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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对啊!”我点点头:“那他不是忽悠人吗?”
“唉,希望是不死的嘛,”七十七对我给半翼的指责不以为然:“上天堂前讲讲笑话,让他自己放松一下心情,不是很好吗?”
“算了,不争论这个,你接着说。”
“好。”七十七声音还是很低,似乎怕半翼听见:“这个人讲了一个据说中国人都知道的笑话。说布什一天晚上懵懂醒来,发现拉登站在床前,托着一把大胡子对布什灿然一笑,日:‘飘柔,就是这样自信!’”
“对,这个笑话我听过,在中国是流传挺广的。可笑话跟半翼失去一只翅膀有什么关系?”
七十七向半翼那里望了一眼,后者正在逗不点玩耍,见他没注意,于是放心地说道:“关系大了。听完这个笑话后,半翼好奇心大起,他想知道如果真是那样,布什会怎么办。所以,当天夜里,他就跑白宫去了。”
“哦?”我大睁起眼睛,有意思呀有意思!这个半翼,跟《射雕英雄传》里的老顽童周伯通差不多:“他去白宫干什么?”
“去给笑话一个结尾呀!半翼变成拉登的样子,并扔了个小石子砸醒了布什!”
“快说,然后呢?”
“然后,半翼就说了,飘柔就是这样自信。”七十七说到这儿就笑了。
“唉,别笑,先把故事讲完你再笑啊!”
七十七于是收敛笑容,接着说道:“他万没想到啊,布什立即掏出一挺AK47,镇定自若地嘿嘿一乐:‘总统,就是打击自信!’”
“嗯嗯,接下来怎样?”
“半翼一见这阵势就慌了,急忙道:‘天使,开玩笑而已!’”
“哈哈,他也有怕的时候啊!”
“对。然后,半翼举手投降,希望能逃出生天。布什此时却仰天长啸:‘布什,天使照样打击!’”
“咦咦,刺激!”
“半翼见投降不成了,那就快闪吧,谁知还是没有子弹快,被打掉了半个翅膀。回来就赶上天国大PK,因为受伤,就被上一级的天使留下来看管暂时无处可去的灵魂。”
“笑死我了,哈哈,原来是这样。”这个半翼,蛮好玩的。居然跑去跟布什弄调调,刚才还教训我名人如何如何地有特权,自己却说一套做一套!
跟我说了一会儿话,七十七又转向半翼:“半翼!我听说你能把人弄回去,是吧?”
“是又怎么样?老兄,莫非你想回去?”天使先生点着头:“那讲个笑话吧。老规矩!”
“你就别拿唬外行人的这套说词来哄我了。”七十七走过去半翼身边:“谁都知道那是个骗局。你就说真的吧,我们要怎样才能回去?老兄,我知道你有两手,别告诉我你不行。”
半翼沉吟了良久,才慢慢道:“是可以回去。”
“哇!”七十七高兴地看了我和刚多撒一眼。那个意思在说,你们瞧,是真的吧。
“可是!”半翼转折了一下:“代价太高,你们未必给的起。有得到就得有所失去,这是天界的规矩。我不赞成你们用代价来换取倒回人间,那样的人生太痛苦,没人能承受的起。”
“
要付什么代价?说不定我给得起。”七十七毫不犹豫地说。
“是吗?”天使用手支着下巴,叹着气顿了一下:“这是你的决定?”
“是的。”
半翼望着七十七呆了半晌,似乎很难做决定。最终,他还是开口了:“那拿你所有的记忆跟天界交换。那些对你来说应该是最珍贵的东西吧?”
“真是个坏主意!”七十七一下愣住了,看表情就知道他决没想到要交出的是这个东西:“我就那点关于母亲和妹妹的印象了。你要拿去?”
“这就是代价。愿不愿交换在你。”
“让我考虑一下。”七十七退回了浓荫深处,那记忆一定是比他生命还宝贝的了,他舍不得。
刚多撒走上前来:“我想回去,可我不知道什么是自己最珍贵的。”
“啊,你呀。”半翼端详了一下他:“你想回去很容易,怎么说呢,你最珍贵的东西自己居然没意识到吗?好吧,我来告诉你,是尊严!”
“什么?”刚多撒的反应跟刚才七十七的反应如出一辙,但他的决定做的很快:“不,不行!我不换!”
现在原先说要回去的两个人,一个在思索,一个宁死不换,就剩我了,什么是我最珍贵的,我又是否愿意交换?
……
9
第四章
每个女人都曾经是自己的天使,天使要快乐,天使要纯真。天使永不能为了男人掉眼泪,否则就会坠落凡尘。
从昏迷到清醒是一条漫长而艰险的路途,我曾跋涉于荒原与冰川,我曾以为不可能再回生的世纪。可是,我掉眼泪了,所以,我再一次坠落凡尘。
醒来后正是四五点天微明的时分,身体在煎炸炖炒的锅里过了一圈,痛不欲生,炼狱不过如此,却惟有忍耐,谁让我那么倒霉的自动往人家刀上撞?知道我怎么忍吧?就是哇啦乱叫,外带擤鼻子抹眼泪,反正够闹腾的。不过,对于痛楚呢,喊出来比闷不作声要好受些。
这是经验之谈。
好在,身体底子不错,恢复得还算快,这要归功于嘴谗爱吃而且从不挑食了。
头巾先生抢走了我的背包,但万幸的是,在布鲁克林打完电话后,我手里一直捏着记有夏立立电话号码的卡片,警察通过这条线索,通知了夏立立,于是很幸运地,我在医院里与无名氏的“光荣”擦肩而过,同时也错过了警方的寻人广告。
我在树上呆着的那会儿,夏立立正如陀螺般在病区乱转,她打了我家电话,想通知我父亲,结果,没人接。她又联系了纽约的各大旅馆,找权昕,大海捞针,警方也配合着捞,好不容易找到了,客房里却没人。
等我醒来时,她是谁也没通知到。
一听她说没通知到,我反而高兴了,千求万求,求她别告诉我家里人。老爸那里不用说了,他身体一向不好,病恹恹的身子,受不得惊吓的。权昕,我……,他……,晚上不在?是去看薇薇安了吧?
我们伟大祖国的文化就是博大精深,那时我心中对权昕的千般酸楚,万般懊恼,都可以用三个字精准代替,那就是――你去死!
咬牙切齿叫了一百遍你去死,然后又淌着眼泪,想着他的脸,他的眼,他的手心很温暖。
越是伤痛,越想被怜惜,我想权昕,想他就在我身边,想他的手在我的额头上温柔徘徊,想他当我的镇痛药,我的痛苦马上就会烟销云散。
在心里喊了一千一万遍,权昕始终没出现。
手术后十二小时,夏立立接到了权昕的电话,当时,我正睡了长长的一觉刚刚醒来。姐姐把电话递给我。我叫了一声权昕,随话语涌上的全是委屈。
权昕在那边声音哑涩:“小猪,你还好吧?”
“我好……”我想说我好想你,你去哪儿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可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你先在夏立立那儿呆几天行吗?薇薇安出车祸了,现在还在抢救,我……”
权昕的难过通话电波传送到我耳中。我感到有比身体更难忍的痛苦正在降临。薇薇安出车祸了,是因为那天跟我喝酒造成的吗?追悔之外,更强大的、让我羞于承认的妒嫉尖啸而来。同样的遭遇,我独自苦捱着,他却守在她身边。我想哭,却听见权昕还在那头焦灼地吩咐着:“小猪,你好好照顾自己,我真是抽不出身来。你乖乖的,好吗?”
我沉默了。
权昕让我把电话给夏立立,我照做了,我听见夏立立说,可以是可以,但是……,嗯嗯,当然是可以的……,噢,我没什么问题,关键是小篆,她……
我在旁边已经听明白了,权昕肯定是在拜托夏立立先照顾我一下,因为他要忙薇薇安的事。
有个决定突袭而来,我向夏姐姐很轻微地摆了摆手,做个口形道,什么也别告诉他。
夏立立有些疑惑,但还是照我说的做了。
合上手机,夏立立问,你在赌气?
我撇撇嘴,“生气才怪。”
“那你干嘛不让我跟他说?”
“他心不在我这里嘛,说了你以为他会来呀?”
“哎,这不是生气是什么?”
“不管,我不要他来,我死了也不要他来!”
夏立立被我气笑了:“你别激动,这件事,过两天再说吧。”
我很快又睡着了,再次醒来后,心慢慢平静,我竟真的不想让权昕来了。
那几个小时里,我想了很多,告诉他我现在也受了伤,是在他的地盘――纽约,而且是因为争锋吃醋才负的伤?你猜他会不会因为没有照顾好我而痛心追悔呢?你猜他会不会因为心爱的女友也恰在此里出了车祸,而心力憔悴呢?你猜他会不会而被两厢事端相逼着,而急火攻心的吐血而亡?
思考重重的,呼吸重重的,心跳也重重的,也许我在心疼,也许我在负气,几天之后,对于权昕,我做了一个独自承受的决定,我已经再也不想说什么了。他快乐,所以,我才快乐,他不痛,我就当不曾痛过。
我想回家,我想爸爸。只有那个老男人才是真正疼我的。
我跟夏立立说了,请她务必帮忙,我受伤的事,就谁也不要再说,就这样算了吧。
对病患的要求,夏立立很为难了一会儿,她可能以为我在耍脾气,劝说了两句,见我死不悔改,终于勉强答应了。权昕再打电话来,夏立立帮我进行着欺骗,说我闹着要出去玩,而她也正好想看一下美国风光,于是,我们正在携手同游的旅途中,她会照顾我的,请权昕放心。
我想这种说法让权昕高兴,他真诚地向夏立立表示了感谢。手机交到我手里时,权昕向我道歉,说没有履行带领我玩遍美国的诺言,很对不起。
我装得很大度地说,算了,算了,你也是有突发事件,难以分身嘛。
权昕又在电话里向我交代了一些要注意的事情,我一一答应了。
一张弥天大谎的网,就这样织完了,从各方面看,都天衣无缝。
长出一口气,可以安心养病了。
几天就能下地活动了,首先想到的是七十七、半翼,还有我在树上遇到的那些人,我不知道他们是已经死亡还是处于昏迷状态,如果人还在医院里,我想去看看他们。
顾不得行动不便,执着地把医院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搜了了个遍。
站在九层的楼上往下望,绝望的风吹过来,楼前是马路,楼后面还是楼房,根本就没有花园,玫瑰丛,大树,更不要说那些灵魂和蟑螂天使了。查了医院记录,那些人名的确没有,难道那一切真的只是我昏沉中的幻想?
皱着眉头冥想,一幕一幕,那些景象,清晰生动,伸出手就可以触摸一样。怎么可能只是我脑海中的假象?但如不是,又怎能解释眼前的事实?
几只鸽子在楼前飞翔,绕着楼房一圈一圈,羽尖有早晨城市的清凉,似乎在嘲笑我的荒诞不经,抱着肩膀立了良久,就算是梦,但我也不会忘记,他们给我的温暖、欢乐和生的希望。
几天后一个安静的下午,我给父亲打了电话,从决定要给他通话起,眼泪就不停地往眼眶冲,海浪一般压下去又泛上来,这是怎么了?这几天已经哭了太多,身体疼了哭,想家了哭,活过来哭,已经被自己的泪水泡得快要发起来了,居然还没哭够吗?唉,女人真是水做的。因为想到亲人,精心构建的坚强壁垒瞬间坍塌,但这次不行啊,再哭就要露馅了!不能前功尽弃,坚守该坚守的,摒弃不必要的软弱吧!方小篆,要坚强啊!
我就给自己给自己讲笑话,对着墙壁大声地说出来:“猴子捡到一张卡,它很好奇,这是什么卡呢?跑到树上刚想问大家,结果被雷劈,猴子痛哭,原来是挨劈卡,哈哈哈!”伤口突然象马蜂蛰了一下,恶痛!冷汗乎乎地冒出来,痛死了!窝着身体抓着头发后悔了半天,忘记了,伤口还没完全愈合,还不能大声笑。
于是改成小小声的念叨:“一只猴子吃花生……,嘿嘿……;空难时,只有一只猴子幸存……,嘿嘿……”
猴模猴样猴叨叨了半天,这个法子挺管用,半个小时后自觉情绪趋于稳定,于是赶快拿起电话,拨号音响起,焦急而幸福,父亲,我回来了!我不舍得跟您分别呀!那边终于传来父亲的声音:“小篆。”哦,爸爸在叫我哦,我还以为听不到了呢!心里一疼,眼泪终究滑下,无声无息,等惊觉时,早已淌了满脸,爸爸!
极力压抑,声音里尽透异样,父亲还是察觉到了:“小篆,你怎么了?你还好吧?”
怎么说?怎么说?父亲关切询问,我要怎么回答,不管了,我想哭:“爸爸,权昕,权昕欺负我,呜呜……”
心酸难过黄河泛滥,淹没了所有。干脆抱着电话大哭,哇哇哇哇……
……
那一场痛哭,消耗掉了积蓄多天的体力,很想再撑着给权昕打个电话,可实在没劲儿了,跟父亲道完拜拜后,就一下睡了过去,十几个小时没醒。
我说自己是睡着了,医生却坚持说我昏过去了,并且又给我做了一次全面检查,唉唉,只是睡的时间长了些,好像没有那个必要吧?
不过,我于梦中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权昕该倒霉了,没办法,那会儿状况紧急,只好拿他当挡箭牌了,他会被训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吧?哈哈!
……
等再给权昕打电话时,他果然撕掉斯文的外衣,冲着我嗷嗷乱叫:“你给我回来!方小篆!”
“呵呵……”捂着嘴偷乐。
“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究竟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你要这么整我?”
“谁让你不要我!”
“那你回来,我们立即去教堂!”
“娶我呀?”
“我还没说完呢!后面的墓地!”
“噢?去那儿干吗?”
“打架,谁输了就地掩埋!正好神父也是现成的!”
“哼,就你这态度,还想让我回去?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方小篆!”
“什么?”
“你可千万别落到我手里!”
“我长俩儿翅膀,飞呀飞呀,我不落!”
“就你还长俩儿翅膀?你是骑着个吸尘器自个儿在那儿美呢吧?快下来,那可不是巫女的扫把。再说了,骑个那多寒碜啊,你回来,我给你买一滑板,总比你驾着个扫把或者吸尘器强!”
这个……他也太会联想了吧……
……
夏立立很少提起她的老公,虽然我感兴趣地不停追问,却连她老公的照片都无缘一见。但是她现在的确很有钱,帮我支付了全部医疗费,感激的话没有多说,钱是小问题,回家后,找个理由问老爸要就行了。可这份情,却厚重的很,刻在心里,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
我自然减肥了,骨头几乎将皮肤戳破,手腕上青筋毕露,想想自己以前的珠圆玉润,再摸摸如今身上的搓衣板,怎么感觉不到真实呢?就算是掉膘,但这种速度的确让人吃不消。
颧骨突了出来,眼睛也变大了好多,连嘴唇比起原来似乎都纤细了。对着镜子中自己的脸万分不喜欢,怎么看都像饿了十几天的菜狗,再加上又长着一对问号般的眼睛,于是乎,这张脸就有了生动的潜台词:“大爷大娘,就可怜可怜,给口吃的吧!”
唉……
身体渐渐恢复,人却变得极爱发呆,说着话或者看着电视就呆住了,掐断所有思路,暂时屏蔽感官,大脑沉沉的,突然一片空白。
夏季正在悄悄溜走,射进窗户的光线变和短而柔和,那群鸽子总在窗前不声不响地波浪般翻飞,淡淡的云,高高的天,呆呆的我,貌似无比和谐呢。
时间一天天过去,权昕渐渐开始催问我的归期,他无数次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别玩的太野了。有时他急了,会在电话那头边跳着脚边乱吵吵一通,有时又像个小父亲般,和声细气地跟我聊天,关怀备至的,昨天下雨了,问夏立立要件长袖吧,别冻着了。
我在医院里,恒温,不知道多舒服,长袖嘛,暂时用不着。倒是你呀,薇薇安好了吗?别记我的仇啊。
向权昕问起薇薇安,他语调蛮轻松的,说恢复的不错,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我说还好还好,吉人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