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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陈是个贪睡的孩子,她睡的太深沉了。
“小陈……小陈……陈小曼,你快点醒过来啊,天亮啦!”我的嗓子已经沙哑,吐出的词句只有自己明白是什么。我如此的大声呼叫她,可是她闭着眼睛不理我。
……
小陈被送进了急救室,我被挡在了外面,四处在发狂。我又冲进了那间熟悉的值班室,以前乔雨呆过的值班室,高声呼道:“乔雨……乔雨……”
我真希望乔雨突然跑出来告诉我:方资君,小陈会没事的,小陈一定会没事的。
乔雨以前坐过的位置上正坐着一个陌生的女医生,她一脸疑惑地盯着发狂的我。我停留片刻后踉跄地退了出来,乔雨早已不在这个地方了,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呢?乔雨离开后的这三年来,每次我进到这家医院里,我总会忍不住到这间屋子里来看看,明明知道乔雨已不在这里,但是我总是感同身受她依稀就坐在那个位置,一脸怒气的样子看着我。记得许多年前我送沛沛进这家医院时,乔雨狠狠地揍了我,现在我也真希望乔雨流着眼泪看看小陈的样子,然后狠狠地揍我一顿。但是一切都不会再了,乔雨毕竟已经走了,到另一个城市去了……
记得三年前我和乔雨举行婚礼时,一声“乔雨”震惊了在座的所有人,阿阳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乔雨,你跟我走,”阿阳走到我们面前,拉起乔雨就往外面走,当时我和乔雨的交杯酒还没来得及喝完。
但是我忍住了,没有动手。乔雨回头看了我一眼,我没有出声,该走的迟早要走,强留住也没有用。
“啪”的一声,乔雨突然打了阿阳一耳光,接着眼泪扑簌直往下落,大声叫道:“阿阳,你滚。”
阿阳听后看了乔雨一眼,然后头也没回地走了。乔雨怔怔地看着阿阳离开的影子,有好一会儿。我侧目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有如一层流动着的微粒子,如同沛沛在婚礼上注视我时一般……
4
阿阳走了,带走了乔雨的心;乔雨留下了,留下的只是冷漠的躯体。
新婚蜜月,乔雨只留下冷冰冰的双唇应付我。床上我搂住她时,她几乎都是敷衍了事,一点温情都没有。甚至有几次和她做完那事后,我离开她身子时,她留给我的竟是满眼泪痕。我知道她一定是在想阿阳,婚礼那天我看得出,她非常的想和阿阳走,或许她只是怕伤害我才留下来。
我最终提出要和乔雨离婚了,因为那天晚上我趴在她身上时,她呻吟着,嘴里却叫着阿阳的名字。我当时发狂了般掐住她的脖子,吼叫着说要杀了她,她被我掐的脸颊发红,但是却一言不发。后来我放开她,冷冷地说了一句:“乔雨,我们离婚吧。”
乔雨哭了,她说对不起,然后不再言语。至于离婚,她死活不愿意,她求我说:“资君,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求你,给我一段时间,我会忘记以前,我会好好地去爱你。”
我当时笑了,推开她,什么也没说。后来的一段时间,每天晚上我几乎是以酒作伴。当时乔雨退掉了房子和我住在一起,所以家中看起来还像个样子。苏苏看到我的样子后只是默不作声,乔雨则是想以眼泪说服我。我说我们还是分开吧,这样呆在一起也没有任何意义。乔雨总是泪痕满面,完全和婚前换了个人似的,只是哀求我说让我给她一段时间,她会好好地爱我的。几次她都主动脱光衣服搂主我,想用身体劝服我,但是我却一把推开她,甚至还骂她贱女人,那时她总会哭上一晚上。
其实我是爱乔雨的,但是想起婚礼那天她欲和阿阳离开的情形,想起以前我搂住她和她做爱时,她嘴里却叫着阿阳的名字时,我怎能原谅她?
我又打了乔雨,比以前的那次下手还重,我看见她的脸颊印上了我的手指印,红红的。当时她竟然又和阿阳在一起拉拉扯扯的,大街上四处都是人,我什么也没说,上前就给了乔雨一耳光,然后调头就走了。走后有两天没回家,那段时间我请了年假,两天都天黑地暗的泡在酒吧。再次回到家中时,苏苏咬着嘴唇伏在我耳边泪光闪闪地说:“爸爸,别让乔雨妈妈走,不要让她走!”
乔雨要走,我并没有感到惊讶,没有挽留她。乔雨收拾好东西后,将签了字的离婚书递给我,然后走了,走的时候在门口伫立了好一会儿,她一直看着我,也许她当时真的希望我能够走到她面前说让她留下。也许只能挽留她的人,却挽留不住她的心。如果她留下,受伤的将会是两个人。所以我只是安静地坐着,没有多看她一眼,直到她消失了影子。当时苏苏追出去了好远,哭着求乔雨别走。后来苏苏告诉我,她追出去时,乔雨俯身吻了她一下,然后用手指刮了一下她的脸颊就起身走了,再也没回头。
乔雨离开的那天晚上,我在酒吧里再次与淽;凝相遇了,那时我只熟悉她的影子和身体,其它的一无所知,包括姓名和身份。淽;凝听完我和乔雨的事后,竟然也泪流满面,我以为她在为我难过,没想到她骂我道:“方子君,你真是个傻瓜,你不知道乔雨其实已经开始爱你了啊。谁都会难以忘记自己的初恋,初恋就是刻在自己感情世界里的一道痕迹啊!就如你所说的那样,在你寂寞时你总会想起沛沛,可是你不是也爱乔雨了吗?阿阳是她的初恋,也许阿阳出现在她面前时,她会忍不住泣沥,或许呼喊着他的名字,但是那并不代表她真的还爱阿阳,阿阳只不过是她的一道伤痕而已。在她凝视自己受伤的身躯时,她最需要一个人来安抚她,帮她抚平心中的那道伤,而她需要的那个人正是你啊……你他妈的却让她走了,而且又深深地伤害了她……”
也许我真的不懂什么叫爱情,什么叫女人,但是淽;凝当时让我再次想起了乔雨离开时凝视着我的眼神,那是一种渴望我的眼神。也许真像淽;凝所说的那样:爱情上本无先来后到,最重要的是积极争取,谁的名字在对方的心中刻画的更深刻些,那谁就赢得了爱情。
和淽;凝分手后,我接到了阿阳的电话。阿阳说谢谢我,谢谢我将乔雨还给了他。当时我丢掉电话,冲出了房间……寻找了几天,却不见乔雨的影子。最后乔雨给我来了一个电话,说想见见我,我当时兴奋地一晚上没睡着觉。第二天,我刻意穿戴了一番,当时和乔雨见面时,天空正飘着朦朦细雨。乔雨说话时一直面带微笑,语气十分的温和,说:方资君,我们分开以后应该一直是好朋友啊。
我当时什么也没说,趁她不注意时突然搂住她说:乔雨,我们复婚吧。乔雨听后微微怔了一下,轻轻推开我,抬头间微笑消失了,冷冰冰地,突然将脑袋埋进我的胸口,泣沥道:“资君……我已经很努力了,每次我都很想给你机会,可是你自己……为什么你自己却不给自己机会呢?”
乔雨走了,和阿阳一起走了。往事如风,和树叶一片片飘落,零散到了一个个不知名的地方……
过去的一切如同风一样虚幻,真实的只是眼前的一切:眼前的小陈躺进了急救室,她吞食了整整一瓶安眠药。眼前的小陈睡着了,她曾经说过她想好好睡上一觉,一直睡到天亮。今晚她睡着了,我对她说天已亮了,求她醒过来,但是她不肯醒来……
时常会想起小陈以前说过的那句话:方哥,当我置身人海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是如此的单薄,心智又是如此的渺小,小的连我自己都害怕了,我到底能做些什么呢?方哥,你能告诉我吗?我真的好害怕,我该怎样做才算对呢?
这句话是小陈什么时候说的来着?我也记不得了,只知道是小陈说的。
但是我从来没想到小陈会说出如此让人伤心丧气的话来,以前的小陈对生活总是那么的积极。
以前的小陈是什么样子的来着?记得小陈刚进我们公司时,小陈像个小喜鹊一样,对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事儿都一个样子,总是笑嘻嘻的。我说她不懂生活,但是小陈却说生活就是这个样子的,生活就是快乐,如果一个人活在悲伤抑郁中,那么他就根本没有找到真正的生活。
是的,那个时候的小陈拥有了快乐,所以她找到了生活。但是后来呢?快乐从她的脸上消失掉了,难道她又失去了生活?
那个时候,看到小陈快乐的样子,我也心情舒达,常开玩笑地对小陈道:热爱我吧,生活!热爱我吧,陈小曼!
每次小陈听到后却掩唇笑而不语。
虽然我知道她有一口好牙,但那个时候的我的确是非常的喜欢她笑时那委婉的掩齿动作。
是的,那个时候的小陈的确就是这个样子的:小陈脸上的微笑如同波浪一样,此起彼伏,总是消失不殆。所以那个时候的我喜欢带着小陈,和客户一起吃饭时,小陈也总有办法让客户吃喝的开心;和朋友一起打篮球时,小陈总是帮我拿着外套,站在一边笑着观望,这点让朋友非常的眼红,问我从哪里搞到的娘们,真美!听到别人赞美小陈,其实就是在赞美自己,自己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但是后来的小陈呢?
我让她去陪一个老头子睡觉,她踢伤了那个老头子,然后就辞职了。然后她又被别人叫来陪我睡觉,然后又回到了我们的公司。然后为了我而去陪那个万老板睡觉,然后……
现在的小陈又是怎样了呢?
医院里人来人往,我徘徊在急救室外面,现在的小陈还在急救室里,我们之间隔了一道厚厚的墙。墙外我在不停的呼喊,请求她快醒过来……
于我来说,所谓生活:如小陈所说的那样,我拥有的不再是生活,只是生命个体的呼吸运动而已。我究竟站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呢?我究竟生活在一个什么样的空间和时间里呢?我现在又是在哪里呢?
……
5
“喂……我现在在哪里?”
若干年后,大街上,我握着电话,大声的嚷道。
周围路人的语调如此耳熟,但内容却陌生了许多,陌生的不是一个都市,而是自身,我如同来自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老爸,你怎么又走丢啦?”苏苏在电话那边喊道。
“你旁边有些什么呀?”苏苏在电话那边翻着新成都地图。
“有树,”我道。
“除了树还有什么啊,”苏苏有些急了,“地图上没有以树作为的标志的地方啊。”
我又看了看四周,道,“还有女人啦!”
苏苏生气了,“老爹,成都到处都是女人呐!我懒得理你了,你自己打车回来吧。”
我又喂了几声,苏苏已经挂断电话了。
十月成都九月天,大街两岸:火锅店美食成串,串串飘香;小茶馆麻将有声,声声入耳。
孤步独行在那个心已无所从的年代,视野所能触及到的每一个角落似乎都被精心布置好了的。无论是芙蓉开放的季节还是落叶飘零的日子,街头一抹湿雾漫散深浅有致,划开了人与仙的境地。你如同行走在千万张画面所构建的立体中,行人与楼宇同在的前方,那画面的背景或浓或淡,浓得让你想伸手临摹它而急于靠近它,淡得好像你一靠近它它就会消失掉似的。疑是浪漫中,城外已无城;置身女人间,人外已无人;滋润清风下,天外已无天。天空或明媚,或阴郁;茶馆有满座,有闲缺;市井无论繁华喧嚣,无论凄清黯淡……今日复明日间,它们便已占据了整个城市的精神状态。
……
现在已是未来世界了,成都的“东方巴黎”味道又浓了许多。
对于酒文化,我仍旧热爱。但是每次喝酒时都要多穿点衣服,以备苏苏的突然到来,不过即使你穿的厚的像个王八,还是有被她一掌击飞的可能性。
需要说明的是,方资君还是过去的方资君,他还是单身一人。但是,方资君也不是过去的方资君了,他已经有车有房并自立门户开了一家广告公司。方资君和苏苏于五年前搬离那所大学的南街,现入住景江花园小区。
苏苏还是过去的苏苏,她还是要叫我老爸的。但是,苏苏也不是过去的苏苏了,苏苏考上了我以前上的那所大学(也是沛沛上的那所大学),她现在已经大学四年级了,她所学的专业是广告学。开始她本是打算学金融的,不过后来我离职开了家广告公司,苏苏于大二时转入学广告,说是将来可以帮上我的忙。成都的广告业并不怎么发达,所谓的李奥。贝纳理论,所谓的奥格威准则,在有时的实际操作中竟然抵不上美女带来的一夜肉欢。我也曾经郁郁不平过,但是我苦苦追求的事业原本就是这个样子的。
现在的苏苏继承了沛沛大学时的风格,也就是说她不开心时也会扔你高跟鞋的,所以现在我给她买鞋时喜欢买些质地柔软的布鞋:她穿着舒服,用它扔我她舒服我也舒服。至于用鞋扔我的脑袋还是屁股,完全取决于她的临时爱好。
对于苏苏需要补充一点的是,现在在家里她老是喜欢和我抢浴室,要是我比她先“飞”进浴室了,她就总忘不了站在外面大声和我理论。嚷的我心眼发痒了,我准会打开浴室门,趁她不备,猛的揭开裹着身子的毛毯,露出毛茸茸的下身,吓她一跳。等我又关好浴室门后,她这才发出一声尖叫,以示嗓音美好。尖叫完后,她又会补充道:“老爹,我可什么都没看见啊!”
也许曾经拥有的越多,今天就注定失去的越多。有些男人三十岁前为找老婆而努力奋斗所累,三十岁后为找情人而努力奋斗所累。方资君今天没有老婆也没有情人,为二者努力奋斗皆所累。现在我拼命的赚着钱,幻想有一天养了很多老婆,就像养猪似的,散步时,后面总是跟上一大群,一波一波的。
现在的苏苏是个大美女,个子一米七二左右,笑起来的样子甚是美丽动人,生气时楚楚可怜的神态让人见后不能安寝,放学后追在她后面的男孩子成群结队的堵塞了好几条马路,男孩子写给她的情书我一装一大麻袋。不过我也开始为她担心了,不仅仅是追她的男孩子多的缘故,更因为最近她老是很晚才回家。有一次大概是十一点多了才回家,她回来时没有开灯,我一直等在客厅里,在她轻轻地准备踏进房间时,我打开了客厅的吊灯,苏苏当时吓了一跳。我问她去哪了,她扮个鬼脸就是不理我。我本来不愿干涉她的生活,因为人总是要长大的,她应该去经历一些自己应该经历的事,但是听手下一个同事说他最近和朋友在绿缘酒吧喝酒时遇到了苏苏,这点让我万分紧张不安。
既然苏苏不愿意招供,我只能暗地跟踪她和她打“间谍战”。
6
早早下班回家,我换了身便装,怕暴露目标,没开车,便打车到了苏苏的大学南街门口。这南街是我和苏苏以前的住所所在地,五年前我离开销售经理职位后不久就搬走了。街上所目极的一切,有许多在改变,比如来往陌生的面孔;又有许多是如此的熟悉,比如一大群的商贩被三两个开着机动车的城关追着消失在街头的黑色中。自从苏苏考进了这所大学,每次走到这里,看到周围的一切,记忆如同如同街两边灰色的墙壁:表层的东西在一点一点的剥落,最真实的东西慢慢地呈现在眼前……每想到此,我总是情不能自已。
人群中,苏苏安静地走来,面容静若止水,完全淑女状,还不时拢一下耳根的头发,面部露出柔柔一笑,眼眸里深黑闪亮,一路下来两边的男孩子回头率颇高。但是出了南门,无人注意时,她会猛的一脚踢飞脚下的石