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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送走了你的暑假?”
“嗯。很无聊吧?”
“怎么会?有趣着呢。”
慈想也许诚如所言。
“那你呢,你是怎么过的暑假,还记得吗?”
“你是指还是孩子的时候?”
“嗯,就说说幼儿园吧。”
“……”玛想了颇久。
“说啊。”
“没什么好说的。”
“总会有一点吧?”
“记得的有那黑白的钢琴键。”
“弹钢琴?”
“嗯,学过琴。”
“难怪你手长这么好。”慈举起一点玛挽着他的手。
“手长得好可不是我想的。”
“好像有不好的回忆?”
“整个暑假就是钢琴,回忆能好吗?”
“哦,又是一个优秀家庭里的孩子。”
“什么优秀家庭,被迫着整天练琴算什么优秀。”
“爸妈想把你培育成音乐家?”
“那倒不是,只是懂个特长的话一些高级院校要录取会比较容易。”
“听说过。”
“小时候是不愿意,可是也不敢说什么就一直练一直练。越长大一点就越是发现,自己和其他小朋友很难融进去,很多时候他们说的东西我听不懂,他们不弹钢琴我又不好跟他们说琴。甚至有人排斥过我,说‘弹钢琴的太高贵了,我们不跟你玩’。我开始讨厌起了钢琴。”
“本来也没有那么深刻的理由讨厌钢琴,可那时就是讨厌。小学的时候我就公然拒绝再练琴了,妈妈很生气,爸爸倒没什么意见,还帮我劝说母亲既然我不喜欢就不要勉强。可是妈妈不高兴啊,骂我骂得很凶。我倒没什么感触,就坚持己见,躲在房间里不出去,不吃饭不洗澡不温习功课,我知道这样一定有用的,”慈像是摸乖巧的宠物碰了碰玛的额头,“一天下来,妈妈无条件投降,我也得以脱离了钢琴。很叛逆吧?”
“那个时候谁懂得叛逆。”
“我是觉得很叛逆啊。”
“这叫会耍小聪明,知道什么是爸妈的弱点。”
“妈妈还记着这件事呢,说我长这么大就那次最不乖了。”
“你怎么会不乖。”
“还好吧。要说不幸的事,除了钢琴之外就没有什么特别难忘的了。”
“嗯……”慈点点头。
“因为我比起妹妹要乖得多,小时候大人都特别疼我,知道我喜欢洋娃娃都会买给我,所以记忆里房间很多洋娃娃,睡觉的时候随手一抓都能抓到一个陪我。”
“那不成了洋娃娃的海洋?”
“说到海洋我想起来了!”
“什么?”
“有一天晚上啊,叔叔送了一个洋娃娃给我,很大很大,比我两个人都还要大,而且蛮重的。很喜欢,就把它放在旁边跟我一起睡觉。半夜总觉得有东西在打我的脸,还压在上边不走,我也没睁开眼就用手推开,可是它一直在碰我,我就恼怒了,最后一次我估计它又要下来的时候猛地睁开眼,就看到一颗大大的人头在慢悠悠地往下掉,吓得我一下子就哭开了。因为我睡的地方是在爸妈的房间划开的一角,所以我立刻就飞奔到爸妈的床上,当时还是蹦上去的呢……”
“蹦上去?!”
“对啊,就像加速跑那样,一到床边就像跳高那样一跳。”
俩人都笑开了,“那你爸妈不就吓到了?”
“对啊!吓个半死呢,说三更半夜有东西往他们身上蹦。”
慈已经笑得整个人倚着玛都不愿动了,肚子在痛。
“爸妈起来后我就跟他们说有鬼,记得爸爸当时还回了我一句,‘你才是鬼呢,半夜往爸妈身上跳’,妈妈就一直在安慰我,帮我擦眼泪,在引导我把事情经过给他们说了一遍。给他们说了之后,他们把我带回自己的床边,我一开始还不敢走呢,心里面还是很毛很毛,不敢走回去。爸妈还要我又躺下去!我的天,我心想爸妈怎么可以这样!后来还是爸爸硬把我往床上按我才躺下去,当时哭得,没法想象!妈妈赶快模拟了一遍情形——抓着那个洋娃娃碰我一下,然后提起来,然后又放下来,又提起来。做了几遍我就明白过来,慢慢就止住哭了。这时门铃在响……”
“邻居都被吵醒了?”被扭曲的声音。
玛非常无奈的表情,“对。”慈已经趴在地板上滚了。
“有那么好笑吗?”
“……”
“你笑得也太夸张了吧?”
“……”
“够了,你别太过分……”
“……”
“慈!”……
大概肚子痛得太厉害了,又或者是喘不过气来,慈才终于停住了笑,躺在那很痛苦地喘气歇息着,玛一直在捶打他都没有感觉。
“小子……”
“真够笨的!”
“你今天已经第二次骂我笨了。”
“这不是骂,这是在叙述一个事实,叙述事实和骂是两回事。”
“……”玛在咬牙切齿,慈还在偷着乐,事实上过了好一会他才停了下来抹了抹眼角的泪水,“玛,你真的很可爱。”
“不是笨吗?……”
“某种程度上笨和可爱是可以划等号的。”
“你欠扁。”
“你喜欢就好。”
稍稍一个间隙,慈说道:
“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被人骂笨也是一种幸福?”
“我是说童年。”
“……”
“拥有一个有回忆的童年,不是一种幸福吗?”
“你不是也有吗?”
“太少了,我几乎找不到。”
“可是还是有啊。”
“跟很多人相比,我那点算什么。”
“为什么一定要跟别人比呢?自己觉得快乐就好了。”
“就是找不到快乐。”
“……”
“很空白很空白。想得起来的都是不想想起来的。”
“都过去了嘛。”
“对。幸好,都过去了。我自己也觉得,还好,过来了。”
“会那样想就好!”
“过来了……一个人,就这么,过来了。”
“……”
玛无言以对,慈碰碰她的头,弯起嘴角笑笑,取了烟盒子往阳台上走。吞云吐雾的时间里,楼下的花园里一对父子样的大人和小孩在踢球,慈盯着他们看了很久。
“慈,你还累吗?”
慈进得屋里,把烟盒子扔回到桌子上,盒子不偏不倚正好掉到烟灰缸里,扬起一阵灰,他又连忙跑过去收拾,“今天运气真好。怎么?”
“你今晚有事吗?”
“没有,老板说今晚店里停电,暂停营业。”
“那好,出去走走吧?”
慈想了一下,“反正也没事,你想出去的话我就陪你吧。”
霓虹灯早已展开斑斓的姿色,一双双车前灯在移动着,交通灯亮起红色时停下,转换成绿灯车辆又开始走,或是前进,或打转弯灯,林林总总的商铺透出热闹的气息。风很大,发根清楚地感觉到发丝的摆动,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风的架势简直就是要穿过衣服。
“早知道外面这么凉快就出来了。”
“啊……”慈扬起头望着月光,今晚的圆月特别大。
“在看什么?月亮吗?”
“嗯。今晚月亮很圆,而且很大。”
“嗯!好像想到什么了?”
“嗯……”慈想了想,又收回了想说的话,“风很大,月光很漂亮,很舒服。”
“平时很少这么走吧?”
“晚上出来是很经常,到酒吧上班,然后半夜回家,可是很少有闲情地去看景色,上班要看着时间,下了班就想马上洗澡休息。”
“所以说,好的东西总会有的,身边就有很多,就看人有没有去发现。”
“嗯……”
“我想起小时候的事了。”
慈安静听玛继续说。
“小时候一家人刚到深圳的时候很穷啊,进出都是骑自行车。晚上吃了饭之后一家人都会一起骑自行车出去,妈妈和我一辆车,爸爸和妹妹一辆,爷爷自己一辆。风很舒服,月亮很亮,星星很多,很美好的晚上呢。每次要出去了我都会好高兴,忘不掉那份单纯的快乐。想想也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爸妈那样逛了,让人怀念啊!你说是吗?”
“……啊?嗯……”慈要掩饰什么似的忙答应道。
“说到自行车,现在都很少了,可是在市区那边能够看到自行车,还真是让人羡慕呢。”
“人家骑自行车的可不觉得有什么好。”
“呵呵,也许吧。”
“总是想要自己没有的东西。”
“嗯!你呢,有没有什么东西自己没有,可是会很想要?”
“……”慈低头看了地面一会,“钱算不算?”
“哎哟!除了这个。”
“好像没有。”
“不是吧?一点都没有?没有渴望过什么?”
“要渴望做什么,渴望跟愿望是一回事,不切实际的东西。”
“人就是这么活着的啊。”
“不见得人人都这样。”
“你啊,就是生命空虚。”
“哟!原来我生命空虚?那些人一大早起来弄汤给一些无谓人喝又是怎样一个空虚呢?”
玛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时抓着慈的手臂不让他走,“你在说谁呢?”
慈在打佯,“没有啊。”
“好啊你!”玛甩开慈的手臂,忽然加快了步子,“原来我这么用心去弄是空虚!”
“哎!”慈连忙追上去,“开玩笑的啦!”
玛耍狠的样子原来也蛮到位的,还吐了吐舌头。
“好了好了,我说实话。我是很高兴。”
“……”
慈索性站在玛的面前挡着她的去路,“有人愿意这么用心给我准备午饭,我很高兴。玛,谢谢你。”
玛笑了,很自然很舒服地,就像夏夜里的晚风,慈看着竟一时迷住了。玛重重地打了一下慈的头,放慢步子走,慈马上跟了上去。
“你喜欢的话可以常弄啊。”
“不好吧?会麻烦到你的。”
“没关系,反正我空虚啊。”
“呵呵……”
“再说,总吃外卖怎么行,没营养。”
“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了。”
“啊?有吗?”
“在医院里说的。”
“哦……”
慈思量了一下,试探着问道:“你的病现在没什么大碍了吧?”
“……”玛没有回答,像是没听见的样子。
“玛?”
“啊?”
“我刚刚问,你的病没什么大碍了吧?”
“我的病哦?没事啦,好了。”
“好了就好,那个时候听你妹妹说得好像很严重。”
“你说莎哦?那丫头就是紧张过头了。”
“是她紧张过头就好,我一直都记着这件事,可是又怕问了你会不高兴。”
“怎么会呢?再说我也好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嗯,那就好。”
俩人回过头看着前方继续走。风依旧让人怡然,只是玛的脸上多了不为察觉的恻然的笑意。
晚上是在饮食店里吃的饭,完了就一人叫一杯冷饮聊天。慈从谈话里发觉,原来说话是可以很自在的,他愿意和玛说话,没有理由的愿意。将近十一点那样慈送玛回家,在她楼下时慈犹豫了好一会。
“怎么了?有什么要说吗?”
“啊……对啊。”
“想说就说啊。”
“就是……看到月光的时候,你问我有没有想到什么事情,我不是跟你说没有吗,其实是有的。”
“哦?”
“我也想起来了像你说的那样的情景。”
玛保持着静谧的微笑听着慈说。
“跟你家里也是一样,穷,骑自行车,可是没有你家里那么庞大的队伍,爸妈和我三个人一辆自行车。虽然现在都还记得当时很挤,坐在前面那条杠杠上面很不舒服,可是晚上的风,还有月亮,都是那么让自在,舒服。每次在楼下上车了之后,我都会扬起头看好久,看那月光,每天晚上都会有月光!现在是觉得不可思议,可是记忆里就留下这个印象,每天晚上头顶上都有月光,都是那么亮,那么美。”
玛抬头看着头顶上的月亮,然后伸手摸了慈的脸,“记忆里不总是只有不好的。”
慈叹了口气,“可就是那少得可怜的内容,才使那段岁月让我感到无力。”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嗯……”
玛又抬头看月光,耳边有微风吹起她的头发。
“有空的时候,多陪我看月亮,看星星。”
“猩猩?动物园里的?”
“哎呀,答应我啦。”
“嗯。”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可不可以过去的全部都不算;
重新来过?
第十八章
往后的日子里玛就像她说的那样,常到慈的家里给他做饭。吃了午饭慈还觉得累就倚着玛闭上眼睛半睡,又或是用音响播动画片看。一般的电影也有,但是慈收藏的动画片比较多,有零散的,例如FinalFantasy,DetectiveConan;也有一整套的,宫崎俊,富坚义博,荒川弘等等,玛本身不怎么看动画片,可是看了慈给她介绍的之后,也开始喜欢上动画片。下午就到楼下散步,玛说是要多走走路,就当作是锻炼,不要总闷在家里。傍晚去买菜,慈不喜欢去菜市场,说是因为很脏,所以都是去商场里买的菜。若是晴天,晚饭后俩人就坐在窗台看月亮看星星,若是雨天就看雨,打雷的话就不在窗台上呆了,看电视或者是上网。时间差不多了慈就要准备上班,在此之前先招了车送玛回去。时间就这样很快地溜掉,一直到夏天的末尾。
“喂?嗯,我准备到酒吧了,怎么?”
“你快点回来,有事。”
“很急?”
“嗯。回来再说。”
慈把电话挂掉,匆忙收拾随身物品。“走吧,朋友打电话过来说有急事,要马上到店里。”
“知道是什么事吗?”
“没说,就叫我赶快到酒吧。”
“这样的话你先去吧不用送我,我在这里就好,顺便帮你打扫一下房子。”
慈稍作思虑,“好吧,不过如果太晚了就先回去吧,门关上就可以了不用锁。”
“嗯,快去吧。”
慈远远地就看到贤站在酒吧门口等着,还是第一次看到贤这样等他,急忙跑了过去。
“暮的妈妈打电话给我,说暮不见了。”
慈还在喘气,“什么时候的事?”
“下午很早就出去了,晚上妈妈打电话过去想问她回不回家吃饭,关机了,然后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跟家里联络过。”
慈推开手机盖子看,“现在才九点十分,会不会是去哪里玩了?暮妈妈会不会是太紧张了?”
“她说暮这段时间情绪都很不稳定,还常常说看到爸爸了。平时不管去了哪里回不回家吃晚饭一定会打电话跟家里说,可是今天没有。”
慈和贤四目对视着,两个人的眼神都是那么凝重。慈一声不响,贤也没有说话,都在想着所有的可能性。慈掏出烟盒子点上一根,用力地吸了一大口烟。
“贤,我知道她去了哪里。”
“哪里?”
“海边,她说过她爸爸很喜欢海。”
“那你快去吧。”
“我想最好的话你可以载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