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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起风时-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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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冲到口边了,又咽回去。烟,一根又一根,烧着苦涩的唇皮,烧着焦黄的手指,烧着徐克维裂痛的心口。
“吃完了。”结束了最后一口冰淇淋,罗若珈挺了挺腰:“现在满有精神的,可以骑摩托车载你绕台北了。”
“若珈。”徐克维觉得自己整个喉咙干涩的。
“怎么样?那么大的个子坐在我后头,很没面子?”
“若珈—;—;我必须告诉你—;—;”
“你很害怕?哈—;—;”罗若珈得意的笑起来:“谁叫你三天不找我,以后再这样,我要载你绕台湾。”
“若珈—;—;”
那张笑得好高兴的脸,徐克维实在找不出任何方法,帮助自己说出一切。徐克维痛苦的望着罗若珈,脸重重的压进掌心。
“克维—;—;你怎么了?”
徐克维放下手掌,逼迫自己,选择了最直截了当的方式。
“若珈,今天是礼拜四—;—;”
“对呀!明天礼拜五,后天礼拜六,礼拜六是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谈恋爱的时候,打死也不肯放弃的日子。”罗若珈手撑着下巴,仰向徐克维,“礼拜六我们再去跳舞好不好?我好喜欢你的手臂把我整个围起来,我觉得我像靠在一面推不倒的大墙,克维,那时候,我肯定上帝把全世界的幸福都送给了我一个人。”
“若珈—;—;”徐克维的胸口,完全被撕裂了,“若珈,你晓得吗?我爱你,这是我每一分钟、每一秒钟都可以肯定的告诉我自己的,但上帝并没有把幸福送给我一点点,他对我吝啬,他分给每一个人的东西不一样,他不愿给我幸福,那怕是一点点,他也不愿意,他给我的是:对我母亲的遵从,对我爱人的痛苦,我爱那个人,我愿意能用一切换她,但,上帝不给我这个能力,你明白吗?我尽一切力量要你,可是,不再有那个能力了。”
“—;—;我不明白?”萝若珈觉得从额角开始,全身泛着冰凉:“具体一点告诉我好吗?”
“礼拜六—;—;我和芝茵结婚。”
罗若珈的脸蜡白,现在是四月初,台湾的四月初,是十分温暖的气候,但罗若珈就像从冷冻库搬出来的,僵得搬不动一根毫发,脸部的表情是木愣的,你看不出震惊、激动、痛苦、哀伤。木愣的,一动不动。
“若珈,你清楚我是怎么的爱你,我答应她的条件,钱也给她,但她用了最狠的方法,她把一切告诉了我母亲、你知道的,我母亲只剩—;—;”
罗若珈什么也没听进去。罗若珈只是觉得好冷、好冷,心口发着抖,手发着抖,冷得发抖。
那边的陶扬,心不在焉的跟朋友扯着,眼角不停的瞟向罗若珈,刚刚还见她笑得很开心,不一会儿功夫,怎么整个人动也不动,像中了邪似的,陶扬纳闷的皱起眉头来。
“喂,陶扬,我看那只小母鸡对你是没什么兴趣了。”
谈话的那个男的,用手肘撞了撞旁边一个女孩,是个不太风流的电影明星—;—;丹妮,专演肉弹角色,浑身的肉,性感倒是有一点,就是没半丁点气质。
“我看陶扬吃错药了,刚才那个电话一定叫那只小母鸡糗了一顿。”丹妮不顺眼的朝罗若珈瞟了瞟:“记者有什么了不起,脱了衣服,还不是跟我们一样。”
“不一样哦,比起你可差一大截。”一个蓄胡须的男孩吃豆腐的用手比了比:“你的尺寸多有味道,什么地方,就是什么样子,她只够做块门板。”
一桌人被这浑笑话惹得又叫又笑,其他的人,吱吱喳喳又你一句我一句加上来,全在尺寸上绕;陶扬不寻常的沉静下来了,好笑的地方,他应付的干笑两声,也没有谁去留意他,倒是丹妮,陶扬的变化全在她眼底。
“他妈的,你们看见没有,跟小母鸡坐在一块那个男的,前面门牙还掉半颗呢!”陶扬像逮着仇人的弱点,忙不及待的张扬。
“人家门牙掉光了,小母鸡就是爱跟他,你怎么样?”丹妮翻着白眼,喷一口烟。
一阵轰笑,这伙人又开始另一个新的话题。陶扬仍然不时的注视罗若珈,这只小母鸡,他妈的!找个缺门牙的,真他妈的没眼光,我陶扬那点不比那小子体面,而小母鸡居然甩也不甩我,连话都懒得搭腔。
罗若珈始终没有一句话、一颗泪,木愣的像一个冰冻了的人。
徐克维知道,礼拜六的婚礼,击伤了这个自己深爱着的女孩,徐克维更明白,这个自己深爱的女孩,她有一个永不落泪的个性,那个性使她在某种虚弱的身体状态下,会用完全相反的状态,使旁观者在错觉中,看见不被击败的坚强,而这份坚强,早已瓦解、崩溃、碎裂了。
徐克维太明白罗若珈了,对这样一个不把打击放在表情上,而又是自己如此深爱的女孩,徐克维心碎的接合不起来了。
这种无声的痛、无言的痛,终于由罗若珈在僵麻中,强掀起冷静的态度开口了。
“礼拜六—;—;发帖子给我吗?”
“若珈—;—;”徐克维心都碎了。
“我想不用给我帖子,礼拜六我很忙,下午要回家看我爸爸,晚上有个记者招待会,我总该有点敬业精神是不?”
“若珈。”徐克维痛苦的脸都扭曲了,“我晓得—;—;我晓得你不能容纳我了—;—;”
罗若珈双手交握的放在桌上,深沉的望着交握的手半天,开口了,但眼睛没有离开自己的手。
“你要我说些什么?”
是的,我要她说些什么?我能要她说些什么?徐克维扭曲的脸带着不可饶恕的罪。
罗若珈站起来,用一种近乎欺骗的笑容,潇洒的拉开椅子。
“该走了,我报馆还有新闻稿要发。”
“—;—;这是一个谎言。”
“你不觉得这个谎言在这个时候很恰当?”
这样的回答,让听的人都感觉出尖锐的沉痛,徐克维不再坚持,一起拉开椅子。
经过陶扬,罗若珈看见陶扬老远就站起来,一张笑容,老远老远就露着牙,咧在那儿,罗若珈视若无睹,与徐克维并排走过去。
“嗨!小母鸡,要走啦?”
那略带轻佻,又有些友善的招呼,徐克维质疑的看着,想问罗若珈,又想到自己礼拜六的婚礼,他是一点权力也没有了。
任陶扬咧着牙,摆着一张等待的笑容,罗若珈面无表情、冻结的走过去。
“你的嘴巴可以收起来甭笑了,人家走了。”
是丹妮的嘲笑声—;—;陶扬不可自制的坐下来,这个平时嘻嘻哈哈、没什么脑子的人,被征服于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怅然中。
出了咖啡店,徐克维望着罗若珈,罗若咖干涩的眼眶在挣扎。泪,谁都会流,但,强抑的能力,却不是每个人都有的,罗若珈清楚,这份能力,再维持不了多久了。
四月的阳光,淡淡的,很温暖却不灼人,罗若珈是漂亮的,一种近于美的漂亮,这种美的根源,是女孩中极难寻获的—;—;固执的原则,那眨也不眨、冷冷的眼神,坚强挺拔的鼻尖,不开口时,永远那么紧抿着,倔强的令人不敢轻易侵犯的弧度。
四月的阳光,洒落在这样的一张轮廓上,竟然使徐克维产生望而生畏、生敬的歉疚。
“报馆—;—;真的有事?”
“这样的情况,这样的时刻,你希望报馆没事?”
跨上车座,罗若珈发动了引擎,手,不能克制的轻颤着。
“若珈。”
徐克维突然有放弃对母亲的尊重,改变一个悲剧婚姻的冲动,捉起罗若珈的车把,激动地额角的青筋都鼓出来了。
“若珈,也许—;—;给我一天的时间,让我去改变—;—;”
罗若珈的理性,像机械般—;—;她冷冷的眼眶,已经再强抑不住,她摇着头,虽然摇得那么轻,但是,没有人感觉不出,那是多么坚定。
“若珈—;—;”
罗若珈踩下了油门,挺起背脊,脸高昂着,眼睛直视着前方,车,离开了原地,缓缓地。
“若珈—;—;”
车,依旧缓缓地前进,徐克维情绪混乱、复杂、慌乱而不知所措,无法抉择的趋前跟着。
“—;—;我爱你。”
车,一下子飞弹起来,冲了出去,徐克维没有第二个思想,绝望、嘶哑的追奔、狂喊。
“我爱你,我真的爱你,若珈—;—;我爱—;—;”
没有红灯,没有行人,没有十字路口,在罗若珈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没有一切。红色摩托车像一团红色的光影,掠过红灯,掠过行人,掠过十字路口,掠过穷追不舍望尘莫及的交通警察。
这个个性里没有眼泪的女孩,在眼泪中,悲怆的情感,暴露在不可遏止的狂态中。速度、泪水,泪水、速度,罗若珈濒临于歇斯底里的状况。
☆☆☆。。☆☆☆。。☆☆☆
礼拜六—;—;一个并不是罗若珈忙碌的日子。
醒来,头很重,沉沉的,罗若珈坐起身子,唱针一圈一圈沙沙的发出单调的声音,罗若珈没有理会,抬头瞧瞧书桌上的闹钟,九点四十。
一地的唱片,一地的书籍,几支烟头弃置在地毯上,烟?自己是不会抽烟的,罗若珈顺手将床头剩余的半包烟,扔进字纸篓。
—;—;星期六—;—;
日历上绿色的字,清楚的映进罗若珈浮肿的眼睛,罗若珈一跃身,唰地撕去“星期六”的绿色,毫不留恋的像弃烟般,抛进字纸篓里,红色的“星期日”,鲜亮的立在墙上。
罗若珈拉开窗帘,早晨的阳光,朝气十足的照射进来,罗若珈动作迅速的摆好唱片,书一本一本归回书架,烟头拾起,床面铺上一张色彩明艳的床罩,经过两只手的摆布,整个房间马上明亮而有生气。
清理好房间,梳洗一番,罗若珈选了件鲜黄底,嵌着紫色碎花的T恤,又挑了条白色牛仔裤,打开衣柜下层,发现去年生日时,父亲送给自己的一套化妆品盒,罗若珈拆开每一样还包着玻璃纸的化妆品,对着镜子,淡淡的打扮,嘴唇描了描浅色口红,两颊轻轻的刷了点腮红,一刹间,罗若珈竟美得令人眩惑。
报社今天没有什么事,去哪儿?真要回家?罗若珈想起朱爱莲,即刻打消这个念头。戴上手表,已经十点二十了,罗若珈突然决定先去看个早场电影,从抽屉抓了一把钞票,至少有四、五千块,塞进皮包里。
跨上摩托车,罗若珈在西门闹区电影街逛了一圈,选了个喜剧片。
玉米花、牛肉干、炸鸡腿渗和着全场的爆笑声,两个小时过去了。
出了电影院,满街的人潮,有人发声大谈,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勾肩搭背,热热闹闹,罗若珈骑在摩托车上,挤在人潮中,速度缓慢,能碰到一个熟人多好,纵使是一个聊不来的人,甚至像陶扬那样的人,罗若珈都愿意。
天底下的事,要能有多不可思议,就有多不可思议,刚才,脑子里还回转着“甚至像陶扬那样的人—;—;”,居然当真出现了。
一身米黄色西装的陶扬,搂着胸口露一大截的丹妮,两个人都戴着太阳眼镜,大概是怕叫街上的行人认出来吧!但罗若珈一眼就看见了。
没有第二个思索,罗若珈加快油门,唰地一声,冲到两个人面前,没等罗若珈打招呼,陶扬像忘了旁边还有个丹妮,惊喜的大叫。
“嗨!小母鸡,我看我们是有缘,哈,又给我碰上你了。”
“上那儿去?”
从第一眼认识罗若珈以来,就没见罗若珈这么友善,而且带着笑容面向自己,陶扬乐得忘了形,也顾不得行人的注视,取下太阳眼镜,开心的打量罗若珈。
“哗!小母鸡,你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漂亮成这个样子?”陶扬插着腰,上下望:“小母鸡,当今最红的影后都差你一大截咧!”
“够了,我问你上儿去?”
“那也不去。”陶扬真的忘了刚才还搂着,此刻站在旁边,脸色已经不对了的丹妮:“喂,小母鸡,请你吃午饭好不好?或者,喝杯咖啡怎么样?”
“陶扬!”丹妮的脸都僵了,仇视的目光从罗若珈脸上转向陶扬:“我们的事你忘啦?”
“抱歉,丹妮。”嘻皮笑脸的耸耸肩:“放我一马吧!”
罗若珈头往后座一撇。
“上来吧!陶扬。”
“我—;—;”陶扬不大情愿,却又不愿放弃机会:“要我坐后面呀?”
“上不上来?”
陶扬一屁股跨上去,对着已经愤怒得脸都变了型的丹妮,摊了摊双手。
“抱歉,丹妮,再见!”
罗若珈的车速实在够快,一会儿转弯,一会儿急速大调头,陶扬好几次险些掉下来。
“喂,小母鸡,我今年才二十七,目前正走红,让我多活几年好不好?”
“再叫就要你下车了。”
“和善点嘛!给点面子好不好?”
绕了好几圈,罗若珈把车停到一家中菜馆前,拿了皮包,迳自朝里走。陶扬紧跟着,跟上前,要拉门服务,罗若珈自己已经开了门进去了,陶扬悬在半空中的手只好又收回来。
“今天我请客。”坐下来,罗若珈把菜单往陶扬面前一堆:“吃什么,你点吧!”
“这个—;—;嗳,小母鸡,这不是颠倒乾坤吗?给个面子,我请客好不好?”
罗若珈一把抢回菜单,迅速的点了几个菜。
“小母鸡。”服务生走了,陶扬戏剧的降低声音:“刚才那个服务生要是认出我是谁的话,我糗大了。”
“你觉得今天这个走运的陶扬,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人物?”罗若珈不留情的损了一句。
“小母鸡,好,好,你厉害,我说不过你,我头脑简单。”陶扬连连拱手,又补了一句:“四肢发达。”
见罗若珈没开口,陶扬又接着问。
“喂,小母鸡,不太对咧!我看你平常满讨厌我的,今天怎么—;—;”陶扬又戏剧性的压低了声音:“是不是今天突然发现我还是挺可爱?”
“我讨厌你的程度跟昨天以前,没有两样。”
自讨没趣的被窘了一顿,耸耸肩,陶扬马上又嘻皮笑脸起来。
“小母鸡,我长得满帅的吧?”
罗若珈撇了撇嘴角,陶扬摸摸下巴。
“比他不差吧?”
他?哦,上帝,请别让我在今天听到他!罗若珈脸色都变了,但粗心的陶扬依然嘻皮笑脸的。
“小母鸡,那小子还缺颗门牙,我大概什么都比他差,不过—;—;”
罗若珈拿起皮包,站起来就往外走。陶扬愣呆了,马上紧跟着站起来追出去。
“嗳,小母鸡,小母鸡—;—;”
罗若珈脸色发白,踩油门的脚,几次踏空,陶扬赶到,还没来得及讲一句话,车子唰地一声,从陶扬前面冲过去,差点撞到陶扬的脸。
双手抱着胸,正莫名其妙着,唰地一声,一辆摩托车停在脚前,陶扬抬起头,罗若珈又回来了。
言多必失,陶扬一句话也不敢再吭,双手抱着胸,傻笑着。
“上来吧!”
今天的小母鸡真是奇怪了,陶扬搔着脑袋,带有几分欣喜而又惧怕的心情,小心的跨上后座。
坐在后面,任罗若珈绕了十几分钟,陶扬实在忍不住了,战战兢兢的把头伸向前。
“小母鸡,上哪儿去呀?”
没有得到回答,有过经验,陶扬不再开口了。
这里不知道是一个什么地方,罗若珈没有来过,后面的陶扬也从未到过,几户农舍挨着山腰,秃秃地没几根草的小山坡微微的斜向一条溪流。
罗若珈停下车,一动也不动,陶扬伸过脑袋直朝罗若珈瞧,石膏塑像似的上半身,丝毫没有下车的动静,陶扬耸耸肩,自个儿跳下来。
伸了几个懒腰,陶扬跑到罗若珈面前,脑袋斜斜的歪着,罗若珈像中邪了般,冷漠的眼睛,空洞的朝前直视,像根本没有看见陶扬那个歪过来的脑袋。
陶扬歪了半天,张开掌心,摇到罗若珈眼前,晃呀晃的,晃了五、六下,那张脸硬是麻木了,陶扬无计可施的搔搔脑袋。
“中邪啦?小母鸡?”
罗若珈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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