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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吐了,吐出很多渣滓,散发着酒气的酸臭味。
她做了很多设想,大体围绕蔓琳和孟飞宇的关系,情不自禁要替蔓琳开脱。孟飞宇是个情场老手不假,可蔓琳却天真烂漫、心无城府啊。也许只是蔓琳打了一个电话向这位被视为姐夫的孟飞宇诉苦,然后孟飞宇又一时逞英雄,去陪蔓琳过节。
柔小蛮最后发现事实如此可笑,她的情人背叛了她,平安夜千里迢迢去陪她最好的朋友,显然两人同室而居,说不定同榻而眠。难道她还能够感谢他们互相替她而照顾彼此吗?
她听见远处有人说说笑笑走来,好象是梁媚和林志雄那一对。她顿时来了力气,象受惊的猫一样跳起来,飞快地窜进驾驶室,飞速离开。
只有一个念头,女人要体面地死去,死在家里,心碎在无人处。
她的车象子弹一样扎向暗夜的心脏。
孟飞宇仿佛掉入了十八层地狱之中。他在心中狂喊柔小蛮的名字。
柔小蛮,柔小蛮,柔小蛮,他不能没有这个女人!他不能失去她!
为了蔓琳也不可以。蔓琳太美好了,美好得象一幅画,可柔小蛮是真实的,肉体凡胎,与他曾在无数个夜晚抵死缠绵。
他将脱去的外衣一件件穿上,向门口冲去。
卫生间门开了,湿漉漉的蔓琳裹着一条白毛巾。很短,几乎能看见她的下体。可怜的孩子,她为了遮掩自己的胸部,可是顾此失彼。
孟飞宇恨不得自己一把火烧成一把灰。顷刻毁灭。
他的声音嘶哑地仿佛老了三十岁:“对不起蔓琳——小蛮都知道了——”
蔓琳慢慢举起一只手来,象是要他住口。
在有些危机面前,女人的勇气来得比男人更加迅速和彻底。
“不,她不知道的有一点,我已经悄悄爱你,很多年了。”
孟飞宇惊慌失措地看着她。
她泪盈于睫地回望着他。突然走脱,毛巾从她玉洁冰清的肌肤上无声滑落。
那具赤裸的胴体象女皇一般辉煌耀眼。
第24节:情变中的男人女人(1)
第四章 情变中的男人女人
情场失意有利于人在事业上斗志昂扬。
一大早,梁媚就感觉到公司上下一片热潮。各个部门的人都提早领到了超过他们最好预算还多的一笔年终奖金。人人喜气洋洋。
梁媚也拿到了柔小蛮亲自派人给她送来的一只厚厚的大红包。
她一进门,听见柔小蛮在电话里吩咐:
“北京那边人员奖金也由我们这边统一发放,要快,负责人蔓琳小姐的奖金部分暂时不发……对,你办妥了向我汇报。”
柔小蛮放下电话,梁媚脱口而出:“怎么不给蔓琳发奖金,难道是一笔天文数字,银行兑不出来?”
“好奇心是个要命的东西,我们知道的越少越安全。”柔小蛮意味深长,眨眨眼。拿起话筒又按下一个数字。
梁媚看见那个数字代表了人事部。
“我是柔小蛮,今天给北京分部发函,召回蔓琳小姐。鉴于她公派在外表现良好,公司在深圳对她另有工作安排。”
柔小蛮把这段话说得又急又快,梁媚觉得柔小蛮似乎在掩饰什么不良情绪。
这隐隐让她觉得不妙,柔小蛮和蔓琳的铁姐们关系,明明可以一个私人电话解决,却要通过人事部正式函件,那么只有一个解释:蔓琳出事了。
但蔓琳究竟出了什么事,又和柔小蛮有什么关系,她还一无所知。
就在她试图琢磨个头绪时,忽然听见柔小蛮的声音透着坚定,明晰,通彻,道:
“我今天下午开始出差,行期约一个月。我将考察江浙沪一带的内衣工艺和市场商机,选择在那里建立分厂,未来三年的目标是将产品推向国际市场,成为中国的‘维多利亚的秘密’。”
“那公司——”
“由你和蔓琳负责就可以了,重大抉择向我第一时间汇报。现在公司运行稳定,少了谁都是照样地转。”
柔小蛮信心十足的话里却带着一股不易觉察的沧桑。
孟飞宇双脚刚踏上深圳的土地,就想给柔小蛮打电话。但是他拼命克制住了自己的愿望。今时今日的他,跟昨天已经判若两人。
就在昨天,他还可以理直气壮地责怪柔小蛮对他薄情、忽视,让他伤心。但是现在不行了,他身负两个女人的真情挚爱,同时也对不起她们中的任何一个。尤其是以对蔓琳的辜负,就象新鲜造成的伤口,更加灼热,触目惊心。
“你可以不必告诉柔姐,只要你愿意解释,她会愿意相信。”
“那我怎么对得起你?”孟飞宇几乎是咆哮了。
“可是,我们又怎么对得起她?”
“要不,我干脆留下来陪你,和你长相厮守。”
“我不要!我不要!不要啊啊啊!”
去机场的路上,两人因为一夜未眠,激情后的极度疲惫,精神焦虑和紧张,爆发了剧烈争吵。
蔓琳也从静如处子动如脱兔的娇羞,变成河东狮吼。他再不走,她分明就要崩溃了。
这一路,孟飞宇失魂落魄。再美丽温柔的空姐也不能够唤回他的注意力和男性的愉悦。
坐上返回市区的出租车,孟飞宇接到助手肖林的电话,告诉他,公司有事,董事长黄黎要求他一个小时内赶到开会。
他想起黄黎皱纹横生的脸,如老妖巫那般,看人凌厉狠毒,他觉得自己所有的丑事都会被她看穿,一条遮羞布都不会给他留下,不由不寒而栗。
他没想到,蔓琳搭乘下一次航班,也回到了深圳。
这是柔小蛮的安排。蔓琳觉得柔小蛮在成全她和孟飞宇。心中更想哭。
林志雄在深圳的房子栖身于一个闹市区庞大小区内某一幢高楼的顶层。
这是他的策略,大隐隐于市。
在深圳经商这么多年了,害人倾家荡产妻离子散,得罪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不能不防备着点儿。若是购买关外别墅,他不能不担心内地的警务疏漏,若遇仇家,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几年前他以一个情妇的名义购买了这座小区的复式公寓,作为在深圳的栖居地。每次来鹏,都要与这女子温存一番。此次儿子梦南随行,林志雄早早把情妇送去澳洲旅游,事前叫人把房子收拾得滴水不漏。以妨林梦南见了心里憋气。林志雄也知道,自己和妻子的关系失和,直接导致了这个老来所得的惟一宝贝儿子腼腆、多疑、易怒、骄横等等坏脾气。他想起来也揪心,但就是管不住自己见了美女身体的变化。尤其在这几年他的生意渐渐放手的情况下,更是乐意抓住机会,趁身子骨还硬朗,进行“最后的疯狂”。
第25节:情变中的男人女人(2)
梁媚的出现正是时候。这个女人在床上并不怎么愿意动真格的,而是擅长无休止地调情,撩拨他,要他欲火焚身。林老头觉得自己能给这个女人折腾得年轻了二十岁,象一条精力旺盛的发情的狗。
林梦南经过客厅,看见父亲在阳台上抽烟,眯缝着眼睛晒太阳。老半天动也不动。
他忽然觉得父亲真的老了。那个一手包办他整个人生的父亲,现在正为了自己千辛万苦打拼来的江山无人继承而苦恼。他林梦南绝对不是个上上之选。
上幼儿园开始的记忆里,他就很少和父亲单独谈过心。所以父亲的心是怎样的,他不了解,就象林志雄从不了解林梦南究竟长有怎样一颗心,怎样所思所想一样。
他想和父亲说说话,哪怕就一会儿。
“爸爸。”
林志雄转过头,骄傲地上下打量儿子好一阵。“好小子,没注意到你都这么高了。”
“是的,爸爸。”
林梦南忽然有点酸。林志雄只到他的肩胛处,背也微微驼了。可是顶着一个超级大的肚腩。
“来,正想跟你说说爱悦集团这个柔小蛮,过来坐下。”
这个话题,林梦南极有兴趣,于是没有表示任何反对,和父亲一起进了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林志雄猛吸两口,娓娓道来:
“柔小蛮这个女人有背景,在背后罩着她的是天高集团的老总孟飞宇。当年是他资助柔小蛮五十万起家,创立了爱悦集团。这些年长长短短也花了有千万。要不柔小蛮一个外行人能够在全国开起百多家品牌加盟店?不过据我观察,近两年孟飞宇在天高集团大权旁落,真正掌权的是他的夫人黄黎。黄黎这个女人我了解,心狠,手毒,眼光准。名义上她是帮孟飞宇打理公司,操心劳力,暗地里天高集团的骨干都被她来了个大换血,换成她的娘家人。所以,如果孟飞宇继续一意孤行地帮助柔小蛮,最后的结果只有被黄黎整个吞了不吐骨头。”
林梦南听得毛骨悚然。
林志雄对于震慑了儿子很是满意:“你也不小了,梦南,商场上的事你也该多见识见识。正所谓上阵父子兵,爸爸想让你从爱悦入手,也是要你长本事,你能够淌这滩混水而不伤毫发,你就算是真正学成出道了。放心吧,爸爸在暗中保护你。你只需要对付柔小蛮这个胸大无脑的女人就行。”
林梦南不乐意听到父亲用胸大无脑这个词形容柔小蛮,回道:“她可不是没有脑子,爸爸,我觉得她有着男人一般的阳刚。”
林梦南告诉父亲那晚他看见柔小蛮在停车场呕吐一事,但是她很快擦干眼泪,站起来若无其事地离开。他不放心于是叫了辆出租车沿途护送她,她把车开得精灵鬼怪,很快消失在马路上。
林志雄不紧不慢地掐灭烟头,告诫儿子:“别相信男人的眼泪,别相信女人的坚强。女人外表越强,内心越弱。没准她回家以后闷被窝里哭爹喊娘哈哈哈。”
林梦南皱着眉头。想象着柔小蛮闷在被子里流泪的情景,他不禁柔肠百折。
柔小蛮出发前,特意换掉了行头,穿一身火鹤红的大衣,把长发挽成短髻,神采奕奕。
她接到了两个对她来说十分重要的电话。
第一个,蔓琳的。
她的嗓子哑哑的,一声“柔姐”,柔小蛮说:“你先回家休息休息,明天来公司,有任务派给你。”
柔小蛮没告诉蔓琳自己要出差的事,她已经将工作任务移交给梁媚,想必这次蔓琳受伤而归,也不会跟梁媚之间生出太多枝节来。
第二个电话,意料之外,是林梦南。
他幽默地说:“柔小姐,家父命令我在贵公司谋个职位,你能提携我一下吗?”
柔小蛮噗嗤笑起来:“如果你来谋职,我就让贤。”
她告诉林梦南自己的行程安排,林梦南在电话里期期艾艾,无限向往的样子。
“那就这样,一个月后接风宴上见吧。拜。”
柔小蛮一阵风似地飘进安检口。
林梦南呆呆地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红色警戒游戏,魂魄已经飞到了江南。
第26节:情变中的男人女人(3)
第一站,柔小蛮停留在上海。
上海物价高地产贵,人力资源也不便宜,她可不会傻到想在上海建厂。
来到浦西已是万家灯火。柔小蛮慢慢沿着街道而行。她的美丽,引起了来往的上海女子白眼仁的睥睨。
每经过一家精品内衣店,她都会进去看看。别出心裁的款式令她亢奋,也换来店员异样的眼光。她不在乎。
上海无疑有着全中国对于时尚最敏感的触觉。那些街头巷尾泛滥着的三五块钱一件的维多利亚的秘密,也让柔小蛮清晰感觉到时尚的巨大冲击波。
逛了三个多小时,她感到饿了,随意扎进一家卖汤包的小门面店里,要了一笼汤包,一杯豆浆。
记得上学时她很喜爱一位上海女作家王安忆,读了她的小说《荒山之恋》,对柔小蛮的影响比久远更加久远。
王笔下的那对偷情男女最后自杀徇情。在所有的不完美中留存了惟一的完美。
柔小蛮明白这个年代的徇情故事除了让人联想起犯罪坐牢,危害社会治安之外,不会有任何的可敬之处。她更不会为了爱一个人爱到自杀身死。如果身都死了,心又何来附丽。
所以死亡,是对于爱情泯灭的一种抗争。
细细想来,每次见面就做爱,做完再道别。她陷入了一种饥渴的怪圈。她对孟飞宇的感情,酸多于甜,苦胜过乐。再令人爱慕的感情,都不应该以其中一方如此的痛苦为代价。更何况,他有恩于她,她对他俯首帖耳,感激涕零。她可以给他很多的分红,很多的温情,但是,她盲目抛掷了太多青春年华,为了一场无望的相守。
最关键的是,她确实扎扎实实、铁价不二地伤害了一个女人,黄黎。对黄黎仇恨的利箭反过来扎伤了她自己。还有蔓琳,下一个蔓琳,对于男人来说,每个新兴出现的女人都是蔓琳,不爱了是因为你柔小蛮不够好,你变了。
和孟飞宇的爱情,也许只是一场坎坷青春里剩下的积习难改吧。
吃完最后一个汤包,柔小蛮知道有一种叫做爱的东西,还在前方等她。
她必须重新认识它,接纳它。马不停蹄。
孟飞宇以天高集团总经理的身份,出席了公司有史以来最莫名其妙的一次会议。他不知道内容主旨,也不知道黄黎意欲何为。可是大家磨刀霍霍,似乎面前已经有一只肥羊被放上案板。
在他到来之前,黄黎已经和这批高层骨干死党团结一致,统一了口径。惟独对他锁死口风。
他枯坐了四十分钟,等待市场部做完业绩汇报后,人员陆续散去。他感觉黄黎特意要他来出席这个会议,是有某种目的在内。而且,他只能旁观,无能为力。
黄黎看了看他,首先打破沉默:“旅途愉快。”
孟飞宇懒得去跟她争辩,黄黎对了解他的行踪有一种近于变态的爱好。
“很愉快,谢谢。”
“放心,昨天晚上,我没参加柔小蛮的宴会。那种风月场合,正经的女人不会去自取其辱。”
孟飞宇无奈到极点,竟然气若游丝地泛起笑意:“贬损她,对于你真的就那么痛快?是不是你会觉得她真的被你打倒了,战胜了?”
黄黎用一秒钟思考了下这个问题:
“这才是刚刚开始,大餐前的开胃小菜而已。我要看着她肝脑涂地,遗臭万年。不过飞宇,你也不要生气,柔小蛮倒了,你还有的是机会。”
孟飞宇被刺到痛处,呼地站起,一根指头指着黄黎:
“我早就告诉过你,不允许你动柔小蛮一根毫毛,她少了一根头发,我都不会放过你!”
黄黎对于激怒他十分畅快,身体朝椅背上靠去,幸灾乐祸地望着他:
“噢,是吗?看来你比我想象得可要情深义重啊!只是,”黄黎的脸突然拉下来,象一只秃鹰盯着生肉那样盯着他。“你别再做梦跟柔小蛮双宿双飞了,林志雄的公子已经看上了她,一个是家财万贯的真公子,一个是徒有虚名的傀儡总经理,我想不出多久柔小蛮遇到经济危机的时候,必然会做出让你受用不尽的选择!”
“经济危机?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你有什么不可见人的阴谋?告诉我!告诉我!”孟飞宇抓住黄黎的手,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只是冷酷地笑着摇头。
第27节:情变中的男人女人(4)
“我将永远也不同意离婚,你和柔小蛮无论有多么伟大的爱情,都会在世俗面前沦为一对作奸犯科的狗男女!受人唾骂,一直到死!”
“这就是你的报复?你太可怜了!我的心是不可能回家的!”孟飞宇断然道。
黄黎的眼底划过淡淡一丝凄楚,但是马上被决绝所覆盖:
“早已没有家了,孟飞宇,我知道你跟我结婚不是为了爱情,而是我能帮你干事业,任劳任怨,含辛茹苦,任何一个其他的女人都只会从你身上攫取她们想要的!你利用了我,却把我们一起挣来的花在别的女人身上!柔小蛮不过是跟你鬼混的其中一个,但是因为你在她身上投入了最多的心血,所以我要摧毁她,哪怕花费再多的代价!男人的心并不值钱,可以浪掷在外面任何一个地方,然后他们的女人在家伤心欲绝!我不会的,我要你为自己的风流付出不能承受的代价,直到你一无所有!”
孟飞宇再也不能忍受这番振聋发聩的声讨之辞,他拔脚向门口走去。黄黎的声音继续犀利地刺穿他的耳膜:
“我要给文文树立新时期最优秀女强人的形象,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