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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有一天安洁像往常一样怀揣着水煮蛋时,她却找不到了浪花。于是安洁焦急不安地满大街寻找浪花。此时乌云翻滚,雷声隆隆。随着一声炸雷,大雨倾盆而下。安洁在*奔跑着,她美丽的双眼里布满了焦虑。她顾不上避雨,她只想找到浪花。她的水煮蛋凉了呀,浪花吃不到温热的水煮蛋。一想到这,在大雨里浑身湿透的安洁伤心欲绝、泪流不止,犹如那条在水里流泪的鱼。见到浪花,安洁的第一句话就是:“凉了,水煮蛋凉了呀,浪花……”
这场大雨使身体本来虚弱的安洁病倒了。一放学,浪花顾不上回家吃饭,连忙到安洁家里给安洁补课,给安洁讲故事,或者编造一些笑话给安洁解闷。有时安洁也会唱几首歌给浪花听。尽管因为生病的缘故,安洁的歌声远不比从前,然而浪花会觉得那依然是天地间最美妙的乐曲。这种真挚而深沉的友谊常常把她们感动得热泪滚滚,可是又苦于无法找到言词来形容,这让她们颇为苦恼。
有一天浪花在《约翰。克利斯朵夫》看到这样一段深情的独白:“我的灵魂!为什么你为了我爱你,就说些感谢的话呢?我不是告诉你,没有认识你之前我是怎样的忧郁怎样的孤独么?……你怎么能问我会不会爱你呢?对于我,活着就是为爱你,哪怕是死也消灭不了我的爱。你要毁灭我的爱也办不到,纵使你欺骗我,使我心碎肠断,我一边死一边还要祝福你,拿你感应与我的爱来祝福你。甚至你毁灭我的灵魂,我还会留下一道光明来爱你。”
这段独白让浪花血液沸腾,兴奋无比。她头脑里还处于混沌迷茫的状态,内心却被一种强烈的感情推动着,动得全身颤抖、双眼发光。她要急切地找到安洁,向她倾诉,向她表明自己的忠诚,就像那天安洁拿着两个水煮蛋冒着大雨急切地寻找浪花一样。这段独白也把安洁感动得热泪盈眶。
也许在大人的心目中这样的孩子气的表达方式未免显得可笑,尽管这两个孩子又是多么忠诚、认真地对待她们之间的这份感情。而那遥远的似乎无所不能的上帝也喜欢用某种方式插入到她们之中。
浪花永远记得那天天空阴暗沉闷,寒风瑟瑟,空气中仿佛潜藏着一种令人恐惧的东西。浪花总觉得眼皮子一直跳个不停,她甚至不想上体育课,想留在班上陪着安洁。当时安洁的脸色就感觉很不对劲。可是安洁勉强笑着说:“也许是感冒还没好吧。你别为我担心,那样我会更加不安的。”在安洁的催促下,浪花只得忐忑不安地去操场上上体育课。
心神不宁的浪花还没等到下课就跑回教室。天啦,浪花看到的是安洁连人带椅地倒在地上,痛得脸儿都变形了。浪花扑上去摇晃着哭喊着。安洁虚弱地说道:“我难受呀,浪花……记住伊塞克库尔湖,我会变成鱼……游……游走……”
当老师和同学们听到哭声纷纷赶往五年级教室时,脸色乌黑的安洁早已气绝身亡。哭成泪人儿的浪花脸色惨白,虚弱不堪,仿佛随着安洁的离去,她也在死亡线上走了一回。小小的安洁是因为心肌梗塞而死的。她才十二岁,她走得太匆忙了,春天的蓓蕾还没绽放到盛夏,就在生命的枝头匆匆凋谢。
我们那万民景仰,怜悯众生的上帝总是这样喜怒无常、独断专行。也许我们可以换一种角度这样思考:上帝太喜欢这个出奇漂亮而又有音乐天赋的孩子,于是迫不及待地把她召回身边。可想而知,安洁的离去对浪花的打击是巨大的。她变得不言不笑,呆若木鸡。浪花经常梦到安洁,梦中的安洁经常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痛哭。安洁手捧着两个水煮蛋哭得很伤心。雨很大,是那种扯天扯地的大雨,安洁早已被淋成落汤鸡。可是安洁毫不在乎,她在哭她的水煮蛋呀。她哭得快要透不过气来,她的话语从门缝里挤出来,显得有些瓮声翁气:“凉了……凉了……”
浪花心疼至极,她不能让安洁哭得如此伤心,不能让安洁任大雨浇灌。她要去保护安洁。她拿着一件棉大衣,她要给安洁披上。可是她一伸出手,安洁就倏地溜走。浪花感觉到手指头凉嗖嗖的、滑溜溜的。她不禁暗暗地想着:“难道安洁真的变成了鱼?可是伊塞克库尔湖应该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呀。”
不过,安洁的出现也只是在梦里,醒来的浪花侧耳倾听,屋外确实在下着倾盆大雨,仿佛有人在边跑边哭,那哭声虽然混合着雨声却还能清晰辨别得出来。不一会儿,那雨声仿佛又变成了怒吼的海浪声响。那个小小浪花,躺在床上听着从海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她满脸愤恨,举起小小的拳头,仿佛指着上帝的鼻子,像是发问更像是责难:“为什么会有死亡?为什么死亡会让人痛不欲生?”这是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可是上帝能给一个明确的答复吗?不!简单是最难以攻破的一种理论,而我们的上帝满脑子灌满了复杂的思想,不然她为何既创造了生又制造了死,既给了悲又回报了喜。
浪花读初中时举家搬到市里。父亲在一次出海捕鱼时撞伤了腰。从此这个坚强、温厚的渔汉子再也不能以他的勇敢和智慧去征服大海了。此时美术学校毕业的大姐,以她非凡的才华在服装设计界崭露头角,她像父亲一样善良、仁厚,把大部分的工资都寄回了家,开始为这个家分忧解愁了。二姐从财校毕业,她开始上班,开始交第二个男朋友了。她还像从前那样爱玩,爱打扮,但不用家里人担心了。三姐在重点高中读书,并且打算报考音乐学院。四姐也在读高中,她还像从前那么胆小怯弱,善良孝顺。
浪花走之前特意去看望了安洁的父母。安洁的父亲苍老了许多,一提起宝贝女儿,就禁不住老泪纵横。而本来体弱多病的安洁的妈妈则因悲伤过度卧床不起。当浪花看到桌上安洁的遗像时,忍了许久的泪水簌簌而落。浪花离去时,把她积攒的零用钱悄悄地放在桌上。从此,浪花再也没有提及那个带给她快乐也带给她悲伤的红被。
浪花永远记得离开红被时的那个清晨。尽管寒风刺骨,浪花却固执地呆在甲板上。她只想再多看几眼,看看竹棚渔网,看看沙滩上伙伴们的面孔,甚至围墙底下撒欢的猫与狗。可是浓雾锁住了大海,看不清一米之外的景物。红被处在一片迷茫之中,什么也看不到了。
浪花流泪了,这是她记忆以来第二次哭。第一次是在安洁的尸体旁。十二岁的浪花怅然若失,她隐约觉得:有些事物是要发生改变的,曾经那些美好的将一去不复返了。就如那个古朴优美的渔村,那个天真烂漫的童年,那个音乐天使安洁。随着马达隆隆,随着波涛滚滚,红被渐渐远了,远了,远去了的红被定格成记忆里一张相片:碧波万丈的大海,粗犷强劲的海风,勇敢纯朴的渔民,以及大海一样丰富的情感。
第五章
更新时间2009…4…28 22:24:54 字数:4768
“爱是没有两种方式的……噢,不,的确有两种:一种是把整个的身心去爱人家,一种是只把自己浮表的一部分去爱人家。但愿我永远不要害上这种心灵的吝啬病!”
——选自《约翰·克利斯朵夫》
九七年九月,从师大毕业的浪花回到了母校红石一中教书。二十二岁的浪花纯真善良、才华横溢,意气风发。她是个纯洁的天使,她走进阳光里,阳光就像一位撒娇的小孩在她面前玩耍嬉闹。她那头浓黑的柔发,那双清澈的眼睛,那抹无邪的笑都深深溶进阳光里,而从她身上散出来的那种光芒比阳光更明亮更灿烂。
年轻善良的浪花抱负远大,她要立志当叶圣陶笔下的倪焕之,改革中国的教育状况。传统的教育把英语分割成语音、单词、语法冷冰冰的个体。在高考指挥棒之下,学生们个个头悬梁椎刺骨地苦读,苦练基本功。在语法方面他们个个身杯绝技,所向披靡。可是一旦应用到实践生活中,他们立马变得茫然失措,垂头丧气,仿佛上了战场忘了带武器。他们对英语的兴趣也在这样机械的学习过程中丧失殆尽。“不,不应该这样教学英语!”浪花痛苦地想着,“不应该把英语当作工具书一样地学习,这样是索然无味的!而兴趣又是最好的老师。没有了兴趣,学生完全被牵着鼻子走,丧失了学习的主动性,这样的学习是可怕的。”
实践证明,浪花撇开传统一板一眼的教学模式,她那丰富生动的情景教学,多样化的互动教学,和生活联系紧密的实践教学,非常成功。学生们都很喜欢这个热情友好的英语老师,渴望上她的英语课。浪花还组织了课外英语兴趣小组和每周一次的“Englishcorner”。有一次策划了ShakespeareHamlet。的舞台剧。前来报名的学生当中,浪花惊喜地发现了一个高材生,扮演Ophelia的林枫。瘦瘦高高的林枫,落落大方,纯洁惊艳,白皙的瓜子脸上一双丹凤眼顾盼生辉,灵活生动。
林枫一口标准流利的英语,精湛的表演感染了在场每个观众,人们沉浸在戏剧中,被Ophelia那无比痛苦又一往情深的爱感动得泪落缤纷。浪花欣喜若狂,相信任何一个老师遇到这样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都会惊喜交加,洋洋得意并视为珍宝。晚会结束以后,浪花对林枫备加赞赏疼爱,林枫自然而然成了浪花课外辅导的学生。她对浪花的敬仰、依赖与喜欢与日俱增。一次闲谈中,她们竟然发觉彼此居然拥有一个共同的地方——红被!淳朴、勤劳、宽厚、善良的红被哺育着她们成长,那是她们记忆深处的珍宝。
已为人师的浪花,犹如秋天的天空一样,清朗而又灿烂,刚刚大学毕业的浪花,纯真明朗,热血沸腾,打算全身心投入教育事业,大有作为一番。此时她早已知道了自己的性取向,可是在情感方面还是非常单纯的。
她把小时候对安洁的喜欢当作自己喜欢同性情感的一种萌芽,而对高中语文老师亚子的爱,则是它的抽枝发芽。对亚子的爱,那份单相思虽然回想起来十分幼稚,却是十分甜蜜的。对一个多愁善感而又大胆执着的高中生,她爱得既小心翼翼又忠贞不渝。也因为这样的情感不被世俗认可,她就更加地怜惜它,呵护它,就如父母对于弱小的孩子更加地疼爱,更加地无私。
读高中时的浪花,总爱把自己比作那个敏感多情的唯特,而她的亚子便是那个美丽善良的绿蒂,显然亚子的丈夫,便是阿尔唯特了。她常常自言自语地说道:“阿尔唯特对你还好吗,绿蒂?”这样念着的时候,她总是真诚而痛楚的,仿佛她的绿蒂真的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等着她去救援,把她从那粗俗不堪的阿尔唯特的身边带走。虽然实际情况恰恰相反,阿尔唯特温文尔雅,而且对绿蒂关怀备至、体贴周到。就这样,两年多以来,浪花默默守着这份无人共享的情感,虽然苦涩却也甜蜜。每每睡觉之前,她总要在绿蒂的窗前默默地驻足临望,风雨无阻,然后怀着一份无人知晓的秘密入睡。
大四时,浪花和音乐系的一个女生格奈恋爱。她们在一起散步、看电影,说说笑笑。偶尔也会在校园浓荫的树下偷偷拥抱、亲吻。这种学生似的恋爱非常单纯,却也缺乏牢固基础,因此带来了信心不足,这令她们患得患失。当离别的钟声真正敲响之时,她们又都痛苦不堪。她们流着眼泪咒骂着离别,却也无可奈何。人生就是这样,有很多东西注定了要被时间的长河抛弃了。生活的浪花永远向前翻滚、前进,那被抛却的只能留给回忆去珍藏了。
和许多年青的老师一样,对于教育事业总是满怀期望、热血沸腾,对于学生总是热心激情,爱护有加。处于这样的心境之中的浪花,渐渐地淡化了那份对格奈的伤感思念。年青人总是这样健忘的,这并非他们无情无义,而是不断会有新事物产生,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无疑,浪花是热爱教育事业,热爱着她的那群孩子们,我们不妨读读浪花写给她大学好朋友们舟子的一封回信:
舟子,我很喜欢你寄给我的诗:
“……
我的快乐是阳光的快乐
短暂却留下了不朽的创作
在孩子的双眸里
燃起金色的小火
在种子胚芽里
唱着翠绿的歌
我简单而又丰富
所以我深刻
……”
这首诗真是叩击了我的心扉。记得以前你常对我说生活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就如天上的星座。我现在也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在这里,我过得很充实很快乐,学生们都很喜欢我,把我当作他们的亲人、贴心的朋友。这让我很幸福很满足。
舟子,你一定笑我太孩子气了。要知学生的心是最纯的,这种真纯的感情比世界上的任何珠宝都珍贵。我是如此地珍爱他们,珍爱他们的纯真、活泼、聪颖、好奇心重,富有创造力、易于接受新事物。面对着这群可爱的孩子们,我已经把自己毫无保留地奉献出来,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可以随时取走属于我的任何一样东西,包括我的知识我的思想我的时间与精力,甚至于我的血液我的筋脉我的目光的言语我的笑声与泪滴。
我常常会禁不住这样地想:上帝创造了我,仿佛就是为了他们服务的。昨晚我失眠了,为了准备主题班会的内容。舟子,你一定笑我太小题大做了,不,你不明白我心中洋溢着一股改革的激情。虽然这儿的教育还很落后,但我没有悲观失望,也不安于现状。我深深明白中国的教育太需要改革。我要完成倪焕之未完成的心愿。去吧,那老一套的古板的教育,那传统的填鸭子式的教育,它们是精神的枷锁,是一堆腐烂的尸体,我蔑视他们,从心底上厌恶他们唾弃他们。
舟子,我在学校办起了“EnglishCorner”。学生们非常踊跃地参加,我想今后我会办得更好。
正当浪花正在为教育事业兢兢业业地工作着,孜孜不倦地探索着,菲儿居然在她毫无意料之中闯入了她的生活。认识菲儿是在一个酒吧里。“斯巴达”酒吧虽然不是拉拉专营酒吧,可是许多拉拉都很喜欢到这儿来聚会。那天浪花和一大群朋友在酒吧里聊天的时候,朋友特意给她介绍了一个特殊人物——菲儿!菲儿的特殊身份在于她不是拉拉,她只是跟随一个拉拉朋友过来玩。朋友说菲儿的老公可是个大富翁呢,在东南亚很多国家都有他的公司,因为长期在外忙于生意,只能把爱妻抛在家里了,让她备受寂寞了。
一身黑色束裙,搭配一条精美的钻石项链,气质高贵、文雅的菲儿是如此清雅迷人。那个晚上大伙在一起闹得很疯,菲儿只是很有修养地聆听着、微笑着,始终保持一种适度的距离,给大家的感觉非常愉悦、友好。浪花不禁偷偷多看了几眼菲儿,才发现菲儿也在悄悄看着她。浪花不禁一阵心跳加速、双颊绯红,再也不好意思去多看人家一眼。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浪花接到了一个朋友的电话。“还记得菲儿吗?他的儿子在你们学校读高二。想拜托你每周给他补习英语。帮帮忙吧。”浪花本想拒绝,但是心里被一股不可抗拒的潮流给推动着。那是菲儿如花的笑容,惊艳的双眸吗?当她还在这股潮流的漩涡里旋转的时候,她不禁下意识地答应下来.接下来一些大胆的幻想令她激动、兴奋又害怕。当理智的棍棒喝跑了这些烦人的胡思乱思时。浪花无力地躺在床上连连自嘲道:“呵呵,真是可笑之极呀。菲儿又不是拉拉,我连编这样的故事资格都没有呀!”
可是看到菲儿,和她说说话(即使只是一本正经地谈论菲儿的孩子——陈健的学习)喝到菲儿亲手泡的咖啡,已经成了浪花心底最甜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