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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将筵席一脚踢翻,仰天长叹:“此天也,非人也,罢!罢!速具舟楫。”随即,刘国轩将日常乘坐、树有主帅旗纛的大船,换给他人乘坐,自己乘坐一条小船作好败逃准备。
二十二日,清军兵分四路出击:施琅亲率战船五十六艘,均分为八股,进攻郑军主阵娘妈宫;都督陈蟒、魏明等率战船五十艘为东线,自内直奔鸡笼屿、四角山为奇兵,夹击娘妈宫;总兵董义、康玉等率战船五十艘为西线,自西侧突入牛心湾,佯动登陆,作疑兵牵制西面之敌;其余八十艘战船作为后援。辰时(7—9时),清军发动总攻。
郑军二百余艘炮船、鸟船,在刘国轩指挥下四处迎敌。其中二十余艘大炮船,各装备三四千斤红衣大炮一门,二十余门,铳一二百门不等,火力强大。两军对垒,一场恶战,炮火连天,矢石交攻,弹矢如雨,烟焰蔽天,咫尺莫辨。总兵林贤、朱天贵等清军将领率先冲入敌阵。朱天贵尤其勇猛,力敌三船,身负重伤,宁死不退,在追击敌船时炮穿其胁,立时阵亡。战至巳时(9—11时),南风大作,施琅立即令火器船乘风纵发,用火桶、火罐攻击敌舰。这场鏖战,直至申时(15—17时),以郑军大败而告终。郑军主帅刘国轩仅率大小船只三十一艘逃回台湾本岛,清军占领澎湖。这场海战,郑军主力被歼,官兵阵亡一万二千三百余人,投诚五千余人,澎湖外围三十六岛兵民全部投降,战船损失一百九十四艘。相比之下,清军损失要小得多,从十六日至二十二日,官兵亡三百二十九人,伤一千八百余人。
修炼坚韧(7)
高冕
澎湖系台湾门户,刘国轩所率舰队乃郑军主力。攻占澎湖、消灭刘国轩舰队,等于给台湾郑氏政权敲下了最后一颗棺钉。
七月十五日,正逢中秋佳节。这一天,澎湖大捷喜讯驰抵紫禁城。康熙帝遥望天际一轮圆月,喜不自禁,立即脱下所穿御衣,令人快马加鞭,驰赐施琅。随即,这位热血奔涌的青年皇帝,诗兴大发,挥毫泼墨,写下一首特赐施琅的五言律诗:“岛屿全军入,沧溟一战收;降帆来蜃市,露布彻龙楼。上将能宣力,奇功本伐谋;伏波名共美,南纪尽安流。”
在康熙帝眼里,此时的施琅,是善伐谋、建奇功的一员上将。
澎湖被攻克,台湾失去屏障,岛内人心涣散,郑克丧魂落魄、手足无措。在此形势下,施琅当年在京师时酝酿成熟的“因剿寓抚”之策,得以付诸实施。他提出“我军暂屯澎湖,扼其吭,拊其背,逼近巢穴,使其不战自溃”的作战方案,边整军备战,边对台湾郑氏集团展开和平攻势。但姚启圣提出与其截然相反的主张,建议迅速进击,“乘胜直捣台湾”。对此争议,康熙帝出来裁定,批准施琅之策,否决姚启圣之策。在施琅以战逼和策略面前,郑克不得不宣告无条件归顺大清。施琅遂于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八月十三日抵台受降,向郑氏集团宣读皇帝赦诏。十八日,郑克及所属官员全部剃发归顺。
征台大功告成,施琅晋将封侯,成为康熙朝大红大紫之人。
九月初十日,康熙帝晋升施琅为靖海将军,官秩武职从一品,荣获京外武职官员的最高军阶,并晋封他为靖海侯,准许世袭罔替,以奖励其“矢心报国”的赫赫功勋。同时,破格优叙、奖赏征台官兵。康熙帝还允准施琅之请,破格赐予施琅戴用只有皇帝特别赏识的官员、贵族才有资格佩带的冠饰——花翎,赐予内大臣殊荣——成为由上三旗子弟组成的、翊卫扈从皇帝的侍卫亲军头领。随后,康熙帝御书“忠勇性成”匾额赐给施琅,使其永享盖世荣耀。
虽然近二十年里官衔没有晋升,爵位只上升一个台阶,但今非昔比,施琅征台成功后的荣耀绝不是往日可以比拟的。昔日将军、伯爵之施琅,朝廷和皇上均满腹狐疑,说罢就罢,说免即免,根本无根基可言。今日将军、侯爵之施琅,皇上宠信备至,深信不疑。
可以断言,施琅若是没有京城十三年修炼而成的超级坚韧,就没有后来的平台伟业和大红大紫。
统一台湾之后五年,康熙二十七年(1688年)七月,施琅入觐,康熙帝在乾清宫召见施琅,对施琅说:“今尔来京,又有言当留尔勿遣者。朕思寇乱之际,尚用尔勿疑,况今天下太平,反疑尔勿遣耶!”
直至此时,朝中竟仍有人怀疑施琅,竟还有人要将他扣留在京!
试想一想,当年施琅若不将京城当做淬炼坚韧之炉,若是英雄气短、脆弱易碎,会招致何等结局!
交出自我(1)
高冕
雍正一朝,最得宠走红的臣子当属怡亲王允祥。
康熙帝共生育儿子三十五个,除早夭者外,叙齿排行的二十四人。雍正帝胤排行第四,允祥排行第十三,比胤小八岁。雍正帝君临天下后,在众兄弟中,与允祥关系最铁,史家称之为“亲密无间”。允祥从雍正帝那儿得到的荣宠极高,放到整个清代来看,也是顶级水平。雍正帝说:“朕实赖王(允祥)翼赞升平,王实能佐朕治平天下。咸谓圣王贤臣之相遇千百载而一见,今且于本支帝胄之间得之。”将自己与允祥的关系,界定为千百年一遇的“圣王贤臣”关系,足见雍正帝对允祥的满意程度。
胤生性刻薄寡恩、残忍多疑。在这样一个君皇跟前,允祥要得宠固宠决非易事。他到底有何秘诀?
允祥为人做事很绝,胤因此由衷地感动,由衷地信赖,由衷地以一个皇帝所能使用的方式给予褒奖。
允祥之绝一:替人受过,愿把牢底坐穿。
在惨烈的皇位争夺战中,允祥投靠势单力薄的胤,并且关键时刻肯效死命。康熙朝皇太子之位争夺血腥残酷,激烈程度为整个清代之最。众多皇子结党谋夺皇太子之位,朝野文武大臣各附一党,多派势力纵横捭阖、明争暗斗,都想置政敌于死地。当时,势力最大的是皇八子允派,当时暗里挖空心思谋夺皇太子之位、明里装作富贵闲人的皇四子胤,将皇八子允视为自己的劲敌,以巧妙的、几乎不为康熙帝察觉的各种手段与之较量。皇八子允有才干、人望好,皇子多投靠依附于他。相比之下,皇四子胤势孤力单,连同母胞弟允都不帮他。特别是皇十四子允,先是依附于允,继而自立门户争夺皇位,成为胞兄胤的死对头。允祥是胤的同父异母弟,他不嫌胤势孤力薄,与他结成一党,积极谋夺储位,卷入党争漩涡。康熙四十七年(1708年),康熙帝将皇太子允废黜后,惩处争夺皇太子之位的皇子,允祥与皇长子允、废太子允同时被捕圈禁。为救胤,允祥大包大揽,将罪责揽到自己身上,使胤得以开释,摆脱干系。
允祥为保全胤,失去皇父宠爱,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本来,他也是一个颇受皇父宠爱的皇子,自幼受过严格教育,日常侍奉康熙帝于宫廷内外。允祥“生秉粹质,至性过人”,童真无瑕,对皇父十分崇拜,“尝随行,以稚弱未能前视,圣祖过,循履迹伏地嗅之,其孺慕诚切如此”。他为皇父所钟爱,经常参加祭陵、出巡等重大活动。十三岁起就跟随父皇巡幸,康熙帝一生六次南巡,他参加四次,成为参加次数最多的皇子。这显然是一份不可多得的殊荣。他对治水很有一套,堪称谙练,曾多次跟随康熙帝巡视永定河等河道工程。在以农为本的华夏中国,治水历来被视为重要的治国本领。他还精于骑射,具有过人的胆魄和勇气。有次出巡狩猎,一头猛虎突然呼啸而出,直扑过来。在性命交关之际,允祥“神色不动,手利刃刺之”,目击者无不为其神勇所折服。他多才多艺,善写书法、著诗文。具备如此综合素质的皇子,康熙帝喜欢时常带在身边、出入扈从,实属自然。若不是卷入党争,尤其不成为铁杆式人物,生性宽仁的康熙帝完全可能给他一个很不错的政治前程。康熙四十八年(1709年)三月,康熙帝复立允为皇太子后,为求得诸王子间的政治平衡,加封诸子爵位,封皇三子允祉、皇四子胤、皇五子允祺为亲王,皇七子允、皇十子允为郡王,皇九子允、皇十二子允、皇十四子允为贝子。这次晋封爵位,比允祥年龄大的兄长有份,比他年龄小的弟弟也有份,独没他的份。获得封爵的这些皇子,大多是争夺储位的活跃分子,但他们善见风使舵,有讨取皇父欢心的能耐,生性仁厚的康熙帝宽宥了他们。按照清朝定制,皇子十五岁著封。而时已二十三岁的允祥,死心眼,不回头,是头犟驴,因而被皇父一直禁锢牢中,皇恩浩荡时,他也未能沾上一星半点。允祥从二十二岁那年关入牢狱,到康熙六十一年父皇去世那年才重见天日,在牢里度过近十四个春秋,走出牢笼时已年届三十六岁。身在禁所,压抑落魄自不待言,还有性命之虞,很容易中政敌的阴招,被害夺命。皇长子允、废太子允、皇八子允、皇九子允等失势之辈,就是在牢中困毙或遭阴招而死的。允祥踱步在牢狱的黑暗中,并不料知胤会有荣登九五之尊的那一天,也不知自己这份苦难何日是头,但他为了保全胤的政治前途,置生死于度外,愿把狱底坐穿,这怎能不叫胤撼心动魄呢!
允祥用自己的牢狱之灾,终于换来四阿哥胤的皇帝宝座。康熙六十一年(1722年)十一月十三日,康熙帝去世,胤掌控皇权,立即下令将圈禁于内务府高墙内的允祥放出。第二天,胤任命允祥为总理事务大臣,与贝勒允、大学士马齐、尚书隆科多共同佐理朝政。同日,将允祥从闲散皇子破格晋封为和硕怡亲王。对胤而言,总理事务大臣四人中,允及其党羽马齐为死对头,将他们推上高位,出于斗争策略的需要;隆科多帮助他用非常手段夺得皇位,动荡时期不得不加以笼络;而允祥曾为他坐牢卖命,是两肋插刀、肝胆相照的铁杆兄弟,是足可信赖的心膂。因此,总理事务大臣名为四人,核心灵魂人物实际只有允祥一人。
交出自我(2)
高冕
允祥从前朝落魄囚徒,一跃成为威势显赫的亲王,实掌辅政大权,成为朝廷二号人物。
这是当上皇帝的胤,对肯效死命之人的天恩地谢。
允祥受到如此器重,对胤更加忠心耿耿,办事更加卖力,辅佐胤渡过初政难关,坐稳龙廷,巩固皇权。雍正帝后来回忆这段历史时说,“辅政之初,阿其那(允)包藏祸心,扰乱国是,隆科多作威作福,揽势招权,实赖王(允祥)一人挺然独立于其中,镇静刚方之气,俾奸宄不得肆其志”。
允祥之绝二:送上门的白花花银子不要。
雍正元年(1723年),雍正帝晋封允祥为和硕怡亲王后,考虑到他在皇父康熙帝当政时,“敬谨廉洁,家计空乏,举国皆知”,援引康熙年间自己和允等人分封亲王每人各得钱粮二十三万两的先例,赏给允祥二十三万两白银。面对这笔巨款,府中平寒的允祥坚决不受。经雍正帝再三再四颁谕指示,允祥才接受十三万两,其余十万两固辞不受。雍正帝只好另行施恩,命由允祥兼管的佐领(满人定三百人为一牛录,一牛录之长,汉译称作佐领)都归他统辖,并增赏其侍卫和亲军。后来,雍正帝又援引给予裕亲王的待遇,命允祥“支官物六年”,他又固辞不受。雍正帝当皇子这么多年,四十四周岁才做皇帝,在藩邸冷眼旁观几十年,“于群情利弊事理得失无不周知”,深知满朝文武、贵族官僚普遍嗜钱如命,为了弄钱,贪污受贿、搜刮敲诈,无所不用其极,像允祥这般惟恐银子咬手,送上门来的白花花银子不要,实属罕见。允祥如此清廉,令雍正帝为之振奋,对他掌管朝廷财政大权更加放心。
允祥之绝三:铁腕理财,功及三朝。
康熙晚年用兵西北,各地拖欠赋税,国库空虚,加上官吏贪污渎职,朝廷财政混乱,经济呈现衰退趋势。雍正帝是位励精图治的皇帝,上台伊始就提出“雍正改元,政治一新”的奋斗目标。他知道,要实现这一宏大目标,必须振兴经济,而要振兴经济,必先整顿财政。雍正帝掌权不久,就任命允祥总理户部三库事务。户部三库,银库、缎匹库和贮藏茶、蜡、铜、铁等物的颜料库,历来是朝廷的钱袋子。钱袋得由最信得过的人来掌管。钱袋子有毛病,漏洞百出,即使金山银山搬进来,最终也是一场空。雍正元年(1723年)二月,清廷设立会考府,雍正帝命由允祥主持该府事务,“专司各省事件及一切奏销钱粮”。过了两个月,雍正帝又任命允祥总理户部事务。这一任命,改变了祖制,因为顺治元年就下令停止贝勒总理户部事务,改由尚书总理部务,顺治八年(1651年)虽一度恢复以诸王、贝勒总理部务,但第二年就停止了这一做法。雍正帝从任命允祥开始,使户部长官由以往的常设内阁尚书负责制,改为不常置的特简宗室亲王、大学士兼理部务制。户部负责管理全国二十七省区疆土、田亩、户口、财谷政令,包括掌管钱币事务的机构钱法堂和宝泉局。因此,雍正帝命允祥总理户部,就是将朝廷财政大权交到他手上。
允祥明白,整顿财政对于雍正新政具有重要的战略意思。财政混乱,没有钱花,雍正朝要想政治一新就是一句空话。康熙帝留下的户部,历年“库银亏空数百万两”,钱粮匮乏,国库空虚,管理上积弊丛生。允祥将“整理财政、清查赋税”,作为雍正新政的第一战役来打,殚精竭虑,夙夜匪懈,豁出命来理事。允祥上任时,滞积案牍如山。他革除旧有陋习,奖励富有进取精神和创造能力的官吏和办事人员,并明确规定完成整顿任务的期限。一手悬鞭挥策,一手奖以利禄,效果非常明显。四十日期限一到,“旧案数千,悉经理就绪,部务于是一清”。
钱与命一样,最关乎贵族官僚的切身利益。如果身怀私欲,没有一张铁面,没有铁的手腕,绝难整顿好财政。
允祥认账不认人,只对皇上一人负责,不到三年时间,稽查和驳回不符合规定的奏销项目近百起,给贪官污吏营私舞弊的恶习以沉重打击。在此期间,他查出户部库银亏空二百五十万两,经雍正帝批准,勒令有关官员限期赔缴或逐年补偿。允祥不做只打苍蝇不打老虎的软蛋,对造成朝廷财政亏空者,不论王公贵胄,还是身居要职的官僚,一概严惩不贷,绝不网开一面。其兄敦郡王允、履郡王允,内务府官员李英贵等,凡上了追索名单的,勒令追缴,赔缴不足的,变卖家产偿还。总之,吃进去的不义之财都要吐出来,一个子儿也不能少。这触犯了不少人的利益,涉案者无不剜“肉”出“血”、颜面扫地,他们对允祥恨之入骨。有些官员也认为允祥过于苛刻无情,招致舆论不满。
雍正帝对允祥的做法及政绩很满意,站出来为他撑腰,说这些严厉措施势在必行,允祥只是遵旨而行,全然不关他的事。
经允祥铁腕整肃,财政局面为之一新,“稽核精密,出纳有经,径窦为之肃清”,雍正朝由穷变富,“府库岁有余羡,国用益饶”。
雍正六年(1728年)五月,雍正帝颁布上谕,表彰允祥在王朝财政方面作出的贡献,赞誉他“涤弊清源,劳绩茂著”。
雍正朝国库渐盈,积存白银达六千万两之巨,成为清代最富庶的时期,乾隆初年国库积存白银六七千万两,主要是雍正朝留下的遗产。雍正朝在整顿财政、振兴经济等方面所作的努力,使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