比如说?」
她当场背出一题考古题。「比如说,「拾金不昧是好儿童应有的行为」对或错?」
「对。」他直觉作答。
「错。」她鬼叫出声。「错错错!答案明明就应该是叉。」
他瞪着她,不解地问:「哪里错?」
娃娃比手划脚地解释起来:「拾金不昧应该是全体国民应有的行为,怎么会只有儿童才需要这么做?」正义感十足的她,想当然尔,在公民道德方面,也是最高标准。
无言。他无言地看着她。
「还有还有,「看到有人落水了,应该立刻拨打119 求救?」圈或叉?」
「圈。」这不是基本常识吗?
娃娃很无奈地摇头。「哪是!119 是求救电话没错,可是看到有人落水时,万一附近方圆百里内刚好找不到任何一支电话呢?难道就真的傻傻地先去找一支电话求救?」要真等找到电话才救人,恐怕人也淹死了吧。
「呃……题目的重点不在这里吧?」这题只是在考学生记不记得住110 和119的区别而已呀。
「这不是重点?」她难以置信地道:「我倒觉得这才是重点呢。考这种题目,一点都不符合现实情况。万一真遇到类似的状况时,究竟要我们怎么做才对啊?」
小妈说,做人要言行一致,所以她便努力言行一致个彻底。
他再度无言。「妳明明知道考试跟现实生活不一样。作答是作答,生活是生活呀。」
「这太难了,真的太难了。」她摊摊手,表示放弃。
这么简单就放弃,可不是她做事的原则。他故意挑衅地问:「妳真要我相信,妳会背诵美少女战士落落长的变身咒语,却不会背十大青年守则?」
娃娃撇撇嘴。「我又没要当童子军或是什么十大杰出儿童。」
「生命的意义,在创造宇宙继超之生命。」他突然冒出一句。
她直觉地接口:「生活的目的,在增进人类全体之生活——」
刚刚才说完,小手愕然地掩住口。啊,中计了。
他哼笑一声。「明明就滚瓜烂熟嘛。」他很清楚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她有他所见过最好的记忆力;任何东西或事情,她只要见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她摊摊手,表示停战。「好好好,算我怕了你。」为了避免这整节课都得跟他比赛背那些历史上作古已久的名人名言,她还是快快投降为妙。
龙老师八成又跟他嘀咕了什么。酷斯拉最喜欢在他们之间挑拨离间,有够阴谋论的。
「总之,课本你就拿去用吧。」她爽快地下了结论。
「课本给我,那妳呢?」「生活与道德」这门课的老师很龟毛,他不让两个人共用一本书的。没带课本的,都得罚站一整节课。
看着他挑眉的那副帅劲,简直让她无法招架。
他都不知道他做出那个表情时有多好看。
别看他斯斯文文的,这阵子他成天跟那票臭男生在操场上打球,晒得原本一张白净白净的脸都黑了,使他看起来比以往来得更加健康,当然也更有气概了。
「我今天刚好很想在走廊上罚站。」她眨眨眼说。
「如果妳以为我会相信妳,那妳就太小看我了。」他老早看穿她的伎俩。「觉得无聊,想跷课就直说吧。」
转过脸来,她瞪着他,停顿三秒后,又猛然笑出声。「你真是条可爱的虫呢。」
「错。」他抗议道:「别把我跟那种噁心的寄生虫相提并论。」真不知道古代人怎么会用蛔虫来比喻知己?
「我怎么可能把我最好的朋友跟寄生虫相提并论?」她狡猾地辩称:「我刚刚是在称赞你好可爱。」没看过虫虫危机哦?
「像条虫一般的可爱?」他没那么好骗。
「是虫像你一般可爱。」还是有差的。
「差别在哪?」真是的,她非得这么爱强词夺理吗?
「差在——」眼角余光瞥到远远走来的「生活与道德」课王老师的身影,她立刻结束这场两人辩论。「不说了,老师来了,我得溜了。」悄悄背起书包。
「方心语,妳果然又要跷课。」他捉住她一条手臂。
她连忙捣住他的嘴。「要死了!官梓言,亏你还是我的虫。反正我不想上这堂课啦。」
平常被酷斯拉治得死死的,她都快闷坏了,实在没有办法坐在教室里听一整节课的好公民行为准则。
「要跷课也不是不可以,」他故意缓缓地说,「只是……」
「只是什么?老师要来了啦。」快放手啊,再慢就走不了了。早知道,刚刚下课时就直接淮了。
将课本塞进抽屉里,书包也背上身。「只是妳得带我一起上路。」
「啥?」酷斯拉要是知道她污染同学,会吃了她的。
趁老师还没走进教室,他推推她。「快走啊,再不走就走不了喽。」他老早就想见识见识她跷课时都在做些什么了。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那么有趣,让她对跷课乐此不疲?
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垂下头,妥协了。「好啦好啦,快走。」趁着老师刚从前门走进教室里,全班起立准备敬礼之际,她拉着他,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后门偷偷溜了出去……
奔出教室后,她拉着他以最快的速度往准备藏匿的方向跑去。
「我们现在要做什么?」他好奇地问。
上课时间,偌大校园里,除了教室中偶尔传出来的读书声外,几乎是静悄悄的。
十要找个地方躲好。」她经验老道的说,同时拉着他在校园里东奔西跑,终于在溜滑梯旁边的一排高及人腰的杜鹃花丛里藏匿下来。
「为什么要躲起来?」他又问。
「傻瓜,当然是不要被找到嘛。嘘……」她突然伸手掩住他的嘴,另一手则压着他伏低身子,好完全隐没在茂密的花间。
不一会儿,一阵杂沓的脚步声在花园附近响起。
「方心语,妳又跷课,快给我出来受死!」
酷斯拉的鞋子突然出现在花丛前,两个孩子不由得深吸一口气,把身体伏得好低好低。
「龙老师,人在不在那边?」另一边,训育组长喊道。
龙老师瞪着那只从花丛里露出来的书包带,犹豫了半晌,才道:「好像不在这里,我们去别的地方找吧。」说完后,才缓缓地离去。
一直等到完全听不到脚步声后,躲在花丛里的女孩才用力地吐出一口气。「好了,安全了。」放开压在男孩头顶上的手,伸了个懒腰。
官梓言跟着伸展了一下身体,看着女孩惬意的表情,心想:好个躲猫猫的游戏,难得龙老师愿意配合。
面对一个像方心语这样的学生,若只是一味严格地禁止,大概是没有用吧?
「就这样?」他懒洋洋地问。
「当然不是,这只是第一关而已,乐子得自己找。」她眼睛发亮地说。
「哦,那快点教我啊。」
「呼!」瞪了他一眼后,她伸手拉着他一起往后走,在草地上躺了下来。
「喏……我以前一个人跷课时,都是这样打发时间的……」她拿出几条橡皮筋,套在手上后,开始编织复杂的花网。
那灵巧的十指所编出来的图案吸引了他的注意,然后她开始教他怎么用两只手编出许多有趣的橡皮筋结。
就这样,时间慢慢地跟着天上的浮云流逝而去。
浅浅的乐趣与欢笑却印在两个孩子心田里。
这是她第一次带他逃课。
当然,有一就有二、三、四……
两个孩子迷上了与老师躲猫猫的游戏。
他们在校园里玩了一阵子躲猫猫后,开始试着在偷来的时间里玩耍。
对方心语而言,以往,为了避免在课堂上打瞌睡,跷课是不得已的。但自己一个人玩躲猫猫躲久了,还真不是普通无聊哩。
自这回多了个伴后,她开始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