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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绪峰心中对梅晓琳极为不满,开会之前,他已经提前向她打过招呼,要求她在常委会上支持他。梅晓琳含糊其词,没说支持也没说不支持,只说看情况再定。邱绪峰虽然当时就心中不快,不过也没有发作出来。在他看来,不管梅晓琳如何对他有意见,在家族利益面前。她肯定会从大局出发,在重大问题上面和他保持一致。
尽管他也知道,梅晓琳是非常反感上马水泥厂的,不过他也坚信最后的表决的时候,就算她极不情愿,也不会投反对票。
没想到,梅晓琳还真够不留情面,上来就反对,还讥讽段大可几句,让邱绪峰心中的怒气越积越多,想起她和夏想暗中来往过密。心想一定要找机会好好敲打敲打她,让她知道,她现在是他的未婚妻,就算是名义上的,也要遵循游戏规则,不能明目张胆地别和别的男人乱来。
邱绪峰难压心中怒气,暗中瞪了梅晓琳一眼。
梅晓琳装没看见,端起水杯,轻轻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又放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看了强江海一眼。她知道,强江海向来是邱绪峰的急先锋,他肯定也有话要说。
没等强江海发言,纪委书记倪正方拿起手中的小本本,照本宣科地念了起来:“我不太赞成上马水泥厂,原因有三点,一是旦堡乡有全县最好的一千多亩良田,水泥厂会污染良田。二是旦堡乡是全县的水源,我们吃的水都采自旦堡乡,为了我们自己的身体健康和后代着想,最好还是不建。三是从个人感情出发,我喜欢旦堡乡的青山绿水,还是不要破坏自然环境了……我的话说完了!”
他放下小本本,合上之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一向相信好记性不如懒笔头,有了想法,还是写下来好,呵呵。”
梅晓琳目光闪动,纪委书记倪正方反对邱绪峰的提议,本身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妥,但他以前大部分时候是持中立的立场,这一次如此旗帜鲜明地反对上马水泥厂,是真的出于维护环境的考虑,还是因为要和厉潮生保持一致?
已经有三个常委表示反对了,邱绪峰的心不免有些急躁起来。
政法委书记平吉直截了当地说道:“我赞成,在一切以发展经济为首要任务的今天。还要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水泥厂虽然说有点染污环境,但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经济要发展,就要适当地付出一些代价。我觉得,环境染污是小问题,还是赚钱第一。”
武装部长孔剑话不多,上来就说了一句话:“能带动安县的经济发展就行,我支持。”
宣传部长骆文才以一副老好人的腔调说道:“我看还是表示支持吧,能发展经济是好事,安县只靠一个旅游,总让人觉得心里不踏实,而且旅游又是半年不开张,开张吃半年,风险性太大。万一哪一年出现不可预料的状况,比如说路断了,游客来不了了,岂不是没有招了?还是要发展一下工业才是正路。”
邱绪峰脸上慢慢又恢复了神采,自信又重新回到了眼中,他微微一笑:“有争论是好事,证明大家畅所欲言,也证明水泥厂项目确实事关重大,大家都非常谨慎。但经过多方论证,以及京城专家的建议,以安县的地理环境和经济发展水平来说,兴建水泥厂是最切合实际的选择……”
“京城专家的意见好像是建议上马石英砂厂,并不建议建造水泥厂,不知道邱县长所说的专家,又是哪一个专家?”梅晓琳看似一脸平静,但双目之中隐隐有怒火中烧,熟悉她的脾气的邱绪峰心中一惊,不好,难道买通京城专家的事情被她发现了?
梅晓琳拿出一份资料,“啪”的一声扔到了强江海面前:“强县长,你自己看看,为什么我请来的三名京城的专家,有一个人强烈反对上马水泥厂,还有两个人一开始也反对,但后来收了你的红包之后,就又立刻改了口?还有……”梅晓琳又抽了一份资料,“你说安县的矿石石英砂含量低,为什么我亲自到山中采集的石块,寄到京城之后,专家得出的结论是含量丰富,有极高的开采价值,强县长,你从中做了什么手脚,你自己心里清楚!”
强江海顿时涨红了脸,一下站了起来:“梅书记,你不要血口喷人,说话要讲究证据,不能想当然!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送给专家红包了?你又有什么证据表明我从中做了手脚?专家是你请来的,又不是我请来的,你凭什么指责我?真是岂有此理。”
梅晓琳没想到强江海来了个死不认帐,一时也气得愣在当场,说不出话来。她是没有真凭实据来证明强江海暗中捣鬼,本来以为吓他一吓,他就会退缩,没想到强江海厚脸皮的本领也是一流,直接耍赖,她没有什么和人吵架斗嘴的经验,就一下被反驳得哑口无言。
强江海得意地一笑,心想别看你是副书记,想要和我斗还差了火候。
强江海刚坐下,就听厉潮生不以为然地笑了一声,说道:“强县长强词夺理的本事见涨,既然专家是梅书记请来的,她自然比你更熟悉京城来的专家。你私下里塞红包给他们,梅书记没有亲眼所见,也没有拍到你的现场照片,但她可以从另一个没有被你收买的专家嘴中知道事情的经过……有些事情不是一定非要有真凭实据才可以指责,而且说实话,如果梅书记手中真有证据的话,强县长背一个纪律处分是跑不了了。”
“厉书记,你什么意思?我们就事论事,你怎么又针对我个人了?”强江海受不了气,又站了起来,气呼呼地说道,“有证据就拿出来,我还不信了!想要整我,没那么容易。”
“啪”的一声,李丁山一拍桌子:“强县长,有话说话,你站起来做什么?有理不在声高,同样,站起来也不能表明什么问题。”
强江海不敢顶撞李丁山,只好愤愤坐下,又说:“厉书记,我还真希望你能和梅书记好好调查一下我给专家塞红包的事情,要不恐怕你得和梅书记向我当众道歉,毕竟这样的说法有损我的名声。”
“我会的,强县长就放心好了。”厉潮生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又扭头问倪正方,“倪书记,你说说看,如果真有证据表明强县长私自塞红包给专家,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按照纪律规定,他该有一个处分?”
倪正方一本正经地打开小本本,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因为强县长的个人行为而导致水泥厂的决策失误,他的问题就大了。再如果水泥厂上马之后,投资不小,但最后却发现石灰石矿有问题,投入和产出不成比例,后果十分严重的话,强县长的问题就得上报市纪委了……”
强江海怒不可遏,拍案而起:“厉潮生,你欺人太甚!有本事你就去市纪委告发我,我奉陪到底!还有,这事我跟你没完。”
李丁山终于动怒了:“强副县长,你的威风过头了!邱县长,水泥厂的问题在没有解决专家结论的真假之前,不适合再提交常委会讨论,等什么时候强县长把事情说清楚了再说,不要拿不成熟的议题上常委会耽误大家的时间……散会!”
李丁山拂袖而去。
邱绪峰气得脸色铁青,等众人都走了之后,他抓起水杯摔在地上,指着强江海的鼻子说道:“你脑子少一根筋还是怎么着?没看出是厉潮生的激将法?你倒好,你属汽油的一点就着?怎么一点脑子也没有?现在倒好,被李书记找了一个再正当不过的理由给压了下来,你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强江海还不服气地说道:“邱县长,梅书记太气人了,当众污我清白,我不反驳几句,不就等于默认了给专家塞了红包?”
“你本来就塞了,还怕什么?”邱绪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你不会说,有没有塞红包是纪检部门的事情,现在常委会讨论的是水泥厂的问题,请不要跑题……你这样的话一说,再把话题引回到水泥厂上面,事情不就过去了?你怎么就这么笨,非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不正好上了厉潮生的当?”
“事情是梅书记挑起来的,怎么叫上了厉潮生的当?”强江海还是有些不解。
“你自己想去,真是笨死了!”邱绪峰懒得再和他解释,气呼呼扔下一句,就回了办公室。
如果说今天梅晓琳的态度让邱绪峰有些生气的话,厉潮生的态度,就是让他非常地震惊了。
因为厉潮生一向在许多事情上和他保持一致,即使有分岐,也是对一些细节看法的不同,不会有对立的立场,而且事先就开矿一事,他也和厉潮生通过气了,厉潮生也表示了支持,为什么一到常委会上,又突然变卦?
难道是因为他告诉厉潮生的是石英砂矿,但提交到常委会上的却是石灰石矿?就算当时没有说明是哪一种矿,厉潮生也不应该反对才是,因为不管是石英矿还是石灰石,又不涉及到他的利益,又有什么区别,为什么他就突然高调反对?
邱绪峰突然心中一惊,难道说开采石灰石会对厉潮生的利益产生冲击?
邱绪峰一个人在办公室走来走去,眉头紧锁,烦躁不安。
常委会一结束,方格就急巴巴地向夏想的办公室跑,还想和以前一样,推门就进,就发现门在里面被锁上了。
方格想也未想,就举手敲门,门响三声,有人开门,方格一愣,随即讪讪一笑:“梅书记也在?”又见夏想若无其事地坐在椅子上,就又多说了一句,“夏县长,你的办公室的门一向不锁,今天怎么突然就锁上了?”
梅晓琳眼睛一瞪:“我和夏县长商量事情,关上门你也要管,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没有,绝对没有。”方格最怕梅晓琳,立刻服软,转身就走,还轻轻带上了门,“我没事,您二位接着聊,打扰了。”
第261章 各怀心思
“没正形,小毛孩一个。还想追我?真够无聊。”梅晓琳对方格下了结论,又继续她和夏想刚才的话题,“县市两级纪检部门都没有风声传出,厉潮生又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还真是一个了不起的人物,我都开始佩服他了。”
“不过今天厉潮生在常委会上的表现,有点奇怪,你不觉得吗?”夏想不理梅晓琳的感慨,直接切入了正题,“厉潮生一向和邱绪峰走得比较近,而且早就听说过他对开矿也是持支持的态度,为什么今天会突然唱起了反调?”
他自问自答:“难道是他本来支持开采石英砂,但因为邱绪峰意外改变主意,想开采石灰石,他觉得石灰石会影响环境,所以没有同意?不应该,厉潮生是连树苗钱都要搜刮的人,还会关心环境染污?”
“说不定是开采石英砂对他没有什么影响,开采石灰石,就挡了他的生财之道,所以他才会坚决反对。”梅晓琳冷不丁冒出一句。“你说我猜得对不对?”
夏想一愣,脑子飞快转了一转,笑了:“你别说,还真有这种可能!”他不是故意夸梅晓琳,而是一瞬间想起了厉潮生出手阔绰,一下子买了5栋别墅的事情——除了私下里开矿,他还有什么办法能赚到这么多钱?
但是问题是,开矿是项大工程,就算厉潮生有本事找一队人,在深山老林中藏着不出来,偷偷地开矿,他怎么把矿石或是水泥运出来?其他事情都好说,找几十上百人,瞒过大部分人,躲进山里开矿,也不是一件太困难的事情,但开矿容易,销售难,即使他只是开采矿石来卖,也总得运出来才行!
“梅书记,上次我们去的地方有没有石灰石矿?”夏想想到一个问题,忙问梅晓琳。
“当然没有,石英砂矿和石灰石矿怎么能并存?石灰石在另一条路上……你的意思是,想实地暗访?”梅晓琳也聪明了许多,一下就想到了问题的关键之处,“你还真怀疑厉潮生私底下开矿?他有那么大的胆子吗?就算有,他怎么运出来矿石?”
“人民群众的智慧是无穷的。我们想不到,不代表别人想不到。”夏想心想事不宜迟,想要一探究竟,就趁厉潮生还在县城的时候,现在就动身去暗访一番,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去不去?”
“去,为什么不去,这么好的事情,能少得了我!”
夏想和梅晓琳一前一后悄悄溜出县委大院的时候,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却还是被躲在窗户后面的方格看个正着。方格暗暗摇头,一脸的痛心说道:“夏哥呀夏哥,你太不够朋友了。虽然我暂时没有机会,也保不齐以后还能追上梅书记。你倒好,有了两个女朋友,还打梅书记的主意,真是贪心不足。”
夏想自然听不到方格的埋怨,他一路奔驰,在梅晓琳的指挥下,到了旦堡乡之后。向北拐上一条宽阔的大道。走不多时,路上车就多了起来,全是大型卡车,车上装满了煤。
夏想想起来了,这道路是一条省道,一直通向产煤大省西省,许多运煤车为了节省高速费用,都从这里走。因为煤车多的缘故,夏想开不快,也正好乘机向四下里观察。
除了山沟和一眼望不到边的群山之外,一无所有。
走出几公里后,来到一处盛产石灰石的地方,夏想和梅晓琳下车观看。眼前是一片平坦的山地,别说藏车藏人,连藏一只鸟儿都困难。夏想就问:“不会就这一个地方产石灰石吧?”
“根据资料显示,两侧的山里面都富含石灰石矿石,可以再向前走走看。”梅晓琳也没有了底气。
夏想也不甘心,又继续向前走。路边不时就会有一个露天的存煤场,相当于一个小型的中转站,有些煤车就把煤卸在存煤场,然后再返回西省拉煤。存煤场一切正常,也看不出有任何问题。又向前前行了十几公里,走到了与西省的交界处,夏想灰了心,再向前走就出省了,厉潮生再厉害,他的手还伸不到西省,看来,自己关于他开矿的猜想是错误的。
夏想调头。正向回走,忽听梅晓琳惊叫一声:“这儿有一座桥,通向山里,过去看看。”
右侧果然有一座桥,夏想向右一打方向盘,刚想前开出不远,就见桥从中间断开,有一个警示牌立在前面,上面写着:“此路不通,请绕行!”
桥是断的,下面是一条几十米宽的小河,河水哗哗,看样子也不浅,夏想就摇头一笑:“如果厉潮生能在河对面的山里开矿,那他就是神仙了,卡车还能游泳过河?算了,此路不通,我们别想别的办法。”
回到县委大院,上楼的时候,夏想正好遇到厉潮生下楼。厉潮生看了夏想几眼,没说话,夏想就恭敬地叫一声:“厉书记!”
厉潮生点点头,还是没理夏想。心事重重的样子,急匆匆走了。
尽管没有什么收获,夏想心中还是疑惑重重,总觉得厉潮生竭力反对邱绪峰开矿一定另有隐情,不过现在找不到突破口,也只好暂时放一放了。
同时既然投寄材料到纪检部门没有动静,他就只好亲自出面,找王书记打打牌,看能不能借机认识一下燕市纪委书记秦拓夫,就算认识不了,也要想个办法。把材料直接递到他的手中。
也只有纪委的专业人士出面,暗中调查取证,不管采用哪种方法让游丽开口,都比他和梅晓琳名正言顺得多,也更专业更有技巧。
又想了一想,夏想还是觉得厉潮生身上还有疑点,就给萧伍打了一个电话,约他晚上见面。
晚上八点,常山饭庄,萧伍如约而至。
经过一段时间的风吹日晒,萧伍黑了不少,眉宇之间多了几分成熟,他一见夏想就先恭敬地鞠了一个躬:“感谢夏县长对我的帮助,我现在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